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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好男儿志在四方

作者:霜叶迎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旁厅内,炭火正旺。


    肥羊架在火上,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酥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杯烈酒下肚,许进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泛起了一层红晕。


    气氛,也不再之前那般僵硬。


    许进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看着坐在对面的徐三甲。


    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边军兵头,此刻正撸着袖子,亲自用小刀片着羊肉,动作粗犷中透着细致。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默默撑着这摇摇欲坠的边境残局。


    “徐守备。”


    许进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也带着几分真心。


    “来之前,本官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只道你是个拥兵自重的武夫。”


    “原以为你和其他武官一般,只知索拿卡要,不知民生疾苦。”


    他举起杯,自嘲地笑了笑。


    “是许某先入为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一杯,许某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暖了心窝。


    徐三甲也端起酒杯,神色肃然。


    这老头,虽然迂腐了点,但心是正的,是个能干事的人。


    在这个世道,能干事、心又正的官,比大熊猫还稀缺。


    “许大人言重了!”


    “您严谨负责,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才是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徐三甲将杯中酒一口闷下,把空杯重重顿在桌上。


    “下官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往后这屯田兵备诸事,还得许大人多费心,多指点。”


    安源城的风依旧硬朗,刮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屋内却暖意融融。


    许进这根“铁钉子”,扎在安源,倒真成了定海神针。


    这老头与上一任那个只知刮地皮、喝兵血的郝兆先截然不同。


    他手里握着监察的大棒,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每日里除了睡觉,便是背着手在各个屯堡转悠。


    查账、点卯、看粮。


    若是换个心里有鬼的守备,怕是早就被这老头逼疯了。


    可徐三甲不怕。


    他不怕查,反倒觉得有个免费的管家帮着查漏补缺,省了自己多少唾沫星子。


    只要不动兵权,不掣肘练兵,随你怎么折腾!


    更何况,这老头是个讲究人。


    说是要粮,还真就去都司衙门撒泼打滚,硬生生从那位抠门的张望总兵牙缝里,抠出了一百担粮草。


    一百担。


    对于数千张嘴来说,也就是几天的嚼用。


    徐三甲看着那并不算丰厚的粮车,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这不仅仅是粮,是态度!


    是兵备道衙门对安源守备营的认可,是以后扯虎皮做大旗的本钱。


    春耕一过,田垄里的麦苗刚泛起绿意,第一批五百名精壮士卒便被拉到了城关堡。


    集训!


    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徐三甲也没闲着,每隔一日便往营里的几口大水缸里悄悄加上几滴灵泉水。


    剩下的操练狠活,全扔给了谢渊。


    那帮兔崽子,喝了加料的水,不把力气榨干,晚上都睡不着觉!


    ……


    日子在操练声中飞快划过。


    婚期,近了。


    原本肃杀的守备府,渐渐挂起了红绸,添了几分喜气。


    徐家村的老少爷们,来了。


    带队的是大伯家的长子徐明辉,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不仅有徐家族人,还有几位亲家公。


    守备府大门敞开。


    这帮在土里刨食了一辈子的庄稼汉,看着那威严的石狮子、披甲执锐的亲卫,一个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徐三甲一身常服,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


    并没有因为身居高位而有半分倨傲。


    晚宴设在正厅。


    这一顿饭,吃得却是有些沉闷。


    几位亲家公捧着精致的瓷碗,屁股只敢坐半个椅子边,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愣是不敢下筷子。


    徐三甲如今的威势太重。


    那是杀人杀出来的煞气,哪怕笑着,也让人心里发颤。


    唯独性子爽利的贺成,仗着酒劲,红着脸说了几句场面话,算是给这顿家宴添了点声响。


    酒足饭饱,宾客散去。


    偏厅内,茶香袅袅。


    徐三甲留下了大舅哥陆少阳,还有跟着一起来的侄子陆文渊。


    陆家到底是读书人家,气度自是不凡。


    “请。”


    徐三甲亲自提起紫砂壶,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腾起一阵白雾。


    陆少阳连忙欠身虚扶。


    徐三甲放下茶壶。


    “这一晃,四年了。”


    “当初文渊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都长成这般模样了,瞧这身段,比我都高了。”


    陆文渊一身青衫,虽有些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极干净。


    他起身行了一礼,举止从容,并没有寻常书生的酸腐气,反而带着几分英气。


    “那是姑丈操劳国事,又兼修武道,气血充盈。”


    “侄儿瞧着,姑丈倒是比四年前在村里时,更显年轻,更有威仪。”


    这小子,会说话!


    徐三甲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少给我戴高帽。”


    “对了,大哥大嫂身子骨可还硬朗?”


    陆少阳放下茶盏,面色温润。


    “劳妹夫挂念,爹娘身体都好,就是时常念叨着要来看看外孙、外孙女。这次本想一起来,只是路途颠簸,我怕二老受不住,便没让跟来。”


    徐三甲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等这边安稳了,我派马车去接二老来享福。”


    话锋一转。


    “文渊今年也十八了吧?可曾婚配?”


    陆少阳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眼中满是期许。


    “没呢。”


    “爹的意思是,男儿在世,当先立业后成家。”


    “这小子书读得还算扎实,我想让他沉下心来,再苦读三年,等秋闱过后再议亲事。”


    三年后,便是大比之年。


    若是能中个举人,哪怕只是个秀才,这陆家的门第,也就立起来了。


    到时候再议亲,那便是另外一番光景。


    徐三甲赞赏。


    “岳父大人目光长远。”


    “好男儿志在四方,文渊腹有诗书,将来必成大器。”


    “这亲事,确实不急。”


    陆文渊听得此话,腰杆挺得更直了些,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


    另一边。


    夜色下的守备府后院,大房的院落里,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徐西提着灯笼,领着岳父赵老爹往里走。


    穿过月亮门,便是几间宽敞的厢房。


    “爷爷!”


    一声清脆的童音划破夜空。


    只见一个小粉团子从屋内蹦跳着冲了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正是大房的小闺女清婉。


    赵老爹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扔下手里的烟袋锅,一把将小丫头抱了起来。


    “哎哟!我的乖孙女!”


    “重了!长肉了!”


    屋内,大嫂赵氏听见动静,急忙迎了出来。


    见是自家老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爹!这么冷的天,咋不在前头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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