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摇脸微微发红,“实不相瞒,其实……我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呢~
我就在电视剧里看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然后我看到你为了他,能和你的母亲、家族闹翻,甚至不惜让所有人都在看你笑话。”
“我想,他一定是一个超级超级优秀的人吧?”
“谈恋爱,一定是很好很开心的事情对不对?才能让你这么喜欢他、护着他~”
沈骄像看个傻子一样看她,但罗摇的眼神真的又清澈又好奇,就那么直直地凝视着她,看得她脸都微微发红。
她转过身去,避开罗摇的眼神:
“你别给我装了!你是月嫂,照顾过那么多人,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别想从我这儿套话!”
“我没有我没有!我保证我没有!”
罗摇绕到沈骄面前,拉住沈骄拎着花瓶的右手,像撒娇似的摇晃着:
“沈小姐,你知道的,豪门里哪儿有什么真正的爱情呀?
我是照顾过很多人,但很多很多都是为了商业联姻的,有些又是逢场作戏。
有些是长辈们的婚姻,和我们不是一个时代。
在他们身上,我一直没有看到过电视剧里那种纯粹的爱情梦幻。”
“但是,只有在你身上~”
罗摇说到这里,凝视着沈骄的眼神更加真切、带着认真的向往:
“只有在你身上,我看到不顾一切的爱情,和纯粹的、不掺杂名利的简单。”
“你就跟我说说嘛,这种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一直摇晃着沈骄的手臂,就像是个撒娇的妹妹。
沈骄全身的火焰已经因为那些话,消下去了一大半。
但她到底是沈骄,哼了一声,目光傲气又犀利地盯着她:
“你不是想劝我?”
“劝你什么?劝你离开杨先生吗?”
罗摇皱着眉,一脸认真,“我还没见过他。还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为什么要劝呢?
如果他真的是好人,和你真的是超级真爱。那阻止你们在一起,我和白雪公主里那种恶毒后妈有什么区别?
而且~”
罗摇说着,顺手把沈骄手里的花瓶拿走,放在地上。
然后她拉着沈骄的手,压低声音:
“实不相瞒,沈小姐,我今年也19岁,我们同岁哦~”
“我也觉得你妈妈有点强势,去打砸别人的店,是超级不对的行为!”
“我要是谈了甜甜的恋爱,我妈敢这么对我,我第一个就离家出走,去一个他们找都找不到的地方!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沈骄看着她,眼神里的戒备,慢慢松动了一丝。
罗摇趁热打铁,继续摇晃她的手臂:“你就跟我说说嘛。如果你们真的是真爱,杨先生真的值得,那我帮你劝服你妈!包括所有反对你们在一起的人!”
“真的?”沈骄挑眉,不太相信。
罗摇举起手,信誓旦旦:
“当然!我保证!但是前提是——你们是真爱。
如果他是为了钱接近你,或者配不上你,那可不算……”
“才不是!”
沈骄打断她。
“杨野才不是为了钱接近我!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她终于开口说了。
那一天,是去年的中秋节。
父亲、母亲明明都说好,要回来陪她过中秋,一家人吃团圆饭。
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亲自去挑了中秋蛋糕的样式,是她最喜欢的店,限量款的桂花口味,她提前一个月预订。
让厨师们布置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每一样都是父母爱吃的。
还特意选了花园里的位置,可以让圆圆的月亮正好照在餐桌上。
她等啊等。
从下午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天黑。
从月亮初起,等到挂在头顶,又圆又亮。
等到蛋糕上的奶油开始塌陷,等到菜凉了,汤面上结起一层薄薄的油。
她等到的,是那通电话。
“我和你爸临时要参加公司的晚会活动,你先吃饭,不用等我们。”
电话那头,背景音是觥筹交错的喧嚣,是成功人士的笑语。
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庭院里。
从小到大,每次都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新年是这样,家长会是这样,生日也是这样。
每一天都是这样。
她换下精心挑选的礼服,穿了套黑色的衣服,从地下车库选辆跑车,飙了出去。
表盘上的数字不断飙升。200,250,300,350。
她还想让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能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你先吃饭,不用等我们。”
“你先吃饭,不用等我们。”
“你先吃饭,不用等我们。”
甩不掉。
永远都甩不掉。
道路越来越偏僻,路灯越来越少,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然后——
“砰!”
车身猛地一震,一个影子从侧面飞出去,连人带摩托摔在地上。
沈骄的脑子瞬间空白。
她慌慌张张推开车门,腿都在抖,踩在地上差点摔倒。
地上躺着一个男人,黑色的摩托车压在他腿上,他正费力地往外抽。
沈骄不敢上前。
她想打电话联系爸爸妈妈。可他们只会骂她,吼她,怎么又惹事了。谁谁谁一样的年纪,已经独自管理一个五百强公司了。
她只能后退着,跑回车里,拿出那个镶满铆钉的定制包包。
“多少钱?我赔你!你要多少都行!”
男人终于把腿抽出来,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
一身黑色赛车服,沾满了灰,有几处蹭破了。凌乱张扬的栗色发丝下,是一张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的脸。
很帅。
但不是那种精致的、保养得当的帅。是粗糙的、带着攻击性的、野性的帅。像草原上自由奔跑的烈马。
他看着她手里那叠现金,又看着她那辆还在冒烟的跑车。
然后他双手叉在腰间,朝着她走近一步,微微俯身。
“有钱人。撞了人就拿钱砸,是吧?”
这么近的距离,沈骄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机油,混着烟草。
不像她见过的那些男人,周身永远是精英高端的气息,说话时看似绅士,眼睛里却全是算计。
眼前的他、很真实。
粗砺的、活生生的真实。
她愣在那里,心脏砰砰砰地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看了她一眼,“温室里长大的傻子。走吧。不用你赔钱。”
他直起身,转身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蹲下检查。油箱瘪了一块,把手歪了,链条断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车座。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朋友:“小黑子,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蹿起来,照亮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然后蹲下,开始收拾散落的零件。一个一个捡起来,码放整齐。
那动作很慢,很仔细。不像在捡破烂。像在捡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沈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她见过很多人。
巴结她的,讨好她的,和父母结交的,全都是开口闭口谈合作、谈资源、谈钱。
可这个人——
他不要钱。他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
他看那辆破摩托的眼神,比她爸看公司的眼神还温柔。
他在修车,不停地倒腾。油渍溅了他一身,他也不像她见过的那些男人一样矫情,皱着眉擦来擦去。
他就那么蹲在那里,叼着烟,专心致志。
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比修好这辆车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