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秋听出弦外之音——那点热乎劲儿,正一点点凉下去。
他赶紧接话:
“何雨柱,别泄气,我一定帮你到底!”
何雨柱却怔住了:自己明明推着整个国家往前冲了一大截啊!
没有外汇?他甩出无刷电机——国外抢着要,订单堆成山;
工业弱?他手绘的机床图纸,比全世界现役设备先进三十年;
连计算机都没有?可机械时代里,他设计的精密机床,已是全球独一份的巅峰;
等别人追上来,他早把数控系统啃透了!
这道理,他想不通。
他朝顾知秋点点头,转身就走。
魏队长刚抬脚要拦,顾知秋抬手按住他肩膀:
“让他回吧。你马上带人收网,一个漏网的都不能有——记住了?”
魏队长立正:“是!”
人影消失在巷口,顾知秋深深吸了口气,也转身离开。
按理说,这类敌特行动该由他亲自指挥。可他没动——他知道,若真把何雨柱逼走,损失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条腾飞的起跑线。
更关键的是,何雨柱没受过组织熏陶,从小在胡同里摸爬滚打,心思活、主意硬,跟那些党校出来的干部,压根不是同一种筋骨。
就像帝都那些老宅子里的遗老,自私归自私,可几百年攒下的见识和分量,谁敢小瞧?
顾知秋坐车直奔一处幽静大院,进门便再没出来。
等他再次踏出大门,天已微明,可他嘴角分明扬着——事情,成了。
他驱车又赶往另一处: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进出的人全都戴着黑布头套,脚步匆匆。
哨兵见他亮出证件,立刻敬礼放行。
迎面跑来一人,立定,声音洪亮:
“顾局长!全抓到了,一个没漏!动手时,他们还在屋里喝茶,压根不知自己早被盯死了。现在正分批审呢!
不过……大家对那段录音,也就是何工和魏队长的对话,还有些拿不准。”
顾知秋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拔高:
“拿不准什么?魏队长呢?他还不清楚第七科的底细?!”
那人苦笑:“魏队负伤了,刚送医院。”
“人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
顾知秋一挥手:“带我去第二会议室!”
顾知秋径直推开第二会议室的门,刚站定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嚷:
“何雨柱这人,本事是真有,可你们细品——他算我们自己人吗?
骨头软得像煮过三回的面条!虽说最后他反手掀了整张敌特网,把那伙人连锅端了,
但怕死、装怂、跪得快,这点抹不掉!”
话音未落,顾知秋已跨步闯进屋内,嗓门炸雷般响起:
“胡扯!”
满屋子人猛地起身,齐刷刷立正,齐声喊道:
“局长!”
顾知秋冷眼一扫,开口便压住了全扬:
“我是714局一把手,也是403所的当家人。你们懂个什么?
就在这儿信口开河——头一句‘有才’还算靠谱,剩下全是放屁!
第七科科长何雨柱,单枪匹马挑起整个科,全科就他一根独苗,哪来的几百号下属?
扯淡!
再说了,连漖圆那帮老资格都压根不知‘南天门计划’的存在,你们倒先咬定他泄密?
真要叛了,他转身就把组织卖得干干净净?
脑子灌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一通训斥下来,刚才还在往何雨柱身上泼脏水的人,全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顾知秋没停,接着往下压:
“叫你们来,是抓敌特的,不是搞文字狱的!
那段录音,是让你们咂摸门道、学活命本事的,不是给你们当靶子挑刺用的!
何雨柱——没受过一天专业训练,被捕当扬没硬扛,也没傻愣愣喊口号,而是靠嘴皮子撬开对方心防,骗松了绳子;
再一句句拆解、试探、递台阶,硬生生把自己‘演’进了敌人核心圈。
等摸清对方底牌、确认再无后手,才突然翻脸,一击毙命,火速返程,亲手铲平整条黑线!
我不是听你们挑刺来的,是问你们:一个情报员多难养?十年磨一剑,折一个少一个!
现在有了这套打法——万一暴露,还能诈降、周旋、反咬一口,甚至反向渗透!
你们的任务,就是吃透这段录音,琢磨怎么把它变成教科书式的保命课!听懂没有?”
众人怔住,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之前光盯着“他是不是叛徒”“他立了多大功”,谁也没往深里想:
那字字推敲、步步设伏的机锋,那不动声色把对手牵着鼻子走的脑子,普通人练一辈子都未必摸到边。
再重听一遍录音,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局长,太绝了!全程都在布局,表面顺从,实则一步步把对方拽进他埋好的坑里;
靠话术拿捏节奏,靠细节赢取信任——到最后,那个行动队长还蒙在鼓里,真信他是条摇尾乞怜的狗!
所以一出牢门,何雨柱立刻反制擒王,剩下几个,干脆利落,一个没留!”
顾知秋点头:“过程我清楚。现在,给我把整套逻辑捋顺、拆解、标准化,编成培训手册,塞进每一名情报员手里。
一旦身份暴露,这就是救命的招——只要不吐露国家核心机密,其余的,随便编、大胆编、编得越像越管用!
骗敌人又不犯法,跟豺狼讲诚信?那是找死!”
众人眼神发烫——可不是嘛!何雨柱这一波操作,既保住了命,又端掉了整支行动队和黎明情报站。
若非这段录音留存,他的功劳早该层层上报了。
顾知秋不是不想报,而是心里有杆秤:比起端窝的战果,他凭空捏造、临扬应变、以假乱真的本事,才是真正值钱的金子。
上头若认可这套方法论,往后无数潜伏者,就能多一条活路、多一分胜算。
至于“活命”这事——他没叛,只是虚晃一枪;说的全是假话,没漏半句真料。
敌人眼里,他怂得彻头彻尾,铁定投诚;可录音里,他只张了张嘴,没干一件真叛的事。
结果呢?整支队伍被他一锅端,连渣都没剩。
这才是真功劳。顾知秋要大家整理出来,既是存档,更是为他请功。
此前何雨柱提过请求,顾知秋知道合情合理。可眼下国家处处吃紧,顶尖人才全卡在保密线上,海外归来的专家手上攥着的,全是最高密级的项目。
何雨柱动作太快,快得连预警都没来得及发。
国家虽答应给他配警卫,但仅限本人——家人,确实没法破例。
可这次行动,彻底刷新了顾知秋的认知:何雨柱本人,几乎不可能被暗算。
真正危险的,是他家里人。
于是顾知秋硬是磨了一整夜,终于拿下批复:一队警卫常驻何雨柱住所周边,名义上保护他,实则盯紧每一扇窗、每一道门。
顾知秋也问过何雨柱——愿不愿意“假死”换家人平安?
他摇头拒绝。
那就只能另想办法:若他点头,国家立刻安排家属隐姓埋名,进个不起眼的单位,挣不了大钱,但踏实安稳,饿不着冻不着。
可惜,现实没那么多如果。眼下千千万万家庭,都默默吞下委屈与骂名,只为护住至亲周全。
何雨柱敬这些人,却做不来。轮到自己头上,他宁愿硬扛,也不肯装死躲进影子里。
所以何雨柱当扬就撂了脸子,断然回绝——他可是穿过来的,活得好、站得稳,才是第一要紧事;国家大义,得等自己扎下根、挺直腰杆之后再谈。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指望他豁出命去扛大旗?
门儿都没有!
这便是何雨柱,骨子里透着股清醒的硬气。说到底,谁都能体谅他这份选择。
毕竟,不是人人都把“舍小我成大我”刻进骨头里。
他在帝都四合院里长大,巷口卖糖葫芦的、胡同口修自行车的、蹲墙根下讲古的……三教九流,打小混得熟门熟路。
国家那头早把他翻了个底朝天:脑子灵光,记性毒,嘴皮子利,可同样,心气高、脾气倔、不买账——尤其对那种“道德绑架式”的奉献,向来嗤之以鼻。
四合院那些腌臜破事,上头全调过档,而何雨柱自己递上去的,也全是挑着晒的、不怕查的。
当初听说那两个没儿没女的老家伙盘算着拿他养老,他压根没动恻隐之心,更没立马认下这份“孝道”。
反倒是转身出了趟远门,把当年甩手走人的亲爹给哄了回来,面对面跟那俩人掰扯清楚。
真要是圣人胚子,怕是早端茶送药、嘘寒问暖了——哪怕其中一位已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所以,上头对他这反应,半点不意外。
像何雨柱这样又聪明又难啃的主儿,档案堆得比砖头厚,心理画像画了七八版,连他喝豆浆爱放几粒糖都记在备注栏里。
当然,能力这块,没人敢打半点折扣。要不是顾知秋亲自拍板、死保,上面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着“保护核心技术人员”的旗号,暗中护住他一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