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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宿命

作者:舞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书老的眼神不由在她身上多作了几分停留,慈祥微笑。


    “老身听黑洛长老提起,能被薛将军选中,想必后生可畏。”


    被褒奖的少女只作揖回礼,书老念着天舒先前打听,本想唤她来见,却看这姑娘不知躲哪儿去了。


    略过齐寒月的目光见书架后的天舒迅速伸出一只手开始疯狂打手势拒绝,感到好笑。


    “齐姑娘今日来是?”书老便替天舒开口问了。


    “闲来无事时,会来此处坐坐,”齐寒月说着,并没有转头,眼神流转间目光落向天舒躲着的方向。


    书老点头,摆手示意,“齐姑娘请自便罢。”


    听到脚步声动了起来,天舒从层层卷宗里探出脑袋,见齐寒月往自己反方向走了,如大敌离去般吐出口气。


    丹田中随穿越而来沉寂的神力,随着这个背影的出现居然躁动起来,开始不受控的颤抖着。


    离开的倩影在面前幻化成如在千瞳宗看到的预言。


    天舒眼中金光大作。


    她伫在原地,画面里黑压压的天空惊雷乍响,天空紫光爆涨间,熟悉的背影被杀气和血气萦绕。


    四周都是浓稠的雾瘴,苍穹落下血雨腥风,滴落在地面却是一片焦黑,腐蚀草木化作糜粉再无生机。


    画面中的齐寒月,煞气在眉心化作图腾,衣衫翩跹绝世而独立,孤傲而高不可侵,她受着层层叠叠的厉鬼朝拜,周身燃起的玄色火焰飞速旋转辐升着,竟形成顶天立地的龙卷,如卧龙冲天。


    迈着优雅猫步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乌紫的龙卷风中,力量席卷的每一处角落活物被碾出尖戾惨叫,寸草不生龟裂的土地上,尸体化为腐朽枯骨。


    天地之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毒瘴,众生百姓苦不堪言,龙卷高速旋转着,气流渐渐化为实体,道道缕缕,密密麻麻就如深海鱼群。


    天舒凝目一看,竟是千万形状各异的飞刀,划破之处仿佛虚空都被剐成碎屑。


    龙旋向着天空辐合上升,在高空之中形成剑雨而下,带着毒素的刀片如海啸般潮涌扑来,像是暗夜荒原里凌空炸起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天地间所有重重叠叠的阴影。


    画面在此时恰到好处的溃散,神力褪回到丹田,被毫不留情剔出神志的天舒连连后退,脚跟踩上卷轴,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在地,额上已是豆大的汗珠。


    汗滴在脸颊滑落在地,发出真实声响。


    藏书阁的香烟在空中悠悠旋转,阳光自屋外洒在桌面的笔墨上,书香萦绕身侧,刚刚的一切竟不过只是幻梦一场。


    阳光是暖的,周身却是冷汗淋漓,清明的眸子不由颤抖起来。


    这就是在十年前看到没有任何干预的未来吗?


    淡淡的幽香仿若小蛇般钻入张开的毛孔,少女蹲下身抱紧自己,只觉得越来越冷。


    她有过疑问,为什么自己生来就是为了扭转齐寒月的命运。


    这世间有这诸多人,为何偏偏选择她。


    若是只为报答齐寒月的恩情,她在过来的路上并非没想过找师兄和自己的本体,只要绕开了齐寒月,她不介入古鹰宗的追杀,那被魔神讨伐的命运不就改变了吗?


    可终究是她想简单了。


    没想到这人竟是初出茅庐的杀神。


    甚至比当今魔神更声名狼藉,杀招带毒,民不聊生,众生万人唾骂,恨不得其有朝一日万鬼反噬,得一个死无全尸才好。


    剑灵生而为神,无需飞升便有神力,可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天大的好事,诛杀妖魔想必是圣剑铸造时就写好的使命。


    神胎的孕育,是为了守护苍生太平。


    而剑灵生,是为了让杀神死。


    这是她的宿命。


    可光是想想这种结局,就像在天舒心口徒增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汩汩流出,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十年前的齐寒月,也不过只是一个外门弟子。


    心脏咚咚作响,敲打的胸口生疼,带着血肉之躯真实的触感,她蜷着自己在这方寸土之间,被以怨报恩的寒凉淹没到无法呼吸。


    在这个茫然无措的当下,神力翻涌出丹田,在身前依稀飘荡。


    天舒撑着这双迷濛的眸子,看它安抚般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无言,唯有金光流转。


    翻滚来的记忆带来一束透亮的光,刹那照亮了被雾瘴笼罩的前路。


    醇厚的能量像是久旱后的甘甜,让少女无措的内心突然滋生出了几分安宁。


    这道神力望着她,它是她,也不是她。


    这一路走在它预想的道路上,最终在自戕时引来天劫。


    天舒终于明白了,她的宿命在轮回之中早已埋下因果,她的重生是为了逆天改命,是为了匡扶这人立身正业。


    是以神胎献祭换取的这份机缘。


    天舒想起薛玄清的九年之约,最终他会助齐寒月飞升。


    她会代替她成为一方正神。


    而剑灵的身体早已破碎,借用同期的三魂七魄,意识夺舍入这个少宗主的身体中,当魂魄回归本体,这段记忆便会随之销亡。


    这个写下天命的人早就想好了一切。


    它居然觉得自己会愿意…


    愿意个屁!


    这不强买强卖吗?


    天舒咬住下唇,恼羞成怒的将这缕力量塞回丹田。


    如今既在织就的牢笼里无处可逃,那她便要想看看这场难违的命运,究竟给她安排了什么样的人生。


    因真相而古井无波的眸子慢慢变得温润,原本紧紧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勉为其难的前路让人亦步亦趋。


    齐寒月指腹在木架上翻过,划到一本关于圣物的宗卷,指节微动轻轻抽取出,走到桌边坐下。


    刚开卷,便有一人轻抚青衫盘坐在自己对面,齐寒月挑眉,却懒得抬头。


    又是她。


    流淌的神力望见了齐寒月微闪的木簪,待看木簪中被封印的小小紫色晶石时,天舒不由一怔,预言的一角再次露出獠牙。


    那颗与她在仙阶时同修的圣物,居然此时就已在她身上。


    意识到面前这人到此处并不是为了看书,齐寒月抬起头,对上了天舒的琥珀瞳,二人的脸一时凑得极近,鼻尖都快碰到一处。


    湿濡的鼻息落在她面颊,叫天舒的瞳孔在暧昧的距离里荡漾起来。


    此刻齐寒月毫不掩饰的目光直直落在身上,她危险的眯起眼睛。


    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不知是不是刚看过预言的心理作用,这个人的眼神好像一如既往的充满蠢蠢欲动的杀伐。


    天舒下意识往后挪了一下。


    齐寒月上下打量着她,波澜不惊道:“何事?”


    拉开了安全距离后,天舒又暗骂自己有什么好慌的,游离目光落在齐寒月身侧的书上,又捡起边上欲盖拟彰的书卷,硬着头皮扯谎:“我初来乍到九狼门,跟不上进度,有些疑问尚且不明白,斗胆来请教。”


    齐寒月不冷不热的睨了她一眼,也许是察觉到天舒的故作有事,平静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你叫天舒?”


    “是。”


    齐寒月手臂交叉着傍在窗侧,打量着少女故作矜持的表情,“你是书老带来的人,如若想知道些什么,比问我方便。”


    “所以接近我,是有什么目的?”


    这么单刀直入。


    天舒嘀咕:“这里不就我们俩女的吗。”


    齐寒月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见少女白皙的脸蛋有些潮红起来,精致眼眸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知道是看破了谎言还是接纳了这个漏洞百出说法,还是两者都有,她最终施舍般开口。


    “你要问什么?”


    天舒扒拉了一下书:圣物引异


    齐寒月扫了一眼那四字,放下胳膊拾笔染墨,同时答:“你知道圣物多是天地灵气所化,与其同修难免沾染因果,若是异变也会导致修行者的灵气随之变动,比如带毒,致幻。”


    天舒低头,竟与书中一字不差。


    她继续翻,有些不敢相信十年前齐寒月就已经什么都会了,翻到无夜剑之时,便转过书将那面对着她,眼底略有挑衅。


    我的事儿,你总不知道了吧~


    齐寒月望着她负气模样,嘴角居然微微一勾,向来平静的神色居然有了几分入眼的调侃。


    “你是在考验我,还是想听我说?”


    天舒张开嘴,惊在原地。


    这人生得本就精致好看,一笑反倒更出几分温柔。


    身为血姬时,她只有冷笑、轻笑、嗤笑,笑意从未入眼,从未如现在这般温和如旭日,让人心坎好像都跟着暖了起来。


    不真实到堪比幻觉。


    “齐寒月。”


    她叫她,声音轻轻的,望着少女低头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底中掠过自己也未曾留意的心软。


    “都说九狼门是苦修之地,也从不收女修,你…为何来这里。”


    她想不明白,赫赫有名又高傲尊贵的血姬怎么会源自于这么一个毫无出头之日的地方?


    齐寒月愣了一下,少女的声音透亮清澈,像是太阳初升时最恬静的阳光,可这交浅言深的问题让她觉得有些冒犯。


    她侧头避开,透亮的光线给起伏的侧颜描绘出倒三角的氤氲。


    “那你又为何来这里?”


    天舒再一次愣住。


    原以为这人会和轮回前一般对自己越界的问题闭口不谈,也对自己的平生从不感兴趣,如今居然会反问自己…


    可她又该如何告诉她,自己就是为了她而来的。


    虽然有情理之中的防备,也如记忆里一般惜字如金,可她鲜活的就像陈酿多年的美酒,也不似血姬时那般高寒嗜杀。


    这样的齐寒月,或许老天也不忍心其堕魔吧。


    这个少女端坐在那,素黑长发及腰,一身修行服干净利索,持笔染墨抄写卷宗中要点,空间充斥着桌上的檀木清香。


    齐寒月抬头,面上如玄玉并没有丝毫表情,天舒又从未低头。


    四目再次相对。


    少女眸中似有融融的光,仿若倒映漫天星辰的湖泊,波光流转中潋滟一片,如两颗玲珑剔透的水晶。


    齐寒月端详了她许久,最后侧开了目光。


    她看不出她的恶意和目的。


    天舒悻悻垂头,两人不再讲话,却也不曾表现出介意,洒在桌面的阳光逐渐变得金黄,又逐渐焦黄,书卷相对而放,只有手上的毛笔在宣纸上摩擦的声响。


    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征战前那两月,她们书房中彼此修习的时光。


    只是除了命定,如今两人至少不用再担心受怕。


    这种怪异的舒适感让她略感错空,以致突然理解了当时自己为何会产生想要和她就这样长此以往的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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