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晏庭许果然在院子里等着。
沈清幼推门出来时,他正站在吉普车旁边,军装笔挺。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走吧。”
沈清幼点点头,快步走过去。
这年头,能坐上吉普车的都不是一般人,好像晏庭许还有专职司机。
只不过,他今天亲自开车送沈清幼去学校。
沈清幼拉开车门,爬上副驾驶。座位有点高,她坐上去,脚还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了晃。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座位往前调了一格。
沈清幼轻声道谢:“谢谢三叔。”
车子发动,驶出胡同。
路上人还不多,但越靠近学校,人越多。
有穿军装的,有背书包的学生,有骑自行车的工人。
车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不少人扭头看过来,吉普车本来就少见,这辆还是挂着军牌的。
沈清幼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上辈子她没坐过三叔的车。
因为她不敢麻烦他,觉得他冷冰冰又吓人,后来三叔死了,她更没机会坐了。
“到了。”
晏庭许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熄了火。
沈清幼推开车门下去。
校门口站着好多人。
穿校服的学生,有送孩子的家长,还有几个老师在门口维持秩序。
他们本来各忙各的,听见汽车声,纷纷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从驾驶座下来的晏庭许身上。
沈清幼听见不少人低声议论。
“那是谁啊?”
“军车,肯定是部队的。”
“我的天,那人好帅……”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清幼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女同学的目光。
她们的眼睛都崇拜又畏惧,直直地盯着晏庭许。
晏庭许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帆布包。
“走吧。”他说。
沈清幼点点头,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校门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清幼听见身后的人们几乎都认识晏庭许,但也纷纷猜测她的身份,是他什么人。
她抿了抿唇,没回头。
走到教学楼门口,周老师已经等在那里了。
周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看着就很严厉。
她看见晏庭许,脸上的严肃立刻化成了笑容。
“晏三爷,您亲自送来了?”
晏庭许点点头:“麻烦周老师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老师笑着说,“沈同学是吧?跟我来吧,正好第一节是我的课。”
沈清幼点点头,回头看了晏庭许一眼。
晏庭许站在那里,没动。
“放学我来接你。”他说。
沈清幼本来想拒绝的,但她想了想,又乖乖点头:“好。”
她跟着周老师走进教学楼,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到高一三班门口。
教室里闹哄哄的,还没上课。周老师推开门,里面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安静。”周老师走上讲台,“今天咱们班来一位新同学。”
她朝门口招招手:“沈清幼,进来。”
沈清幼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好奇地看过来。
她站在讲台边上,一眼扫过去,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上辈子同班的同学,她记得他们,他们不记得她。
“自我介绍一下。”周老师说。
沈清幼点点头,面向大家:“我叫沈清幼,从乡下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多余的客套。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乡下来的?”
“穿得挺土的。”
“不过长得还行……”
沈清幼站在那里,任他们打量。
周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沈清幼,你先坐第三排那个空位。”
沈清幼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同桌是个圆脸姑娘,看着她笑了笑,小声说:“你好,我叫李红梅。”
沈清幼点点头:“你好。”
李红梅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送你来的是你谁啊?开吉普车那个,好帅!”
沈清幼顿了顿。
“我三叔。”她说。
李红梅眼睛一亮:“你三叔是部队的?什么官啊?”
沈清幼还没来得及回答,上课铃响了。
周老师敲了敲黑板:“上课了,都坐好。”
李红梅吐吐舌头,坐直了。
沈清幼翻开新发的课本,开始听课。
上辈子她在这个班待了三年,周老师的课她听过无数遍。
那时候她听不懂,不敢问,成绩一塌糊涂。现在再听,发现其实没那么难。
一节课下来,她记了满满三页笔记。
下课铃响,周老师刚走,呼啦一下围过来好几个人。
“沈清幼,你家住哪儿啊?”
“你三叔真是部队的?”
“他什么军衔啊?我看肩章上有两颗星!”
沈清幼被围在中间,有点懵。
李红梅在旁边帮她挡着:“你们一个一个问,别吓着人家。”
“我就想问,”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挤到前面,眨着眼睛,“你三叔结婚了吗?”
沈清幼愣住了。
李红梅扑哧笑出来:“王芳,你也太直接了吧!”
王芳脸红了红,但还是看着沈清幼,等着答案。
沈清幼摇摇头:“没有。”
“真的?”王芳眼睛更亮了。
“真的。”沈清幼说,“不过……”
她顿了顿,想了想怎么说。
“不过什么?”王芳追问。
沈清幼看着她,认真地说:“不过我三叔他不喜欢跟人说话,也不喜欢被人打扰。”
王芳愣了一下,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旁边有人小声说:“冷面阎王嘛,肯定不好接近……”
沈清幼没接话。
上课铃又响了,人群散去。
李红梅凑过来,小声说:“你真行,一句话就把她们打发了。”
沈清幼笑了笑,没说话。
一上午的课过得很快。
放学铃响,沈清幼收拾好书包,往外走。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那辆吉普车停在那里。
晏庭许靠在车边,阳光照在他身上,军装笔挺,眉眼冷峻,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清幼加快脚步。
“三叔。”
晏庭许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上课怎么样?”
“挺好的。”沈清幼说,“老师讲的我都能听懂。”
晏庭许点点头,拉开车门:“上车。”
沈清幼爬上车,刚坐稳,就听他说:“先去买东西。”
“买东西?”
“嗯。”晏庭许发动车子,“给你买几件衣服,再买点日用品。”
沈清幼愣了一下:“三叔,我有衣服——”
“你那衣服太薄了。”晏庭许打断她,“冬天冷,冻坏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沈清幼不说话了。
车子开过几条街,停在百货大楼门口。
这是四九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三层高,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稀罕物件。
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摆了一排,拎着布袋子的人进进出出,还有几个穿干部服的。
沈清幼站在门口,有点发愣。
上辈子她来过这儿一次,是跟晏昊结婚后,他带她来买结婚用的东西。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敢要,最后只买了一双布鞋,还被他嘲笑说她乡下来的就是不会挑。
“走。”晏庭许在前头说。
沈清幼跟上去。
一楼是食品和日用品,糖果、糕点、肥皂、毛巾,摆得整整齐齐。
晏庭许直接上了二楼,沈清幼跟在后面。
二楼主要卖服装和布料。
一上去,就有售货员迎过来,看见晏庭许的军装和肩章,对方脸上立刻堆起笑。
“同志,想买点什么?我们这刚来了一批新布料,上海的,质量特别好。”
晏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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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扫了一眼柜台,指着一匹藏青色的棉布:“这个,扯一身。”
又指着旁边一匹碎花的:“这个,也扯一身。”
售货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嘞!同志您眼光真好,这都是抢手货,昨儿刚到的!”
沈清幼站在旁边,看着售货员麻利地量布、扯布、包起来,有点反应不过来。
“三叔,”她小声说,“不用买这么多——”
晏庭许没理她,又指着柜台里的棉袄:“那个,拿一件她穿的。”
售货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件枣红色的棉袄,领口镶着人造毛,一看就知道很暖和。
“这件好!”售货员立刻拿出来,“小姑娘你试试,保准好看!”
沈清幼看着那件棉袄,有点发愣。
上辈子,她见班上一个女同学穿过这件棉袄,大家都说好看,她也偷偷羡慕过。
但那时候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有一件这样的棉袄,更不敢开口找三叔要。
“试试。”晏庭许说。
沈清幼接过棉袄,套在身上。
棉袄不大不小,正正好好,领口的毛软软的,贴着下巴,很暖和,只是显得脸更小了。
售货员在旁边夸:“好看!这颜色衬小姑娘,多显白啊!同志您眼光真好!”
晏庭许看了一眼,点点头:“包起来。”
他又在柜台前转了一圈,给沈清幼挑了两件秋衣、两条裤子、一双棉鞋,还有一打袜子和一包手绢。
售货员算账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人,都在羡慕地看着。
“这谁啊,买这么多?”
“部队的,条件真好啊。”
“那小姑娘是他什么人?女儿?”
“不像,太年轻了……”
窃窃私语声传过来,沈清幼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晏庭许付了钱和票,把大包小包拎起来,看她一眼:“走了。”
沈清幼跟上去,走到楼梯口,忽然被他叫住。
“等一下。”
晏庭许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兜里掏出一条围巾,递给她。
沈清幼愣住了。
那是一条红围巾,纯羊毛的,软软的。
“外头冷。”晏庭许说,“围上。”
沈清幼接过围巾,手指摸到那柔软的羊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她抬起头,看着晏庭许。
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在做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谢谢三叔。”她说,声音有点哑。
她把围巾围上,羊毛软软地贴着脖子,暖和得不像话。
两人下楼,走出百货大楼。
外头的风还是冷,但沈清幼一点也不觉得冷。
围巾太暖和了。
回到院里,晏庭许把东西拎进倒座房旁边的一间屋子。
“以后你住这间。”
沈清幼站在门口,往里看。
晏庭许不知什么时候,把这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一张单人床,铺着新褥子,被子叠成了豆腐块。靠墙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窗户边还放着一个崭新的衣柜,漆面发亮。
晏庭许进来一顿收拾,把今天买的东西全都归置好了。
“这……”沈清幼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三叔,这屋子什么时候收拾的?”
晏庭许说:“找人刷了墙,换了窗户,床和桌子都是新买的。”
他说着,把东西放下,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缝。
“窗户有点透风,回头我找人修修。”
沈清幼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弯腰检查窗户,手指在窗框上摸来摸去,眉头微微皱着。
“三叔,”她开口,声音有点颤颤的,“这屋子……”
晏庭许直起身,回头看她。
小姑娘站在门口,围着那条红围巾,眼眶有点红。
他皱了皱眉:“怎么?不好?”
沈清幼摇摇头,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三叔,这里太好了,我……”
晏庭许看着她。
“你是老沈的闺女,”他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