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甲将那一摞书册稳稳抱在怀中,眼中喜色一闪而逝。
有了这东西,配合灵泉,自己的身手怕是又能再上一层楼。
梁储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端茶送客。
徐三甲心领神会,躬身告退。
“胡万,替我送送徐百户。”
一直候在门外的胡万连忙躬身引路,对待徐三甲的态度,比进来时更是恭敬了三分。
出了总兵府那两扇朱漆大门,徐三甲才觉得后背那层细汗凉透了。
老狐狸!
梁储那几句话,看似拉拢,实则是敲打。
若非自己咬死信义二字,今日能否全须全尾地走出来,还两说。
钻进马车,车帘一放,隔绝了外头探头探脑的视线。
徐三甲迫不及待地解开那摞书册的系绳。
墨香扑鼻。
《八卦游龙》、《混元锻体决》、《千机手》……
一本本翻过去,饶是他这两世为人,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好东西!
全是市面上那些大路货没法比的孤本善本。
梁储这人情,送得实在太重。
这哪里是几本书,分明是徐家日后安身立命的底蕴!
哪怕日后自己不在了,只要这几门功夫传下去,徐家子孙在这乱世便多了几分活命的本钱。
回到关城那间临时租下的小院,日头正盛。
徐三甲没急着吃饭,就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将那几本书细细研读。
《八卦游龙》身法诡谲,确实是保命绝学。
但真正让他挪不开眼的,却是另外两本。
《混元锻体决》。
这门功夫讲究由内而外,锤炼筋骨皮膜,练到极致可刀枪不入。
若是旁人练,没个十年八年难见成效。
但他不同。
日日饮用灵泉水,他的体魄早已远超常人,这门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旦上手,必是事半功倍!
再看那《千机手》。
专练手腕柔劲与指力,配合暗器手法。
徐三甲脑中灵光一闪。
他在战场上最拿手的便是短枪投掷,若能融入这千机手的发力技巧,那一枪飞出的准头和穿透力……
怕是连铁甲都能给扎个对穿!
就这两本了!
正琢磨着,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老大徐东和女婿贺阳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脸上却挂着怎么也压不住的喜色。
“爹!办妥了!”
徐东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契纸,往石桌上一拍。
“七间!”
这憨货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嘴。
“全在关城主街最显眼的地段,若是搁在一年前,没个三五千两银子,连门儿都摸不着。”
贺阳在一旁补充,眼里全是敬佩。
“正如岳父所料,那几家商户被胡人吓破了胆,只想着变现跑路去南方。咱们把银票一亮,他们恨不得当场就过户。”
徐三甲拿起契纸大概扫了一眼。
均价二百余两。
简直就是白捡!
“做得好。”
他将契纸收好,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别看现在关城萧条,那是暂时的。梁储坐镇,胡人主力又被打残了,不出三个月,这关城又得人声鼎沸。”
“到时候,这七间铺子就是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咱们徐家村以后买铁、买盐、销皮货,再不用看别人脸色!”
……
返程。
马蹄踏碎了残阳。
路过烽燧墩台时,徐三甲特意勒马驻足。
校场上,尘土飞扬。
明明刚经过一场血战,又正值春耕农忙,可那帮从徐家村带出来的兵丁,竟无一人偷懒。
吼声震天,杀气腾腾。
以前那是被鞭子抽着练,现在?
那是为了那一锭锭真金白银在练!为了那一口如果不拼命就吃不上的饱饭在练!
徐三甲压不住心里满意。
这才有个兵样。
回到徐家大院时,天边余晖刚好散尽。
刚跨进门槛,两个小团子便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爷爷!”
“姥爷!”
正是孙子徐承虎和外孙。
徐三甲那一身杀伐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哈哈大笑,双臂一展,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高高举起。
“想爷爷没?”
“想!”
徐承虎奶声奶气地喊着,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徐三甲腰间的布包。
徐三甲笑骂一声“小馋猫”,放下孩子,解下布包递过去。
“拿着!关城桂花斋的点心,热乎着呢,去分给哥哥姐姐们。”
晚饭摆在正厅。
炖得软烂的大块羊肉,白面馒头堆老高,还有几坛子自家酿的老酒。
一家老小围坐一桌,热气腾腾。
徐三甲看着这一张张笑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这乱世里,拼死拼活图个啥?
不就图这一屋子的烟火气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女眷们撤去碗筷,带着孩子去了后院。
厅里的气氛重新严肃起来。
老二徐西拿着个账本,眉头微锁,凑到徐三甲身边。
“爹,有个事儿。”
“咱们扩建屯堡的图纸我都画好了,按您的意思,要把围墙加高三尺,还要再修四个箭楼,外加那几十间兵舍……”
徐西叹了口气,指了指账本上的红字。
“钱不够。”
“昨儿发的赏银太多,公账上剩的那一千两,买完砖石木料,连工钱都发不出。这还不算后续添置军械的窟窿。”
徐东在一旁听得直挠头:“要不……把那几间铺子先卖两个?”
“胡闹!”
徐三甲瞪了大儿子一眼,“那是下金蛋的鸡,哪有刚买回来就杀的道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钱的事,不用愁。”
徐三甲放下茶盏,声音沉稳。
“这一仗,咱们缴获了三百多匹战马。除去分给弟兄们自用的,还剩两百多匹。”
“那是胡马,耐力好,吃苦耐劳,在南方可是抢手货。”
“这几日找个路子,全卖了!”
徐西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
“爹,那是战马啊……卖了咱们骑兵队咋办?”
徐三甲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今日我去见梁储,碰到了周兰周将军的副官。她说,过些日子上面会再拨三百匹战马下来,补充卫所损耗。”
说到这,徐三甲眼中闪过精光。
“咱们这儿水草丰茂,到时候跟周将军请个令,就说军营马厩狭小,咱们徐家村义务帮着代养驯化。”
“这马进了咱们的槽,那就是咱们的种!”
“养好了是公家的,但这配出来的小马驹,还有这马粪积出的肥田……”
徐三甲看了一眼三个儿子。
“那是谁的,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徐西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眼里满是崇拜。
“爹,您这招……高啊!”
这就叫借鸡生蛋!
不仅解决了眼下的钱粮亏空,还顺手把未来的骑兵底子给攒下了。
徐三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都别愣着。”
“徐西,明儿一早你就去安排卖马的事,记住,别在本地卖,让老三带人往南边走一趟,那边给价高。”
四月二十三。
宜动土,纳财,除服。
几声震天响的炮仗在河滩边炸开,惊飞了一群野鸭。
徐家村北面,尘土漫天。
原本那道低矮的旧土墙,此刻已经被百十号精壮汉子扒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