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时间21:05。
剧烈扬起的粉尘与黑雾交织在一起。
硕大笨重的婴儿咒灵一脑袋供破楼层,手脚并用地逃窜,直至天台。发觉前方无路可走之后,还嗷嗷大哭起来,五只眼眶里流下浑浊的血。
“哭……不准……为什么不准哭……不许哭……”
偶尔陈潺觉得这些咒灵很好玩,至少他很难在第二只濒临死亡的生物身上听到「想要大哭」的遗愿。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哭泣的自由呢?
“想哭请尽快。”他特意用了一个礼貌的字。
于是婴儿抽噎着倒在地上,朝有光的方向蠕动,粗粝的沙石割破它的皮,流了一地血。
只是明显逃命的血迹。
被看到的话,容易让人觉得他有虐杀倾向,传到五条悟耳朵里就不好了。
黑雾尾随而至,帮忙清理现场——如果把地皮掀开再轰碎也算一种清洁,那么陈潺是效率最高的清洁工。
“哭够了?”微微叹气。
没人回复也并不让他失落,毕竟,本来也没有很高的兴致。
黑雾中,无数只眼睛合拢又睁开,紫光幽幽。
像长满眼睛的夜幕,夜空的尽头连接着半个人类——那真的还是人类?反正会说人话。
“我不喜欢吃会发出动静的生物。”结果咒灵哭得更厉害了。
半张脸、半张嘴、半块舌头,怪物要比平常费力数倍才能勉强说完一句话。毫无眼力的东西,死到临头还哭个没完。不会以为只要一直制造动静就能活吧?
当机立断,黑雾撑开咒灵的嘴,将舌头连根拔起。粗大的、肥硕的,黏连着青黄色不明液体的,一看就是很难吃的长相。陈潺本来想扇它两下,现在连抬手的心情都没了。
沿着舌尖,黑雾囫囵将它咽下去。浑浊的味道。
恶心得陈潺眉头紧皱,下一秒他便把自己的半张舌头也拔了出来。
舌头离体的瞬间立刻化成一小团漆黑、不详的雾气,跟正在分辨咒灵身上哪块肉相对可口的黑雾聚拢在一起。
■
啊,月亮出来了。
暂时失去味觉的陈潺仰头,任由银光钻进他的瞳孔。
这是特意来送咒灵最后一程的、还是围观他吃烂饭的?怪物想问问月亮,但它是个死星,他目前也没有舌头,哑巴遇上尸体,注定了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我开动了。”
他在备忘录里打字,先后递给咒灵的眼球和月亮看——前者已经被挖出来,由黑雾递到手边。轮番展示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切回五条悟的聊天框。
和大部分人认知中的最强不同,五条悟的头像是一只大吃黄油土豆的简笔画金毛。陈潺盯了一会,眉头紧锁。
金色的狗和金色的食品、亮晶晶的色调……为什么他不是金色呢?
人类还在纠结于自己的颜色,黑雾早已享用起夜宵。趁着没有味觉的时候赶紧吃一些吧,不然就吃不下了。
宛若实质的漆黑雾气牢牢攀附在咒灵脊背上,伴随着骇人的咀嚼与吞咽声。
间或有血肉滚落下来,又被突然暴涨的黑雾卷住、吞噬,有洁癖的怪物在半空中就截下它们,不让任何灰尘沾染。
背部只剩一具骨架,但四肢与肚腹还在试图逃窜,陈潺举起手机,对准它。
咔嚓。
闪光灯亮起。
他把只剩半截的咒灵残躯拍下来,发给五条悟。
反正剩下的都是些爬来爬去的脏肉,不想吃。
他用单手打字,输入,删除,输入,删除——
“夸夸我。”
最终只发出这三个字。
对方秒回:“好大的阵仗,辛苦了辛苦了!剩下的两个还是我做吧。”
黑雾又甩着咒灵尸体大肆翻滚一番,伪造出激战的场面。几只紫眸顺着雾气飘走,全方位端详着废墟,感觉砸得差不多了才隐进雾气里——这次是全部,所有的黑雾和眼睛都开始收缩,沿着空空荡荡的袖管钻进去,布料下被撑出胸廓的形状、塑形。
一个完整的人类男性就这样出现在原地,陈潺又拍了一张废墟照过去。
“这才叫大阵仗。我很好,你别来。”
“「金毛问号歪头」你不想见我?”
“今晚不想,我希望你能好好休息。”
“「金毛不屑」然后半夜给我发消息吗,怎么监守自盗?学长。”
“……”
执行官活吞咒灵时都没抖的手,现在连手机都拿不稳了。可怜的电子设备啪叽一下砸在地上,所幸没摔坏,他连忙捡起来。
东京时间21:10。
五条悟终于收到回复,他从教案中抬头,伸个懒腰之后才点开手机。
那是一张同时用大拇指、食指、中指比耶的自拍照。照片里的男人眸光闪烁,很努力地微笑着。背景是半个咒灵和宛如经过一场轰炸的楼顶,附文:不是监守自盗,可以出具任务证明。我只是很想你。
诶呀。又来到最麻烦的成年人感情向领域了。
虽然这也是自己有意引导下的成果吧,但这家伙一点拉扯都不会啊……明明面对校长和惠的时候很人情世故啊,敲打得比自诩礼貌的老头子们隐晦多了。
怎么会有这样割裂的人呢?这得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能养出来?
手机又震动一下。
“你觉得我有变胖一些吗?”
■
东京时间22:00。
狂吃一番炸物的特级术师走出便利店。
五条悟说,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
得更努力才行。
一共三个任务,他已经全部吃完,但还是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
咒灵的能量对于怪物来说太驳杂。它们相对于负面概念,更隶属于人性——作恶的人。
不过聊胜于无,至少它们体积真的很大。虽说恶心,但他有需要不是吗?那就去做。
辅助监督的车停在路灯下,见陈潺走来,也礼貌地拉下车窗打招呼。
“伊地知先生。”怪物微微颔首,“有劳你了。”说着递上一袋东西,是在便利店里买的眼罩和甜品。
“给五条先生的吗?我明天转交给他。”
陈潺拉开车门,无声地坐到后座上。
“眼罩是给你的,有助眠作用。”他仿佛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现在很晚了,又让你陪我去总监部,很辛苦。五条说,要尽可能地让你轻松一些。”
越平淡的语调,越能激发出人心里的情绪。
执行官对此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他少有情绪,以至于什么话从这张嘴里出来都像居高临下的慰问。
仿佛辅助监督的劳累奔波,仅需几幅眼罩就能摆平。
廉价且不值一提。
对方脸色出现一瞬的僵硬。
但没关系。
他表现得越差,越会显得五条悟好。至于好感度,不会被影响的。因为高层对底下的人颐气指使,是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的。「陈先生」只需要偶尔体贴、偶尔人性化,就能获得巨大收益了。
“居然是五条先生……真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呢,也没跟我说过这些。”震惊的、叹息着才能勉强说完的语气,伊地知扶了下镜框。
后视镜里,陈先生整个下巴都缩在漆黑大衣里,很恬静。
刚才的气势,果然是错觉吧。
“你跟谁聊起五条的时候,都会说「不像他会做的事」吗?”
他仰起脸,用实际行动告诉伊地知:你感觉得没错。
“啊……啊?”
“那他又该做什么呢?或者说,什么才像他会做的事情——轻浮的、恶劣的、幼稚的、不体贴他人的?”
陈潺自问自答似的,目光也分散地朝向窗外。
“辅助监督,你需要想想。如果不是他的原因,「我们」对你会是什么态度。”
我们,言下之意就是总监部。
伊地知手心满是汗液。
他怎么就能松懈,身后这个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咒术高层!而且对方还是跟五条先生指名道姓地说什么“那就麻烦伊地知送我去开会吧”,虽然不知道最强为什么会同意……
“你不在思考我让你想的问题。是太难了,需要帮忙吗?”
银月再次穿透云层,它的颜色无限接近于纯白,跟五条悟的发色有些相似——陈潺喜欢看一切能让他联想到五条悟的东西。
“不要给人提供攻击他的武器,即使他有无下限。不然,五条会很寂寞的,你知道人一旦太寂寞了会做什么吗?”
伊地知透过后视镜,后座的人唇角越来越上扬,令人胆寒的弧度。
“做、做什么?”
“唔,也不会做什么——原来你已经在五条身上开始设想不好的事情吗?表情很丑陋,会被我的同僚们批评的。”
地方到了。
陈潺打开车门,同刚见面时一样,朝车内的辅助监督微微颔首。
“那些甜品还请常备在车上,更换冰袋的钱可以找我报销。晚安,伊地知先生。睡前记得戴眼罩。”
■
东京时间22:10。
会议在缺少主人公的前提下如常开始。
“你们说你们的,届时我会转答。”
陈潺坐在自己那扇屏风后,有术师天赋的侍者已经为他布置好一切。
其余人则面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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觑、无话可说。
他们本来是想为难五条悟,才临时安排其任务时间跟开会时间反着来。
不然20:00~22:00才是原本的会议时间。
只是为了让五条饱受煎熬——陈潺完全能理解老头子们这样做的意义,因为他们并不能插手最强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
五条悟活着就是最碍眼的,但五条悟又不得不活着——咒术界需要保护,他们需要最强。
一方面离不开、一方面又忌惮,所以才想出这种损招:通过折腾五条悟的作息、打乱他的计划、塞满各种各样的任务,以彰显自身绝对的权力。
有人为了这场权力展示,甚至一整个白天都在提前补觉,结果现在告诉他们:主人公没来!
那他们的提前准备还有什么意义?一切都付诸东流了!
“五条悟去哪里了!”
正对面有人在拍桌大喊,一群难听的声音纷纷附和。
陈潺双手捂住耳朵,下巴缩在衣领里,百无聊赖地模仿五条悟打哈欠。
他记不住这些老头子分别是谁,也懒得在噪音里插嘴。
反正放置一会,他们就会自己停下的。
■
“会议怎么样,有没有老头子为难你?”
不做人就是有这种好处,没有手空闲的时候,黑雾可以帮忙玩手机。
从五条悟手上拿来开会名额可不容易,白发术师比任何人印象中的都要负责且珍视他人。
以至于陈潺在剩下的两个任务里,需要一边吃咒灵一边留下完整的舌头跟五条悟打语音——打字已经赶不上他们的语速了。
后边逛便利店,也多半是为了压住咒灵残留在舌根的腐烂味道。
五条悟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
1.你太瘦,需要多休息。
2.你已经帮我处理完三个任务,需要多休息。
3.高层很难缠,会欺负你。
4.那是我自己选择承担的事。
所以呢,才会有伊地知先生的出场。
执行官并不是说服五条悟的,而是近似于胡搅蛮缠——反正我就是想替你去呀、你觉得我做不到吗、白天可以睡觉呀、真出事了马上联系你……
谁都经不起这么磨,尤其陈潺确实有自保的能力。但最强仍然不支持。两相争执之下,五条悟把最信任的人派来,说会议这边一出事就立刻联系他。
可怜的伊地知先生当然也不能白加班。五条悟的本意是让他们两个白天都好好休息——无论会议进展好坏。
奈何执行官骨子里就会阳奉阴违,直接摆出高层的身份,把辅助监督安排去睡觉了。
“完全没有,大家都在踊跃发言呢。”陈潺回答。
其实是一致斥责五条悟。
这群人连询问「陈先生」在哪个立场都不敢,即使有眼尖的已经看到他的吧唧。
“别对老师撒谎。”五条悟回复道,“不过你还有时间玩手机,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出事要及时汇报。”
附赠一个作势打人的简笔画白猫。
殊不知陈潺是一位可以变出无数只手用来操作手机的天选之子。俗话说得好,你永远不知道屏幕后面跟你对话的东西是什么。
陈潺:「五黑犬比OK」
同时也是陈潺:“你们真是欠死,五条家主的行踪也敢打听?”
■
“老夫都为了五条悟的胡闹而拖着残躯不曾入眠,他居然敢把我等搁置在此,老夫又有何不敢发问!”
众人相互推诿一会,终于推出来一个代表替他们发言。
正好是最先说话的那个。
“躯体残了就去死,不用拖着来。”陈潺想了一下,礼貌道,“辛苦,你也晚安。”
说罢,屏风后的老头啪一下砸在地上。侍者蜂拥而至,一番手忙脚乱后,发觉对方只是睡着了。
且气息平稳、呼吸悠长。
“深度睡眠,百万元一次,你们需要吗?”
陈潺瞥了一眼管理员后台的扣费记录,本着「给这种人花钱就是浪费」的原则,决定十倍赚回来。他叫住其中一位检查老头情况的侍者——总监部的侍者都是各自的家系术师,出身家族的使唤旁支、非家族的使唤平民。
就连陈潺用的也是自己势力下的平民,他恐吓夜蛾正道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你们主人欠我一百万,醒了记得让他当面还——在我出席的下次会议上。至于我什么时候再出现,取决于你们什么时候找五条悟来开会。”
鸦雀无声。怪物则抓紧机会,见缝插针地玩手机。
五条悟:“这是什么狗?很有气势嘛!”
陈潺:“五黑犬,我故乡特有的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