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罗摇下了二楼后,快步赶往周书宁的房间。
还没走近,隔得远远的,就听到婴儿“哇哇哇……”的啼哭声。
还有“砰!砰!砰!”不断砸东西的巨响。
其中,夹杂着愤怒的吼骂和对峙:
“沈骄!你给我冷静点!”
“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凭什么找人跟踪他?!凭什么让人砸他的店?!”
“你可以砸他,我也可以把你在意的所有人、所有脸面,全部砸得干干净净!”
话音未落,又是“啪啦”一声巨响。
罗摇连忙加快速度走过去,推开门。
就见门内、一片混乱。
满屋的花瓶都碎了,碎片散落在羊毛地毯上。茶几被掀翻,水流了一地。靠枕被扔得到处都是,连窗户玻璃都一片碎裂……
周围边缘围满了十几个女佣,可没有一个人敢轻易上前。
角落里。
周书宁抱着小瑾儿缩在墙角,脸色发白,却又不舍得离开,一直想上前去劝阻。
江廉时强硬护在他们母子身前,制止她靠上前半步。
而房间中央,一身黑色闪钻套装的沈骄,正在抓到什么,就朝着四周疯狂地砸着什么。全身暴戾地像是一头炸毛的兽。
贺珍指着她的鼻子骂,“疯子!为了个男人你值得嘛!你把我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像两只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困兽。
罗摇第一时间,先走到角落处,对周书宁低声道:
“周小姐,您先带着小公子出去,这里有我在。”
说着,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姐交代:“小公子受了惊吓,先带他去花园看会儿小动物,待他情绪稳定后,再用温水擦身。
水温比平时高半度,擦的时候从上往下,动作要慢。擦完穿上纯棉的贴身衣物,不要穿太厚。
如果等会儿入睡后惊醒,不要马上抱起来,先轻轻拍他的背……”
她交代得事无巨细。
周书宁看到她,眼睛倏地一亮,像看到了惊喜。
不过她还是不肯走,“可是小摇……”
她们那么混乱,万一伤到小摇怎么办?
“放心。我可以。”罗摇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温的,带着一直以来的从容和安抚:
“现在的沈小姐,不就是之前的书宁小姐嘛?”
她的语气也是轻松的。
周书宁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想到之前的自己,又觉得很不好意思。
罗摇连那样的她都能照顾好,沈骄骄……应该也可以吧……
“砰!”
那边又砸碎了个巨大的水晶床头灯,碎片迸溅,有人尖叫。
罗摇看向江廉时:“江公子,麻烦你了。”
江廉时一手将哭闹的小婴儿抱过来,另一只手臂,有力地将周书宁也抱起。
一手一个,踏着满地狼藉,带着他们离开这片混乱。
罗摇又看了其余女佣一眼。
所有人如获新生,逃难一般地快速往外离开。
一片混乱里,只有罗摇踩着满地碎片,一步一步,朝着沈骄和贺珍走过去。
贺珍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罗摇——”
“你滚!”
沈骄猛地打断,声音尖利得像是野兽:
“给我滚!你要是敢靠近我一步,我就——砸烂你的脑袋!”
说着,她真的顺手拎着个花瓶,那双哭花了烟熏妆的眼睛死死盯着罗摇:
“以为找个同龄人来就能说服我吗?我妈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你要这么利欲熏心?”
“你们眼里除了钱,还看得到什么!”
“钱钱钱!满脑子只有钱!你们全都庸俗!贪婪!势力!肤浅!”
“杨野……他跟你们不一样!他才不会像你们一样,全身上下只有铜臭味!你们连杨野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她越说越激动,拎着花瓶的手都在发抖。那双哭红又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罗摇。
“只要你敢说一句话!我现在就让你先死!”
这一下,连贺珍都僵住了,暂时不敢动半下。
沈骄,明显已经崩溃到了极致。
罗摇却一如既往平和,没有丝毫畏惧,没有防备,也没有戒备,像面对的并不是危险。
她只是温柔地看着沈骄,看着她发抖的肩膀,又看向她的手,轻轻地开口:
“沈小姐。”
“你的手流血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骄一愣。
整个人愣在那里,一时间竟然做不出任何反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贺珍也才看到,女儿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砸东西时划到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她手心倏地一紧,眼眶瞬间就红了。
罗摇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碘伏棉,撕开包装。
踩着地上的碎片,一步一步、轻轻地走到沈骄面前。
然后,她蹲下来,轻轻托起沈骄那只流血的手,开始给她消毒。
动作很轻,很慢。一边擦,一边轻声说:
“伤口会留疤,到时候杨先生看到,会心疼的喔。”
沈骄就就那样愣在那里,一时间竟然没有推开她,竟然任由她给自己处理伤口。
反应过来时,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我知道,你就是我妈聘来说服我的一条狗!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听!”
“沈骄!”贺珍顿时又怒了。
这还是她从小辛辛苦苦培养的名门千金吗?
以前她虽然也娇蛮跋扈,但是只对恶人口出恶言。
但现在,对无辜的人她竟然都这么粗鄙!
贺珍走过去,抬起手就想“啪”的一巴掌甩在沈骄脸上,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只是、
她的巴掌刚刚扬起,罗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贺珍的手臂。
“贺女士。您先出去吧。”
贺珍想说什么,罗摇补充:“您在这里,她只会更激动。”
贺珍一顿。她看了看罗摇,又看了看自己那个浑身是刺的女儿。
最后只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砰!”
门被她摔得震天响,整间屋子都跟着颤了颤。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
沈骄还拎着那只花瓶,冷笑:
“你装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听你的话吗?”
“说吧,我妈给了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你滚!”
罗摇却凝视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沈骄小姐,这里没有外人啦,快跟我讲讲吧,杨少爷,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喔?谈恋爱,真的这么美好嘛?”
她语气里带着真真切切的好奇。
沈骄眉头一皱,疑惑地看着她,有些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