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想要关于我的什么呢?”
五条悟竖起四根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轻声问:“——眼睛、心脏、性命、权力。有喜欢的吗?”
事先说明,他是故意压低声音的。旁边还有人在大快朵颐呢,五条悟可不想把沉浸在「进食」这种简单满足中的大家吓到,打搅人们的幸福是一种罪过啊。
他又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神秘的口吻:“小声回答。我不想让其他人听见,你能做到吧?”
■
瞳孔的缩放、皮下血液的流速……陈潺身体上的每一丝变化,都完整映在彻底显露的六眼中,天空审视着怪物:黑发男人似乎很想皱眉,眼轮匝肌也在高频颤动——这是人试图控制表情时,最容易露馅的地方。
但这些都不是令五条悟指尖发白的原因。
白糖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白发术师低头望去,才发觉他已经用力到这种程度——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是攥着什么不想放手的东西。
……真要命。
他决定松开它,于是抬起另一只手,将紧紧缠住瓶身的手指一根一根剥下去。
……又是沉默,真令人恼火。
五条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需要表现得高兴一点。这里除了笑脸之外,不该出现任何表情。他还是用手检查嘴唇——很好,弧度仍在上扬。今天也是有礼貌的好老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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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碰触你的性命。”
怪物终于磕磕绊绊地组织完台词。
“你不会死。你的各个部位都属于你、永远。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它们。”
很古怪的说法,好像他的身体部位被其他人占据过一样。白发术师思忖着,这是巧合还是预言?据他所知,咒言师是从来不说废话的一群人。
或许他需要再仔细排查一下,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新的、能影响「无下限」的咒具了。
——让伊地知帮忙查查相关线索吧。
事不宜迟,五条悟迅速发了一条消息给辅助监督,夜蛾校长的消息也同时弹出来。
结合下午在高专的交流,不用点开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白皙指尖在Panda头像上悬停一瞬,干脆地按灭手机。
等解决眼前这家伙的问题之后,再跟校长拉扯吧。
五条悟刻意往他想要的方向总结道:“听起来,你会保护我?”
说到保护这个词的时候,最强难免卡顿了一下——谁能保护他?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说下去,好在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对面那位如木雕泥塑般僵硬,除了呼吸什么也不会。
——或许还会别的,比如宣誓、比如束缚。
■
“我会保护你,让你一直活下去,如果我违背它……”
怪物缓慢地眨了眨眼,瞳孔深处似有一阵颤动,紫色的微茫有挣脱回来的趋势——很诡异的触发条件,五条悟完全搞不清楚原理,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让对方再说下去,否则事态会朝着他绝对、至少暂时不想涉及的感情向领域里奔去。
已经来不及了。
“我就放逐我的灵魂。”紫色眼睛的陈潺说。
接着无事发生一般地望向那个被白发术师摆在桌面上的小瓶子、以及只吃了一半的牛肉,发出邀请:“过会,我们去吃夜宵吧。”
五条悟:……
五条悟:?
请原谅五条悟实在没反应过来,允许最强也会有偶尔宕机的时刻。
他真的跟不上陈潺的脑回路。
哪有人上一秒发完毒誓、立下束缚,下一秒就在完全没动过筷子的、热气腾腾的寿喜锅面前,说“再去吃顿夜宵”?但陈潺就是做到了,无论是黑是紫都做到了,甚至还抽出空又狠狠夸赞五条悟,跟白天如出一辙的、赞叹式的语气。
“它还是第一次被发现呢。”陈潺伸出手,一缕黑雾缠绕其上,浓郁的、不亚于特级的诅咒气息,甚至有隐隐超越祈本里香的架势,“你真的很厉害。对了,它是……天予咒缚的具象化。”
既然藏不住,那就在被问之前主动说——这就是执行官的诚实之道。
与生俱来的,也算半个天予咒缚吧?
“嗯嗯,然后呢?”
最强知道咒力有无数种塑造的可能性,闻言只是惊奇地挑了下眉,并不反驳他。
“然后,会侵蚀我的生命。”他绕着黑雾,如同蓄长发的人用手指绕自己的发丝一样,“你也看见了,黑色的我,状态并不对劲。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最终能醒过来就好。”
“……”
用性命装可怜?
这种「你不小心害了我但没关系」的剧场……好吧,如果主演是陈潺,可以陪他玩玩。
反正最后演不下去,内疚自责到快哭出来的也是陈潺。兴许是某种恶趣味,其实他还挺喜欢的——不出于任何易于看懂的算计心理,单纯喜欢。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脸上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陈潺掐头去尾的言论成功令好人低下头颅。本性善良的猫咪深感自己做了错事,很是愧疚地询问道,“对不起。你感觉还好吗?没关系吧?”
蓝眸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最后几个字也颇有哽咽的停顿,沙哑而颤抖。
连怀疑都没有吗?
私欲对上了一片澄澈的关心,比日光还刺目,灼得他不敢直视对方。
“造成发声困难了?我去给你买喉咙药。”说着就作势离开。手臂还在眼前挡了一下,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哭、哭了?
“停、等等……不,我是想说,你没有做错。”陈潺极力忍耐着想把舌头连根拽出扇两巴掌的欲望,溃败地拽住咒术师,后者眼神清明地俯视他。
“你说会侵蚀,原来是在骗我吗。”听起来极其委屈,实则在偷笑。
“有你在我就一定会醒。”陈潺总算把删减的部分放出来,“所以没有影响。你想怎么玩都行。”
落败方很是狼狈地把头埋进胜者的肩颈里——当然,这是经过默许的。执行官相当乖巧地打手势请示对方,苍天之瞳毫无波澜地弯了弯,算是许可。他重新落座,还把座椅拉近一些。
于是就这么轻松进入了对方的视野盲区。眉眼间残留的愧疚顿时一扫而空。
果然有猫腻吧!要是连这种程度的断章取义都分辨不出来,他早就被老头子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别想轻易糊弄五条老师!
不过,看在陈潺改正速度够快的份上,勉强让他继续跻身在「想信任」之列吧。或许也可以让他帮着处理一些应付老头子的麻烦事?反正他也是总监部成员嘛。
只是这个新束缚有点麻烦啊,代价太毒了。万一遇到意外怎么办呢?人总要有回头的余地,况且他走的道路并不平坦。
“为什么是我?”他最终只问。
——我为什么能让你醒过来?
——还有谁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肩膀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扫了一下,触感微凉,是头发吗?是眼泪吗?
“我的心脏选择了你。”陈潺说,“在亿万人之中。”
■
伊地知的消息很快传回:我们所掌握的情报中,已经没有能够影响您的咒具了,五条先生。
然而五条先生此时正忙着和学生一起,监督陈潺吃饭。后者由于进食过于缓慢同时遭到两人抨击——主力是五条悟,虎杖悠仁只敢充当“老师说得对!”这种气氛组。
但仅仅是气氛组,也足够让白发术师高兴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硬是把执行官逼得举双手投降,并保证再也不用筷子把牛肉撕成肉条;更不用菜叶、豆腐与肉条在碗里搭积木。
“也不能拼拼图!”五条悟补充道。
“老师说得对!”虎杖悠仁鼓掌。
陈潺无奈笑道:“我就没有正常吃饭的时候吗?”
“正常吃饭就不会是这个体型了。”五条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别想糊弄小悟和小小悠仁。”
“老师说得对!但是,”虎杖悠仁挠了挠头,“为什么我是「小小」?”
五条悟无比诧异地瞪大眼睛,苍天之瞳的瑰丽无需形容,当它露出无辜的时候,少有人能不动摇。
少年漫主角对上这双眼睛也得也败退下来。少年开始怀疑自己了:老师比他大,叫他「小小悠仁」怎么了?「小小小悠仁」也是应该的!
就在虎杖悠仁快要自己说服自己的时候,老师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神秘地摇了摇。
“因为我比你高啊。”五条悟压下尾调,但每个字音都是上扬的,“你、还是小孩子呢。”
“我已经15岁了……”
陈潺很适时地插嘴:“那我是小孩子吗?”
五条悟斩钉截铁地说:“你是不好好吃饭的大叔。对吧悠仁?”
当小孩总比当大叔强,有处境更差劲的人,虎杖悠仁立刻就不纠结了,大声附和道:“老师说得对!”
元气型角色有个通病:控制不好音量。
陈潺最讨厌噪音,但这次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他甚至还腾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喊得不错。”真心实意地夸道。
却起到了反效果,虎杖悠仁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缩起肩膀,做出即将道歉的姿势——被白发术师拦住。
“你监护人、他私底下就是那样一个不会说话的家伙啦。”五条悟帮忙解释道,“你没做错什么,他真在夸你呢。”
“诶?”
粉发少年不太能理解,陈潺能夸他什么?而且,无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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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他做错了吧?身为一个小辈却跟着起哄,没礼貌地说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长辈是大叔……
“你有在听五条的话……”
陈潺刚解释到一半就被白毛蓝眼大猫截断,后者严肃命令道:“吃完饭之前不许说话!”又示意虎杖,让他照旧当气氛组。
不会出事的。他用眼神示意道,反正是我带着你在玩呀,陈先生真不高兴也是我来负责。
少年也学着挤眼睛:可是,那不就成老师您的错了吗?
白猫比划:五条老师才不会犯错啦,你就等着瞧吧,悠仁同学。
在学生的注视下,五条悟清咳两声,摆出一个夸张的、歌剧表演中才会出现的邀请动作,手递在陈潺眼前:“现在,特批你开口,然后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认为五条悟是否会犯错?”
陈潺用餐巾纸擦了擦没沾上任何污秽的手,配合地放上去。
“不会。”
“很好!那么,跟随五条悟的是否会犯错?”
“只有他们没做好的可能性。”在六眼的注意下,陈潺用余光扫了粉发少年一眼,“不会是指挥人的错。”
“你还真是偏心啊。”
“这是真理。但我确实可以罹患偏心病——如果你是认真说出这句话的。”陈潺用实际行为验证五条悟不会犯错的真理,他已经做好成为患者的准备。
永远不会犯错之人握住陈潺的手,孩子似的上下摇晃,并得意地笑起来。
“悠仁相信了吗?他真的在夸你!”
来自乡下的粉发少年目瞪口呆。
——这是朋友吗?
你们大城市的朋友都是这样的吗?
■
但他们还真是朋友,联系方式都没加的那种朋友。
按照朋友之间的社交礼仪,吃完饭就该各奔东西了。但陈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五条悟也不管他,总之,他们又回到了咒术高专,来给吃饱喝足的转学生安排宿舍、这不算什么麻烦事,高专宿舍又多又大,偏偏学生少得可怜,随便找一间就能拎包入住。
但陈潺却不太有精神的样子,细问才知道,是在怕朋友休息得不够,第二天头疼。听到这个答案,五条悟有片刻的愣神,已经很久没有人,把他会头疼这件事看得重要了。
或者说,从他适应六眼的力量开始,就没有人再会注意「疼痛」,这点微小的副作用。
六眼、无下限,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五条悟从来都是好好珍惜礼物的人。而其他人,则更希望自己也能获得相同的礼物吧——他不想做更难听的假设,也不想回忆得太仔细。
“别介意,明天可以吃新的甜品嘛。”咒术师无所谓地摆手,“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的言灵吗?你不会不管我吧。”
陈潺:“……”
怕什么来什么。
“好啦,欢迎来到——学生宿舍!”五条悟的手臂搭到他肩上,熟稔得像做过一百次,“开心一点,我又不是故意不休息的,是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说起来,明天还有件要紧的事,得委托你帮我做呢。”
“好。”
“诶,问都不问?”
“你做得都是正确的。”陈潺的语气如同在叙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手机给我。”手伸过来,陈潺就真给,甚至没有密码——这不会是备用机吧?
然而看到对方通讯录里一排的「脑残」,头像还是自己最深恶痛绝的老橘子们,饶是成年人,也会发出青年般幼稚的大笑。
是不是备用机也不重要了,反正它是用来联系咒术界的。而且——
五条悟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说好要试着信任对方的。
“你怎么给他们备注这个啊!总监部的陈先生,我要以正义之名,谴责你不懂礼貌!”
“脑残都抬举他们了。”陈潺一本正经地在空气里划出几个方块,“等我们改革成功,我就开一个精神病院,把他们都关进去。当然,会按照正常养老院的配置供给——这群老头子,无论是放回老宅、还是流窜在社会里,都会造成隐患。”
很少会有人和五条悟聊改革之后的事情,实际上,跟他聊理想的人都寥寥无几。
突然出现一个人,理所应当地默认他的理想绝对正确、必定实现,像谈论既定事实一般说着未来的、改革后的世界……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在气体沉入肺底的瞬间,他想起许多人。
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
但无论是死是活,都走向了一条跟自己截然相反的路。
“陈潺。”白发术师突然喊他的名字,比念咒语还严肃。
“在。”一如既往的回复,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只是反复重申一个「我在你身边」的事实。
“你可别轻易死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