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之后,虽然不再下雨了,但天气变得更热,风里暑气阵阵,难见清风。
明如光乘着自家马车,两边卷起帘子,中间放了个小冰鉴,贴身丫鬟小梅正挥着小扇给她送凉。
隔着前方竹帘,车夫的声音响起,“二姑娘,前面就是集市了。”
明如光应道:“那儿人多,咱们家马车大,就不进去了,你找个驿站歇息一会儿。”
她扶着小梅的手踩着脚凳走下马车,一举一动柔和婉转,裙摆拂过,如花朵般盛开。
路人不时驻足停望,猜测这位戴面纱的绰约美人到底出身何处,看到青蓬马车上明家的纹样,心中恍然大悟,欣赏的目光转为艳羡——果然只有扬州首富之家才能把女儿教养得如此优雅。
这次只有小梅陪同,没带护卫。
她嘴上说来购置首饰,用不着那么多人,浩浩荡荡地吵人心烦,实际上是为了另一件事而来。
那天晚上的事情,被管家的大姑母压下来,经过美化后的版本是有人在花园企图对二姑娘不利,被路过的裴壑救了。后面留宿以及跟贺昌兴退婚的事则藏了起来,只有少数人知道实情。
许多下人因办事不力玩忽职守受罚。丫鬟们手上带着伤做事,端茶水的手抖个不停,被明如光看到,她一向心软,给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发了伤药。明府虽然有郎中,但给下人看病仅会用一些最低效果的药草,不恶化就可以了,想快点康复,那就要另花银子了。
明如光施药的事在下人间流传开,其他丫鬟大着胆子求到这里,没办法,她只好借着买首饰,去药铺抓点药。
今日是休沐日,坊市中好不热闹,有挑着扁担叫卖自家种的瓜果的,有路边支个小摊卖炊饼的,香味飘出五里地,有店门口敲小锣吆喝新品成衣的,引得不少女子观望。人群络绎不绝,熙熙攘攘。
身高矮了一头的小梅仔细地护着明如光,拨开人流,拐过街口,来到一处小药堂前。
明如光与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擦肩而过,那身影莫名熟悉,她多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自己攀过那双宽肩,是裴壑。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假装不识,走入药堂之中。
两人都戴着遮挡面目、隐藏身份的饰物,可见都不想让人知道此行。
她拿出药方给伙计,叫他去抓。
小梅叮嘱道:“若有人问起,就说是研究药草,买回去弄着玩的。”小梅的脸庞像一颗圆溜溜青梅,颇孩子气,说话却像大人。
明如光微微一笑,跟着自己久了,小梅做事也越发细心。她又叫伙计再加上几副酸梅汤,为的是方便掩人耳目,若被人发现也有托词可用。
但又想起那晚的事,认真仔细有什么用,万万没想到会背后遭人捅刀。
她忍不住幽幽一叹。
正在清点药包的小梅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圆眼中满是关切,“姑娘,可是又想起那天的事了?”她只知道二姑娘被歹徒追赶,在别处躲了一夜才回来,别提多心疼了。在她的想象里,姑娘应该是躲在一个什么石头下面瑟瑟发抖直到天亮。
明如光勉强笑笑,摇摇头,“就当是我运气不好。”
“唉,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良善,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要我说,连这些药都不必买,让那些怠慢的人自己消受去。”
明如光抿嘴一笑,小梅做事是仔细了,但脾气还是从未变过,心直口快。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她收敛郁色,转而对伙计闲聊道:“最近暑气重,该有不少人买凉茶饮子吧?”
伙计一面从药柜的小抽屉里抓药,一面回答:“是不少,药草都快不够了,我们掌柜说要是只为消暑,不是病症,就让他们上凉饮铺喝去。不过姑娘是老主顾,自然是不一样的。”
小梅觉得好笑,“怎么连上门的生意都不做了?”
“那些药方不赚钱。掌柜最喜欢的呢,就是刚才那位郎君,他抓的都是活血化瘀的贵重药。”
明如光耳尖一动,脱口而出:“刚才那位郎君是什么病?”
伙计不疑有他,随口道:“寻常治老伤的。”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的方子里,有一味‘雪灵芝’,解寒毒的,好多年没见人抓过这味药了。”
难道裴壑为了救自己老伤发作了?
她假装很感兴趣,不着痕迹地又问了一句,“我也是头一回听闻此物,可还有别的特别之处?”
伙计将几包药用细麻绳捆好递给小梅,“这雪灵芝最好有老参来辅,越老越好,可惜我们这最多就三年的。”
又聊了几句,主仆二人走出药堂,准备去驿站,坐马车回家。
路上明如光买了一份梅子姜,荷叶包着,托在手心。两人说说笑笑,时不时被街上的叫卖吸引过去。
她停在一家风筝摊前面,摊主是个老人,用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扎起竹条,制作风筝的骨架。她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却被一个不客气的声音打断——
“明如光!”
得了明如光要出门的消息,贺昌兴特意选在今日与同窗出游,同窗远远就看见明如光,叫道:“那不是你未婚妻么!”
他一惊,看过去,没想到遍寻不着的人就在那里——一名穿着淡黄色襦裙女子正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别人做风筝。黑发在灿烂的阳光下透着浅浅淡淡的棕色,缎子一样光亮,发间只簪了一根玉簪,清新脱俗。夏风一吹,她抬起纤细的手腕将头发顺顺,腕子上的玉镯叮当作响。
他莫名就有些躁动,忍不住喊出了她的名字。
明如光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十分败兴,正欲走开,却被他快步追上。
贺昌兴见她如此反应如此不快,往日低眉顺眼的女人竟然敢给他脸色看!
他一把抓住她,扯落面纱,高声道:“明二姑娘,你我婚约虽解,但你爹答应资助我科考的银子还没给呢!”
面纱一落,顿时引起一阵喧哗,有的惊讶明二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多的则是为她的美貌惊叹。
简直如神妃仙子一般。
小梅一下挡在明如光面前,推开贺昌兴,怒道:“贺郎君,你这是什么意思?乞讨也不是这么讨的吧?”
贺昌兴被小梅呛得脸色更黑了,他一时气急找不到话,上上下下瞪她,看到她手上提着药包,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脸色一舒,后退一步。
“哦哦,竟是我疏忽了,提着这么多药,明姑娘是身体不适么?”
小梅柳眉倒竖:“关你什么事?”
“是因为退婚才积郁成疾么?”
没想到解除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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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的事竟被他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明如光面色紧绷,不知道他会如何发难,悄悄握紧了掌心。还有那什么资助的银子,她压根没听说过,可见是扯谎!
这里不是明府,没有娘和大姑母,她一个人能应付来吗?
不过她笃定贺昌兴不会拿失贞之事满大街说,不然就没有秘密可拿捏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不紧不慢地弯腰拾起面纱,可惜沾了灰尘不能用了,淡淡道:“既然你我有缘无分,又何必说这些?”
有几个臭钱就故作姿态的女人!他本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羞辱一下,却被她无视,眼看着她就要转身离去,他大声道:“听说你如今又有了心上人?果然商女轻浮!”
路人纷纷指指点点,明如光和贺昌兴的婚约曾是一段佳话,聪慧好学的穷书生因为病重的母亲放弃考学,却意外得了岳父的青眼,既解了困,又识得美人。
没想到美人却是个水性杨花的!
“鳏夫可以再娶,寡妇可以再嫁,夫妻可以和离,所托非人,婚约又怎么不能取消?”
听到明如光亲口承认婚约没了,似乎还另有隐情,众人发出一阵唏嘘。
小梅帮腔:“就是啊,我们姑娘待你那么好,你却因为考上举人就要取消,真是狼心狗肺!”
贺昌兴说不过,没想到明如光比他想象得聪明冷静,全不似以往软弱,只好鼻子一哼,“这是我和明姑娘的私事。”
众人的议论却并不朝着贺昌兴期望的方向发展,“怎么考上举人就嫌弃起岳家了?”有消息灵通的人揭发道:“听说是攀上了京城的士族,钟鸣鼎食之家,当然瞧不上我们扬州城了。”
小梅耳朵尖,听见这话挽起袖子上前一步,“贺昌兴,原来你是捧高踩低,才突然提出这种浑话!”
舆论完全站到明如光这边,贺昌兴心中大呼不妙,被小梅步步紧逼,他干脆一咬牙,什么都不管了!大叫道:“你手里拿的该不是堕胎药吧?”
此话一出,顿时都静了。
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贺昌兴道:“明府的阵仗比官差还大,今日只有你和贴身丫鬟鬼鬼祟祟地溜出来,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又指着她的鼻尖道:“你和那奸夫早有了苟且,我听说他在明家住了三个月之久,三个月,正是有所觉察的时候吧!”
小梅大惊失色,拿着药包的手微微颤抖,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盆污水泼上来,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啊!难道要叫郎中来当街验证么?不管论证还是不论证,姑娘的闺誉……
明如光上前轻轻握住小梅的手腕,示意她安心。虽然自己的手心早已汗湿,但面上却还是往常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即便再束手无策,她也必须在这里反击。
否则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贺公子,你张口便污人清白,若是普通女子,岂非要被你这一句话逼死?若这不是堕胎药,你待如何?”
身边的同窗都在看好戏,鼓动贺昌兴。他被顶得下不来台,只好强装声势,“那我给你道歉便是!”
“贺公子的道歉我可受不起,只要把家父从前赠与的抄本还来就好。”
明如光将麻绳解开,打开一副油纸包,展示给众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