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早晨很冷。
沈清幼轻手轻脚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却都被身上的棉袄挡住了。
她快步走到灶屋。
昨晚她封好了炉子,捅开就能用。
还发了面,这会儿已经涨满了盆,她用手指戳了戳,软乎乎的。
她添了把柴,坐上锅,开始和面。
“在做什么?”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清幼回头,看见晏庭许站在灶房门口。
他刚晨练回来,一身单薄的作训服,额头还有薄汗。
“三叔早,我在蒸馒头。”沈清幼温声回答。
晏庭许看了一眼蒸笼,又看她。
她今天穿着那件枣红棉袄,领口的毛软软地贴着下巴,衬得脸小了一圈,眼睛圆圆黑黑。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红头绳扎着,整个人看着比刚来那天明亮了许多。
他目光顿了顿,问:“新棉袄怎么样?”
沈清幼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嗯,很暖和。”
晏庭许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清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里,继续低头蒸馒头。
锅盖盖上,火苗舔着锅底,灶房里渐渐暖和起来。
她蒸的馒头很喧软,又白又大。
晏庭许喜欢吃,一口气吃了三个。
沈清幼胃口小,只吃了大半个就饱了。
两人吃过早餐,晏庭许又送她去学校。
刚下车的时候,沈清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可渐渐的,她发现不少人眼睛都往她身上瞟。
她低头看看自己,没什么不对啊。
这时候,有人大声喊她。
“沈清幼!”
王芳还有几个女同学,呼啦一下围过来。
“哇,你这棉袄真好看!”王芳眼睛都直了,伸手想摸又不好意思,“哪买的呀!”
“领口这个毛,是真的假的?”
“这颜色真衬你,显得好白啊!”
沈清幼被围在中间,被同学们的热情弄得有点懵。
上辈子,她读书的时候就是小透明,还从没被大家这么围着叽叽喳喳说过话。
她老实地说:“是我三叔买的。”
有人惊呼:“你三叔对你可真好!”
王芳羡慕地看着她:“我让我妈给我买件新棉袄,我妈说要等过年。你这离过年还早呢,就穿上了。”
沈清幼抿了抿唇,没说话。
旁边忽然有人轻轻嗤了一声。
“不就是件棉袄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话的是个扎两个辫子的女生,叫赵秀英,平时跟王芳不对付。
她斜眼看着沈清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乡下来的,要不是靠她三叔,能穿上这么好的棉袄?”
场面有点尴尬。
王芳瞪了她一眼:“赵秀英,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赵秀英翻个白眼,“实话实说而已。寄人篱下的,穿件新棉袄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沈清幼看着她。
上辈子赵秀英就是这样,说话带刺,专往她心口扎。
那时候她只会躲,难受得偷偷在被窝里哭。
但这辈子,她不太想躲了。
“赵秀英同学,”她开口,声音很稳,“你说得对,我是寄人篱下。”
赵秀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大方承认。
“不过,我有棉袄你没有。”沈清幼又一句话说出来,赵秀英脸色微变。
沈清幼接着说:“你要是羡慕我,可以让你家里人也给你买。要是买不起,就好好念书,以后自己挣。犯不着在这儿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说完,她转身往教学楼走。
王芳愣了一秒,扑哧笑出来,追上去:“沈清幼,你厉害啊!”
赵秀英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脸一阵红一阵白。
……
一上午的课,沈清幼听得很认真。
下课铃响,李红梅凑过来,忍不住摸了摸沈清幼的衣角。
“清幼,你这棉袄真好看。”
沈清幼笑笑:“谢谢。”
“那个……”李红梅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这棉袄多少钱啊?我也想让我妈给我买一件。”
沈清幼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三叔买的,没告诉我价钱。”
“我的天,”李红梅感叹道,“你三叔也太好了吧!这棉袄肯定很贵!我让我爸给我买个发卡他都磨磨唧唧的。”
沈清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对了,”李红梅凑过来,神神秘秘的,“早上那个赵秀英,你别理她。她就是嫉妒,她家里条件不好,还爱攀比,见不得别人好。”
沈清幼点点头:“我知道。”
李红梅看着她,忽然说:“清幼,你好像跟别的乡下同学不太一样。”
沈清幼心里一跳:“哪里不一样?”
“就是……”李红梅歪着头想了想,“你说话做事,好像特别有底气的样子。你早上那句话,特别解气。”
沈清幼笑了笑,没解释。
底气吗?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枣红棉袄。
可能是吧。
上辈子,她没意识到她所拥有的东西,这辈子,她都会好好珍惜。
……
放学回家,晏庭许已经在院里了。
他蹲在吉普车旁边,拿着块抹布在擦车。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
“回来了?”
“嗯。”沈清幼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他擦车。
擦了一会儿,晏庭许抬起头。
“看什么?”
沈清幼眨眨眼:“看三叔擦车。”
晏庭许顿了顿,继续低头擦。
沈清幼站着没动,忽然开口:“三叔,今天好多女同学夸我棉袄好看。”
晏庭许手上动作不停。
“嗯。”
“王芳说想买一件,问我多少钱,我说不知道。”她顿了顿,“还有人说,要不是三叔,我穿不上这么好的棉袄。”
晏庭许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沈清幼站在那儿,围着红围巾,眉眼弯弯,好像人家说的不是难听的话,而是在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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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回的?”他问。
“我说,你要是羡慕,可以让你家里人也给你买。要是买不起,就好好念书,以后自己挣。”
“嗯,说得对。”晏庭许看了她一眼,继续擦车。
这丫头,还挺对他脾气的。
沈清幼听到三叔的肯定,心里更轻快了。
“三叔,那我去做饭。”
她转身往灶房走。
晏庭许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
那件枣红棉袄在暮色里很显眼,像一团小火苗。
他收回目光,继续擦车。
擦着擦着,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沈清幼起床后发现桌上多了个布包。
她打开一看,愣住了。
一条藏青色的新裤子,布料厚实,叠得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她捧着裤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往院里跑。
晏庭许正在院里。
“三叔,”她举着裤子,“这……”
“配你的棉袄穿。”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叔,”她软软地开口,“您怎么又给我买东西……”
晏庭许没回答。
沈清幼看着他冷冷淡淡的侧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她顿了顿,“我去做饭。”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三叔,谢谢您。”
晏庭许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
夜里起了风,晏庭许从屋里出来,忽然看见倒座房门口的晾衣绳上,那件枣红棉袄还挂在那儿。
他皱了皱眉。
这丫头,收衣服都不记得。
他走过去,把棉袄从绳上取下来。棉袄被夜风吹得有点凉,但还干着,没湿。
他拎着棉袄站了两秒,转身走到她门口,想敲门,又停住。
这个点,她肯定睡了。
他想了想,把棉袄叠了叠,轻轻放在门口的石阶上。
放好了,又觉得不对,放地上万一脏了呢?
他又拿起来,这回没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院里的杂物间。里头有干净木板,他把棉袄铺在上面,平平整整,不会起褶。
弄好了,他站直身,看了一眼那团枣红色的袄子,转身回屋。
风还在刮,但棉袄好好的,不会被打湿了。
……
第二天早上,沈清幼起来收衣服,发现晾衣绳上空空的。
她愣了一下,四处找,最后在杂物间里看见了那件棉袄。
叠得整齐,铺在木板上,一点露水都没沾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件棉袄,忽然想起昨晚好像起风了。
她抬起头,透过杂物间的窗户,看见院里那辆擦得锃亮的吉普车。
他上辈子和这辈子一样,都从来不说,只默默做。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摸了摸棉袄的领口。
毛软软的,和她第一次穿时一样。
“三叔。”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