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寝殿窗外拂起一阵秋日爽洁的风,几只飞鸟腾空而起掠过枝头,阳光轻柔温润。
天舒换上了外门弟子服饰,白衫包裹微露锁骨,袖口绑着黑绸带收紧,衣摆垂落遮住修长双腿,发带极长飘落,这一身少年装扮干净利落。
借着阳光徐徐拔出无夜剑,剑锋与剑鞘发出金戈铁马的摩挲之音,出鞘间千眼阵法图和无夜剑法跟随一道金光从剑鞘中掉出。
两个古朴的卷轴带着不轻的重量化出原型砸在脚边。
天舒怔愣,弯腰拾起,命运推背感扑面而来,上面依稀还有风干的血迹染上手心,想必少主为了保下阵法已拼尽全力。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古鹰宗还是抢走了另一个与之不相上下的杀阵,若被魔神练成,还不知这世间会如何天翻地覆。
手心寸寸抚过剑身,圣剑随之幻化为普通佩剑。
入门稍晚的弟子还在练习入定,见她来了,黑洛长老从书堆中抽出一本丢给她,天舒仓皇接住,略略翻了翻,这些心法不知被血姬时的齐寒月勒令着背过多少次,不说倒背如流,也算了然于胸。
“你是会的吧?”
黑洛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语气中带着理所应当,“书老带来的弟子总归不是寻常之人,就先自行修习去吧。”
他说完,转脸对着诸多还在入定的弟子冷声道:“入门已有半月,今日若是你们一个时辰内不成,”他伸出一根手指,“便围着宗门跑上一百圈,然后再试,如此往复直至技成。”
弟子们面色刷的发白,随着一声轻嗤,伫于外侧来看热闹的男子冷冷道:“若是入定都这般为难,还是早早回家歇息去吧。”
声音不大却也不小,众人不悦地望着他,少年瞳孔如朱墨交织,抬手间指尖升腾的力量像干枯的血液自手心延生于众人间隙。
四周原本不爽的神情逐渐演变成艳羡,少年十分受用这种被崇拜注目的感觉,抱拳行礼道:“吾乃吴门大公子吴天浩,望诸位日后多多指教。”
哗众取宠。
天舒实在是没忍住嘲笑的瞥了他一眼,自顾走向正在替黑洛长老点拨弟子的叶洛泱,开门见山问:“我看齐寒月也不在,可知平日里她在何处?”
“哟,这么关心她呢?你怎么知道我会知道。”
叶洛泱笑出声,抱着胳膊睨她一眼,抬了抬小巧的下巴示意,“她这人不喜与人相处,想必都在后山吧,我带你去。”
旭日自叶间穿透而下,枯叶在脚下破碎作响,虚空中弥漫着落木的芬芳和果实甜腐的气息,空气凌冽又纷杂。
指尖凌空轻点,面前仿若无物的虚空向四周荡漾开一层水波。
面前树木的画面逐渐淡去,迎面而来一处平草,碧绿中点缀着白色碎花,此处匿于深林之中,抬头可见湛蓝苍穹。
少女身影被徐徐淹没,身后的脚步声却没跟上,不由回过头看她。
天舒示意她管自己先进去,等到叶洛泱进入其中,才冷笑出声。
“出来。”
远处的树干后转出一个身影,吴天浩抱着长剑望着眼前的少女,嘴角掀起一个薄而无情的弧度,“原来你也有着不弱的修为。”
“与你何干?”
面对着天舒倨傲森冷的眼神,吴天浩忍住气性尽可能显得诚恳,“与这些蚂蚁有什么好浪费时间的,外门弟子两两搭档,你我既有根基不如相以为谋,名声一起自当有泼天富贵。”
谁和你一样,天舒三分厌倦七分烦躁地别过脸。
“你可以走了。”
吴天浩被拒绝了也依旧不恼,半眯着眼睛想方设法来打探根底,他侧身将长剑置于腰侧,拇指顶在剑托:“若我不走呢?”
天舒眯起眼睛,凌厉的眉间冒出一分红莲烈焰般的怒火。
屏障之中的齐寒月刚从入定的状态里回了神魂,树林里传来的抨击声不断,阵阵对抗的能量席卷,将这方脆弱的空间扭曲颤抖。
她望向本不会出现在此的叶洛泱,“有人滋事?”
“怕是如此。”
“天舒点名道姓要来找你,看来后面还跟了一个,”站在一旁的叶洛泱傍在树边笑起来,明媚的少女眼底透着狡黠,“这一个两个的,看来这里对你感兴趣的人不少哇。”
齐寒月抬眸,下颌露出的线条凌冽而锋利,自鼻尖冷哼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屏障。
叶洛泱解开封印,迎面就见吴天浩咬着惨白的下唇,弓着背抚住受伤的左臂。
身躯在震震刺痛中颤个不停,凝着对面人的眼痴狂中带着不甘。
齐寒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舒,这人正靠着树悠哉悠哉的端详自己的指甲。
叶洛泱疑惑,“你们这又是唱的哪出?”
吴天浩见到她,眼中闪过极其泠冽的杀意,电光火石般伸手向她抓来,欲挟天子以令诸侯。
齐寒月见状下意识伸手推开她,将叶洛泱推向天舒。
少年并未收势,借力抓住还未退步的齐寒月,齐寒月下意识反脱开,与吴天浩短暂交手两回,还未来得及向后抽身,一道出鞘的寒光便已置于颈边。
吴天浩喘着粗气,急火攻心中对同门长剑相向。
齐寒月并未带剑,面对吴天浩的行为略有几分震惊,他是不想在九狼门混了吗?
天舒稳住被推过来的叶洛泱,见如此场景,墨色的眸子深沉似海,还有几分少女气的面孔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和寡淡。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沉静的眼底暗藏着一丝滔天杀意,背在身后的掌心开始酝酿起一场足以致人性命的风暴。
“告诉我,你身上的力量是什么?”
“那道金光!”
吴天浩眼睛因充血而略有些赤红,长剑抵在齐寒月脖边出了一道血迹,“那不是灵力,没有人的灵力是这样的!”
“你身上有圣物,对不对,那是可以飞升仙阶的东西!”
天舒薄唇抿得更紧,原是想着速战速决,没想到这神力运转间就会被人察觉。
再看这腌臜人的神情,想来这些与飞升有关但还没有人与之同修的圣物,都算作无主之物,自然是群起而夺之。
有了这东西,谁还来外门辛苦修炼?
叶洛泱听着便知道了事情始末,腰间软剑划过一道曲线,趁着吴天浩说话间直直击来。
“你想杀我?”
吴天浩怒极反笑,抽身间将齐寒月换到两人中心。
余力难收,在叶洛泱震惊的面色中,剑锋将将触及齐寒月胸膛,此时少女发簪里竟冲出一股紫色灵光,带着浩瀚灵力震开三人,随即转头撕扯虚空刺在吴天浩身上。
天舒脚步一滞,才反应自己怎么忘了这个。
这里还有一个有意识的圣物。
吴天浩不防,眨眼已被这道力量击飞向半空,这股杀气毫不留情继续冲击而上,带着他直直撞向树干,划过之处留下深深裂痕,溅起数丈高的沙土。
身后树干层层破裂,一时被震得头晕目眩,五脏六腑仿若被饿狼咀嚼撕碎,喉咙咸腥难以控制,猛然喷出大口鲜血。
这道灵光带着让天舒熟悉的气息,在阴鸷中是滔天的嗜血本性,在那影影绰绰之中洒下一片血红。
她忌惮其中利害,正准备祭出圣剑应战,却见那股煞气在攻击后又被一圈圈网状阵图层层逼回了发簪之中。
齐寒月直直踉跄两步,拂过脖间的伤口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天舒步法生风,她上前伸手扶住齐寒月,将滚滚灵力渡入她体内探寻,见其气息逐渐转稳,才堪堪吐出一口气来。
她知道这东西凶煞,却不曾想竟如此邪性,被封印还能这般伤人。
与其同修,不亚于与狼共枕。
重伤倒地的吴天浩软软靠在树干上,鲜血流淌于树皮中,在滞空那一瞬好似察觉到死亡的恐惧,前半生都如走马观景一般闪现,仓皇低头间胸口竟被生生撕裂出一巨大血洞,鲜血潺潺而下。
叶洛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只觉惊涛骇浪,寂然矗立在一旁。
既已交恶,如今真身还被这狼子野心之人察觉,天舒放开齐寒月,指尖从她温热柔软的背部抽离,不疾不徐走向吴天浩,身边褪去温存后仿若环绕极重的戾气,那冰冷暴虐的表情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别…别杀我……”
嗓子里尽是粘稠血块,吴天浩声线沙哑黏扯,身子下意识往后退却。
想到这人对齐寒月动过杀心,天舒眼底悄然浮起凶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叱咤沙场的无情和冷漠,抬手狠狠按于吴天浩头上,身体传来撕心例肺的疼痛使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我可以不杀你,但我这人呢也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人,最讲现世报,最好当场报。”
“你的记忆我取走了,至于痛苦就受着吧。”
在手心从天灵盖剥离出的金光中,吴天浩感到脑子绞痛欲裂,转眼又被硬生生撕裂开,就像盐水泼遍周身,痛到让他难以呼吸却又动弹不得。
“你怎么…可以……”
吴天浩徒劳地张着嘴,声音逐渐萎靡,最终不堪重负的阖了眼,带着满心不甘晕了过去,天舒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抬手将昏迷的男子毫不留情地甩在地上。
“你不是很好奇我身上的力量是什么吗。”
她睨着地上昏迷的男人,修长的发带和衣袍卷起一阵冷风。
“这是神力。”
“可以窥见未来,抹掉过去的力量。”
指尖将抽取的记忆捏成糜粉,她厌恶的甩脱干净,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开口时好像是与他讲,又不是说给他听。
“至于你说的圣物…”
“我即是圣灵。”
在这一刻,天舒恍惚间好像感受到了血姬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
这些被众生觊觎的力量好像都只能用来远远观赏,一旦拥有,就会被人类野兽般潮涌的贪婪所挟卷。
而所谓黑暗与强权,也不过是为了守护重要之人的无奈选择。
身后有了窸窣动静,天舒转身,齐寒月自行疗愈伤口,望着自己的眼底冰清却没有探寻,好像就这样接受了如此真相,若有思索的神情徜徉着摸不清看不透的迷雾。
两人的秘密都被挑明,她一如既往的安稳平和,天舒的冷冽杀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过轻柔的安抚,像往日一般温声道:“我们走罢。”
“那他怎么办?”
叶洛泱缓过神,伸手指了指昏迷的吴天浩,天舒顺着她的指尖冷漠的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男子,率先迈步。
“不必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