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李云姝端着药碗进小院时,谢行舟正靠在软枕上看书。
随着木质门轴轻轻“吱呀”一声,谢行舟闻声便抬了眼,目光落在李云姝身上,嘴角微微一弯,语气里带着点浅淡的调侃:“还以为你不来了。想着莫不是夫人忘了我这个病号?”
李云姝脚步顿了顿,将药碗轻轻搁在床头小几上,坐了下来。
瞧着他脸色比昨日多了些血色,侧脸轮廓柔和了几分,他还不忘开起玩笑,想来是好些了。
“哪能忘,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让你久等了,别嫌我来迟。”
她说着,便俯身,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温温的,不似昨那般烫手灼人,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总算不烧了。伤口今日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谢行舟答得爽快。
李云姝没接他的话,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放在手上:“听说净慈寺旁那家药铺,配的金疮药最是管用,专门治你这样的刀伤,便特意绕路去取了些。”
谢行舟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瓶上,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笑意:“难为夫人了,专门去净慈给我取药。”
她点头,没再多说,伸手拔开瓶塞,淡淡的药香瞬间散开。
她在床边坐着,指尖轻轻撩开他腰间的衣摆,看见他的胸膛被布条绑了个结实,她都无处下手了。
李云姝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脸颊悄悄发烫,眼神也不知道该瞟向何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谢行舟看见李云姝的这幅样子,调侃道:“怎么了夫人,被夫君的美貌迷惑住了?”
李云姝被他逗得紧绷的神经松开了大半,故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去解缠在伤口处的带血布条:“我看你是不疼了,还有空调侃我。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那可不行,这些小厮笨手笨脚的,换药还得夫人来。”
烛火轻轻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墙上。
李云姝到底是口硬心软,嘴上说着“不给你换药,疼死拉倒。”动作倒是麻利。
只是布条与血肉早已粘连,她怕扯疼他,指尖轻轻扯了扯,眉头便蹙了起来,轻声道:“布条粘住伤口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说着,她拿过旁边的温水,沾湿软巾,轻轻敷在布条上,等粘连处慢慢软化,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解开。
即便如此,在扯动最深处的粘连时,谢行舟还是疼得肩头猛地绷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
却还不忘强撑着调侃:“夫人这是准备谋杀亲夫吗?”
“我这会儿还不想做寡妇呢。”
李云姝嘴上吐槽,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飞快地将金疮药倒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立刻用新棉布条盖上。
谢行舟被这剧痛疼得“嘶”的一声倒抽冷气,额头的冷汗流出的更多了。
在李云姝给他缠布条时,他的目光一顿,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李云姝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微的血痕,新结的薄痂,边缘还带着些许泛红。
不像是磕碰的,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过的。
他的神色瞬间紧张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担忧,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动:“你手怎么了?”
李云姝指尖猛地一缩,下意识就往袖子里拢了拢,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声音也轻了些:“没什么,就是今日在山上取药时,石梯太滑,不小心蹭到了石头上,刮破了一点皮而已。不妨事。”
他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虎口的血痂,眸色沉了沉。
他看得出来,那绝不是石头蹭的。
可他终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疼惜:“往后出门小心些。”
李云姝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低声应着:“嗯。”
她打好最后一个结,轻轻扯了扯布条,确认不松不紧,才直起身。
她重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轻轻吹凉,吹了两三下,又抬手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递到他唇边,语气柔婉:“药还温着,快喝了吧。”
一碗药见了底,她把碗搁回小几,转身要去桌边倒温水给他漱口,手腕却忽然被他伸手握住了。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握着她,不让她挣脱。
她一愣,低头看他,眼底满是疑惑,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往后出门,多带两个人跟着。”
她没挣开,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过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她被他握着手腕,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袖中的铜牌。
那是她在净慈寺后山拾到的,也是她今日真正遇险的证明。
她犹豫了半晌,既想知道这铜牌的来历,又怕他追问后山的事,怕他不顾伤势去查。
终究还是慢慢从袖中摸出铜牌,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轻声道:“夫君,今日我在山上拾了一个物件,不知道是什么,拿给你瞧瞧。”
谢行舟接过铜牌,指尖一触到那磨损纹路,眼神便骤然锐利。
“夫人这个是在哪里拾得的?”
“今日在净慈寺的后山那里,我无意中拾得此物。”李云姝说话间,眼神飘向烛火,不敢看他。
“铜牌本身不稀奇,漕帮的‘船符’、盐商的‘盐引信物’,或某些人家的‘腰牌’都多为铜制。”谢行舟说着,从枕边摸出自己的谢府腰牌递给她,“你看,咱们府里的腰牌也是铜制。”
李云姝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实没什么特别,只不过她拾得的那个铜牌纹路磨损得比较严重,不太能看清样貌。
“只是你这个,”谢行舟的指尖轻轻划过磨损的边缘,语气沉了些,“这纹路磨损得奇怪,不像是常年佩戴造成的自然磨损,倒像是有人刻意磨去的,怕被人认出来历。”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丝轻浅的探究:“后山偏僻,平日少有人去,你拾得这枚铜牌时,周围可有别的异常?”
李云姝的心猛地一跳,眼神慌乱不敢看谢行舟的眼睛:“没、没有,就是一片空地,我随手捡的,没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