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砾对母亲的情绪很复杂。
是讨厌和心疼纠缠在一起,像一团毛线在心口打了结,越想解开就缠绕得更紧,勒得她无法呼吸。
她心疼母亲在冬天仍然泡在冷水里的有裂口的双手,但是她想不通为什么。因为家里明明有热水也有专门买的防油污手套。苏砾也曾经出于心疼的情绪想要分担,但都被母亲用各种“你不会弄、不要添乱”的理由拒绝,而这一切的结束语都是同样的一句“我这一辈子忍辱负重。”和更多的时候被咽下去的“为了这个家”。
所以苏砾觉得自己更讨厌母亲。
不是讨厌这个人,而是单纯的讨厌母亲的那种处境,以及母亲明明痛苦却仍然试图延续这种处境的反应。
母爱的感受,对于苏砾来讲更像一件在冬天穿了一件被水泡透的厚毛衣。因为苏砾的母亲近乎理所应当的认为,苏砾作为这份“忍辱负重”的恩情承受者,必须要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听话懂事。走一条最安稳的路,做所有符合一切乖乖女的行为。
不知道从哪一个具体的时刻开始,变成像母亲一样的角色成了苏砾最畏惧最讨厌的事情。
于是逃离这一切就成了苏砾的梦想。
直到她瞒着所有人登上那架飞往澳洲的飞机。
愿望实现了。
苏砾犹豫了一下,把母亲的对话框设置了免打扰。退出去以后简一刚在乐队的大群里艾特全体,问今年除夕要怎么过。乐队总共五个人,算上苏砾三个正经国人两个华裔,所以大家碰上什么节日也都会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去年是几个人呆在一起包饺子,虽然包出来的成品....都只能用姿态各异来形容。
苏砾想了想,刚打下可以放烟花几个字还没发出去就被简一特别艾特。
【1:@一颗砾,今年放不了烟花,我问了仓库那边的物业。另外你对自己的耳朵好点行吗!咱乐队还指望你好了登台呢!!
一颗砾:我都还没说呢....
1:一起玩这么久还能不了解你,今年消停点儿吧你!
我真的会响:那咱今年一起涮火锅呗?我想吃重麻重辣的那种,给砾姐单开个清汤锅。
不许穿阔腿裤:冬阴功万岁!
我真的会响:不是冬阴功,姐带你吃点比冬阴功还好吃的!
单手能抗88键:我都没意见。
1: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一颗砾:...我想要番茄锅,行吗?
我真的会响:没问题砾砾宝贝,好好养耳朵~】
苏砾回了个小兔子表情包就退了出来,没去管群里正热火朝天的在报菜名接龙,简一甚至都开始挑选饭后电影的片单。
和母亲的聊天框里多了个未读的转账消息,她进去点了退还,删删改改半天又只发出去两个字“钱够。”
手背上的留置针孔有点莫名作痛,苏砾的注意力被拉回来,把另外一只手的温热掌心贴上那个针眼的位置暖了暖。
...
乐队几个人早早就开始准备晚上的火锅局。简一被留下来布置乐队仓库,采购的食材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叫给力另外的国人贝斯手。
方知语前一天晚上就分别给鼓手还有键盘发了消息,让她俩一早在makro门口集合。但直到她啃完两串猪肉串和半截玉米,这两位赖床大户才姗姗来迟。
“我昨天晚上不给你们说了早点儿来吗?”
“昨晚睡太晚了,早上闹钟真没听见...”
“你也没听见闹钟?”
“嘿嘿...”
方知语此刻真希望自己能够不那么“知语”,无奈扶额摆了摆手示意她俩进超市。这家makro面积很大,一进去还真有点儿眼花,但方知语目标极其明确,连购物车都没推就直奔去买火锅底料。
某捞的经典牛油口味,方知语思考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不够过瘾,又拿了包清油的准备一起。后面跟着的安雅在国外哪见过这种吃法,凑上去问不是今天就吃一顿怎么还买两包。方知语转过身抱臂摇了摇头,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
“牛油清油混一块儿才够味儿呢!纯牛油稍微有点腻。”
听见这个解释,唐燃和安雅的脸上难得同步的展现出“原来如此”的神情。挑完底料,下一秒唐燃推着购物车就冲出去直奔肉食区,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肉食主义,对着一冰柜的冷鲜都能两眼放光。
“鸭肠、毛肚、肥牛卷!虾滑、鸭血...小酥肉!”
“脑花谁要?!”
安雅听见这俩字默默把头转到一边去没搭理,抱着芝麻酱香油的方知语却“哐当”一声把东西扔到购物车,兴奋的把手举得老高。
“我!!我要两个!别人不用问了,没人吃这玩意!”
“语姐,这玩意好吃吗?”
“好吃啊,怎么能不好吃呢!口感有点儿像豆腐,但是更绵密一点,煮久了超级入味。你好奇就拿三个,你绝对喜欢!”
唐燃被这一通形容诱惑的口水都要掉下来,安雅看她们俩“洗劫”差不多了才开口。
“蔬菜还没买,苏砾不是要吃清淡点?”
“对对对,也不能全吃荤的。”
唐燃推着购物车转方向,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旁边货架,还是安雅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方知语带着唐燃两个人到蔬菜区几乎把能下锅煮的都挑了个遍,美名其曰总有一款对苏砾的胃口。
安雅跟在她们身后慢悠悠的打开手机录制,往群里发了个十几秒的视频。内容正是方知语和唐燃在纠结到底选红薯宽粉还是火锅面条,最后决定过年奢侈一把allin。
简一这边刚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块不用的红色格子布,当机立断铺在桌子上方便结束以后打扫卫生。忙碌一圈,正累的倒在沙发上回血就看见群消息。
【1:我说你们悠着点儿买,别拿不回来了。
单手能抗88键:我劝过了,没用。她们说过年得意思意思。
不许穿阔腿裤:一姐,你要不要啤酒!!我和方知语拿一提够不够啊?
1:够够够,拿得动吗?苏砾喝不了酒,你们记得给她买橙汁儿。
不许穿阔腿裤:好嘞!】
当简一把之前聚餐专门买的超大鸳鸯锅放在电磁炉上的时候门铃响了,采购三人组手上都拎的满满当当,站在最前面的唐燃怀里果汁和啤酒磊着放,差点挡住视线摔倒。简一匆忙往后退了一步,给她们把进门通道让开。
“哇哦,布置得不错嘛一姐。”
“苏砾还没来?”
“她刚准备出门儿,估计还的有一会儿。咱们先准备着。”
方知语弄的阵仗很大,麻辣底料放进去还额外加了葱姜蒜和一大勺醪糟,完全是比着国内四川火锅在复刻。唐燃凑在她跟前对什么都好奇的不得了,料还没怎么煮开就已经打了两个喷嚏。
等红油化开的功夫方知语又切了两个番茄,开始准备苏砾那份不辣的。所有菜准备差不多的时候苏砾到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六寸的草莓蛋糕。安雅走过去把蛋糕接过来放到一边,免得吃饭的时候闹哄哄给撞翻。
“砾姐今天谁过生日呢?怎么蛋糕还带生日帽和蜡烛。”
“电磁炉过生日。”
苏砾边洗手边贫了一句,空气里番茄的酸甜混着麻辣已经让她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待会儿是不是还要给电磁炉唱个生日歌啊?”
简一把最后两碟绿色蔬菜端出来,五个人围着坐了一圈儿,苏砾被围在最中间。方知语贴心的把一整瓶饮料都递过去给苏砾,又给其他几个人扔过去啤酒。
“这是你今天的专属,我们都喝酒。”
“你番茄锅要油碟还是麻酱?还是说你有什么秘制配方要求?”
唐燃自认已经得到方知语亲传,准备给在场每个人都打了份配红锅的正宗重庆蘸碟。但轮到苏砾的时候还是问了一嘴,因为她实在有点想不出来番茄锅配油碟是个什么滋味。
“麻酱就行。”
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啤酒方知语的食欲被打开,也顾不上什么涮菜顺序,一股脑下了几筷子肉等它变色。番茄锅里的虾滑还没熟,方知语怕苏砾等不及又下了一筷子鲜豆皮和绿叶菜。
“你们这辣锅...闻着有点儿太香了。”
苏砾夹了一筷子豆皮到自己碗里,裹满了麻酱塞到嘴里吃的满足,但眼睛还眼巴巴的看着那半锅上下翻涌的红油。
“真不行,得听医嘱!等你好了再给你煮一次。”
简一用漏勺给苏砾捞了个不辣的牛肉丸说的义正言辞,转头又吃的一个劲斯哈灌冰啤酒。方知语在嘴里把鱼豆腐又炒了一遍才艰难咽下去,气鼓鼓的给苏砾汤碗里添汤。
“你这半锅我也是加了真番茄熬了半天的!不比外面卖的差吧!等你好了姐给你煮三倍辣!”
苏砾听这话差点乐出声,放下筷子冲着方知语伸出小拇指晃晃要拉勾。
“那我能吃螺蛳粉火锅吗?馋好久了。”
“螺蛳粉”三个字让方知语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十分艰难的点了点头钩上苏砾的尾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