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盛跟在身后,起初只是听着,后来便是拿着小册子狂记,眼中的敬佩之色愈发浓郁。
这哪里是什么靠关系上位的守备?
这分明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行伍!
每一句话,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直至日落西山,将王盛安顿进把总营房,徐三甲才略显疲惫地回到官厅。
刚进大门,一股强横悍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正厅之中,一人端坐。
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身旁的桌案上横放着一把四尺长的金背雁翎刀。
那人甚至没起身,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徐三甲一眼。
乌家家主,乌重辙。
后天六层的高手。
在这安源州的一亩三分地上,这就是能横着走的实力。
“徐大人好大的官威。”
乌重辙声如洪钟,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扣了我儿,逼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传话,如今老夫来了,徐大人却让老夫干坐了一个时辰。”
“这便是大人的待客之道?”
若是寻常官员,被这后天高手如此质问,怕是早已心生怯意。
可徐三甲却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他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扔给一旁的亲卫,径直走到乌重辙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乌堡主误会了。”
“本官不是在摆谱,是在想,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乌堡主心甘情愿地替我卖命。”
乌重辙眉毛一挑,怒极反笑。
“卖命?”
“徐三甲,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别以为是个守备,就能骑在乌家头上拉屎!”
“老夫今日来,是带我儿回家的。至于你的那些算盘,趁早收起来!”
说罢,他大手一抓,提起那柄沉重的雁翎刀,起身便要往外走。
气势如虹,视若无人。
“站住。”
乌重辙脚步一顿,回头狞笑。
“怎么?大人想动强?”
“就凭外面那几百号烂蒜?”
徐三甲缓缓站起身,目光灼灼,盯着乌重辙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
“不动兵,不动权。”
“早就听说乌堡主刀法安源一绝,本官手痒。”
“我想与你打一架。”
空气瞬间凝固。
连周遭的亲卫都瞪大了眼睛。
守备大人疯了?
那是后天六层!
是能开碑裂石的武道强者!
乌重辙先是一愣,随即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好!好胆色!”
“徐三甲,老夫成全你!若是你输了,怎么说?”
徐三甲嘴角微扬,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往堂前空地走去。
“若我输了,乌安你带走,以后安源州,你乌家说了算。”
“但若你输了……”
他猛地回头,眼中寒芒乍现。
“那条命,归我!”
“一言为定!”
乌重辙大喝一声,浑身气血翻涌,一步踏出大厅,震得地面青砖龟裂。
暮色四合。
官厅前的空地上,两道身影对峙。
徐三甲接过亲卫抛来的鎏金飞鱼枪,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
一身玄黑劲装,宛如暗夜中蛰伏的猎豹。
对面。
乌重辙双手握刀,刀身轻颤,发出渴望鲜血的蜂鸣。
四尺长的金背雁翎刀,寒光流转,映照着他那张狰狞的脸。
“请!”
一字吐出。
原本温文尔雅的徐三甲,气质陡然剧变。
轰!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武者的气势。
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杀气!
乌重辙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徐三甲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
只有快!
极致的快!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这一枪,直取咽喉,狠辣至极。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夜空。
乌重辙毕竟是后天六层,反应极快,雁翎刀横档,硬生生架住了这必杀一击。
火星四溅,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好重的杀意!
乌重辙手臂发麻,心中大骇。
这看似单薄的守备,力道竟如此刚猛,且枪枪不离要害,根本不讲武德!
“再来!”
徐三甲低喝一声,抽枪、横扫、突刺。
动作简洁干练。
这是沙场战阵之术,是杀人的枪法!
仅仅十数个回合。
堂前劲风呼啸,尘土飞扬。
乌重辙越打越心惊。
论修为,他稳压徐三甲一头;论内力,他更加雄厚。
可偏偏,他被压着打!
徐三甲每一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架势。
枪尖擦着乌重辙的鬓角划过,带下一缕黑发。
若非他闪避及时,此刻脑袋已被洞穿。
“混账!”
乌重辙怒吼,刀势一变,不再防守,大开大合地劈砍而来。
他是武道高手,有着自己的骄傲,怎能被一个行伍出身的兵头子压制?
徐三甲眼中闪过精光。
就是现在!
这块硬骨头,不仅要打断,还要把他碾碎了重接,才能真正为自己所用。
如今安源棋局已入中盘。
王盛这面“盾”已经立起,还缺乌家这把开路的“刀”。
玉露那个谜团还在偏院没解开,沙平川的威胁如芒在背。
这一仗。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乌重辙心服口服,赢得让他产生畏惧!
徐三甲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泉之眼微微颤动。
枪势骤变。
不再是之前的刚猛,而是化作了狂风暴雨般的倾泻。
枪影重重,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朝着乌重辙当头罩下。
战阵杀招——百战穿甲!
枪尖未至,那股子惨烈的煞气已先一步钻入毛孔,刺得乌重辙浑身汗毛倒竖。
他引以为傲的后天六层真气,在这股纯粹的杀意面前,竟显出几分凝滞。
不好!
心头警铃大作。
乌重辙想要变招,却发现那漫天枪影如同附骨之蛆,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原本大开大合的刀法,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瞬间乱了章法。
“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
每挡一枪,乌重辙的手腕便是一阵酸麻,那不是内力的碾压,而是纯粹的力道与角度,每一次撞击都正好磕在他发力的最弱点。
“痛快!”
徐三甲暴喝一声,脚下发力,青石地面如蛛网般寸寸龟裂。
借着这一踏之势,他身形腾空而起,手中鎏金飞鱼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原本疾如闪电的刺击,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变了路数。
化刺为劈!
枪杆弯曲成满月,带着泰山压顶之势,重重砸下。
这一砸,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重!
重若千钧!
乌重辙避无可避,只能双手托刀,硬着头皮向上格挡。
轰!
巨响震耳欲聋。
乌重辙双腿猛地一弯,膝盖差点跪地,脚下的地砖瞬间粉碎。
一股霸道无匹的劲力顺着刀杆直冲双臂,虎口剧痛,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雁翎刀险些脱手飞出。
“再来!”
徐三甲落地生根,身随枪走,整个人如同不知疲倦的陀螺。
横扫!竖砸!斜挑!
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每一式都直奔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