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江美食家的眼光确实不错,因为有瓶透明包装的椰奶还没落地就被两个人瓜分完毕。
同样是东亚国家但气温差别实在太大,程柏一刚下飞机走到廊桥就被冷的一激灵,不自觉把外套裹厚了一点。
她对旅游的戒断反应来得太慢,第二天坐在工位上了才开始怀念清迈的太阳。江莱抓住了时机凑上去问她那要不要抽空请年假再去一趟,程柏一反手就发她一份文件让她好好去跟新项目,做好了年终奖估计能翻倍。
快到年底,零零碎碎的事情总是很多。
接到程妈妈电话的时候程柏一正在路边等车,网约车在高峰期的接单时间比平时慢了一倍。妈妈问她过年怎么安排,程柏一沉默了一会儿说自己会回家,但是具体时间还不能确定。电话还没挂程妈妈就扯着嗓子喊,让程爸爸记得买肉灌香肠,多做点到时候好让程柏一带走,顺带给同事什么的也分一分。
一股暖意从心底漫上来,程柏一踢走了脚边一颗小石头然后挂了电话上车。
今天难得下班心情不错,时间也早。进小区之前程柏一特意绕到旁边的生鲜超市买了根排骨让帮忙剁成了小块,又在腌制品的货架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话梅。家里还有之前按件买的雪碧没喝完,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程柏一很久没自己煮饭,这可能还是新年头一遭。于是加调料的时候一时间没能把控好量,多的那点老抽让话梅排骨变成了有点黑乎乎的一坨。但好在味道没出错。
等排骨咕嘟的时候程柏一坐在飘窗上发呆,外面天色很暗,按照天气预报的说法,晚上估计会飘雪花。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海外账号,登录上去的时候有个点赞的未读消息。
是那个在泰国新增的粉丝。
点赞的时间正卡着她发送“泰兰德再见”以后的五分钟,只是那个时候程柏一已经开了飞行模式,没看见。
那个账号看起来也并不常用,因为最新的动态还是上一次那条。最新点赞也没更新。
于是程柏一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切都是巧合。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
苏砾每天挂水挂的苦不堪言,尽管有留置针能让她少挨几针,但是手背仍然因为输液太多而变得浮肿。听力检测每天反反复复的做,但好在终于是耳鸣终于没那么严重。听不见,但是也至少没有噪音吵她睡觉。
做康复治疗的第一天下午,苏砾刚挂完水手还是僵的。简一作为乐队代表拎了一篮子水果刚好来看她,但谁知道偏偏芒果和菠萝这两种都在医生给苏砾列的黑名单上。简一只能苦哈哈的往自己嘴里塞比脸大的芒果,当然,这是苏砾要求的。原话说的是“吃不了我闻闻味儿总行吧!”
简一吃完一整个芒果才想起来正事。
那天演出反响不错,有主办方想约她们三个月后的档期,但是说不准到时候苏砾的耳朵能恢复到什么状态。苏砾琢磨了下觉得问题不大,就让简一把主办官方号发她自己先了解了解。
好巧不巧。
苏砾登陆的还是那个没人知道的小号。那天点完关注忘记切号了。
于是软件刚点进去就是firstcy五分钟前的更新。
苏砾顺手点了赞,有点意外自己那天晚上怎么没发现这账号的ip也在泰国,不然说不准还能和对方探讨一下音乐。
直到简一又拎着一篮子水果离开,苏砾才回过味来。
自己对firstcy这个账号的主人似乎有点太自来熟了。得控制一下。
和网友产生不必要的交集,还是太麻烦了。
...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
春运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延误,程柏一在机场忙完最后一点工作的尾巴。落地的时候比原定晚了两个小时,天已经黑透里。老家的气温和s市差不多,也不同于清迈的那种潮湿,那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微凉的体感。
程柏一拉着托运行李出来的时候程爸爸已经抵达出口等了好久,看见她出来脸上带上很欣慰的笑容。
“爸。”
“你这行李箱还挺重的。”
程爸爸从她手里接过来箱子然后又把程柏一的围巾稍微整理了一下,这才满意的走在前面给程柏一带去停车场的路。
“今年在外面是不是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感觉比上次回家要瘦了。”
程柏一耸耸肩,把自己往围巾里面又缩了缩,抬脚上了汽车的后座缓了一会儿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给程妈妈拍了张已经上车的照片发过去。
“别给你妈发消息了,她忙着在厨房看火呢。没空搭理你。”
“...”
程柏一莫名觉得自己被嫌弃了,摁灭了手机扭头隔着车窗看外面飞驰过去的老城景色。有点陌生了,明明自己离开的并不算久。
车子距离驶到小区还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程柏一看见了苏砾家旧小区的大门。她低头转了转自己小拇指的尾戒,然后胡诌了个自己要去买东西的借口让程爸爸先回家。
“家里什么都有,你这会儿去买什么?”
“...反正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就停前面,我买了很快。”
程爸爸把车子停好,看程柏一往家的反方向走,大喊了句“要不要我在这儿等你买完?”结果被程柏一无情挥了挥手拒绝。女大不中留,程爸爸脑袋里不知道怎么就蹦出来这么一句。
程柏一往回折了一小段路走到苏砾家的老校区门口,老式的家属院楼不算多,苏砾家住靠边上的一栋。冬天的小城没有太多的夜生活,这个点还在街上的除了卖烤红薯和冰糖葫芦的摊贩以外只有很零星几个人。
老校区的保安门禁是很松的,程柏一站在小区大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进去绕到苏砾家那一栋的楼下。单元门口原先那颗大石榴树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施工一半的新加的电梯,还围着绿色的防护栏。
为了躲一楼的视野,程柏一特意往旁边被绿化挡着的位置站了站,但不凑巧,东西两户的灯都黑着。分不清楚是已经没人住了还是主人没回家。
程柏一放下心来,坐到旁边的长椅上发呆,直到程妈妈打电话过来她才回过神。
“嗯,马上就回来。快到楼下了。”
她应了两声站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在冬夜里变成白色的蒸腾雾气。走出小区,程柏一停在糖葫芦的摊位上挑了个糯米山楂的。冻得还怪硬,她一边有些吃力的嚼塞在嘴里的好大一块一边把剩下的重新塞回包装袋里。
还是扁山楂吃起来比较方便。
程柏一刚上楼梯就听见自家门吱呀一声打开,程妈妈催她跑快点儿待会儿饭都要冷了。于是进门的瞬间她从外套口袋把糖葫芦变戏法似的拿出来递给程妈妈。
“专门去给你买一趟。”
程妈妈哪看不出来程柏一那点讨好的心思,但还是乐呵的接过来咬了一颗没说什么。
餐桌上早摆了一大堆,但程柏一洗了手程妈妈又从厨房端了个砂锅出来。
“专门买的土鸡,好好补补。”
...
苏砾刚从医院做完康复训练回家,手机屏幕上蹦出来好几条未读消息,最下面的一条是苏砾妈妈的消息。她点了语音消息的播放然后去洗手,刚摘留置针不久,手背上还带着针孔和淤青。听完那几条语音消息,苏砾深呼吸了几下才回拨过去电话。
“喂?小砾啊。”苏妈妈的声音隔着网线波动穿过来变得很不真切,苏砾出国就以后和家里联系,所以现在几乎说得上是陌生。那头苏母见半天没动静,迟疑了一下又喊了一声“小砾?”
“怎么了?”
苏砾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是她下意识抠破的拇指边缘出卖了她。
“上午打你电话怎么没接?在忙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嗯”字。但在母亲又一次开口以前,她抢先“过年我不回去。”然后又加了一句“不方便。”
那头苏母像是恨铁不成钢,一个劲的问有什么不方便,问苏砾这么多年没回家过年过年都一点不想家吗。苏砾突然觉得胸口被压得很重,因为她知道母亲要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就这样苏砾沉默的僵持了几分钟,然后很轻的叹了口气。
“我在治疗,医生不建议长途奔波,尤其是坐飞机。”
“治疗?”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什么治疗?你怎么了?生病了怎么不跟家里说?”
苏砾觉得妈妈这一嗓子差点给她打回治疗前,下意识的就把手机听筒拿的远了一点,“耳朵有点问题,老毛病了,在医院调理几天,没什么大事。”
“就是不太方便回去。”苏砾斟酌了一下,“等年后吧,有空了我回家看看你和爸爸。”然后在新一轮盘问开始之前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治疗不方便。这是真话,但也是借口。
医生确实说过避免疲劳,但并没有严格禁止出行。相反,换一个环境可能更有利于她恢复。但是真正让她不想回去的,是另一种更沉重的让她感到恐惧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