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旁观。”
江莱观察着程柏一的表情,思考用怎样的表述方式更容易让她明白。
“帮当然是帮。但是你没有身份,那就只能走别的路子。”
...
快下班的时候谷雨那边给了新消息,人没救回来。
看见消息的时候程柏一刚忙完,她觉得浑身血液好像都瞬间凝固住了。
她不敢想苏砾现在该怎么办。
“我现在回去,我怕她扛不住。”
谷雨的回复半天没动静,程柏一定了上海回成都最近的一班机票。没打卡,直到上了出租车才给江莱发消息。
“老家出了点事,这周末要是有事帮我盯一下。”
江莱识趣的没打听,只是简单回了个ok。
司机开的很快,但程柏一还是觉得慢。
上海到成都一千七百公里,太远了。
红眼航班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好在降落在市区的机场,离医院并不算很远。程柏一没回家,只带了一个早上随身的托特包就打车直奔医院。
谷雨早就在到住院部一楼大厅等着,她看见消息的时候就猜到程柏一应该已经上了飞机,因为发消息打电话都没人回。她觉得现在并不是两个人见面的好时机,却也不知道除了拦住程柏一以外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程柏一几乎是跑过来的,看见谷雨的时候还在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大口喘息。
“她在哪儿?”
谷雨扶着她的手臂欲言又止,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怎么样会好一点。
“程柏一。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她,但是眼下真的不是一个见面的好时机。我其实并不太清楚你们两个这些年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傻,我看得出来。”
谷雨顿了一下,因为接下来的这一句对程柏一来说是一个很惨痛的事实。
“坦白来说,你们两个现在连朋友也算不上。你见到她,然后呢?”
“她现在的状态...真的什么都经不起了。”
程柏一抓着谷雨手臂的手加重了力道,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浮木。
“我、我知道。我不和她讲话,也不让她看见我。我就看她一眼,远远的行吗?”
“我放心不下。”
程柏一的语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谷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自己劝不住,轻轻拨开了程柏一拽着自己的手。
“我带你去。但是你务必答应我,只能远远的看,不要靠近,不要让她察觉。她真的,不能再倒下了。”
谷雨最后一句话讲的很严肃,程柏一收敛了情绪点了下头跟在她后面进了电梯。电梯上升的过程短暂而漫长,金属门上倒映的影子也显得沉默。电梯门开的时候谷雨先一步拽住了程柏一的手腕。
“你答应我,只看一眼。”
“好。”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程柏一跟在谷雨身后把脚步放的很轻。走廊已经熄了灯,只留着几盏不算明亮的应急灯。隔着磨砂玻璃材质的科室大门,距离足够远。远到程柏一只能看见苏砾很单薄的轮廓,看不清楚脸。
苏砾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没人知道她把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大概是最近太忙,没空好好吃饭,苏砾看上去比那张照片上还要消瘦。
“她...”
程柏一很轻的开口,生怕打破了现有的平静。
“下午确认以后,她爸爸受了刺激,血压不稳,在隔壁病房躺下了。晚上护士打了针,才勉强睡过去。至于苏砾...”谷雨停顿了一下,眼神顺着看过去,“除了去办一些必要的手续,她就一直在那边守着。不哭不闹,但也不怎么说话。不吃东西,水递到手里才知道喝一口。”
“这反应虽然看起来还算正常,但越是这样说明她现在越脆弱。”
“我知道你是想帮她,但是这种情况下,你的出现,除了让她更混乱以外没有任何作用。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
理智告诉程柏一,谷雨是对的。但是感情上,她仍旧没有办法做到平静的当一个旁观者。
相反的,这样见过一面以后那份“放心不下”的不安感被无限放大,因为她压根无法欺骗自己苏砾现在过得很好。程柏一不自觉的在自己掌心掐出一圈月牙痕迹,谷雨轻轻拽了下程柏一的衣角示意她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谷雨拍拍程柏一的肩膀先她一步开口。
“再有事儿我给你发消息。”
“回去休息吧,你要是也倒下了就真没人给她兜底了。”
最后一句话原本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是程柏一却像终于发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可以是一笔钱,可以是一份工作。
当然如果苏砾愿意的话,也可以是一个家。
她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帮苏砾分担什么,但她可以为苏砾兜底。
时间太晚,程柏一回来的也突然。她没回家,而是去最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简单的洗漱以后她打开手机,久违的在非工作时间和江莱聊了和工作相关的话题。
“实习生毕竟流动性太大。这个岗位要不然开放线上办公的权利再招招看吧。”
半夜两点半,程柏一原以为要到天亮才能收到回复,谁知道江莱夜猫子成精回消息那是一个快。
“线上办公???那薪资怎么算??”
江莱这咋咋唬唬的反应让程柏一感觉到一点踏实的轻松,从医院带出来的悲伤情绪也被这个更具体的问题冲淡了一点。
她需要做点什么,哪怕这件事与苏砾本人并无直接关联,哪怕它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工作调整。但在这个当下,为一个可能的、需要灵活工作的人预留一个机会,这个念头本身,就成了程柏一为自己找到的那块浮木。
一个可以让她暂时从情感的漩涡中探出头来、进行理性思考的着力点。
“薪资范围还是先按之前的标准,可以谈,主要看能力和匹配度。线上办公是为了扩大筛选范围,找到更合适的人,不一定非要坐班。”程柏一打字回复,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具体要求我明天,不,今天晚点发你详细版。你周一先跟人事通个气,把招聘渠道改一下。”
“没问题。”江莱犹豫了一下,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才发过来一句,“你那边,还好吗?”
“没事,明天我就回去了。”
“对了,你想不想吃麻辣兔头?我给你带一点。”
程柏一没多说别的,找了个有点蹩脚的话题转移江莱注意力。但美食对江莱果然很有吸引力,她直接给程柏一列了个特产单子过来。
“各来一份,谢谢老大!”
程柏一有些无语,回了个省略号就没再理她。
她退出去,点开手机的备忘录和计算器软件。她需要计算自己的积蓄,评估哪些是可以随时动用的灵活资产;也需要梳理手头的资源,看看除了自己这一个,还有哪些职位或合作方可能提供灵活的机会。
她太了解苏砾了。
一个自尊心那么强的人,她是断然不会平白接受别人好处的,那么这些东西就只能变成一个“机会”。在苏砾真的需要机会的时候,再以一种“刚刚好”的姿态出现。
最后汇总下来的金额数目不算惊人,但是足够在变故面前支撑过一段时间的缓冲。她甚至考虑了汇率变动,如果在这段时间以后苏砾仍然想要出去,她也有足够的底气垫底。
做完全部的工作以后已经快天亮。
老城的早餐店都开得很早。程柏一忙了一晚上却仍然不怎么困,简单收拾了东西以后她下楼在街边的小店里要了一两鸡汤抄手。
抄手的个头很大,浸在黄油亮的汤里,顶上还有一把鸡丝和葱花。
程柏一吃得很慢,几口热食下去以后胃终于变得舒服,她又惦记起昨天晚上苏砾在医院的那个很寂寞的背影。
“我下午的飞机回上海。这会儿在挚爱鸡汤,晚点给你和苏砾打包吃的带过去。”
谷雨收到消息的时候苏砾刚被她劝着睡下没多久,她删删改改最后回了个“好”。
“嬢嬢,打包两份抄手和两份鸡汤饭。都把汤分开装。”
“要得,你稍微等一哈。”
算上苏砾爸爸那份,程柏一摸不准哪一样更对苏砾现在的胃口,所以还是多买了一种选择。
“妹妹,你给病人打包哇?我们家清淡,好多病人来吃。”
“拿好,小心烫!”
老板很仔细的把打包盒包装好,又额外给程柏一塞了张店里的名片。
“我们店没外卖,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微信订。我们送到病房的。”
“谢谢。”
热气在透明的盖子上凝结成水雾,两大袋的东西拎在手里分量不算轻。程柏一走到住院部一层的露天花园里找了个空着的长椅坐下,把东西放在一边给谷雨发消息。
“我在一楼。你方便下来拿吗?不方便的话我先放在导医台。”
“我就不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