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害怕吗?”陈潺问,“你之前已经让我活久一点了。”
他知道五条悟是个达观的人。但从如今的表现来看,或许要推翻过往的认知。
比如,允许达观的人也有「害怕大家死亡」的情绪,于是不希望有人死掉,想要保护大家。
“也不算害怕吧,毕竟谁都有可能偷偷丧命。”五条悟说,“我只是不想看到死亡。”
“最开始呢?”
“你是说我很小的时候?”白发术师呈思考状,捏了捏下巴,“那肯定怕啊。你要是很想听,那就等一会再细说,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说完就一脸肯定地在某扇门前停驻、推开。
陈潺花了点时间反应,才明白这里就是伏黑惠隔壁的宿舍——五条悟是在肯定自己的记忆力。
“我已经很久没来了。悄悄跟你说,上一次来还是给惠安排入住呢,那孩子随便指了一间,就挑中这里采光最好的。”五条悟自豪道,“怎么样,我的学生很厉害吧?悠仁以后也会变成很厉害的大人。”
说着就把小尾巴似的、缀在他们身后的粉发少年推进房门。而善良的少年漫主角听见「惠」这个字,就像触发了什么关心同伴的底层代码,一步三回头地询问别人的情况。
“老师,伏黑住在哪里啊?他之前受伤了,我明天想去看看他。”
“就在你隔壁哦。我可是最最最贴心的老师,早就考虑到年轻人的友谊问题啦。”
“噢噢!不愧是五条老师,最厉害了!”
……
陈潺默默堵住耳朵。
怪物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噪音,倘若让他画出一个噪音的范畴,那么他会把整个世界框进去,再把五条悟单独框出来。
赶紧结束吧,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五条悟有多么看重他的学生。
早知道入学咒术高专,还能被五条老师在一排长的一模一样的门中,精确分辨出自己的———现在编一条背景线说自己是高专毕业生还来得及吗?
■
宿舍比预想中大,大得有点浪费。
入目是一张绝对超出普通单人床规格的单人床,还有独立的洗浴空间与书桌,比有些星级酒店的装潢都讲究。虎杖悠仁眼睛亮晶晶的,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摆放行李,等他的身影终于定格下来时,女明星的海报都贴了一半。
很有活力的场面,但监护人只顾着玩吧唧。陈潺预估了一下剧情时间,大致结束的时候才抬头,转向五条悟。
正好对上一只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的苍瞳。对方又犯规地拉起眼罩。
银白睫毛蝴蝶似的吻过他的侧脸,这么近的距离——?!
“我们出去说。”温暖、湿润的气体钻进耳孔,怪物有些痒,但不敢动弹,“小时候的故事,不适合讲给学生听,我很好面子的,泄露出去就拉黑你哦。”
没有联系方式怎么拉黑……?等等!
他惊讶地表情都有些失控,五条悟刚好整理完眼罩,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下巴一抬。
“怎么,你不想加大帅哥教师五条悟?”
“谢谢。”
他们同时出声,这导致陈潺更加焦躁——但这次有人阻拦他。五条悟大方地送他一个栗子,弹得皮肤立时红肿发烫。执行官下意识地双手捂头,掌下伤口悄悄愈合,绝不能让猫咪以为他是个会拖后腿的脆弱人类。
这一切当然都逃不过六眼,但五条悟没拆穿他。或许是因为这副忧心忡忡又略显呆滞的神情很少见,或许是对方双目瞪圆的样子很可爱,幼犬一样的稚气。
“不要动不动就变色啊。”漫不经心地拍拍他的发顶,“「学长」不是都很稳重的吗?”
“抱歉,我平时不……”
“出去说。”
五条悟伸出食指,抵住陈潺仍在翕动的嘴唇。他没有赖在学生宿舍里谈话的恶习,大人的事情还是大人私下交谈比较好——包括大人之间的感情。
但出去也……
陈潺抢先一步推开门,刚好跟一个毛发爆炸的海胆头对上视线。伏黑惠似乎很诧异,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双臂抱起。白发术师就在此时从陈潺背后冒出来,而他背后又紧跟着一个跳起来、试图往外面看的虎杖悠仁。咒术界有自己的套娃。
陈潺:“……”全世界都在阻拦他认识小悟。
强忍着不忿,他松开门把手,退让到走廊的另一边,将门口的那一小片地方让给师生三人。怪物自觉从来没这么有人性过,深呼吸,这是五条悟最喜欢的学生们。
不要生气、至少表面上不要表现出来……要宽容。
对,宽容。人类都喜欢拥有这种特质的生命。
怪物决定宽容地站到阴影里。有夜色帮忙遮挡,谁也发现不了他脸色有多难看。
■
“一股酒足饭饱的味道。”
伏黑惠冷脸打量一圈两人,最终视线定格在五条悟身上。
“别告诉我,你们是好好玩了一圈才想起来要做正事的。”
虎杖悠仁原本想快活地跟他打招呼,闻言愣了一瞬:吃饭难道不是正事吗?
但换个角度思考好像也对,任何人在转学的第一时间都是先安排好学校的事吧……可这是老师请客的啊,老师又不会害学生。
少年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来了:“五条老师带我们去吃饭的。”
我们。
伏黑惠仿佛这才注意到这里站了第四个人——哪怕早就撞见。但仍旧是当对方不存在。
开门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家伙胸前的吧唧……好恶心,是个眼睛不太好的狂热追星族吧?
居然戴着这种东西招摇过市。
估计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低级术师,不然能跟着五条悟胡闹?
“少跟他们鬼混。”伏黑惠好心地提醒同期,又瞥了白发术师一眼。
其中怨怼几乎都要溢出来,“这么多宿舍,偏偏安排到我隔壁住,真是会给人添麻烦——而且,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东京时间20:30。
“这么晚的时间,身为老师,居然在伤患隔壁搞装修吗?”伏黑惠指着自己头上缠着的绷带,弦外之音不言自明,无非就是五条悟打扰他休息了,当老师不称职。
“老师也没想到惠会在这个点睡觉嘛。”
五条悟耸了耸肩,完全没把学生的冷言冷语当回事。有起床气的小孩子而已嘛,反正最后惠会高兴的,毕竟悠仁可是让他说出「私情」的人。
“总之,就住在你旁边啰,以后要好好相处哦。”他欢快地说。
■
但是,这样不行。
罕见的,陈潺将视线放在除五条悟之外的人身上——虽然只是余光,但已经是非常人性的监护爱了:粉发少年满脸困惑,同龄人还在他身边,止不住地冷声抱怨教师的轻浮、散漫、自我主义。五条悟也不反驳什么,如果真的打扰到惠睡觉,那确实是他考虑不周全。
虽说21点之后还得赶去出个任务,但别的方法也不是没有,比如让陈潺收留这孩子一晚。
呃、他怀疑了一下监护人的秉性。对方可是自称「不会有后代」的、目前只对自己好说话的家伙。真让陈潺照顾他,估计就是随便安排个客房说“自便”的冷漠大人吧!那还不如他帮虎杖订个高级酒店呢,至少能提供早餐服务。
嗯嗯,下次就这么办好了。要是还有稀奇古怪的转学生,时间不太适合的话,就送去酒店。
或者委托伊地知早些送过来?
但吃饭也很重要。第一天就吃食堂,那也太凄惨了吧。
“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五条先生!”伏黑惠质问道。仿佛忍耐到极致,又碍于学生的身份拿对方毫无办法,只能被不负责任的老师打扰。
“嗯?你说完了啊…那晚安。”五条悟从沉思中脱离出来,“受伤了就快回去吧。”
若是不明情况的、没有立场的人听见这个回答,更会觉得五条悟是个毫无同理心的烂人吧。
明知道学生受伤,却还在这个——硬要说也能算晚间时分的节点上,带新生入住。
而且还安排在伤患的隔壁!还是在有一排校舍亟待挑选的情况下!
瞧吧,果然有人露出了些许认同的表情。
陈潺换了个姿势,这样能更完整地看见虎杖悠仁。这位就是典型没有立场的人,一方面年龄太小,另一方面缺乏指引。这种人最忌讳的就是拥有善心,善良只会降低他们的敏锐度,让他们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中立分子——这边是同伴、那边是老师,大家都是好人,只是性格迥异而已,没有任何问题的!
真的没有吗?大家要真是好人,五条悟也不会这么多年一个同伴都没有。
也不会在最后把遗志,托付给你这种人格未成熟的小孩子。
……等等,先别想了,不要回忆那些。
阴影深重地起伏着,怪物按住怦怦狂跳的心脏,找回一点稀薄的理智。
现在的悟是活着的,未来可以被改变。
所以,冷静下来,你要做的是帮助他完成一切。但是现在有人要损害五条悟的形象、扭曲「五条悟」在新生心目中的影响与立场,你要怎么办?
在不起到反效果的范围里,解决这件事吧。
理智向他下达命令。
——你要在成为五条悟的同伴之余,帮他找到新的、真正的同伴。
——他的理想需要更多人。
■
“总之,做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不要推给我。”
伏黑惠撂下一句话,转身欲走。他实在是跟这个轻浮的男人聊不来,仗着实力是最强,就理所应当地把所有事情都推给自己!
——却被抓住了肩膀。
姿势自上往下,说明扣住他的人比他要高很多。
“伏黑……惠,我没认错吧?”
寒毛乍立。
他居然在毫无知觉的前提下,被近身,还动弹不得,这家伙至少也有准一级——不,就是一级咒术师!
少年猛然回头,却看不见对方的脸。夜色偏爱这个改革派术师,将其身形遮掩得密不透风。
白色玉犬几乎是下一瞬便出现在走廊中,威胁性地低吼着。
“啊,小动物?很可爱,不愧是十种影法术——”
看不清脸的家伙悠悠开口,声线处于动听与古怪之间,如同深海生物的长鸣。喜欢的人会非常喜欢,不喜欢的人则会浑身发毛,伏黑惠就属于后者。
“五条悟跟你说的?”
“记得说敬语嘛,禅院很尊重礼仪的。你可是直毘人期待的好孩子呢。”
陈潺总算放开他的肩膀,用同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着玉犬的狗头,仿佛它和它的主人只是在玩家家酒似的。狗恨得咬牙切齿,又不敢真的动嘴,只能虚张声势地汪汪吠叫。
这似乎给了怪物一个往前走的理由。
他终于从夜色中现形,稀薄的月光笼在脸上。伏黑惠总算看清这人的样貌——他不会注意一个附庸五条家的低级术师,但认识禅院家主的、又和五条悟一起来高专的高级术师,这就不得不上心了。
哪怕他内心深处抵触对方,哪怕术师的直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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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隐约感知到——对方正在思索从哪里下口,能不被发现、完美犯罪地咬断他的脖子。
那是一张漂亮到过分的脸。肤色白得发寒,像从来没见过太阳的病人。瞳孔是罕见的紫,伏黑惠从不知道现实中还有人能长出这种眸色——完全不符合现代生物学,神话故事里倒是有不少。头发倒是跟正常人一样,不然伏黑惠都要怀疑这家伙究竟是人是鬼。
“惠是我的养子兼学生啦。”还得五条悟出来解围,“伊地知没有跟你说吗?”
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陈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旋即摇头。
“没有,只跟我说姓伏黑。”
“这样啊,倒也无所谓。毕竟这种御三家之间的事情,还是少一些人知道比较好。”
说完便俯下身去。
伏黑惠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老师——白发蓝眼的最强,毫无芥蒂地将手覆盖在那个新面孔手背上,两个身量超过一米九的男人就这么交叠着摸他的式神、嘴上还胡乱说着什么“小狗真可爱啊”“毛发很软呢”,拜托,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根本就没碰到狗吧?
虎杖悠仁也凑上来,狗头被他的长辈们占了,他就把自己埋在玉犬毛发浓密的背上。
“好狗狗!我们又见面啦!”
“又?”
陈先生毫不知情似的,拎出这个单字在唇舌间徘徊一会。五条悟闻言,用指腹敲了敲他的手背:“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我当时也在场。”
这就是在维护学生了。陈潺轻轻叹气:“你在不高兴吗?”
“嗯,有一点。”五条悟压低声音,“车上的时候,你就特意问过伊地知关于惠的事情——陈先生,无论是据传闻还是从目前来看,你都不是很爱打听的性格。况且,你对惠完全不感兴趣吧?所以,为什么要问呢?”
因为这白眼狼对你不好啊。
但不能真这么说。陈先生垂下眼帘,把那双容易变色的、总是暴露主人情绪的眼睛遮掩住。
他没有随着刻意放低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这令后者有些讶异,很快又汇聚成无奈的笑意,堆积在唇边。
“因为那个判决——五条,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陈潺说,“我有意帮你和你的学生,所以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什么一个二级术师,无法杀死出现在那里的二级咒灵,需要让宿傩来解决?”
■
「一个二级术师解决不了二级咒灵,谁给他判的等级?」
「还把要回收的咒物交到普通人手里,让普通人吃下它!」
「老朽认为,术师伏黑惠有主观意愿上纵容两面宿傩受肉的嫌疑……」
主观有罪。
老头子们就是这样不通情理,虽说惠没能解决那个咒灵,但咒物失窃时,惠是第一时间通知到他,而他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的——五条悟把这些情况都一五一十地说明了,那最终也被判了一个主观上的罪名,不然为什么二级术师杀不死二级咒灵?
等级重审!
开除学籍!
每个都是针对五条悟的杀招。高层的心思昭然可揭:剪除五条悟的羽翼,孤立改革派。
“——但是惠从来没说过要跟我一起。”五条悟习惯性解释道,说完才想起来眼前之人是一位把他挂在胸前的、立场分明的改革派。
是伙伴啊。
真是久违的称呼,他一时都想不起来。
“而且惠才15岁,遇到特级咒物丢失这样的重大事件,慌张一点也情有可原。况且,我后来不是也去了吗?悠仁也是我做主才保下来的——但高层仍然要追究惠。这也是我刚才说过的,想委托你帮忙解决的事。”
他移开按住陈潺的手,望向学生们。两个少年听到大人们的秘辛,全部愣在当场。
“真是的,我原本不想让你们知道。都怪旁边这家伙,毫无大人的风度。但知道也没关系啦,做咒术师迟早要跟上层纠缠不休的,不要自责,尤其是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当初都做出超级——不详的手势了。好啦,时间真的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五条悟给两个孩子一人拍了一下,力道很轻,估计是刻意照顾伤号了。
“晚安。明天我们去接新同学。不干净的事情就交给大人处理——等等,你会帮忙吧?”
见伏黑惠又露出一点无语的苗头,陈潺故意没说话,他打算在言语上等粉发少年的反应。
如果虎杖悠仁还左右摇摆,跟谁都能当好朋友,那么——
怪物将很乐意帮助总监部处死他、和他体内的宿傩。
帮助而已,不会触犯束缚的。
五条悟也不着急,最强早已读懂同伴给出的暗号:陈潺解下吧唧,将其双手合十置于五条悟掌中,再佩戴回去。这是欧洲效忠礼的变形,表达封臣对封君的服从。
最强忙里偷闲地打开手机,不妙,只有十五分钟了,“我先走……”
“是有任务吗?一会我帮你做。明天要接新同学的老师,晚安。”
“……”这次轮到五条悟沉默,迟疑一秒,摇摇头。
“没关系,我也是特级。”陈潺展示了一下相册里的咒术师证件。
猫咪立时高兴得跳起来。
“那拜托你了!以后我要维护你当「外国派」!”
陈潺失笑。虎杖悠仁也做出令他满意的举动——不赞成地远离同期,往老师的方向靠近,仿佛那就是他的理想与安身之所。
可以,那就再观察他几天吧。
“不了,我还是更喜欢五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