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什么大碍,主要就是酒中添加了过量的迷药,可能是新郎太卖力,酒喝得太多了。”
老郎中细声细语地说,“我开了几副药,煎好服送,明日醒来便无大碍了。”
十四师兄焦急地问:“可会对他的武功有影响?”
“十四。”
江决唤了一声,十四一愣,退到后面不说话了。
“放心,不会有的。”老郎中说,“这位小公子身体健壮得很,等药效消了自然完好如初。”
江决瞥向连县令,见他微微颔首,江决也不多留,送老郎中出府。
老郎中连连摇头,“请公子留步,小人告辞。”
“先生留步。”
江决快步走到郎中面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先生可知今夜我家弟弟中的什么药,药效如此凶猛?”
“应当是神仙散,一种专门针对习武之人的迷药,药力强,但相应的也有些缺点。”
江决双目一凛,道:“什么缺点?”
“这个……”
江决掏出一个锦囊塞进老郎中手里,道:“先生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给先生惹出麻烦。”
碎银子哗啦哗啦响。
老郎中心一横,便道:“是其中有一位草药颇为难得,名为狼麻。顾名思义便是能将一头狼麻倒,是神仙散功效的主要来源,而且必须使用三月之内采摘的,否则效力全无。”
“所以你的意思是?”
“狼麻越新鲜则效越强,公子如果想寻,可以到城中药铺问问看。”
“多谢先生。”江决俯身拱手行礼,老郎中不敢接,快步走了,隐入人群再寻不得。
“兄长。”
江决回去后,将老郎中的说法一一告知了连县令,连县令沉吟片刻,道:“城中确实有几家药铺,只是这狼麻我闻所未闻,不知店中可有售卖,你且放心去查,白日我便下令全城警戒,只要他不想暴露,那采花贼便出不了崇城。”
有了连县令这句话,江决直接放了心,当即就要去查,结果被连县令拉住,“不急于一时啊,不急于一时,你也累了,今夜烦忧太多还是等明日清醒再去查,人跑不了的。”
说着,他手下用力,附耳低声道:“就算真抓不到也怪不了你,一路上多少个州府不都奈何不得他,任由其离开无功而返了么,兄长保你,就算没成也不会让麻烦缠上你。”
“现在是我要缠上他这个麻烦。”
江决冷声道,说完觉得语气太硬,长叹一声,顺着连县令的动作坐下,“兄长,你待我好我记得,可我不能连你拜托的事也做不成,今夜放跑了他是我的过错,还劳你开解我。”
他笑笑,“你和陆锦都惯着我。”
“就你最小,不惯着你还惯着谁?”他笑,连县令便也笑,“之前你我三人北上京城,若非一路上有你护着,我二人早早暴尸荒野,哪里有机会高中外放当官。”
两人低声闲聊,卫静槐听了一会,招招手把屋内其余人都叫走了。
“卫师姐?”十一目露疑惑。
“都回去歇息吧,今夜辛苦大家了,明日我们还要继续抓贼呢。”
师兄妹四人里十一是最稳重的,闻言直接让六师兄带人回去,自己则留了下来。
“十一师妹……我有一事想问……”
十一见状了然道:“卫师姐有什么话便问吧。”
卫静槐有些迟疑,看了看屋里点灯夜谈的两人,压低了声音,“你师兄他……之前下山都曾去过哪里啊?”
“这个不知道。”十一坦诚地说,没有就是没有,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师兄从不与我们讲他的行踪,只偶尔说说趣事,不过他下山有四年了,想必去过很多地方。”话落,卫静槐半晌没回她,十一便径自告退离开。
“四年?”
卫静槐喃喃道:“真是挺久的,飘渺山何时出了这号人物?”
屋里,和连县令说了会话,江决心情好多了,想了想他拿出今夜从采花贼那夺下的东西递给连县令。
“兄长你看。”
连县令低头一看,是张面具。
“……这是孔雀面具?”
“兄长猜的正是。”江决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对方,“是我从贼人那得来的,我不读书不知典故历史,想问问兄长可知这面具可有缘由?”
“孔雀。”
连县令陷入沉思,半晌,他才试探性地开口道:“古时孔雀乃是祥瑞,孔为大,有称‘孔吉’一词即为非常好之意,佛法中孔雀则是明王之一,有智慧、慈悲、吉祥的含意。”
连县令说得很慢,江决也听得眉头紧皱,总感觉似懂非懂,和今夜之事没什么联系。
“那采花贼何故要戴孔雀面具?只是因为孔雀好?吉祥?喜欢孔雀?”江决喃喃道。
转眼他又推翻自己的说辞,江决几欲冷笑出声,“吉什么吉,吉得他坑害良家女子么?!”
真是笑话!
“等等!”连县令突然抓住江决的手,声音惊讶,“你方才说什么?”
“兄长!”
江决反手握住他,回忆道:“我方才……我方才说孔雀好?”
连县令摇头,“不是这个。”
“那是吉祥?”
“也不是这个。”
江决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他方才说什么了,“我还说什么了,我还能说什么?我说他坑害女子还是说他喜欢孔雀?”
“就是这个!”
连县令一拍手掌,道:“若是和‘情’字有关,那便说得明白了。一来古人有云‘孔雀东南飞’,说得便是这焦仲卿因母逼休妻,二人双双殉情的故事。”
!!!
孔雀东南飞!
江决猛地精神起来,这可是高中必读篇目啊,他怎么给它忘了,完了看来他是离开太久了,已经变成一个脑袋空空的古人了。
思及此,江决不禁悲从中来。
当他看到侃侃而谈的连县令,这股悲伤忽地更重了。
因为,貌似目前只有他是真的脑袋空空。
想起初来乍到时看着满篇繁如蚊蚁的古文,江决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听着连县令温习典故,也是挺想死的。
“停停停,兄长,够了,我已经记住了。”
连县令失笑,“你这一看书就头疼的毛病真是好不了了。”
“是这辈子也好不了了。”
江决没好气补充道:“现在还多了一条。”
“哦?”连县令洗耳恭听。
江决一字一句地说:“一听讲课就想睡觉。”
两人说话间,旁边床榻上宋不惟正睡得安详。
连县令微笑地指了指他,江决立刻面色铁青。
连县令大笑起来,“行了,我也不和你熬了,明日还有公务在身,我先走了。”
江决头也不回,“不送!”
面具被江决把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孔雀东南飞?
这等阴私的手段还敢自比孔雀?
等着瞧吧。
江决一把攥住面具,我要让你自挂东南枝!
第二天,卫静槐是在宋不惟房里找到的江决,彼时宋不惟还在休息,江决正在为他煎药。
跨着门槛的脚步一顿,卫静槐道:“你……还好么?”
“如何不好?”江决站起来,唤来连县令安排的侍女,“看好他,若是醒了及时喂药。”
看着侍女接过照看药炉的任务,江决捏起面具,边走边道:“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贼捉拿归案了。”
“我们先去哪?”
“唔,先去昨夜他最后消失的地方看看吧。”
在一处四通八达的路口停下,卫静槐对比着记忆,道:“就是这里没错,当时我一脚把他踹倒在箱子这,想要用锁钩钩住他,结果硬是叫他给跑了,他那两只手,硬的犹如铁盾一般,连几名捕快一同助我,都没拿下来。”
铁手……
江决回忆起昨晚,那人也是硬生生一双手抗住了他的剑。
如果没有那双手。
“江湖上能锻炼双手的武学有多少?”
卫静槐顿了顿,道:“那可是不少,不过能练成这样,也是相当难得了,我还从没听过。”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若有恍惚,但沉思之中的江决没注意到。
他脑海中似乎有条思绪在游走,可是一时却抓不到,隐约有点灵感却不知道是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江决索性按下不想,问卫静槐:“药铺那边派谁去了?”
“十一和十四,四个都归他们管。”
“行,那我们去一趟连府。”
卫静槐不解,“为何要去连府?”
“做戏做全套,为了抓人我们将结亲地点设于酒楼,但保险起见,我们也给连府安排上了戏份,昨夜我虽暴露但也不能算他失败,前辈曾说过,凶手总会回到他的案发现场,酒楼现在都是捕快,那么最方便的便是连府了。”
卫静槐觉得颇有意思,道:“这句名言是哪位前辈所出,有点意思!”
是谁的?
江决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姓柯、也许是姓福,也许是个无名之辈捡了先辈的实践经验。”
“不过……”他回头一笑,“现在是我的。”
连府。
“最近是否有可疑之人徘徊在附近?”
连老爷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包括前几日。”
“也没有,街上来来回回的都是百姓,没见过什么可疑的面孔。”
连老爷说:“你们安在府上的捕快,我们也都用心照顾着,放心,绝对没有任何意外。”
江决长叹一声,毫无线索。
连府一无所获,步出大门外,卫静槐安慰道:“正常,毕竟只是配合办案,事又没真发生到他们头上,能配合已经不错了。”
“你倒是乐观。”
“不乐观也没什么办法嘛。”卫静槐浅笑,“我们能做的也都做了,你还扮成了新娘子。”
说着她表情揶揄起来,怼了怼江决,道:“当新娘子的感觉怎么样?成亲好不好玩啊!”
江决皮笑肉不笑,他还记得昨天上妆,因为自己的不配合结果被这女子一掌拍到窗边,顶着画完了全妆。
就因为在窗边漏了个脸,还被眼瞎的给看上了。
真是笔烂账。
“你要是想知道,我劝你试试。”
卫静槐才不上当,“切,我才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