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药材一样样挑出来,乌梅、山楂、甘草……“这不过是夏日解暑的酸梅汤罢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贺昌兴,他涨红了脸,上来夺过那包药开始翻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买通的管事明明告诉他,明如光确实和男人同住了一夜……而那药,是京城弄来的宫廷秘方,不可能有人能抵挡。
明如光看他的表情,更加确信了那晚的异变全部出自他手,从下毒到买凶,只可惜没有证据。她想不明白,这份恶意到底从何而来,他们根本不熟悉,也根本没有情,那恨又谈何说起?
看着他着急忙慌的丑态,明如光忍不住眉头一皱。
虽然说两人没感情,但是彼此一直彬彬有礼,也算有个好印象,如今却完全破坏,她在一边旁观着他的失态,心里升起淡淡的鄙夷。
贺昌兴急得面红耳赤,他可不能在此颜面扫地,那么多同窗都看着呢!
他忽然注意到药包上贴的纸颜色不一样,手里的酸梅汤是红纸,其他的药包是白纸,心中冷笑一声,好你个明如光,这种小伎俩也能逃过我的眼睛?
他将酸梅汤一扔,劈手夺过小梅手里的药,粗暴地拆开。
旁边的人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由得摇头,风度翩翩的贺书生竟然跟前未婚妻争成这个样子,也太有失体面,哪里像个读书人。
贺昌兴却察觉不到,他扑在地上,瞪着那些药材,念出它们的名字:“川芎、当归、红花、乳香……”
小梅打断道:“都是活血化瘀的药。府里的下人受了罚,姑娘心善,自己贴了银子买药。所以才只带了我出来,贺公子既然无事就别再闹了,扰了我家姑娘的清净。”
区区婢女也敢教训他!贺昌兴眼中冒火,正想动手,但看到周围人逐渐冰凉的眼神,不禁心头一凉。
“这明二姑娘果真如传闻一般善良,头一回见到这样体贴的。”“就是啊,那贺昌兴还不珍惜,真是瞎了,如果是我……”“得啦,考上举人又怎样,京城那些士族怎么可能看得上土包子?”人群中发出一阵窃笑,看向贺昌兴的眼神变得戏谑、嘲弄。
“照这么说明姑娘没了婚约,又是自由身了?”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如梦初醒,暗搓搓地想要上前搭话。明家是扬州首富,二姑娘又如此温柔体贴,谁能不心动?
贺昌兴咬着牙稳住自己,他们懂什么,等到自己娶了贵妻,自然叫他们眼红得滴血。
他勉强维持翩翩书生的样子,胸有成竹,站起身朗声道:“活血化瘀的另一种用处,不就是堕胎么!为了掩埋你家姑娘的罪行,还编出这种话哄人,你们明家个个都是道貌岸然之徒!”
明如光叹了口气,她终于对裴壑的那句话感同身受了——“狗咬了你一口还要咬回去么?”现在,她感觉自己就好像在面对一条撒泼的野狗。
她想起裴壑,被管事发现两人住了一晚的那天,他不回答管事的任何质疑,没有证据,他什么都懒得搭理。管事拿他没办法,一点好都讨不到。
于是她学着裴壑的样子,“贺公子若有疑问,便拿着药去药堂问郎中吧。恕不奉陪。”她转身离开,裙摆荡漾,金线织就的小鹿图案闪闪发光,活灵活现。眼尖的人发现,那料子是粟特商人带来的金锦,整个扬州就几匹。
“站住!”她怎么能无视他!明明,明明应该为了失贞,拼命乞求他接受自己才是!想想看,这件事总会暴露,只有他能心怀大度地饶恕她接纳她,可她竟敢不屑一顾!
贺昌兴快步上前,小梅想拦住他,却被一把推开跌倒。在小梅的尖叫中,他的巴掌就要落在明如光身上。
一只骨节分明却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贺昌兴。
贺昌兴抬头看去,又是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裴壑。他想挣脱,却纹丝不动,自己就像一只被拎起翅膀的小鸡。
“好一个护花使者!”他用力甩开。
裴壑的脸色极冷淡,他刚才正准备回去,却忘了买滤药的纱布,折返回来,刚好看到明如光被纠缠。
堵得路都走不了了。
她也太不小心了,出门只带一个丫鬟,顶什么用?他略带责备地扫了她一眼。
明如光还带着受惊的表情,脸上微青,若不是裴壑及时出现,这巴掌就要打在她身上了!她脚下一晃,有些不自然,小梅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扶住她。
明如光慢慢冷静下来,被裴壑淡漠而毫无情绪的眸子注视,不知为何,她下意识感到现在安全了。无须面对怒火,也无须担忧伤害。
每次都是这种时候被他撞见,她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施以一礼,“多谢裴郎君解围。若要回府,不如与我同乘?”
她说得很隐晦,她注意到裴壑的脸色较往日更苍白,袖口有咳出的血点,而刚才又买了雪灵芝。
恐怕是寒毒发作了。
她想上前看一看,却被他带有警告的眼神制止。
刻意无视她眼中的关切,裴壑语气冰冷如坚冰,带着不由分说的抗拒,“别以为我是来帮你的。”丢下这一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青衫飘逸,像一阵风似的留不住。
两人不约而同无视了身后的贺昌兴,他怒得碾碎了脚下的药。
明如光目送着裴壑消失,竟然又被他帮了一回,心中五味杂陈。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贺昌兴道:“既然如此,过几日我列个单子,让人来你家取抄本。”
她带着小梅,心事重重,与裴壑反方向地离开了,仿佛刚才的挑衅只是被石头绊了一下,留下脚边一片狼藉的贺昌兴。
围观的人群自讨没趣地散开,对着贺昌兴指指点点,一个大男人当街对着女孩子咄咄逼人,还是曾经的未婚妻,真够丢人的。
他的同窗看他的眼神也轻蔑起来。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只要他完成贵人的任务,让明如光声名扫地,让明家蒙羞,他们就会将他接进京城,还把女儿许给他!
他看着明如光窈窕的身影,眼神越发阴毒。该死的狗男女!
明如光坐上马车,今天在街上的事肯定会被汇报给家里人知道,但愿不要惹他们担心。小梅把药包抱在怀里,眼泪汪汪的,可见贺昌兴那一推是受了惊吓。
“他没弄伤你吧?”小梅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是父亲某次外出看到穷苦人家卖女儿带回来的。她摸着小梅的头,“小梅聪明伶俐,办事麻利,但也有胆小的时候呢。”
“不是的!”小梅瞪着眼抬头,愤怒透过眼泪冒出来,“我只是在生气,为什么世上有这么坏的人!还好退婚了,不然多可怕呀!”
明如光的手一顿,是啊,多可怕啊。如果没有裴壑……她又忍不住想起这个名字,好几次都是他出手相助,如果没有遇见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呢?
虽然嘴上冷冰冰的,但阿娘教过她,观察一个人不要听他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语言是最容易矫饰的,只有行为才能反映他的目的。因为只有亲自动手做事,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回府后,她把药包给了府中的医生,吩咐道:“若是有受罚的下人再来求药,给他们用这个就好。”她想对别人好,却并不需要别人知道。
老医生捋着胡子,解开药包看了看,府中储备只有最好的和最次的药材,如人的地位一样等级分明,明如光买的则是市面上常用的品质。既不逾矩,也恰到好处。
她了解药材,也了解外面的世界,老医生顿时对她产生几分欣赏。
又听见她问:“容小女子请教,寒毒是什么?”
他本不欲多言,他是太医院退下来的医生,蝇营狗苟见得多了,这“寒毒”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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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刁钻极难祛除的歪门邪道,一个姑娘家怎么会知道这个?
见她言行大方,没有扭捏,他斟酌了才道:“这寒毒吧,多是烈毒引发的后遗症。常见于春///药,因为药性炽热,反噬入体,导致经脉凝寒,阴阳失衡,寒气侵心。”
明如光一愣,原来他替她解毒竟受了这么重的反噬……看来那晚并不如她想象中的简单。可惜自己当时失去意识,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难道他一直冷淡,是怕她以为他会挟恩图报么?
毕竟他就是贺昌兴洋洋得意的那个秘密的亲历者。
自己好像欠了一个很大的人情。
谢过医生后,她立马前往库房,要走了一根二十年人参。掐着时间,裴壑若不坐马车,此时应该刚好到临渊居。
夏天的野草长得快,几天没来,临渊居的杂草都到脚踝了。明府的仆役绝不可能怠慢至此,唯一的可能是裴壑不许别人来。
明如光穿过小院,叩叩门没回应,却透过破口的窗户纸看到裴壑躺在地上。她心里一惊,急忙推开门,上前查看。
他趴倒在地上,身体僵硬,如一块寒冰。脸色白得发灰,嘴唇却红得像蜡烛,他紧闭着眼,一丝头发因为冷汗粘在高挺的鼻梁上,与平时的冷傲相反,此时脆弱得好像随时要离开。果然是寒毒发作了,她几次想扶起来却太重,直不起身子。
没办法,她只好叫小梅帮忙,你搬胳膊我搬腿,连拖带拽拉上床。
明如光找到他带回来的药,小梅拿去厨房煎了。等药的时候,明如光给他盖上被褥,怕他不够,从床边的八角柜里又拿了两条,盖得严严实实。
她守着他,寸步不敢离开。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慢慢醒了,看到又是明如光,而自己又正好是虚弱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就烦了。
怎么老是她!
他本想发怒,抬手指门让明如光滚出去,却发现身上裹得像个茧子,根本抽不出手。
裴壑:……
好吧,手脚虽然被封印住了,但他还有嘴巴可以说话,一张口就很难听:“谁让你多事?难道天底下就剩我一个男人了,你要这样上赶着来?”
小梅刚好端着药出来,听见这话不乐意了,“郎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裴壑还想说话,却被明如光一勺接一勺地灌药,那些难听话全都跟着苦药流进肚子,本想摔碗叫她滚,暖融融的药却默不作声地温了肠胃,化去一身苦寒。
他瞪着她,她像是没瞧见一样,手上不停。
“感觉好点了吗?”明如光垂下睫毛看他,一绺长发从耳后跑出,垂在脸侧。她的神情极温柔,眸子里含着一汪春水,如海棠初绽,漫天花瓣从面前拂过。
她既然能找到药,也懂得怎么煎,看来是知道寒毒的事了。喝完了药,他脸一偏,表现出十分的拒绝:“这伤跟你没关系,是我的旧伤。”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饱含着关切,“阁下救我数次,小女子又岂能见危难而不救?”
裴壑上下扫她一眼,颇瞧不起的样子,又扭过去冲着墙,“难怪谁都能来欺负你。”他指的是今天发生的事,要是她扭头就走,或者当街报官,还会落到要自证的下场吗?
明如光被刺了一下,笑容苦涩了几分,他说话可真是一针见血。
这句话戳到了她的伤口,难道对人好也有错么?她不求回报,也未想到结局是被人欺凌。
她放下碗,呼出一口气,有些失落,“既然裴郎君好了,那我也该告退了。”
裴壑没有理她,直到脚步声远到听不见了,他才慢慢坐起来。
那一层又一层的被子可真重啊,他明明习惯了单薄寒冷的衣衫,温暖,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她那温吞心软的性子,真叫人心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