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光忍不住问道:“阿耶一个九品官还会跟人结仇么?”在她的印象里,爹爹已经够咸鱼了,几乎什么都不管。
“别说九品,哪怕是个小吏,都免不了开罪人。关于是谁泄漏的,你可有什么想法?”
明如光略一沉吟,“那天是王管事带着人来,而后我出门总是坐马车,刚好他就在管马厩,我想大概是他。”但她又有些犹豫,两手一摊,“但我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岂不是不能服众……”
女儿跟她猜测的差不多,沈秋兰微微一笑,“这就是娘要教你的另一件事了。”她吩咐丫鬟,“去找大姑要马厩的草料、马匹登记册等等一应与马厩相关的都拿来,只要近半年的,就说是我要用。”
不一会儿,丫鬟回来了,手里捧着三大卷账册。
沈秋兰一边翻一边指给她看,“干这种差事,怎么可能不捞油水呢?你看这处……”
明如光顺着她的手指去看两行记录,果然对不上,买草料怎么可能花那么多钱。但不明白,“可我们不是在找他泄漏消息的证据么,怎么找到贪污上去了?”
“有什么关系嘛,只要能处理掉,什么理由都可以。”
沈秋兰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大猫教自己的小猫捕猎,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重要的是目的,而不是手段。”
沈秋兰带着明如光换了一处场所,前往二房的前院,那里是较为正式的会客处。两人坐在中堂,背后一副名家绘制的清雅山水画,沈秋兰坐在右侧,明如光辈分小坐左侧。
王管事很快就被叫来了,他脸上不见半点心虚,弯起肥胖的身体,向沈秋兰和明如光屈膝行礼:“二夫人好,二姑娘好。”
沈秋兰捧起香茶,刮刮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明如光在旁边看着,虽然不解,但还是跟着沉默。
王管事跪得难受,没有沈秋兰的命令又不能起来,只能在那汗流浃背地看着,不时向明如光投去求助的眼神,她只当看不见。
直到沈秋兰饮完一杯茶,才悠悠开口:“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
二夫人肯定是在诈他!王管事连忙磕头,“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小人在明府矜矜业业干了数十年,从未干过什么不该干的事啊!”他嘴上说得惶恐,实际上毫无惧意,二房是出了名的不管事,根本没多少实权。
“放肆!”一声断喝,吓得场上所有人皆是一凛,旁边奉茶的丫头腿一软都站不住了。
沈秋兰将茶杯整个摔到王管事脚边,清脆地一声响,瓷片弹到他脸上,他一动不敢动。
从未见到二夫人发这么大的火。
王管事也有点慌了,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但是他肯定二房没有证据……除非是贺昌兴那边出了问题。
“这两天大姑忙不过来,叫我帮忙。你把马厩打理成什么样子了!”说着,叫人把账册递到他面前。
听到是这件事,王管事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贪了点银子而已,“二夫人,小人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那边说自己的草料好,我看过了,确实要比原先的更新鲜,而且还能返些银子……”
只要认下这个小事,沈秋兰就没办法再借题发挥了,王管事连连磕头,“小人甘愿受罚!”
沈秋兰不疾不徐,叫人上了一杯茶,她看着王管事,露出一丝冷笑,“天气这样热,就赏管事一杯茶吧。”
他一看,那分明是滚水泡的,怎么喝得!喝下去,喉咙会起血泡的!
他明白了,沈秋兰这是在公报私仇,动用私刑。那冒着热气的茶就在眼前,他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粒,“这,这……还请二夫人高抬贵手。在府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眼睛一转,又道:“再说,这马厩主要归大房管,即便是大娘子出面,也该交给老爷啊。”意思就是,你们二房算什么东西,他又不归你们管。
管事抹抹眼角,假装拭泪:“老爷最是念旧,若是知道二夫人这样对待老仆……”他虽然还跪着,但抬着头,脸上颇有些不服。
沈秋兰听见这话不急不恼,二房是没权,但也不至于连一个管事都做不了主。她慢条斯理道:“是啊,大哥最和气。那你可知,为何大哥把你调去马厩?”
王管事一愣,他一开始以为这是普通的调动,难道背后另有深意?
沈秋兰说话云里雾里,“趁大哥还没生气,我看王管事还是赶紧告老还乡吧。”具体什么事没说破,只让管事自己去猜。反正干采买的,怎么可能不偷油水?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随口故布疑阵,叫他陷入自我怀疑。
王管事脸上一阵惊慌,拿出手帕擦汗,果然如沈秋兰所料,他开始动摇了。
明如光在一边看着,在心里偷偷用小本本记下来,她不住地啧啧称奇,母亲真厉害呀!三言两语就把一块滚刀□□到这个地步。
但是,母亲会怎样收网呢?
只见管事冷汗涔涔,浑身抖得像筛子,沈秋兰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些小事,倒也不值得重罚。”
管事开始弄不懂她想做什么了,难道沈秋兰还是畏惧大房,只是敲打敲打他?他刚松口气,却听见沈秋兰又道:“只是我近日听闻,贺家郎君对你格外亲近?似乎与你多有往来。”
管事的心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吊起来,刚刚收回去的汗立刻又出来了,比刚才还要猛烈,他已经想不出花言巧语,只能强撑道:“我跟贺郎君并不相识,考上举人就退婚的竖子,小人是断断瞧不上的!”
沈秋兰冷哼一声:“府中什么时候说过二姑娘退婚了?”
虽然明如光之前在街上就公开过退婚之事,但王管事心里有鬼,经不住诈。一听见这句话就什么都招了,脸色煞白,连连磕头求饶:“二夫人饶命!二姑娘饶命!是贺公子逼小人的!”
沈秋兰看了明如光一眼,表情在说:看吧,这就搞定了。明如光抿嘴一笑,朝她点点头。
围观了全程的明如光叹息道:“早如实相告,又何必受这番惊吓?”
沈秋兰气定神闲,三言两语定了结尾:“你是要我叫人拖你去柴房,等大哥发落,还是自己去跟大姑请辞,彼此面上都好看些?”
管事自知大势已去,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我……明日便会收拾东西离开。”
他心中十分后悔,以为自己挑了个软柿子,没想到却是在拔老虎须子。二房的夫人看着和气,府中事务一向不睬,却是个惹不得的主儿啊。还有那软弱的二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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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几日不见,竟然跟从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大不相同。
他慢慢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都软了,脚下踉跄,摔在地上。分明是七月热煞人的天气,他却一阵冰凉,如堕冰窟。
只是因为一时贪念,就断送了明府管事这样好的差事。
他呆愣着,小厮上前扶他,与其说是搀扶,倒更像拖行,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时,一道稳重大步的脚步声踏入二房的大门,穿过庭院,外面传来通传声:“大郎君到——”下人为他掀开帘子,一只皂靴踏入堂中的细砖,伴着爽朗笑意,那人向沈秋兰、明如光问好。
他眯起笑眼,眉宇带着阳光的味道,大大方方地笑开脸,“婶婶,二妹妹,好久不见!”
来者正是大房的大儿子,明如光的表哥,明照野。他生得十分英俊,浓眉大眼,器宇轩昂,一身象牙白衣衫,领子袖口点缀着赤红,光是站在那里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走。
沈秋兰笑着朝明如光打趣,“看他,去了趟京城,要晒成黑炭了。”明照野一个月前被他父亲派去京城跑腿,没想到刚好是今天回来。沈秋兰的目光落到厅堂角落,来不及拖出去的王管事正躺在那里,被小厮捂着嘴。
明如光暗暗打量一番,表哥比之前略黝黑了些,反而衬得眉眼更加深邃,和那些高鼻深目的胡商有的一比,她点点头,走下座位行礼:“见过表哥。”
“二妹还是这么客气,叫我阿兄便好。”明照野大马金刀地坐上椅子,一口饮尽手边的茶水,接过丫鬟递来的手帕擦擦汗,“我刚回来,正要向祖母请安。听闻二位都在,省得再折回来,就进来了。”
寒暄过后,明照野的目光落到王管事身上,他被捂着嘴,投来求助的眼神。
明照野一进来就看到了,却现在才问:“王管事这是怎么了?”
小厮一放开他,他就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抓着明照野的裤腿,涕泗横流:“郎君,小人恐怕再也不能服侍了!”
明如光有一瞬间紧张,担心王管事破罐破摔,但她看到沈秋兰的表情依然平静,于是也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王管事偷偷去看沈秋兰的脸色,看不出分毫,他怕她还有后手,不敢声张,只能摇着头,“小人,小人犯了错,二夫人开恩,留了小人一命。”
明照野看了看他,又看看沈秋兰,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沈秋兰鲜少处罚下人,但王管事毕竟是大房的人,为了维护大房的脸面,明照野不得不出言:“婶婶一向心善,不妨将他交给我,若是有不端之处,必定严惩。”
沈秋兰叹了口气,“照野侄子,你刚回来,有所不知。这件事有关你二妹,我必须亲自处理。”
明照野看向明如光,还是和往常一样温柔安静,他外出了一个月,家里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细细想来,王管事磕头磕得梆梆响,求他把自己带走,没办法,明照野只能坚持道:“那便由侄儿调查,绝不外传,若是父亲问起,侄儿一力承担。”
这样也算是经过大房的一道手了,总比沈秋兰越过大房直接动手要好。各房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规矩,这是明照野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沈秋兰明白这个道理,却不能让步,毕竟有关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