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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挖坑要填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41章 霸道皇帝爱上他


    李去疾等到了第二天下午, 总算等到了账号解封,正好今日下午无课,待王马克回寝室后, 李去疾便在他的手把手指导下,进入了传闻中的那个世界。


    “欢迎来到恋与后宫。”


    还未睁开眼睛,李去疾就听见了来自结界游戏的亲切问候。


    只是这问候声太过亲切, 亲切得好似是出自认识的人之口。


    待李去疾睁开眼睛后,便惊在当场, 道:“马克老师,你怎么会在此?”


    眼前的王马克身穿一件白色袍子,头顶着一个光环。李去疾看过无数魔族名画, 很清楚,在魔族眼中, 神就是这副打扮。


    天神打扮的王马克,此刻正露着慈爱的微笑, 周身散发着圣洁光辉, 乍一眼看去, 还真像是画里面的魔族天神。


    “马克老师,你不是说一块界令牌,只准一名玩家入内吗?


    天神开口,并露出略显猥琐的笑, 道:“李老师, 你说的没错, 一块令牌, 只准一名玩家入内


    “所以……你买了一块?”


    “噢,我的神,亲爱的李老师, 你瞧瞧,我像是买得起界令牌的人吗?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有闲钱买界令牌,我也会买英雄荣耀的,怎么可能买小姑娘们玩的游戏?”


    李去疾当然听过英雄荣耀的名号,当下最火的5V5全民对战游戏。在办公间里,他还瞧见过两位老师在一道玩。李去疾那时还好奇地上前问,两位老师在做什么。


    两位老师笑道:“开黑。”


    李去疾一脸茫然,后来一问王马克才知,朋友间一道玩游戏,就叫作开黑。


    “开黑”这个词还是皇帝陛下发明的。


    在李去疾瞧来,皇帝陛下是当世之间最了不起的人之一,对于人族的这位统治者,他一直是极为敬佩的,越是了解,便越感敬佩。


    回到最初的问题。


    “那为何马克老师能出现在此处?”


    王马克道:“这个嘛,是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用比较专业的话来说,我运用魔法稍稍地更改了一下幻境里的一些灵气。”


    李去疾一针见血道:“马克老师入侵了幻境结界?”


    “哎呀呀,李老师别说的这么直白嘛,只是改变,稍稍改变。”


    李去疾双目中的怀疑之色更甚,他平日里虽古板,跟不上所谓的潮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傻子。


    王马克举手投降:“好吧,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我黑进了结界,私自篡改了幻境的设置。”


    李去疾一听真是如此,皱眉道:“马克老师,此举恐怕……”


    他有些担忧此举会不会导致封号。


    若人人都能黑入结界,哪界令牌的意义在于何处?若无界令牌,结界商们靠什么赚钱?若结界商们赚不着钱,又为何要花大笔力气去构筑一个结界?


    李去疾话还没问出去,就听王马克云淡风轻道:“当然会被封号。”


    说完,王马克又举起刚放下手来:“好吧,我承认,李老师,其实你的账号被封,并不是因为不知老师在结界里疯狂杀人,而是因为结界检测到我用魔法篡改了结界设置。”


    李去疾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e on,李老师,你不觉得这样棒呆了吗?一个人的游戏有什么意思,有我这个指导者带着你,你才能领略游戏的真谛。”


    “马克老师,我……”


    王马克立马转移话头:“好了,什么都不要说了,快开始你的游戏。”


    言罢,手一挥,李去疾便发觉自己站在了一座华丽的宫殿里,而王马克仍一身天神打扮,慈爱地看着他。


    “来吧,李老师,快选选你要攻略的角色。”


    不得不承认,在潮流语方面,李去疾确实活得像个老头子。


    王马克一看李去疾那疑惑的神情,便叹气道:“容我换个词,亲爱的李老师。你想同哪个角色展开一段浪漫情缘呢?”


    ……


    不知死活身为风纪老师,除了负责学院的风纪外,有时也会兼任炼体课的老师。


    炼体课。


    顾名思义,一门开设出来只为锻炼学生体质的课。


    上课的内容十分简单、无趣且枯燥,无外乎就是监督学生们跑步、跑步、拼命地跑步。


    不知死活很喜欢这节课,在他看来,跑步不仅能锻炼人的身体,更重要的是能磨炼人的意志。


    意志的强大往往比身体本身的强大更为重要。


    不知死活是一个意志强大到愿意选择苦修的人,意志强大的人,也总会希望其他人的意志也变得像自己一样强大。


    所以不知死活很喜欢带炼体课,更喜欢看学生们在自己的鞭笞下疯狂地奔跑。


    这种喜欢不是出于施虐的快感,只是单纯又美好的希望,希望这群学生也能和自己一样拥有强大的意志力。


    但很遗憾,很少有人能理解不知死活的这份苦心。


    当学生们在跑第三十三圈的时候,已经在心里面把不知死活的祖宗三十三代骂了整整三百三十三遍。


    其中,卢蔚骂得最恨,他骂的次数还比别人多一遍。


    因为,他对不知死活的恨意本来也要比别的学生多一分。


    他们之间的梁子早在开学那日就结下了。


    虽然,这梁子是卢蔚单方面结下的。


    不知死活不会闲到和一位学生结仇,他只负责记录学生犯下的错。但当学生走出十诫堂,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了代价后,在不知死活看来,这个学生又成了一个好学生。


    两年前,有位学生每个休沐日都要到十诫堂报到,但这并不妨碍到了毕业的那一天,他依然是不知死活心目中的好学生。


    长跑仍在继续着,学生们多是汗流浃背,已有几个面色苍白,好似随时便会倒下。不知死活虽有厉鬼之称,但到底还是个老师,自己的这群学生有几斤几两,能跑几圈几里路,心中是有数的。


    换而言之,在不知死活的炼体课上,还从不曾有过学生因体力不支而晕倒过去。


    但今日,却有了。


    随着一声惨叫,那位名唤乔章的天班学生栽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面目狰狞,嘴巴里发出了古怪的叫声。


    一块界令牌从他的衣袖中滑落到了地上。


    界令牌上是四个大字“英雄荣耀”。


    ……


    结界里,一人一魔还在初始境里,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圆台上的美男子换了一个又一个,李去疾却仍皱着眉,不断摇头,惹得王马克忍不住大声囔囔道:“我说李老师,温文尔雅的许王爷有什么不好,这可是最好攻略的一个角色,适合你们这种新手玩家。”


    李去疾看向圆台上那位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白衫蓝纹男子,仍只是摇头。


    王马克轻挥手,圆台上那位蓝衫男子转瞬变成了一位剑眉星目的将军。


    “那青梅竹马的白侍卫呢,你该不是嫌他官职太低了吧,按剧情发展,他以后可是会成为大将军,甚至会为了你,同许王爷联手,谋朝篡位哦。”


    李去疾摆了摆手。


    剑眉星目的男子又变为了一位打扮潇洒神秘的侠客。


    王马克望着那位神秘侠客,极是激动道:“那怪盗周呢,怪盗!多么罗曼蒂克的职业,要我说,还真有几分我们魔族的游侠风范。这四个野男人里面,我最喜欢的可就是这位,攻略他,准没错。”


    李去疾轻摇头,回想起那日叶绾嘴巴里轻轻念叨着的名字,认真问道:“我记得,你说过游戏里有四位男子,那还有一位呢?”


    王马克一愣,笑道:“李老师,别怪我美提醒你,这最后一位,虽然是四子里人气最高的,但也是最难攻略的。你一个落伍多年的古板大叔,难道一来就要挑战高难度?”


    他本以为李去疾听了这话,会知难而退,谁料,眼前的古板大叔竟古板地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你的游戏你做主。”


    话音落,王马克轻挥衣袖,白玉圆台上的侠客已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俊美非凡且极其面熟的男子,长身玉立,身着龙袍,凤目轻扫,睥睨天下,霸道至极。


    “大凤朝第三十二位皇帝,十八代单传的天之骄子李则颜。”


    王马克说完,一看李去疾,不由吓了一跳,颤声道:“我说李老师,你该不会真想来一场霸道皇帝爱上我吧?”


    李去疾认真地看着圆台上的皇帝陛下,微笑道:“有何不可呢?”


    第142章 无缺


    倒下的学生仍倒在地上, 周围的学生神情已变,皆看着不知死活,愤怒地看着。就是这个厉鬼般的老师生生地将学生累倒在了地上, 而厉鬼却丝毫不认为这是他的错。


    卢蔚先开口:“我要把今日这事告诉副院长。”


    不知死活坚持:“他不是累倒的。”


    “不是累倒的?那是怎么倒的?”


    不知死活答不上来。


    一开始,他以为这学生是在幻境游戏中睡着了,可就在刚才, 不知死活用了数种办法,竟都未能唤醒倒在地上的学生。


    远处忽然传来了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每敲一下,不知死活的神情便凝重了一分。


    直至最后, 钟声竟敲响了七下。


    眼前这群刚入校的新生们还不明白,每一下钟声意味着什么, 但不知死活很清楚,钟声敲了七下, 便意味着一件事。


    七级戒备。


    皇家学院的最高戒备等级不过才九级, 建校以来, 学院还不曾陷入过须得九级戒备的危机,那么今日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大事,才会让那钟声被人敲整整七下。


    不知死活唤出了不知名,口念咒语, 在地上划了一个圈, 将一年级天班的学生圈了进去。


    学生们不解, 心头尽是埋怨, 这厉鬼又要做什么事来害他们?


    不知死活走出了圈,道:“待在圈里。”


    卢蔚本就有怨,此刻更不愿听不知死活说一句话, 想要跟着出圈,当他左脚正要踏出圈时,一股强劲的力量却将他推回了圈内,卢蔚身旁的袁元亮将手伸向圈外,还未触及圈外风光,一股更为强劲的力,生生地把他逼退了几步。


    到了这时,学生们才明白,圈不仅仅是圈,而是一道结界。


    卢蔚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敢囚禁我们?”


    “你凭什么囚禁我们?”


    “我们是教了银子来读书的,你无权这样做。”


    如果是平日,学生们的责问换来的唯有沉默,但今日,这位向来寡言、不近人情的老师难得在学生面前低声解释了一句。


    “我是你们的老师,我不会害你们。”


    ……


    在人族皇宫的东南方有一座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建筑,外壁是金的、悬挂在外的古钟是金的,瘦削高耸的尖塔也是金的。


    如果王马克瞧见了这座建筑,一定会用他那独特而夸张的语调这样说道。


    “真是典型的哥特式呀。”


    哥特式的建筑应该出现在妖族、魔族,而不该出现在人族,更不该出现在人族的皇城之中。


    但就在数十年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哥特式却拔地而起,成为了人族皇城中的一道亮丽风光,同时也是人魔两族友好关系的象征。


    这便是魔族的大使馆。


    而如今,魔族的大使馆却成了一位魔的临时行宫。


    在魔族皇室的权力渐渐旁落到议会的当下,如果真有皇室成员胆敢将大使馆征用为自己的行宫,那无疑会引起议会上的那群糟老头子的口诛笔伐。


    可是,行宫中的主人好似并不担心此事的发生。


    不担心自然有不担心的理由。


    正如骄傲的人自然有足够骄傲的资本。


    放眼魔族,这个主人无疑是最有资本骄傲的魔之一,他生着一张十分英俊的面孔,拥有难以计数的财富和土地,以及遍布人妖魔三界的美貌情妇,最为紧要的是,他有一个很是疼爱自己的外祖父和一个视他为己出的舅舅。


    此刻,主人正站在凭栏前,凭栏是金做的,上面的花纹是典型的魔族中古风,排列井然有序,但却呆板无生机。


    一位女子手持高脚酒杯,款款向主人走来,高脚酒杯也是金做的,里面倒满了香醇四溢的红酒。


    好杯配好酒,好酒配美人。


    这位女子无疑是万中挑一的大美人,大红色的魔族宫裙穿在这位人族女子身上,丝毫不显古怪,反倒相得益彰,束腰使得美人腰身更细、胸前的风光显露更多,最妙的是那一头本来乌黑的发丝,竟被女子染成了金发,水晶王冠随性地绾住了本不属于人族的一头金丝。


    若不细看女子的面容,极易叫人把她当做一位来自魔族的公主。


    只可惜,这位公主不是来自魔族,而是来自北境。


    众所周知,北境只有一位“公主”,正如魔皇陛下只有一位亲外孙。


    尤金公爵听见了脚步声,转过身,接过诸葛秀手中的杯子,专挑杯上留有鲜红唇印的那一处,饮了一口。


    在大使馆里,尤金公爵说的自然是魔语:“人族境内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你居然无动于衷,甚至还有心情去染个头发。”


    北境的公主出于礼貌用的也是魔语:“出事的是南境。”


    尤金公爵有些惊讶:“这话如果被有心人听了去,恐怕要怀疑你们北境有不臣之心。”


    诸葛秀笑得坦然:“北境可曾有一日不被人怀疑有不臣之心?”


    对于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尤金公爵没有回答的问题。


    于是,他问出了别的问题。


    “你已经消失了好几日,但似乎,你的主人并没有对此感到着急。”


    这段时日的相处里,尤金公爵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眼前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高傲女子,在听旁人提到某位老师的名字时,总是会展露一些很是失态的言行。


    比如此刻,诸葛秀一听这话,面色霎时间变得难看了许多。


    忠心的仆人阿丑一声不响地离开了皇家学院,但在李去疾看来,好似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他照旧上课,照旧吃饭,照旧每晚睡前一边备课,一边听着王马克漫无边际的扯淡。


    最让人难以忍的是,他居然还有闲心闲银去买什么《恋与后宫》的界令牌。


    诸葛秀又是一声冷哼:“我说了,不许再提他。”


    尤金公爵的脸上露出了轻佻的笑:“我曾经一直在想,像你这样难以捉摸的小姐到底会爱上什么样的雄性,还是说,你压根就不会有喜欢的雄性,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诸葛秀美目狠瞪,满是杀气,尤金公爵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是朵长满刺的玫瑰,真把她惹着了,下场便是被玫瑰般的鲜血染红胸前领带。


    公爵本打算转话头,谁知诸葛秀倒先开口了。


    “龙族这次是有些出其不意,但他们还是太急了。”


    公爵微笑说:“如果不是我们这边逼得太紧,兴许他们也不会这么急。”


    诸葛秀拿回红酒杯,玩味说:“我们?”


    “亲爱的小姐,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明年六月妖族那边要发生什么事。”


    “四年一回的常事,克林顿都已经干了八年了,是该下台了。”


    高贵的诸葛秀满不在乎地说出了现任妖盟主席的名字,在她这个血统论者眼里,平民出身的现任主席并不值得自己的任何尊重。


    公爵说:“八年前,狮族在大选中败了,但这回他们势在必得。不幸的是,狮族的上层都是主战派,如果主席的位置真到了狮族手里面,那与龙族的战争相信很快就会被提上日程。”


    诸葛秀不以为意:“妖盟主席的权力并没有你我所料想的那么大,而这就是联邦民主制度在战时的弊端,民众的意志有时会成为政府的绊脚石。”


    “别忘了明年还有一件大事。”


    诸葛秀一愣。


    远处的声音继续着,是一口非常流利的魔语。


    似乎不会说魔语的人族,便没有资格走入魔族的大使馆,更没有这个资格加入这场谈话。


    “魔皇陛下早在去年就有了退位的打算,更遗憾的是,议会再次驳回了皇太子殿下放弃皇位继承权的提案。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六月过后,白金宫里将会有一场盛大的登基仪式,退休的父亲将亲自为他唯一的儿子加冕。”


    来者的声音十分温和,好似个普通教书先生,但仔细一听,却又觉温和的声下隐隐藏着威严,好像整个天下都只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


    诸葛秀讨厌这个声音,更厌恶声音的主人。


    她没有转身,看向尤金公爵的眼神变得冰冷,简直恨不得活剥了他。


    “你出卖我。”诸葛秀切齿道。


    尤金公爵道:“我只是帮一位朋友一个小忙。”


    诸葛秀转过头,看向了那张无比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面孔,挑眉嘲讽:“你也盼望着你的父皇能给你亲自加冕吗?”


    众所周知,人族的皇帝陛下连立储的心思都没有,更遑论叫他退位让贤。


    诸葛秀的这句话对于来者而言,着实太过扎心。


    可来者却面无愠色,不论诸葛秀说出再刻薄的话,来者都能微笑以对,而这正是他让诸葛秀心生厌恶的地方。


    这个人和李去疾太像了,亦或者是说李去疾委实太像他了,这种相像并非是指容貌,也非是指性情,而是指人身上的一种特质——虚伪。


    虚伪得就像是圣人。


    在世人眼中,来者确然完美得就像个圣人,这世上除却俗烂的“完美”二字外,还有一个词能形容他。


    无缺。


    无缺的人族之光,现如今人族帝国的最高权力掌控者。


    绝大多数人见了这位人族之光,都会尊敬地称呼一声“二皇子殿下”,但诸葛秀偏偏不,她偏偏喜欢直呼他的名讳,声音清脆,带着又傲又娇的怒意。


    “乐靖。”——


    作者有话说:王马克:不知老师,你终于下定决心回来填坑了吗?


    不知死活:(抽烟)至少周更至第一部完结。


    第143章 未来首脑们的谈话


    有的时候,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便是这么奇妙,有的人见了,会倾盖如故, 有的人见了,便恨不得用魔族的火魔枪一枪将他爆头。


    对于诸葛秀来说,大皇子乐靖无疑是后者。


    尤金公爵趁着身旁这位脾气古怪的小姐没把他俩爆头前, 先打起了圆场。


    “私人恩怨,先放下好吗?亲爱的女士和先生, 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


    “刚才的问题?我不认为刚才那个问题有什么好谈的,就算魔皇真将皇位传给了他唯一的儿子,又能怎样?”诸葛秀满是不屑, “对抗龙族,就凭一个连就职演讲都无法顺利完成的新魔皇?”


    乐靖道:“听说, 魔族太子殿下的失语症已经好了许多,能开口说活了。”


    诸葛秀道:“但他仍旧是个口吃, 抱歉, 尤金, 我很难想象一个萎靡不振的口吃魔皇,如何能带领着他的大军战胜龙族?”


    尤金道:“可你别忘了,他曾经是我们魔族最引以为豪的一头狮子,哪怕那场灾难将现在的他变得像个废物。而且, 他还没有老, 他是为了报仇, 才活在这世上。”尤金公爵变得激动了起来, 好像又重新看见了他曾经最敬仰的那位大英雄。


    乐靖点头赞同:“皇太子殿下是最为强硬的铁血主战派,如果他真继承了魔族的皇位,发起疯来, 甚至会倾全族之力与龙族死战。


    尤金摇头说:“就算不发疯,他也会这么干。”


    诸葛秀斩钉截铁道:“议会会阻止他的。”


    公爵摇了摇头:“很遗憾,议会里的那群老不死跟他一样,都是疯子。”


    乐靖补充道:“数年前,我去魔族的哈弗大学面试的时候,在校长办公室有幸见到了太子殿下,那时候,太子殿下正在和劳伦校长喝下午茶。”


    尤金公爵有些惊讶:“还有这一出,靖,我一直以为你瞧不上魔族的学院。”


    “就算是父皇也不得不承认,最顶尖的高等学府在妖魔两族,而哈弗大学无疑是在学术界睥睨三族的NO.1。”


    诸葛秀问:“那个时候的太子殿下还是个英雄吧。”


    “不错,那个时候灾难还没发生。”


    诸葛秀又笑了,语气讽刺:“如果我没有记错,在你光辉的简历上可没有留学哈弗这一条。”


    乐靖坦然承认:“我没有通过面试。”


    人族的未来之光,世人敬仰的大皇子殿下竟然没有通过哈弗学院的面试,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件丢人的事,如果上升到国家层面,这就是件有损人族国威的事,像这样丢人的事自然不会流传出去。


    至少不会在人族流传。


    尤金问:“劳伦校长为难了你?”


    “劳伦校长提出的几个问题,我都给予了令他满意的答案。”


    “这么说来,你是栽倒在了皇太子的手上?”


    乐靖不置可否,接着说:“当劳伦校长问完后,他将最后一个问题的权力交到了太子殿下的手上。”


    诸葛秀皱眉:“我记得,魔族是不允许皇室插手高等学院的教育。”


    尤金笑了:“作为魔族的皇太子,他是没有资格,但作为哈弗学院的名誉副校长,劳伦校长的铁哥们,他当然有资格拒绝一位来求学的异族学子,哪怕你是人族的皇帝。”


    诸葛秀问:“他问了你什么?”


    “他问我,你心中的英雄是谁,这个英雄不能是作古之人,必须得是当世之间的人物。”


    尤金笑:“我猜你肯定说的是人族的皇帝陛下,然后那两个狡猾的老魔头就以你思想过于专。制、无法适应我校民主风气为由,将你挡在了哈弗大学的门外。”


    乐靖摇头:“恰恰相反,我说的英雄是妖盟主席。”


    尤金愣了愣,说:“这就怪了,你说的那家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民主派先锋,照理说,这回答没什么问题。”


    乐靖:“我是这般想的,劳伦校长听后,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只是……”


    诸葛秀故作遗憾:“只是太子殿下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乐靖说:“太子殿下听后,不置可否,而是让我猜。”


    “他让你猜什么?”


    “让我猜他心中的英雄是谁。”


    尤金笑了:“这无聊的把戏,一听就是他的作风。”


    诸葛秀问:“你都猜了些什么人妖魔?”


    “我将三族的民主派先锋全数说了一遍。”


    诸葛秀幸灾乐祸地笑了:“可惜你一个都没猜中。”


    乐靖点了点头,尤金倒是奇了:“那他心中的当世英雄到底是谁?”


    乐靖说:“他说了两位,一位是父皇。”


    尤金又笑了:“人族的皇帝陛下是很伟大,但我敢打包票,他在你面前说这话,只是出于魔族该死的虚伪礼节。”


    诸葛秀道:“这么说来,要另一位,才是他心中的真英雄,那位真英雄到底是谁?”


    乐靖道:“太子殿下的原话是,还有一位就是妄想在妖族建立伟大帝国的老狐狸。”


    当听见“老狐狸”三个字时,诸葛秀手中的酒杯莫名地晃了晃。


    而尤金则是惊呼出声:“他的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要是这话传到了妖族的耳朵里,不必等龙族打过来了,我们妖魔两族估计先就将内战给打起来了。”


    场中三者都心照不宣,在妖族,那只“狐狸”就是个禁忌之词,以至于人魔两族提及那只“狐狸”时,也不敢直呼其名,而仅是用其种族来代指。


    那只狐狸,无疑是专。制的代名词。


    “当时我就觉得自己傻极了,主面试官想要的原来是专。制,而我却在他们面前一个劲地鼓吹民主。”


    听到这里,诸葛秀和尤金都笑了,这将成为他们所知晓的人族大皇子为数不多的糗事之一。


    尤金公爵走上前,轻拍乐靖的肩膀,安慰说:“其实,这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别忘了,我读的也不是哈弗,将我一票否决的同样是那位名誉副校长,面试完后,我亲爱的舅舅还拍着肩膀安慰我,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哈弗的教育理念不适合我,我当时心头只有一个想法,让他见鬼去吧。”


    乐靖淡笑:“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抱太大的期望,我今夜将这事告诉你们,只是为了一句话。在我失望地出门前,太子殿下对我说的那句话,叫我至今记忆犹新。”


    “什么话?”


    “战时,民主是行不通的。”


    第144章 愤怒的日族人


    “战时, 民主是行不通的。”


    在皇城之外的皇家学院里,也有一位人物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已然进入了七级戒备的皇家学院,并未如不知死活所料会召开一场极为重大的应急方案研讨大会。


    当钟声响起后, 副院长佘镜演只唤来了两个人,一位是护安队队长蓝巴府,另一位则是掌管着学院风纪的不知死活。


    换而言之, 那响彻整个学院的钟声只为这二人而鸣。


    “这是魔族皇太子在议会上的一句名言,我道出这句并不算太合时宜的名言, 只是想告诉二位一件事。”


    说到此,佘镜演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里面装着快见底的卡布奇诺, 好以这般便能显得此事郑重。


    “战争确然开始了。”


    蓝巴府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慌:“龙族难道要卷土重来了?”


    “龙族从未离开过。”


    说这话的不是佘镜演,而是沉默多时的不知死活。


    此刻, 他那双向来无甚波澜的死鱼眼中,尽是冷意, 但在冷意前, 竟闪过一抹惊喜和可笑的热血。


    试问哪个热血儿郎不想屠一条龙呢?


    “开学前, 我和马克老师就曾在云来峰顶,击退过一只龙影侍。”


    余下半句,不知死活没有道出。


    此事上报之后,学院的大人物们不曾有一点行动, 似乎在大人物眼中, 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佘镜演颔首道:“而如今, 龙影侍潜入了结界中, 将我们学院中那群贪玩的学生,困在幻境游戏里,作为……”


    蓝巴府道:“谈判的人质?”


    佘镜演道:“亦或者只是消遣的食物。”


    听到此, 不知死活脑海中却冒出了另一个悚然的念头。


    “龙影侍此番只是入侵了皇家学院?”


    沉默一会儿,佘镜演道:“学院之外的事,暂与我们无关。蓝队长,结果出来了吗?”


    蓝巴府取下了别在腰间的羊皮册子,翻了开来,低头念道:“至今为止,学院中有十一名学生被困于幻境之中,三年天班叶绾、二年地班江容、一年天班明月双同学被困恋与后宫,三年天班乐平、三年天班韦绍……”


    佘镜演和不知死活安静地听着蓝巴府语调肃然的回禀。


    直至蓝巴府将名单往后翻了一页,一人一妖的面色才有了些变化。


    “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些学生外,我校还有两位老师也被困在了幻境游戏中。”


    言到此,蓝巴府停住,看向佘镜演,面带询问之意。


    学生被困幻境之中,是情理之中的事,一来是因年少叛逆,在校期间违规进入幻境游戏,二来也是因他们修为低微,确然易被龙族幻术操控。


    但皇家学院的老师竟也被困其中,便叫人有些无言了。


    一来,老师不以身作则,反倒明知故犯在校期间玩游戏?


    再者,龙影侍的幻术困得住学生,又怎能困得住学院里万里挑一的高手们?


    佘镜演并不好奇皇家学院何时又多出两位违法乱纪的废物老师,却也推了一下眼镜,示意蓝巴府说下去。


    “一位是王马克老师,还有一位是李去疾老师。真巧,两位都是不知老师的室友。”


    蓝巴府言至最后,语调中显然带了一丝讥讽。


    不知死活听后,神情没有变化,仅是沉默。


    但沉默良久之后,他说出了一句日族方言。


    那是数百年前,日族军队的铁骑踏上唐族领土时,留在唐族人心中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以至于在人族实现了大一统的今日,这句日族方言常常会从旁族口中道出,好以此来调侃骨子里流着杀戮之血的日族人。


    不知死活没有调侃自己民族的癖好,他说出这话只是因为他很愤怒。


    愤怒时,就该得到宣泄,说话也是一种宣泄。


    那句话换成官话只有四个字。


    “八嘎呀路。”


    ……


    魔族有位九流哲学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最懂男人的永远是男人,因为再直的男人,直肠都是温暖的。


    这句话前后之间看似没有什么关系,可细细思索一番,却能从其中得出一个令人惊恐的结论。


    身为魔族,王马克当然听过这句话,但直至此刻,他才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也从中得出了令魔惊恐的结论。


    现下摆在王马克眼前的是这样一幅画卷。


    九龙宫,龙案前。


    立着两个人,一个男人,另一个还是男人。


    两个男人生得很像,就跟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周身的气质,一个冷傲霸道,一个温润如玉。


    两个男人靠在了一起,且靠得很近,正当在一道作画。


    在《恋与后宫》这款结界游戏里,大凤朝的皇帝陛下无疑是里面生得最俊美,但同时也是最难攻略的角色。


    这位名为李则颜的皇帝陛下,委实太过冷血,脾气也委实太过古怪,说难听些,就跟皇家学院里那位厉鬼一样,和这样的男人谈感情,你永远不知道宠幸和死亡,哪个会先到。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怀春少女们前仆后继地想要攻略这位皇帝陛下,以至于死在皇帝陛下手下的少女们的尸体围起来可以绕结界两圈。


    但就是这样一位如冰山般冷傲的皇帝陛下,居然有展露笑颜的一天,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男子,居然也会有双目中满含柔情的时刻。


    最令人惊诧的是,做到这一切的,不是那些经验丰富的怀春少女,而是自称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的那位古板大叔。


    按现实中的时辰来算,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李去疾就成功地拿下了李则颜,成为了后宫里最得圣宠的妃子。


    李去疾既然成了宠妃,换言之,他和皇帝李则颜把该做的都做了,至于不该做的……王马克有些怀疑,如果不是因为结界里面没有云雨这个设定,那这两个大男人该不会……


    纵使这是在幻境中,王马克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室友竟然能入戏至深如此。


    看着两个模样生得差不多的男人腻歪在一起,搂搂抱抱的,王马克又是一阵恶寒。


    终于,皇帝因还有政事要忙,派人把李去疾给送出了殿。


    李去疾出殿后,立在白玉砌就的凭栏前,随即温声遣退了身边的人。


    到了这会儿,天神打扮的王马克才有了开口的机会。


    他强忍住刚刚心头的些许不适,大声囔囔:“李老师,虽然我也是个为LGB群体发过声的魔,但你这样下去,我可真要为自己和不知老师感到担忧了呀。”


    LGB是四个魔族单词的缩写,分别为女同性恋者(Lesbians)、男同性恋者(Gays)、双性恋者(Bisexuals)与跨性别者(ransgender)


    很幸运,这是书上能翻阅到的。


    书上能翻阅到的,换而言之,便是李去疾知晓的。


    毕竟,他真的读了很多书。


    李去疾听后,微笑道:“在人族,LGB仍是禁忌之词,但在看我来,它很有佛教众生平等的意蕴。”


    王马克的囔囔声更大了:“噢,我的神,我早看出来了,李老师你就是个双性恋,至于不知老师他,多半是个无性恋,我的神,真该在我们寝室门口挂一面彩虹旗!”


    李去疾难得调侃:“如此说来,那马克老师你,该不会是G……”


    “我对神发誓,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资格高举彩虹旗。而且李老师,你对着一张和自己差不多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下得去手?”


    “说起来,马克老师至今不曾告诉我,何以这幻境中的皇帝陛下,会同我生了一张差不离的面孔。”


    王马克眼中划过一丝奸商惯有的狡黠:“这个嘛,你要问不知老师了。”


    李去疾也不再追问。


    此刻二人站在宫殿前,远眺红墙绿瓦、雕栏玉砌、来往有序的宫人侍卫,站得久了,确然易让人生出山河万里皆在脚下之感。


    良久后,李去疾叹道:“但这终究是幻境。”


    王马克望着李去疾充满禅意的神情,继续嚷嚷:“这当然是幻境!李老师,现世中的我俩可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紫宸殿前,眺望人族的万里河山!”


    李去疾眼中似只有山河,又是一笑:“不,马克老师。我的意思是,因为我知晓这是幻境,故而我能卸下防备,同一位男子行龙阳之好。”


    “李老师,你这是释放自我,打开新地界的大门了吗!”


    李去疾继续摇头:“并非放任自由,如此为之,仅仅是因为我很清醒。”


    第145章 LOS


    还没等王马克继续发问, 李去疾又自顾自道:“马克老师,我明白该如何给叶绾同学上这堂课了。”


    不了解一件东西,就不该去随意评价。


    这是那日午后学生叶绾抛给李去疾的一道难题, 如今他已足够了解所谓的幻境游戏,也自认有评判的资格。


    他入幻境,只是为了解决教学上的困惑, 既然如今困惑已解,那便该离去了。


    纵使眼前的万里山河壮阔如斯, 不过也是人造的虚幻。


    李去疾转过头,问道:“请问马克老师,我该如何离开这幻境?”


    王马克道:“每款幻境游戏都有对应的归来咒, 通常情况下,念对咒语, 就能离开幻境了。”至于像王马克这种黑进游戏的人,自然无需用这种法子离开。


    “像《英雄荣耀》的咒语是‘苟住, 我们能赢’, 《绝境求生》的咒语是‘大吉大利, 天天吃鸡’,如果我没记错,《恋与后宫》的咒语是刻在了界令牌上,好像是……”


    李去疾回想了一番界令牌上的字, 闭上双目, 轻声念出。


    “弱水三千, 只取一瓢。”


    “弱水三千, 只取一瓢。”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三遍过后,李去疾的神情发生了些许变化, 眉宇间露出几分疑惑:“马克老师,是我念错了咒语吗?”


    而王马克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诧,只是摇摇头,滑稽笑着:“关于这个问题,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李去疾向来是个喜欢先苦后甜的人。


    “坏消息。”


    王马克十分配合地收住了面上灿烂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坏消息是我们出不去了。”


    李去疾许是太过震惊,一时未回过味来。


    “何为出不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在刚才你与高仿版李去疾,哦不,我是说皇帝陛下在殿里你侬我侬酸水直冒的时候,我尝试过离开幻境,但很遗憾,如你所见,我现在好好端端地站在你的眼前。”


    李去疾没有去理会何为“高仿版李去疾”,神情很是呆愣。


    “好了李老师,就在前一秒,我又试着离开这里,但很遗憾,我依旧站在你的眼前。”


    李去疾这才回神,轻轻叹了口气,又露出微笑。


    “我说李老师,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王马克烦躁地挠了挠脑袋。


    “因为方才,马克老师说还有一个好消息。”原来他这是将希望寄托在了“苦”后面的“甜”上了。


    一提及“好消息”三个字,王马克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好消息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明天的课我们是赶不上了,只拿工资不上课,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话音刚落,李去疾的神情又发生了古怪的变化。


    这回轮到王马克奇了:“我说李老师,你该不会真觉得惊喜吧。”


    李去疾没有理会王马克的烂白话:“马克老师,你的身子!”


    王马克是通过施展魔法黑进了幻境,所以他在幻境之中并无实体,可以像上帝一般游走于幻境之中,变化出任意的造型,除了李去疾之外,没人能瞧见他。


    但就在王马克说话之时,他的身子不再透明。


    王马克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低头下意识举起粗大的双手,随即又将手握成拳,指尖接触至掌心的那一刻,他的面上露出了难见的绝望。


    “该死,看来这回是来真的了。”


    比起幻境,李去疾更关心的仍旧是现世之中的事。


    “倘若真如马克老师所言,你我将被长困于这幻境之中,那我们留在的外界的躯体数日不吃不喝将会何如?”


    王马克脸上绝望消散,又露出滑稽且莫名的笑:“或许李老师应该听过妖族童话《睡美人》。


    ……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在北境平安京的日族人,不知死活自然听过《睡美人》这个妖族童话,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如王马克一般将眼前的景象与那个美好的童话结合起来。


    虽说眼前平躺在寝室床上的一人一魔真的很美。


    李去疾本就是天人之姿,此刻闭目不醒,更是如一尊神赐美玉,从眉眼轮廓到身姿雪肌,叫人挑不出一丝瑕疵。


    至于王马克,虽然不及李去疾那般惊为天人,但少了醒着时的猥琐滑稽,此刻深邃硬朗的五官得以凸显,白魔族血统使得他的肌肤在夜色下又白皙了几分。


    任谁见了眼前之景,都不由会赞叹一句“赏心悦目”,但遗憾的是,睡美人和睡美魔落在不知死活眼中,只剩下一个词。


    “八嘎。”


    如果要为这个词加个定语……


    “红多利八嘎得死(真是个白痴)。”


    想到此,不知死活将手中的界令牌握得更紧,如果不是副院长将任务交给了他,他怕是真要一怒之下将手中的界令牌捏成粉碎。


    就在方才……


    佘镜演将见底的卡布奇诺放在了桌上,接着拿起杯旁的令牌:“《英雄荣耀》这边的营救交给护安队了,至于《恋与后宫》这边,还烦请不知老师跑一趟,将处于这款游戏中的学生以及两位老师一并营救出来。”


    接过《英雄荣耀》令牌的蓝巴府不忘在旁补了一刀:“相信日后不知老师的两位室友定会因不知老师这番营救而感激涕零的。”


    不知死活没有理会蓝巴府,默默地接过了佘镜演手中的界令牌。


    随后佘镜演又交代了一些事,才叫二人离去。


    蓝巴府身量高双腿长走得快,同时也没有与不知死活同行的意思。


    “对了,不知老师。”


    落在后处的不知死活停下步子,转过身,静待后续。


    佘镜演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平静道:“不知老师意志力之强,远胜常人,但进了幻境之中,仍需小心一事。”


    “何事?”


    “LOS。”


    ……


    一人一魔用尽了无数法子,但最终,一人一魔仍站在原地。


    相看无言,唯有继续看。


    良久后,王马克忽然开口:“李老师,你知道幻境最可怕的地方在哪儿吗?”


    “沉溺。”


    “不,是LOS。”


    王马克那双贫民窟魔族专属的冰蓝眸子直直地盯着李去疾,郑重得像上古神话中的预言家,就差手捧一个水晶球。


    “失去的?迷路的?丢失的?”李去疾将这个魔族单词直译了出来,但上述三种释义似乎都不大契合此刻的语境。


    王马克解释道:“关于这个词还有一层释义‘迷失’。”


    李去疾呢喃道:“迷失。”


    “当你沉溺一样事物时,你至少还记得清你是谁,这样事物是什么。但如果你迷失在了里面,渐渐地,你会忘记这仅仅是一件事物、一个幻境。”


    李去疾接道:“到了最后,分不清何为幻境,何为现世。”


    王马克道:“就像某一日清晨,当你从床上醒来时,你会陷入困惑,困惑自己究竟是皇家学院的废物老师,还是这后宫中集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妃子。”


    “蝴蝶是我,抑或我才是蝴蝶”李去疾道出了一个远古的典故“梦蝶”。


    王马克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


    “那最可怖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不知死活:印象中马克老师的肤色应该是小麦色,但翻了一下一章,发现出场描写中居然有一句“肤色极白”,好吧,白皮就白皮吧。


    王马克:!!!所以不知老师你是连主角人设都不做的人吗?!!!


    不知死活:人设是不可能人设的,取完名字就万事大吉不是常识吗……


    王马克:没有这样的常识!


    第146章 乐主席的正道


    “是抹除。”


    “抹除什么?”李去疾的双眉靠拢了几分。


    “抹除李去疾这个人的存在。”


    李去疾虽有些惊诧, 但语气还能保持平静:“马克老师口中的抹除应当不是指死亡。”


    “当然不是死亡。”王马克笑了一瞬,立马又成了严肃的模样。


    “我说的抹除是指你彻底遗忘了你自己,到了那个时候, 李去疾也好,王马克也罢,对于我们来说, 就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我们的躯壳还是这具躯壳,可灵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换主了。”


    李去疾道:“可这应当需要很长的时间。”


    王马克又笑了:“不错,可李老师, 你别忘了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里是不一样的。”


    李去疾回想了一番:“世间一日,幻境百年?”


    “对, 没错,界令牌上的注意事项是这样写的!”王马克高昂的声调忽而变得低沉, 蓝色眸子中隐隐透着异样的光芒:“但是, 李老师, 万一该死的龙族们加快了时间的流速呢?”


    “哪会如何?”


    “如果真出现了这种该死的情况,那我们恐怕就等不到学院的救援队来唤醒我们了。”


    李去疾仍未太明白现状:“为何会有等不到一说?”


    王马克很是乐于解释:“我打个比方,李老师,我问你, 你记得你的前世吗?”


    李去疾苦笑摇头:“前世?马克老师说笑了, 前世本就是未得证实的虚无缥缈之说, 何来记不记得?”


    “对, 我也不记得自己的前世,这世上没有人妖魔记得自己的前世,可不记得就真的不存在吗?”


    “这是个很有哲学意蕴的论题。”王马克能说出这番话, 李去疾莫名感到有些欣慰。


    “哲不哲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在幻境中彻底遗忘了自己,那么当你醒来后,作为李去疾的那段人生回忆,对你来说,就成你的前世了。”


    李去疾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马克老师是说,就算我醒来了,也无法找回现在的记忆?”


    王马克没有急于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再度发问。


    “李老师,我问过你,你会记得你的前世吗?”


    ……


    和煦的阳光照在人的脸上,应当是极舒服的。


    但不知死活不喜欢阳光,因为阳光照耀的地方,大多数时候都热闹极了。


    因为他不喜欢人,也不喜欢什么同伴。


    在他长达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孤独一人。孤独地修炼,孤独地画画,孤独地做鳗鱼寿司,再孤独地吃掉,偶尔酌两杯小酒。


    但不知死活并不觉得自己孤独,在他看来,人生本就是如此。


    从未热闹过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孤独其实是孤独呢?


    可此刻,和煦的阳光不留情面地照在了他的脸上,突如其来的新同伴正闲步走在他旁边。


    ……


    “在幻境中LOS,是一件是十分可怕的事,其严重程度不亚于死亡。所以,学院为了不知老师的安全着想,在此次的营救行动中,为你准备了一名助手。”


    那个时候,不知死活万万没有想到,副院长佘镜演话音刚落,所谓的“助手”便走了进来。


    俊逸的面容,修长的身形,高贵的气质,以及那不知练过多少遍的标志性微笑,在绝大多数师生眼中,乐冲便是这副模样,是整个帝都里最骄傲恣意的少年,是皇帝陛下和贵妃娘娘最偏宠的三皇子殿下。


    哪怕这两位大人物已然将他从骨子里宠坏了,但放眼整个大陆,也无人敢指摘这一点。


    面对这样一位“助手”,一向对副院长敬重有加、唯命是从的不知死活立刻提出了反对。


    “此次行动本就危险,怎能还让学生介入其中?”


    后半句,不知死活没说出来,还是这样劣迹斑斑的学生!


    佘镜演推了推眼镜,似看出不知死活心中所想:“虽然乐冲同学此前做了很多错事,和你们几位老师之间也有不少龃龉,但不管怎么说,乐冲同学依旧是我们皇家学院最优秀的学生。”


    这份优秀自然不是指乐冲的品德,而是指他的修行和学问,言下之意便是,以乐冲的修行是能应对此次行动的。


    “另外,自上次事后,乐冲同学一直在勤工俭学,努力偿还学费。论公,此次行动是学院的一项工作,乐冲同学完成后,学院会给予他丰厚的报酬,以助他早日缴清学费。”


    当学费二字落入耳中时,乐冲脸上露出一丝戾气,但很快,便又成那副优秀学生的模样。这微妙的神情变化,被不知死活纳入眼中,而佘镜演似未瞧见。


    “论私,贵妃娘娘凤命金口,已将乐冲同学过继到了李去疾老师膝下,一日为父,终生为父。人族朝堂向来以孝治天下,父亲有难,做儿子的又怎能不闻不问呢?你说对吗,乐冲同学。”


    这一番话下来,不知死活瞧见乐冲脸上的戾气更重了,只是待佘镜演把问题抛过来时,乐冲脸上又换上了无懈可击的微笑。


    乐冲聪明地避而不答,另起话头:“我是三年天班的班长,也是皇家学院现任学生会主席,而如今我班的叶绾同学和数位师妹们都被困在了幻境中,不论是作为班长,还是身为主席,我都有责任、有义务参与到这次行动中,协助不知老师,将同学们平安无事地救出来。”


    不知死活都差点忘了,哪怕乐冲受过处分,进过十诫堂,甚至还因学校的事丢了皇子的身份,但他天班班长和学生会主席的官位都还没掉,每月的校会上,上台代表学生发表演讲的人依旧是他乐冲。


    虽然王马克早就无数次对不知死活吐槽过,皇家学院学生会的存在并没有什么意义,就是一群乳臭未干小屁孩们在那儿过着狗屁一般的家家。“那群小鬼们,一在里面掌点权势,还以为自己可以去征服全世界了。”前不久,王马克又这样嘟囔了几句。


    但对乐冲来说,“主席”这个从西方妖族传来的名号委实是有分量的,让他觉得自己尊贵的身份得到了昭显。


    如果这是在白天,一定会有道和煦的阳光,照耀在乐主席的脸上,似乎这便是正道所在。


    可惜,那晚是深夜。


    而现在是白日,幻境中的白日。


    迟来的和煦阳光照耀在了乐主席脸上,却丝毫无法除去他眉眼间隐隐藏着的阴沉和不满。


    第147章 无病


    阳光很快拂去了乐冲面上的阴沉, 他挤出一个笑,又成了那副好学生的模样。


    “不知老师,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不知死活张嘴便是一派死气, 一如他那双死鱼眼,在刺目的阳光下,更无光彩。


    “什么人?”乐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叫人觉得愉悦。


    “不清楚, 是副院长叫我们等的人。”


    学院中的绝大部分老师都会称呼佘镜演为“佘院长”,毕竟没有谁会乐意见到自己的官衔前有个“副”字, 但唯有不知死活,不知晓也不在意这些事,他只觉得, 既然院长是“副”的,那便就该把这个“副”字给老实添上。


    倒是乐冲, 听见这个“副”字,内心哂笑了一声。


    一个人能从前途无量的朝廷命官, 沦落为学院的“鬼见愁”, 那自然是有道理的。


    乐冲正自琢磨着这些人情世故, 便听一人热情唤道:“二位久等了。”


    抬眼一看,来者是个男子,年岁同不知死活相仿,兴许还要长上一些, 身姿不算挺拔, 模样也算不上俊逸, 但瞧着, 却莫名叫人觉得舒坦,忍不住想同他亲近。


    “在下木无病。”


    乐冲打量了眼前人许久,才道:“无病?”


    “正是无病无痛的‘无病’。”


    乐冲笑得耐人寻味:“你这名字倒让我想到了一人。”


    如果王马克在这儿, 定会惊呼:“李老师,你们一个叫去疾,一个叫无病,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吧。”


    木无病呵呵一笑,没有追问,施了一礼道:“这位应当就是三皇子殿下吧,草民有礼了。”


    乐冲立马虚扶了一把,脸上尽是谦恭:“我如今只是一介草民,哪里担得起如此大礼?”


    如此的举止和话语,任谁见了都会感叹高贵的三皇子殿下竟是这般平易近人,但不知死活很是清楚,那谦逊的笑不过是虚伪的假面,这样的笑,让他不禁想到了王马克曾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在百姓前露出谦卑乃至于讨好的笑容,可是政客们的必修课。”


    在不知死活看来,现任学生会主席乐冲自然还称不上是个政客,但作为一个生于皇室的孩子,又怎会不把成为一名优秀政客当作人生目标?尤其是当自己兄长中有那么一位优秀的政治家时。


    这个政治家不是谁封的,而是公认的。


    虽说公认的总人数为三。


    ……


    不知死活每晚作画之时,寝室里的另外两位老师总会时不时聊上一通,多数时候是王马克起头,李去疾耐心附和。


    某日,这一人一魔不知怎地聊到了“政客”一事上,李去疾还虚心请教了一个问题。


    “都是从政之人,那叫马克老师瞧来,什么人算政客,什么人又算是政治家呢?”


    这问题倒是一时难住了王马克。


    他揉了揉一通头顶乱毛,才道:“老实讲,关于这个问题,解释再多,其实都是毫无意义的屁话,总而言之,能让我敬佩的政客那就是政治家,而我看不上的那便通通都是无耻政客。


    李去疾听后,微笑着摇了摇头,饶是一旁“被迫”听着的不知死活也觉,王马克这个判别法子过于简单粗暴,但这也确实是标准的“马克”式发言。


    “那在当今政坛上,可有马克老师心中的政治家?”


    虽说是深夜闲谈,但这个问题也委实有些尖锐,寻常人物决计不会轻易脱口而出,可王马克却干脆得很,直接摇了摇头。


    “魔族皇室和官员什么德行,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说是废物,都侮辱了‘废物’这个词。”对于魔族,他一如既往是个愤怒的中年魔。


    “妖族这几年,新班子上位,看似有些好转,但谁都清楚,幕后是谁在操控着,再有抱负的政治家去了,也得成政客。虽然,我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妖盟主席是个不错的酒友。”王马克洋洋自得的模样,就跟真同现任妖盟主席喝过酒一般,但凡是有些常识的人,都不会当真。


    所幸,寝室里的两人,还算有些常识。


    轮到人族时,他还是压低了声调,毕竟如今自己还是在人族的地盘上。


    “对于人族的皇帝陛下,我向来是百分之百的敬重,陛下是个大英雄,是能名垂青史的那种,但很可惜,在我眼中,独。裁者永远不配被称作‘政治家’。”


    李去疾继续摇头:“马克老师所言,还是偏颇了些。”


    “哎,李老师,我这也是实话实话,不过呢,虽然现任的里面没有,但继承者里倒有些不错的苗子。”


    李去疾这回倒没有摇头了,而是笑着道:“比如……大皇子殿下?”


    王马克也不再抬杠,点头道:“比如大皇子殿下。”


    众所周知,魔族有一位大皇子,对于那位有且仅有一位的皇子,大家都会称呼为“太子殿下”,虽然那位太子殿下早已不愿掌权,更没有继位的打算。


    人族也有一位大皇子殿下,这位殿下虽然尚未入主东宫,但在皇帝闭关之际,无疑已是人族真正的主人,在任期间,展现出的高超政治素养,连王马克这样的“万年政坛喷子”也找不到可喷之处。


    显然,此刻,一人一魔口中的大皇子殿下不是前者,而是后者


    听到此,不知死活放下了手中的画笔,难得抬起头,发表了言论。


    他的发言只有一句。


    “我赞同。”


    ……


    幻境中,寒暄尚未结束。


    不知死活不喜欢寒暄,但也不得不认真听着,时不时答上几句,免得真被人当作哑巴。


    “在下是蝶织阁成员,也是这个幻境的构建者之一,如今幻境中竟出了此等祸事,我等阁员实在难辞其咎。”


    乐冲忙劝慰道:“是龙族作恶,你们也只是被钻了空子罢了。”


    木无病道:“若不是我们的幻境确然存有隐患,又怎会被恶龙钻空子?”


    不知死活委实没耐心再听这种无意义的对白,不客气打断了:“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木无病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温和笑道:“一番寒暄,倒忘了正事,”


    木无病的举止和神态,叫不知死活一瞬觉得自己那位神仙般的室友到了眼前。可同那位生了张神仙面孔的室友相较,这位木兄的相貌委实太过平平了些。


    “在此之前,我还是应当先让二位知晓我们如今面临的情况。作为一款结界游戏,每个玩家所进入的幻境本是独立、互不干涉的,但因龙族作祟,本互相独立的幻境已然坍塌,最终扭曲为了一个幻境。换而言之,我们所进入的这个幻境,便是皇家学院被困的师生们所在的地方。”


    乐冲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这一个幻境中便可救出所有人。”


    木无病点了点头:“但事情并非这般简单。在原本的幻境中,我们虽然给予了玩家们一定的自由度,但也设下了无数禁锢来限制玩家的行为,以防一些过激行为导致幻境崩塌。比如之前,便有同僚告诉我,有位玩家竟在幻境中,将我们其中一位男主角给捅死了,凶器是一根筷子,更不巧的是,他捅死的还是幻境中的皇帝陛下,这位玩家的结局自然是被幻境中的御林军围剿。”


    乐冲丝毫没有留意到身旁不知死活古怪的神情,笑道:“这幻境倒也真实得紧。”


    “更叫人叹服的是,这位玩家不仅没有束手就擒,还从御林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一人竟然战胜了一支军队。前往了现场的同僚说,整个皇宫血流成河,地上的御林军都是被一刀毙命,许多具尸身的喉管还在喷着血,一位女同僚见后,当场就吐了出来。”


    不知死活的脸色更为古怪了。


    乐冲倒听得很有兴致:“结果呢?”


    木无病道:“对于这样的过激行为,我们只能将这位玩家暂时封禁,以作惩罚,也希望这位玩家能在这段时间里好生冷静一番。”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微笑道:“您说对吗,不知老师。”


    不知死活愣了一瞬,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禁锢的设置,既是为了防止幻境的崩塌,但同时也是借此提醒玩家,这不是现世,仅仅只是一款游戏,一个幻境。但崩坏的幻境是没有禁锢的,没有禁锢,便意味着绝对的自由与真实,这样的幻境可以说有趣至极,却也危险至极,极易让人迷失其中,分不清何为现世,何为虚幻。”


    不知死活听到此,眉宇间露出了一丝难见的担忧,问道:“那么,现在过了多久?”


    乐冲仍轻松笑着:“我们入幻境,怕还不到一个时辰。”


    木无病道:“不知老师问的应当不是我们进入幻境的时间,而是被困的师生们进入幻境的时间。”


    不知死活微微颔首。


    乐冲想了想道:“离他们消失应当还没到一天。”


    不知死活冷道:“但时间不一样。”


    木无病道:“不错,幻境中的时间流逝极快,这里的一个时辰,怕只是现世中的一瞬。”


    乐冲这才想通,问道:“那么对于被困的人而言,他们在幻境里过了多久?”


    木无病比了一个手势,乐冲见后,道:“十个月?竟这般长。”


    木无病深吸一口气,才道:“不,是十年。”


    “十年?”


    “或许比这还长。”


    第148章 隐秘的角落


    如果是王马克在这里, 一定会夸张地惊呼一声“我的神”!但他不在这里,于是剩下的便是倒吸一口凉气后的沉默。


    十年!


    人生又能有几个十年?


    十年之后,谁又谁会记得谁呢?


    “我们要快。”


    不知死活开口了, 神情是难得一见的凝重。


    ……


    在一座伟大的皇城里,总会有几处禁忌之地,许是因象征皇权神圣, 将蝼蚁之辈阻挡在外;许是因藏污纳垢,埋葬着统治者“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


    在这座筑构在幻境中的皇城里, 也有一处禁忌之地,这处禁忌之地在天牢的最深处,鲜有人知晓天牢的最深处还有一间牢房, 更鲜有人知晓牢房里还关着一名囚犯。


    更无人知晓的是,这名囚犯并没有犯下过什么滔天大罪, 但在统治者眼中,他的存在便是最大的罪恶。


    在这最隐秘的角落里, 藏着最幽深的黑暗。


    老陈并不知道这些事, 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吏, 但许是上位者看中了他的老实本分,竟将一份极为重要的差事交给了他。


    每日往那最隐秘的牢房送三顿饭,这便是他的重要差事。


    老陈不在意那囚犯是谁,也不知那囚犯对统治者而言有什么意义, 他只负责到点给饭送水。


    说是饭, 但也不仅仅只有白米饭, 寻常情况下是一荤一素, 逢年过节,老陈出于善心,还会往食盒里偷偷添上一颗剥好的卤蛋。


    这样平平无奇的差事, 老陈干了十年,十年如一日。


    在这十年里,老陈的儿子长大了,成婚了,生子了,老陈也从父亲变成了祖父,眼角的皱纹多了,肚皮上的肉厚了,但牢房里的囚犯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一直呆呆地坐在阴暗的角落,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猜不出他的喜怒。


    老陈有时也会觉得古怪,他与囚犯间分明只隔了一排木制的围栏,但却像隔了很远很远,远到难以触碰。


    “你就没想过触碰一下吗?说不准会有惊喜哦。”每年万寿节前,会有一位将面容藏在斗笠下的男子同老陈一道来这隐秘的角落。


    男子一年只来这一回,每回来此,也不过多停留,只是站在牢房前,嘴巴里默念着些老陈听不懂的词,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又像是醉酒的疯子在说胡话。


    每当男子念完,总会打趣地说出那番话,怂恿着老陈去触碰那已有些腐朽的木制围栏,但老陈从来都将这话当耳旁风,男子走后,仍如常老实地送饭,绝不动其他心思。


    或许是因为老陈这人太过本分,也或许是因有个藏在老陈心底深处的声音在一直告诫着他——绝不要去触碰那围栏,一旦触碰,将会招来难以想象的灾祸。


    再过两日,又是一年万寿节,自今上登基以来,四海升平,河清海晏,百姓们的日子过得越发好,对君王的崇敬之情也越盛,便越愿意发自内心来为君王庆贺这生辰。


    万寿节这日,帝都城里,华灯不歇,万民出街,通宵达旦。


    但哪怕是在万民欢聚的万寿节,老陈依旧要来送饭,那名古怪的男子也会如约而至。老陈一边心想,一边走在狭窄的弯道,弯道的尽头便是那处隐秘的牢房。


    到了牢房前,老陈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应当放置之处,那是个恰巧能通过食盒的空缺之处,也是老陈双手唯一能与牢房内侧产生交集之地。


    食盒落地,一阵古怪的风吹过,老陈不觉有异,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站起身来,又是一阵风。


    这阵风不大,但却叫老陈眼前一黑,后颈一热,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


    “这就是监测仪所指之处?”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牢最深处?”


    “应当未错。”


    “可这里的守卫为何如此松懈?”


    人声越来越轻,老陈的眼前也越发黑暗。


    守卫松懈?老陈心想也是,他只是个老吏,会点不入流的功夫,自然算不上精锐的守卫,再来,他本就算不上是这间牢房的守卫,他就是个送饭的。


    那么这间隐秘牢房的守卫在何处呢?


    也许梦里会有答案,老陈这般想着,终于没了意识。


    老陈永远不会知晓,自己去往的不是甜蜜梦乡,而是冰冷死亡。


    “他晕过去了?”


    “他死了。”


    “你把他杀了?”冷峻的声音起了波澜。


    “不知老师,别忘了,这是幻境,在幻境中杀人,可不犯法。”


    乐冲笑着,为自己利落的出手而沾沾自喜。


    这是他们来到幻境的第三十天,在这一个月里,他们通过木无病的监测仪定位到了幻境产生扭曲的根源之地,当他们发现这根源之地竟在帝都天牢的最深处时,又不得不为潜入天牢底部而制定出一个严密的计划。


    在这个严密的计划中,老陈是最重要的一环,不知死活为此整整跟踪了他七日。


    七日并不长,不足以让一个理智的人在幻境中迷失,但也许是因为老陈太过寻常,寻常得让不知死活感到真实。


    短短的七日,让不知死活见到了许多,他见到了老陈的家人们。老陈的媳妇并不贤惠,是周遭出了名的母老虎,老陈的儿子也不省心,科考多年仍未上榜,老陈的媳妇更是心比天高,处处瞧不上自己丈夫,唯有一个孙子聪明伶俐,啥都好,偏偏就是不好学,


    他也见到了老陈的喜怒哀乐,老陈会因下值后与老友共饮而喜,会因小屋漏雨而怒,会因孙子私塾学费上涨而哀,也会因儿子懂得孝顺了而乐,都是最寻常的喜怒哀乐,却在点滴中入了人心。


    可如此真实的老陈却是幻境中的人,所以哪怕他被杀了,凶手也不会遭到任何制裁,也无人会为老陈的逝去而惋惜。


    又有谁会为幻境中人的逝去感到惋惜呢?更何况老陈只是整个幻境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配角。


    想到此,没落的武士蹲下了身子,郑重地让老陈瞑了目。


    没落的武士没有任何悲哀,只是心头一时落了空。


    乐冲脸上的笑意没有消散:“老师,你该不会迷失了吧。”


    不知死活冷道:“怎会?”


    乐冲道:“可你对幻境中的人生出了同情,不是吗?木先生,如果我未记错,你曾说过,迷失的前兆之一便是对幻境中的人与物生出怜悯之心,因为你把他们当真了。”


    木无病愣了一瞬,才点了点头。


    乐冲更加得意,展露了上位者的嘴脸:“看来佘院长的安排是明智的,不知老师请放心,虽然我是你的学生,但我仍会担负起应有的责任,时刻警醒着你,绝不会让你在幻境中迷失。”


    不知死活早已直起身子,站在了围栏前:“很好,但在此之前,我要提醒你,莫忘了你的任务。”


    围栏的那侧便是他们这一月为之努力的结果。


    木无病开口了:“两位不觉得此处很是古怪吗?”


    乐冲道:“我原还以为这送饭的老吏是个绝顶高人,没料到真如不知老师所说,他只是个普通人,可这天牢的最深处,竟派一个普通老吏看守,这自然是古怪极了。”


    不知死活道:“古怪的并不只此处。”


    木无病接道:“殿下您看。”


    乐冲顺着木无病的眼神瞧去,围栏那侧,阴暗的角落里,囚犯仍静静地坐着。


    乐冲这才醒觉:“围栏外出了如此大的变动,可这囚犯就跟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一般。难不成……他已经!”


    不知死活摇头,就在方才,他瞧见了囚犯的手指微微颤动。


    死人是不会动的。


    “亦或者,他失明又失聪?”


    木无病道:“有这个可能。”


    乐冲道:“失明也好,失聪也罢,这都不紧要,紧要的是,我们该如何进去。”


    他话是这般说,但心头早有答案,如此腐朽的围栏,只需轻轻一击,便可使其碾作粉末,可上位者当久了,自然不喜亲自出手,于是他将这题不留痕迹地抛给了木无病和不知死活。


    木无病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只是淡淡一笑,不曾动手,不知死活没有心思想这些,左手已然握作了拳,一拳击在了围栏上。


    一拳至,强风顿生,但很快,乐冲的脸色便变了,因为他发现,这股强风不是来自不知死活的拳头,而是来自围栏,随风而至的还有一道黑气,黑气化作一条邪恶的小蛇,缠绕在了不知死活的左拳上,不知死活右手携灵力向蛇挥去,却扑了个空。


    那是蛇,也依旧是一团黑气。


    黑气化的蛇将不知死活的左拳缠绕得更紧,并努力朝他手臂攀爬着,若此时不知死活的爱刀在手,自然能轻而易举地让其烟消雾散,可在这幻境之中,实体的兵器是无法带入的,能带入的只有修道者自身的灵力和功法。


    乐冲和木无病还未回过神来,黑蛇在转瞬之间已然包裹了不知死活的半个左臂,向来自傲的乐冲如顽石般,立在了原地。


    在进入幻境前,他便预想过无数种自己在幻境中将会遭遇的危难,伴随着的是自己挺身而出的英勇模样,但真到了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却只能傻傻站着。


    这转瞬之间,乐冲心头闪现了无数功法招式,可却没有一招半式能替不知死活解眼前之危。


    木无病也只是站着,似乎他也仅仅只能站着,毕竟在与这对师生见面的第一日起,他便说了自己在蝶织阁算是半个文职,若到了需要动手的时候,还须得师生二人多多出力。


    一个打不过,一个不知该怎么打,于是两人只能瞪大眼睛,瞪大眼睛看着黑蛇继续攀爬,瞪大眼睛看着不知死活再次出拳。


    这一拳,不知死活没有打左臂上的蛇,而是打在了左臂上。


    每当不知死活无刀时,拳头便是他最锋利的刀。


    拳落如刀,刀落骨断,这一拳,他切得理智又平整。


    转瞬,不知死活的半截手臂便连着邪恶的黑蛇一道落在了地上,声响不算太大。


    断臂处的飞血溅到了围栏上,溅到了石地上,溅到了乐冲和木无病高贵的鞋上,还溅到了老陈瞑目的尸身上——


    作者有话说:王马克:不知老师,我和李老师不在了,你怎么成团欺了?


    不知死活:???


    王马克:不过你放心,等我和李老师回来,你依旧是我们的团宠。相信我,你还有机会。


    不知死活:但你没有机会了!(拔刀)


    第149章 咒术之战


    武士断臂。


    这是一幅很残忍、很血腥、但同时也很冷静的画面。


    冷静源于画面的主角。


    虽然这只是幻境, 虽然幻境中受到的伤害不会同步到现世中,幻境中的死亡也只会让人在现世中的身躯清醒过来,但幻境中的感受是真实的, 这其中自然包括身躯受到伤害时的疼痛。


    但断腕的武士脸上没有露出丁点与疼痛有关联的痕迹,连眉头都没下意识皱一下,这样超脱的冷静, 让乐冲更加认定了学院众人的共识——不知死活老师不是人,是从地狱来的恶鬼。


    随着断臂落下, 附着在其上的黑蛇也因失去生气而开始扭曲,直至四分五裂,唯剩一丝残余正在贪婪地汲取断臂处汹涌的鲜血, 欲从中再获生机。


    “这……究竟是什么?”身为天之骄子的乐冲,论见识决计能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 可方才那番变故却是他从未见识过的。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老师面前的无知。


    哪怕是自己再瞧不上的老师, 至少在实战方面确实是有值得称道之处。


    “黑魔法。”作为老师, 不知死活有义务回答学生的疑问。


    木无病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道:“怎会如此?这是个纯人族背景的幻境,按常理是绝不会出现妖魔两族的元素。”


    这种错位感简直就像是魔族学院里一群骑着扫把的魔法新生里忽然混进来了一位御剑飞行的人,突兀且诡异。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死活一脚把自己的断臂踢到了狭窄过道的正中, 然后他以余下的半截断臂为笔, 以鲜血为墨, 围绕着地上的断臂, 作起了画。


    作为著名的春宫画师,不知死活的画技高超是毋庸置疑之事,哪怕用着如此血腥诡异的器具, 哪怕承受着锥心的疼痛,但他的运笔依旧稳健如常。


    这一回,他没有画春宫,而是在画一颗五芒星,星位正中摆放着血腥的断臂和仍在汲取鲜血、妄图苟活的黑蛇。


    “你在做什么?”乐冲被这诡异的画面怔住,他怀疑不知死活是不是疯了。


    鲜血的不断流失,让不知死活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但他的瞳孔并未因此涣散,反倒更为集中着,映射出血光之景。


    然后,他闭上了眼,张开了嘴,嘴里飘出了古怪生僻的日族语。


    话语如同一道明火,瞬间点燃了鲜血绘制的五芒星,五芒星正中孕育出一条幼小的火蛇,火蛇开始灼烧着不知死活的断臂和断臂旁饮血的黑蛇。


    木无病心想,这黑蛇既然是黑魔法所成,那寻常烈火定是拿它没有法子的,但五芒星的火焰,却能穿透黑蛇虚无的身躯,将其从内部彻底肢解,再进行无情的焚烧。


    一时间,他脑海里掠过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最终留下的是一位美貌的女子。


    那位女子也会这样的术法,并且很是精通。


    “这究竟是什么?”


    “是咒术。”这次回答学生问题的人是木无病。


    “咒术?那不是日族阴阳师的把戏吗?”


    在乐冲如寻常人一般的刻板印象里,武士和阴阳师可以说水火不容的两个物种,正如武士早已没落,而支配着日族的则是阴阳师和其背后日渐鼎盛的阴阳师家族们。


    比如他母妃的娘家就是日族三大阴阳师家族之一的宫本家,虽然,乐冲身上流着一半阴阳师的血液,但他毕竟是正统出生的皇子,自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人族皇室道法。


    在骄傲的人族皇室看来,阴阳师和咒术都属于邪门歪道,是上不得台面的旁支别系,若是当真去学了,反倒会坏了自己的正统修为。


    宫本绿子是个柔顺聪慧的女子,入了宫后,也从未再在人前展露过自己曾经身为阴阳师家族大小姐的骄傲,她只需要努力扮演皇室的贵妃,尽可能抹去自己出生于日族的种种印记,并且保证这些印记不会出现在自己的孩子们身上。


    毕竟,在支配着整个人族的唐族皇室眼中,日族始终是异族。


    非我族内,其心必异。


    这也正是皇帝陛下始终无法立自己心中唯一的妻子为后的原因。


    哪怕这位妻子为他诞下了所有皇子。


    虽然,阴阳师在高傲的三皇子殿下眼中是不入流的存在,但与没落穷酸的武士比起来,显然还是要尊贵值钱许多。


    在乐冲的认知里,不知死活是位典型的日族武士,古板、偏执、冲动。


    哪怕武士道早已没落,被世人视作是可笑愚蠢的陋习,可不知死活仍旧会是其忠实的信徒。


    就是这样的一位武士,竟然会咒术?


    这世上真有人既是武士,又是阴阳师吗?


    不知死活没有再回答乐冲的问题,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咒术火蛇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将黑蛇彻底吞噬后,转而腾空起来,飞扑至牢房,贪婪地品尝起并不美味的劣质围栏。


    最让乐冲惊讶的是,火焰带来的黑烟就跟有灵性般全部汇入了五芒星的阵法中,而阵法中的断臂已快被烧成一片灰烬。


    最终,牢房开了


    是被烧开的。


    当所有围栏都化作一地灰烬后,门自然也就开了。


    失去了食物的火蛇,扑向了自己的主人,开始温顺地舔舐起主人断臂口的鲜血,无意中将湿淋淋的伤口烧成了一个疤,阻断了源源不断的鲜血。


    烧肉成疤,这是一件很痛的事,但不知死活还是很冷静,仿佛烤的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什么美味烤肉,人肉被灼烤的香味让他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


    不是痛,而是有点饿。


    没有了鲜血的供奉,五芒星很快便黯淡下来,火蛇也功成身退,悄悄化作一缕烟,飘进了阴暗的牢房深处。


    牢门开了,门里的囚犯仍坐在角落。


    有了头一遭的黑魔法袭击,木无病变得更为谨慎小心,站在牢门外,止步不前,而乐冲还处于震惊中,如今的他也不知震惊的是不知死活竟然会咒术,还是这个像厉鬼的男人在断臂一事上表现得过分冷静。


    哪怕这是幻境,但这种冷静也未免太令人毛骨悚然。


    只有不知死活又不知死活地走了进去。


    牢房里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正如让人害怕的始终不是黑暗,而是未知,一个对未知并不感到畏惧的人,当然也不会惧怕黑暗。


    不知死活走到了囚犯面前,微弱的气息声,让他再次确认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借着暗光,不知死活仍旧无法看清这名神秘囚犯的面孔。


    因为囚犯的面上覆着一张面具,铁制的面具,没有任何花纹,很质朴,也很阴沉。


    ……


    叶贵妃近来很是多梦,梦里的事情很零碎,但感觉却很真实。


    可每当她睁开眼后,真实的梦境顷刻间化为虚无,没能在她脑海中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有好几次,她在深夜中醒来时,都惊动了身侧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没有怪罪她分毫,相反,还会温柔地宽慰她,那只是梦,不用当真。


    但有的时候,叶贵妃却觉得所谓的现世似乎不是那么真实,也不如梦里那么美妙。


    比如,都入宫十年了,向来圣宠不衰的她,却至今也没有怀上龙胎,这自然是一件不幸的事,但同时,还有许多幸事,比如,后宫中从未有人怀上过龙胎,那些时常会发生寻常宫闱中以龙种为筹码的斗争和手段,在这里可谓毫无用武之地。


    皇帝陛下并不在意没有子嗣一事,也不管不顾臣民们对此的看法。


    这件事的存在,也并不妨碍皇帝陛下仍是一位被万民称颂的明君。


    睡梦的事委实影响到了叶贵妃的心与身,在太医们的多番诊治无果后,皇帝陛下请了国师去瞧病。


    国师到时,叶贵妃刚从睡梦中醒来,一番简单梳洗后,才见上了面。


    世人皆知,在大凤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并不是皇后,因为皇帝未立后;也不是丞相,因为相权早被皇帝给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是这位神秘的国师大人。


    没人知晓他叫什么,也没人知晓他那张金色面具下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但鲜有人愿意和国师对视,因为面具虽然遮挡了他的面容,但却也露出了一双眼睛。


    这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对于大凤朝的人来说,眼睛是蓝色这件事,就如同月亮在白天出现一般可怕。


    未知永远使人感到畏惧。


    哪怕是圣宠在身的叶贵妃也不愿轻易与国师对视,这不仅仅是出于对后妃德行的遵循,更是源自内心对未知的敬畏。


    这场诊断并没有常见的把脉,只是由一个寻常的问安起头。


    “希望臣有荣幸能替您排忧解难。”


    “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本宫近来有些多梦。”


    国师道:“娘娘这是累了。”


    贵妃摇头道:“可不论本宫睡多久,还是会做那些梦。”


    国师问:“那些梦是什么梦?”


    贵妃想了想,摇头道:“本宫不记得了,但本宫觉得那些梦很真实。”


    国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咒,蛊惑着眼前陷入迷局的女子。


    “娘娘只需知道一件事,那只是梦,而这里才是真实,这里才是现世。恕臣直言,如果娘娘过分执着于虚幻的梦,或许会因此在现世中变得失魂落魄。”


    叶贵妃微笑道:“陛下也是这样说的。”


    国师道:“陛下的话不会有错。”


    叶贵妃还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国师忽然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在被面具遮挡的嘴角渗出了无人能瞧见的鲜血。


    “国师这是怎么了?”


    国师轻描淡写答道:“有三只老鼠闯进了我的一间房,不仅将我的房间弄得一团糟,还偷走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这一次,叶贵妃直视着国师的蓝色眸子。


    她瞧见了蓝色眸子里的阴沉和怨毒。


    她隐约记得,梦里也出现过一双蓝色的眼睛,但那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国师,而是一个被她称作……老师的人,或者说,不是人,而是另一种超出她如今常识范畴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王马克:如果有一天我弃坑了,那一定是因为我不爱不知老师了。


    不知死活:(冷漠)那你还是弃坑吧。


    王马克:呀咩


    不知死活:……


    第150章 铁面人


    乐冲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此刻,连他也说不准眼前这人是否还称得上是个人。


    从天牢救出,直至如今, 这个带着铁面的男子并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就像是个哑巴。


    乐冲甚至怀疑此人是不是个早已失去魂魄的傀儡,浑身上下未透着一点活着的气息。


    想到此, 乐冲又将手中的剑拿稳。现世中的武器是带不进幻境之中的,因此, 他手中的武器并非是父皇送给自己的神兵,只是这幻境中花了点小钱买到的。


    但是,幻境之中, 灵力尚存。


    有灵力,便可让这把平平无奇的剑, 也变作神兵。


    乐冲再一次闭目,将体内的灵力汇集于双手, 手中的灵力, 再次汇集于这把剑上。


    剑朝着眼前这人脑门, 挟着灵力,劈了下去。


    剑劈,白光闪。


    可人仍旧直直地站着,迎着剑, 迎着白光, 不怕死。


    这世上只有两类人不怕死, 真正的勇士, 或者真正的死人。


    死人当然不怕死。


    剑朝着脑门去,却没有落在脑门上,连发丝都没削断一根, 剑气顺着铁面直直滑过。


    滑过后,仅仅只是滑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水,甚至连水都不如。


    水过,在未干的时候,至少是有痕的。


    曾经的天之骄子三皇子殿下乐冲再一次品尝到了挫败的滋味,这是第六次,但他还是不能劈开这张铁面。


    “这张铁面不仅盖住了他的脸,最紧要的是,封印了他的灵魂,倘若除不掉这张铁面,他便只能像如今这样。”


    像个无用无情无声无息的傀儡。


    “而这个人正是我们解除幻境危机的关键所在。”


    这是一炷香前,木无病告诉乐冲的事。可如今一炷香过去了,铁面仍旧盖在傀儡的脸上,而乐冲还曾信誓旦旦地说,这等小事难不着他。


    听了这话的木无病和不知死活选择坐在一旁,当个看客,静静地看这位天之骄子如何展现他应有的实力,然后一炷香便这样过去了。


    一炷香的等待让不知死活那双死鱼眼变得更无生机,像是随时便要睡过去,可断臂处的锥心疼痛让他的脑子不至于变得过于迷糊。


    都说事不过三。


    可乐冲已经用了六次机会,是两次事都过了三。


    不知死活忽然开口道:“若是我重新进入幻境,能否恢复如初?”


    方才天牢里那场大战,不仅葬送了他一只手,也极大地耗损了他的灵力,与其在此等待灵力的复原,倒不如尝试用旁的法子。


    木无病道:“这是自然。”


    不知死活道:“好。”


    木无病道:“不过……”


    不知死活问道:“不过什么?”


    问罢,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欢旁人说话仅说一半便停顿不言,又不是说评书,在这儿留什么悬念?


    木无病道:“现世时光流速远缓于此地,倘若你出去了再进来,这其间恐怕至少也要过去……”


    不知死活又只能问道:“过去多久?”


    木无病掐指一算道:“快则半日,慢则一日。”


    不知死活眉头皱得更深了,道:“能等吗?”


    “能。”


    答话的并非木无病,而是乐冲。


    即便不知死活不在此,他也有自信能应付这幻境之中的危机,哪怕他至今劈不开这铁面。


    这世上有那么多平凡却自信的人,他本来便不普通,自然能更自信。


    “好。”


    言罢,不知死活起了身,到了乐冲旁。


    不知死活道:“剑来。”


    可惜,这并非是自己的爱刀不知名,若是对不知名说“刀来”,那么此刻爱刀早便到了自己手上。


    剑没来。


    乐冲也未主动递剑。


    于是,不知死活只能抢。


    不知死活的右手指尖不知何时夹住了剑刃,用力一抽,乐冲感到虎口一震,剑只得脱手,到了断臂人未断的手中。


    不知死活面无表情嘱咐道:“我给你的东西记得收好。”


    乐冲并不领情,反倒有些恼怒,问道:“你要作甚?”


    不知死活如实道:“死。”


    言罢,不知死活就死了。


    死在了乐冲和木无病的眼前,以一种血腥残忍的死法,正如同他砍下自己左臂般,没有眨眼,没有胆怯,没有任何犹豫。


    剑笔直地贯穿了不知死活的咽喉,鲜血飞溅在了乐冲的脸上,还有那张纹丝不动的铁面上。


    很快,没了生气的不知死活倒在了地上,再过片刻,他的尸体渐渐虚化成粒,随风而逝,唯有乐冲和铁面上的血还是热乎的。


    “他就这样出去了?”乐冲问道。


    “是的,他就这样出去了。”木无病无意义地重复道。


    ……


    ……


    不知死活再睁眼时,是在那间常年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简陋小屋里。


    这是他的寝室,也是李去疾和王马克的。


    身旁,两位室友正闭着眼,依旧如同睡美人一般。


    不知死活忽地觉得,两位室友的面孔当真好看,尤其是李去疾的面孔,人世间真能有这样的面孔吗?这般美的容颜和这间如此残破杂乱的屋子当真不相配。


    这样的人不应属于这里,而应属于一些尊贵的地方,比如自古以来象征着权力的皇宫。


    为什么自己会忽地产生这般的想法呢?


    大约是因许久没见过自己的这两位室友了,因而感到陌生,再因而生出了一些旁的想法。


    这般想着,不知死活伸出自己在幻境中斩断的左臂,停在了李去疾面孔上方,停了良久,似乎下一瞬,就要落下。


    他终究没有去摸李去疾那张绝顶好看的面孔,而是移了几寸,落到了王马克的面孔上。温热感通过手掌心,传到了自己的心坎里,提醒着真切与真实。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原来这话是真的。


    可分明,现世里仅仅只过去了数个时辰。


    ……


    ……


    又是一剑下去。


    又是一次无效的尝试。


    这是第七剑。


    铁面还在,铁面人也还在,他一直这样站着,站在这间皇城外山林里的屋子里。


    乐冲不甘心,他怎会甘心呢?


    就在这时,木无病忽然道:“殿下。”


    乐冲以为他是叫自己放弃,本不愿理会,可谁知下一瞬,几道黑气从透风的竹屋四周钻了进来,每一道黑气,在进屋后,渐渐成形,化作了一位又一位魁梧的士兵。


    又是黑魔法。


    倘若说乐冲方才在天牢中还因震惊还呆滞了良久,现下他便已然有了应对的勇气,哪怕并无经验,但倘若连勇气都丢了,那便是个真正的败者了。


    手里这把本太顺手的剑,因为方才不停地劈砍,已被乐冲用得顺手起来。


    木无病早已闪身到了铁面人身边,两人脚下就如同有某种庇护的光圈,竟无一道黑气朝木无病和铁面人袭去,它们都朝乐冲直直袭去。


    此刻的乐冲并未理会这不大合情理之处,黑气纠缠下的他,只能不断向手中的剑注入灵气,再不断挥动着,妄想着能用灵气驱散这些黑气。


    黑魔法士兵们确然因剑势而无法近乐冲的身,但乐冲的剑也砍不死这灭而重生的黑魔法士兵们。


    乐冲修炼的皇族道法,对此是无用的,而黑魔法却在蚕食着自己的灵气。


    再这般下去,待自己的灵气被蚕食殆尽时,面临的又是战败。难道没了那个可恨的日族厉鬼,自己当真就这般没用吗?


    心神分散间,一位黑魔法士兵用手中黑气锻造的长剑,刺入了乐冲的胸口,无形的黑气挟着无形的力量,给予乐冲沉重的撞击,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木无病不得不好心提醒道:“殿下。”


    乐冲冷道:“知道了。”


    紧跟着,乐冲从其受撞击的胸口摸出几张咒符,往空中一抛,咒符四处飘散着。


    长剑如风,向上一刺,便刺中一张咒符。


    贯穿咒符的剑,再一刺。


    这一刺,刺向的是无形士兵。


    当咒符与灵力交融下的力量与黑魔法士兵相碰,就像是正道的光遇上了歪道的暗。邪恶的黑魔法顿时灰飞烟灭,残余的恶念如同墨水一般,在咒符上再增涂鸦。


    这是被成功封印的象征。


    又是一刺,又多了一位被封印者,与咒符上的暗红血迹从此作伴。


    血是不知死活的血,咒符也是他以防万一制成的。人族的灵力是很难对付黑魔法的,这种邪恶的魔法,只有阴阳师都不大屑于用的诅咒之术,才恰恰能应付。


    六刺之后,剑上多了六道被封印的咒符,屋子里的六位黑魔法士兵,住进了咒符里的新房子。


    自己终归又欠下了那个该死日族厉鬼的人情,哪怕这是在幻境中,也让乐冲无比不悦。


    这份不悦转化为了愤怒,愤怒促使着他又是一刺。


    这一刺,他刺向了那让他七次受挫的铁面,这一刺,来得又凶又猛,似乎狠不得连同那位早已丢了魂魄的铁面人也一道刺穿。


    这一刺下去,六道咒符碰上铁面,竟如同岩浆入铁,注入其中,疯狂地侵略着、吞噬着。


    随之而来的结果是,铁面出现了裂缝。


    铁面上的裂缝像是杂乱无章的脚步,不知所措的行人们向四面八方前行,直至行无可行时,铁面彻底裂开了。


    铁面下的那张脸,让持剑的乐冲因诧异而丢掉了自己手里的剑。


    他觉得自己似乎也裂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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