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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试探

作者:舞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空涌动着密布的层云,秋日的暴雨夹杂着寒凉一倾而下,雨被风挟卷着越下越大。


    绵而不绝的雨水中齐寒月推开藏书阁的门,风夹杂着雨点随着她吹入温暖的屋檐,少女收起来的披风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水。


    身上的寒气逐渐散去,齐寒月望向在藏书阁边翻着书卷的书老,站在原地踌躇犹豫,最终在老人主动看过来的目光中走上前行礼。


    “书老,您这可有千瞳宗无夜剑的相关卷宗?”


    书老闻言稍作沉思,历尽千帆的老者眼中是一目了然,“齐姑娘是想和老身问,天舒的身份真假罢?”


    一股巨大的茫然如海啸般浮上心头,齐寒月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不敢相信这种传说中才有的身份会这般巧合的出现在自己身侧。


    书老拂袖站起,拄着拐杖缓缓走向书架,抬手抽出一竹卷转手递给她。


    齐寒月翻开竹卷迅速掠过,薄薄竹条上也只写了个大概,和自己听过的所差不多。


    这世间圣物吸收天地灵气,化出的意识魂魄并不少见,助人飞升相互供养,唯有千瞳宗的无夜圣剑化出了血肉之躯,绝世而独立。


    可到底也只是个传说。


    齐寒月合上书卷,望着面前这位将天舒带来到此处的老人,他的白发和衣角被雨夜的微风轻轻拂起。


    “她说,她是。”


    “是真是假,时日久了不就能分辨了吗,”书老眉眼中尽是笑意,脱离了一切物质的尘俗宛若天上的神祇,“既告诉了你,想必齐姑娘就是可以知道的。”


    齐寒月思绪有些惶然,“无夜剑灵是天地所化,而我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


    “她为何对我这般不同。”


    书老抬起苍老的手轻抚齐寒月的脑袋,将她低落的眸光笼在一袭温和的白色长袍里,柔声道:“就算是神阶,也不过是借圣宝之力以续命,都是凡人自诩罢了。”


    “难道天舒看起来就和你有什么不同吗?”


    “至于她对你,”书老收手拂袖到椅边端坐,“老身自负懂点命理,可惜天舒的命盘却是一片乱象,想必有不可窥探的天机。”


    “一切不可违之事,便都顺其自然吧。”


    齐寒月郑重道了谢,书老抬手示意她去往内阁,望着少女前去的倩影略有些神色复杂地抚了抚胡子。


    内阁的门敞开着,好像就等着她前来,在秋雨清脆的间隙里,屋内烛光温柔,窗外天空依然是浓云舒卷,枝桠上的树叶在秋雨中飘荡。


    天舒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雨景,听到脚步声别过脸,在烛火中的眼中似有融融的光。


    望着那清秀的脸流淌着等待已久,齐寒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走到她对面坐下,眼中流畅的面颊在藏书阁柔和的光下反倒显得有几分棱角。


    案面是她上回看了一半的卷宗,贴心的摆在了夹着书签的那页。


    笔墨也置备了。


    齐寒月颔首感谢,礼数周到而疏离,天舒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表示这没什么。


    案上香烟袅袅,少女头上的发簪闪烁着淡淡的光,天舒托腮看着,手上毛笔荡来荡去,想如果把这东西拿走了,齐寒月就连飞升成仙阶都困难,何况成杀神呢。


    想到这层,天舒就如吃了熊心豹子胆,抬手轻轻去探她头上发簪。


    指尖还未触及簪上那颗水晶般的石子,一道厉光便已刹那划破指腹,伤口之深,余光刚过,粘腻鲜血便已顺着手指流下。


    鲜血嘀嗒,瞬间滴落浸润宣纸开出一朵红花。


    紫光闪过后,瞬间被一团银网状的光丝包裹蜷缩回水晶之中,一切发生于毫秒间,天舒终于在那道银光中感觉到了陌生但认识的气息。


    是薛玄清。


    讶然后了然,毕竟齐寒月是被薛将军亲自送来的,是他下的封印也并不稀奇。


    齐寒月抬头,望着木讷若有所思的天舒,再看过她流血的指尖,心中已是明白七八分,眼底下意识浮上一片肃杀之气,那层杀意又逐渐的淡去,徒留下一层警惕。


    天舒望着她乌黑的眼眸,终于得见初见时的凛冽。


    二人一时无话可说,气氛变得莫名尴尬。


    波光流转中,天舒轻叹出一气,只能打破沉默实话实说:“你头上的可是圣物?”


    “是,”齐寒月接的很快,眼底冰寒而陌生,她往后一靠拉远了彼此间的距离,薄唇轻启间声音有些鬼魅虚幻,“不过比起你可差远了。”


    “能够脱离圣物的存在可是大名鼎鼎。”


    “无夜剑灵。”


    天舒听着,紧紧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摆烂般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道:“那除了我以外,你可得藏好了。”


    齐寒月又是一愣,看着她的眸子不觉有些深,“你难道不是想抢?”


    “想啊。”


    倒是诚实,齐寒月冷笑,指尖抚过发簪,轻描淡写道:“这些所谓有灵气的圣物,唯有到手了才是你的。”


    “同样,若能被夺走,便不是我的。”


    天舒怔了怔,被怼的无话可说,虽然自己在十年后遇到她,可这女子似早已被尘世磨去了棱角,变得世故而实际。


    这又该怎么办呢,天舒望着她垂眸不再搭理自己有些失语,这女人的心就如石城汤池,如何才能攻破。


    还要再改变她的命数。


    不过如今齐寒月不似记忆中那般强大,一切不过刚开始罢了。


    就算一块石头也总捂的热吧,但如果让她去捂血姬时期的齐寒月,那还是算了。


    一杯茶毕恭毕敬的被挪到自己视野中,齐寒月一瞟,分明是同窗,可这这人般恭恭敬敬的模样让她真觉得有点好笑。


    她抬头,对上面前嬉皮的笑脸,平静问:“什么事?”


    “吴天浩找我,是说外门弟子两两搭档,我拒绝了他,他才恼羞成怒探我的底。”


    “他这般主动,想必在外门找个搭档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还有他口中所谓的泼天富贵,”天舒的眼睛和她声音一般透亮清澈,“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


    齐寒月堪称完美的下颌微微抬起,好整以暇的眯起眼睛,等着她说下去。


    “那我们也算是相护交了底的人,自可以坦诚相待,同行共担了吧。”


    天舒撒娇的眼眸像滴了水一般灵活灵动,几丝秀发如龙须顺着脸颊滑落,细嫩的手指从桌上走过来,然后揪了揪自己的衣袖。


    “你就不要整天都板着一张脸了好不好。”


    飘荡的熏笼散发出阵阵袭人的幽香,红唇皓齿在撒娇的少女美得动人心魄。


    齐寒月端详了她许久,最后轻咳一声侧开了目光,一手拿笔染墨,她从不习惯一个半途而入的人对她知之甚多,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不需要搭档。”


    对面的少女被拒绝了也不恼,托腮失落了一瞬,眸子慢慢又变得温润起来


    天舒在齐寒月余光中动了动,那波光潋滟的眸子,粉若桃花的脸颊又巴巴凑了过来。


    “好吧,但为表诚意,如果你圣宝败露,我也不会独善其身的。”


    鼻息间充斥着少女发丝上的淡淡的幽香,她的味道仿若小蛇般钻入齐寒月的四肢百骸,她被她的气味裹挟,细嫩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握着毛笔的虎口上,好像在责怪自己听她说话的三心二意。


    “你很讨厌我吗?”


    染了墨的笔尖顿在空中,在二人无声斗争之中落下一滴墨水,在宣纸上绽放开一朵墨花。


    “没有。”


    天舒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齐寒月望着她灿烂的面孔,不自觉问出最深的问题。


    “为什么选择我?”


    眼前的少女并没有急着答话,她侧头望着窗外雨打树林,雨声在耳畔清脆落地,两人间却安静得像下了一片苍茫的雪,少女眼睛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思虑早已去到了自己触及不到的地方。


    “齐寒月,我固然是有自己的使命,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回过头,眼眸中的黑暗浓稠悄然褪去,又和往日一般随心随性起来,“我之所以告诉你们,一方面叶洛泱是黑洛长老带来的,黑洛长老最是公允,他的弟子品行磊落自不会有其他想法。”


    “另一方面…”


    天舒歪了歪脑袋,娇俏的两颊笑颜在齐寒月面前粉嫩得就像三月樱花,双唇红润欲滴,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像我这种天生地养的,最是追随内心的直觉。”


    “你人好,我当然喜欢和你呆在一起。”


    少女的尾音轻轻浅浅的落在的耳中,在齐寒月心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喜欢?”


    她愣住了,竟生出几分茫然无措起来,这人从第一次见自己,就表现的这般热烈,是…因为喜欢?


    难道剑灵也会有人类的情感吗?


    此刻天舒毫不掩饰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眸光流转间,叫她的心在暧昧气息里竟颤了一下。


    毛笔的墨水在纸上晕开大块的墨团。


    “你不要误会,我对你并没有那种非分之想,”不知道她想到哪儿去了,天舒赶忙直起摆手解释,“我生养千年最怕孤独,前路坎坷,总想有人彼此支上一把,你既不讨厌我,又常来此处,为何不可让我跟随呢。”


    齐寒月薄唇抿得更紧,思绪却被这两个字击溃到飘散开来。


    清淡眸子看向面前少女,见她眉目澄澈毫无杂念,那目光又直又白,竟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再要如何拒绝。


    可齐寒月从来不觉得,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就是全部的实话。


    或许是她为人质时她不顾一切向自己而来,担忧的模样、灼热的试探、偎贴的气息,竟莫名的滋长出一分迷惑而悄然的心情。


    她早已习惯了独身一人,也从不觉不妥,可来外门之后,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后续的修炼安排。


    她想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尝试着接受她。


    雨声不知何时听了,外面的云层层层退散露出了清亮的月光,烛光和毛笔的摩梭交织间成一张光和声的网,从窗外向着空阔的夜色里扩散。


    看着天舒趴在桌上毫无形象的蜷起身子,撑着那双睡意迷濛的眸子。


    这人热烈的揉碎了自己的边界,好像自己不拒绝,就全当是默认,厚皮厚脸的在面前已经是莫名的信赖与放松。


    因为人好,所以喜欢在身边吗?


    理由纯粹而无懈可击。


    齐寒月放下笔,忽然觉着在这一片藏书阁的内阁中,闻到她身上隐隐约约清爽的味道,在边上或谈或伴,仿佛也不是什么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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