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起身,叼着烟,看到她还没走,皱了皱眉。
“还不走?”
他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这种人,撞到人就吓傻的,一看就是被关在金笼子里长大的。”
“快回去吧。外面的世界,不适合你。”
回去……
回哪儿?
回那个永远冷冰冰的、没有人的家吗?
回去干什么?继续坐在那个空荡荡的餐桌前面,对着那桌子凉掉的菜,对着那个塌掉的蛋糕吗?
沈骄的眼眶,忽然就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男人看到她红着眼眶的样子,愣了一下。
“靠。”他双手叉腰,低咒一声:
“别哭了。我最烦女人哭。”
沈骄从来没被人这么“凶”过。
他是嫌她烦。觉得她哭得讨厌。
就像是父亲一样,永远也只会骂她:“哭哭哭!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
他们都厌恶她……讨厌她……全都嫌弃她!
“呜呜呜……”
她哭得更凶了。
哭得崩溃,哭得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杨野叼着烟,双手叉腰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烟掐了,走过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动作不温柔,甚至有点粗鲁。
“行了,哭得烦死了。”
他把自己的皮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那件皮衣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机油和烟草的味道,把她整个人裹住。
然后他把她推回那辆豪车里。
“回去。”
他转身,去扶起他那辆修好的摩托车。发动。
“我送你。”
那一晚,她开着车。他在后面。
她困在小小的车内,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那道身影。
他在赛摩上,或漂移,或超车。周身都是风,自由的风。
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风。
后来,她开始往他那儿跑。
杨野一开始是拒绝的。
“大小姐,别来烦我。”
她不走。
她就站在他店门口,看着他修车。
他钻进车底,她就蹲在旁边,帮他递扳手。
她有时候拿起一个工具问:“这个是干嘛的”。
他嘴上骂:“这都不会?你眼睛长着出气的?”
却一边骂一边用工具操作着给她看。
她坐在他破破烂烂的小店里,吃他煮的泡面。两块五一包的那种,加个蛋就是豪华版。
她吃得津津有味,说“好好吃”。
他觉得这大小姐脑子有问题,“吃了就快滚。”
可慢慢地,他开始随便她了。
随便她在身边叽叽喳喳,随便她笨手笨脚地碰他的东西,随便她坐在他破店里、和这破破烂烂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就一次次看他修车。
看他钻在车底下,一身汗,满手机油。
看他站起来时,有力的手臂,紧实的肌肉,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
看他累极了就靠在墙边抽烟,眯着眼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着他,心里就会安静下来。
那些“你先吃饭不用等我们”,那些空荡荡的房间,那些永远等不到的人。
好像没那么疼了。
有一天。
晚上她去找他,他外出了,不在。
几个喝醉了的混混围上来。
“我去,这么正点的小妞。”
“来,陪我们喝一杯。”
“哈哈!撕她衣服。她肯定又软又白!”
一群人围着她,动手动脚。
她尖叫,挣扎,推搡,踢打。可那些人像疯狗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她疯狂地喊他的名字。
“杨野——!”
喊了一遍又一遍。没人应。没人来。
她以为她完了时、
“砰!”
一声闷响。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冲过来,一拳头砸在最前面那人脸上。
是杨野。
他和那几个男人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骨头撞击的声音,骂声,惨叫声。
他一个人,打三个。
最后他满脸是血,护在她面前,把那三个人吼走:
“滚!再让我看见,废了你们的腿!”
那些人骂骂咧咧地跑了。
沈骄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血,看着他青紫的嘴角,看着他那双依旧野性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一遍。
“伤着哪儿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
沈骄摇摇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鼻子酸酸的,后怕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杨野,我喜欢你。”
“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他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推开她:
“你是爱我,还是把我这儿当避难所?”
沈骄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我这儿不是天堂。我穷,没房没车,一天不干活一天没饭吃。冬天冷,夏天热,下雨了房顶漏水。你受得了?”
他牵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门口。指着外面的天。
“你看这世界,多他妈大。你困在哪儿,你就觉得哪儿是全世界。其实不是。”
“你从家里逃到我这儿,从我这还能逃到哪儿?”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只有学会,怎么在一个地方、靠你自己站稳,才是真的自由。”
沈骄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血,看着他明明在拒绝、却比任何人都真诚的样子。
她更爱他了。
她抱住他:“反正,我就喜欢你!”
“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男人!”
她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不嫌弃他满身的机油,不嫌弃他脸上的血,不嫌弃他身上的汗。
别的女孩子看到他,都要离得远远的。
只有她,那么近。那么近。
后来,她开始经常给他打电话。
课程没完成,母亲骂她了。他听出她的沙哑,说:“你在哪儿?别动。”
二十分钟后,他骑着那辆破摩托出现在她面前。
“走,带你去飙车。”
她秋游摔跤了,母亲说:“我让家庭医生过去。”
可他丢下手上的活,第一时间满头大汗地来到她身边。
“破点皮,哭什么哭。”
嘴上骂着,手却很轻地给她消毒。
就连凌晨三点,他说接了个维修帕拉梅拉的单子。
她自己躺在房间里,看着空荡荡的家,失眠。忍不住发了一条消息:“睡不着。”
原以为他会像父母一样忙。原以为漫长的夜,永远永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该习惯的。
可不久后,手机亮了。
“你家楼下。”
她穿着睡衣跑下去,就看见他一身工作服、身上还带着油漆的等在那里。
那是对他而言,一年难得遇到的大单子啊!
他就那么放下了。他说:“愣着做什么,走,带你去吃麻辣烫。”
……
沈骄眼眶泛红:“你能理解到那种感觉吗?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对他而言再重要的事,他永远永远,都会第一时间赶到我身边。”
“他可以放下他的工作,放下他的一切。”
“他和我见过的所有人,全都不一样。”
她说着,眼睛里有星星在闪。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
罗摇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虽然她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爱情,但她心里有了答案,也有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