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庭许带沈清幼去办转学,教导主任亲自接待,一口一个晏三爷,非常客气尊重。
表格填了,户口本验了,不到半个钟头,什么都办妥了。
“高一三班,”教导主任笑着说,“班主任姓周,是个认真负责的女老师。沈同学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沈清幼点点头,接过那张薄薄的入学通知单。
上辈子她也是这个班。
周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那时候胆小,不敢问问题,成绩一直上不去。
这辈子不一样了。
“走吧。”晏庭许站起身。
出了校门,沈清幼把通知单仔细叠好,收进口袋里。
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身上有了点暖意。街上人比早上多了些,有骑自行车的,有挑担子的,还有几个小孩追着跑。
“三叔,”沈清幼开口,“咱们回去走哪条路?”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走河边,近。”
沈清幼点点头,跟上去。
沿着护城河走,拐两个弯就到胡同口。河水结了冰,白茫茫一片,有几个小孩在冰上玩,远远传来笑声。
沈清幼看着那些小孩,忽然想起上辈子的冬天,有一回路过河边,她也是这样看着别人玩。
三叔看到了,问她怎么不去,她说她怕冷,不想去,三叔就没再问。
后来,三叔托人给她买了双溜冰鞋,在那个年代可金贵可稀罕了,默不作声放在她门口。
可她还是没敢去滑冰。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旧棉鞋。
“三叔,”她抬起头,“等冰结实了,能去滑冰吗?”
晏庭许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
小姑娘眼睛又亮又圆,鼻尖有一点冻红了,望着河面,脸上很向往。
“会滑?”
“不会。”沈清幼老实地说,“想学。”
晏庭许沉默了两秒。
“河面不安全,等开春。”他说,“开春带你去公园滑。”
沈清幼愣了一下,弯了弯眼睛:“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河湾处,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站住!别跑!”
“抓住他!抢东西的!”
沈清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人影从岔路口蹿出来,直直朝他们冲过来。那人跑得飞快,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
紧接着,后头追出来两个人,穿着工装,边跑边喊:“拦住他!那是我们厂的工资!”
还没等沈清幼反应过来,身边的晏庭许已经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不躲不闪,正正挡在那人冲过来的路线上。
那人见他挡路,嘴里骂了一声,挥拳就打。
晏庭许侧身一让,抓住那人的手腕,顺势一拧。那人惨叫着弯下腰,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
晏庭许抬起膝盖,顶上那人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沈清幼站在那里,看呆了。
她从来没见过三叔动手。
上辈子她只知道他是军人,很厉害,但不知道有多厉害。
这会儿亲眼看见,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身手。
快,准,狠,眼睛都来不及眨,人就倒下了。
后头追来的两个人跑上来,喘着气,连声道谢:“同志,太谢谢你了!这是我们厂里刚取的工资,三百多块呢,要是丢了可没法交代!”
晏庭许把那人的胳膊交给他们,弯腰捡起帆布包,拍了拍灰,递过去。
“看看少了没有。”
那人接过包,打开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没少没少,都在。”
他抬头看着晏庭许,满脸感激:“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我们得写表扬信——”
“不用。”晏庭许说,“把人送派出所吧。”
他说着,转身往回走。
沈清幼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军装有些凌乱,但气势一点没减。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拍了一只苍蝇。
“走吧。”他说。
沈清幼点点头,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发现不对。
晏庭许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三叔!”她停下脚步,“您受伤了!”
晏庭许低头看了一眼,把手翻过来。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一串串往外冒。
“没事。”他说,“蹭了一下。”
沈清幼看着那道伤口,心里一紧。
她想起上辈子那封阵亡通知书。上面只写三叔因公殉职,没有写细节。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他再也没回来。
这会儿看见他受伤,哪怕只是手上划了一道,她心里也突突地跳。
她抬起眼:“回去我给您上药。”
晏庭许看着她。
小姑娘眸子湿漉漉的,就这么一道小口子,她好像眼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晏庭许还没被人这么小心翼翼担心过。
他眉眼微动,摆摆手。
“一点小伤,没关系的。”
沈清幼坚持道:“小伤也会疼的。”
晏庭许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沈清幼跟上去,一边走一边看着他垂着的那只手。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加快步子,走在他身侧,时不时看一眼。
晏庭许发现了。
这丫头,一路上眼睛就没从他手上离开过。
回到院里,晏庭许推开正房门,沈清幼跟进去。
屋里炉子灭了,有点冷。晏庭许去捅炉子,沈清幼拦住他。
“三叔,您先坐下,我去找药。”
她说着,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柜子上的医药箱。打开一看,纱布、碘酒、红药水、消炎粉,还好这些东西都有。
她端着医药箱走到桌边,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晏庭许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动作。
小姑娘做事很认真,东西摆得规规矩矩,棉签、纱布、药水,各归各的位置。摆好了,她端着一盆温水过来,放在他脚边。
“三叔,手给我。”
晏庭许只好把手伸过去。
沈清幼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用棉签蘸了水,小心地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好像怕弄疼他。
晏庭许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那里,脸离他很近。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鼻尖小巧,嘴唇抿着,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伤口。她的手很凉,因为害怕他跑掉,所以指尖轻轻按着他的手腕。
“疼吗?”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里头全是担心。
晏庭许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不疼。”他说。
沈清幼低下头,继续清洗。洗干净了,她拿起碘酒,蘸了一点,凑过来。
“这个可能有点疼,三叔您忍一下。”
她说着,轻轻把碘酒涂在伤口上。
晏庭许的眉头动了动。
疼是有点疼,但他没出声。
沈清幼离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的眉眼,还有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浓眉,高鼻,薄唇。
上辈子她不敢仔细看他,这辈子离得近了,才发现他这么好看,只是眉眼间有一股冷意,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沈清幼涂完碘酒,又撒上消炎粉,最后拿起纱布,小心地缠上去。她缠得很仔细,一圈一圈,不松不紧,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她抬起头,弯了弯眼睛,“三叔您这几天别沾水,伤口好得快。”
晏庭许低头看着那个蝴蝶结,沉默了几秒。
这是不是有点娘们唧唧。
看向沈清幼还沾着一点湿润的眼睛,他应声:“嗯,包得很好。”
被他夸奖,沈清幼抿唇害羞,她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又把医药箱合上,放回柜子,把水端出去倒了,再回来。
回来的时候,晏庭许还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沈清幼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三叔,”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您以后能不能小心点?”
晏庭许抬起头看她。
小姑娘站在那里,手揪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今天看见您受伤,”她顿了顿,“我觉得很害怕。”
晏庭许看着她,小姑娘果然胆子比小猫还小。
“小伤。”他说,“不碍事。”
沈清幼摇摇头。
“不是小伤的事。”她说,声音闷闷的,好像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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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就是看见您流血,我就觉得很害怕很害怕。”
晏庭许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听过很多人夸他能干,说他冷漠,有怕他的,有敬他的。但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看着沈清幼。
小姑娘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脸只有巴掌大,眼神里满是对他的在意和关心。
是了,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了。
他忽然理解了老沈临死前的心情。
“我以后会小心。”他说。
沈清幼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嗯。”
沈清幼弯了弯眼睛,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个笑照得亮亮的。
他移开目光,站起身。
“我去部队。”他说,“晚上回来。”
沈清幼起身跟着他问道:“三叔,晚上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晏庭许脚步顿了顿。
“随便。”他说。
“随便是什么?”沈清幼追了一句。
晏庭许回头看她。
小姑娘仰着头,一脸认真。
他想了两秒。
“面条。”他说。
沈清幼弯了弯眼睛:“好,我给您做面条。”
晏庭许没再说什么,掀开帘子出去了。
沈清幼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后,就挽起袖子去和面干活。
傍晚的时候,晏庭许回来了。
推开门,屋里热气扑面。
那丫头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三叔回来了?面马上好。”
她说着,把锅盖掀开,白气腾腾地冒起来。
晏庭许走过去,往锅里看了一眼。
清汤,细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坐吧,”沈清幼说,“我给您盛。”
她把面盛进碗里,端到桌上,又拿来筷子和勺子。
“三叔,尝尝。”
晏庭许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
面很劲道,汤很鲜,蛋煮到他正好喜欢的程度,蛋黄还没完全凝固,一咬就流出来。
他吃了两口,抬起头。
沈清幼站在旁边,直直地看着他。
“好吃吗?”
“好吃。”晏庭许又夹了一筷子。
沈清幼笑得比中午更开心。
晏庭许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了几口,他忽然开口。
“你自己呢?”
沈清幼愣了一下:“什么?”
“你吃了吗?”
沈清幼摇摇头:“我等会儿吃,先给您做。”
晏庭许放下筷子。
“坐下。”他说。
沈清幼看着他。
“坐下,一起吃。”晏庭许说,“锅里还有。”
沈清幼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眼睛,去拿碗。
她盛了一碗面,在晏庭许对面坐下。
两人面对面吃面,谁也没说话。
但沈清幼觉得,这顿饭比什么都香。
吃完面,晏庭许去洗碗。
沈清幼想抢,被他看了一眼,就不敢抢了。
她坐在桌边,看着他在灶台前洗碗的背影。
宽肩,窄腰,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洗碗的动作很利落,三下两下就洗完了,把碗扣在架子上晾着。
洗完了,他擦干手,转过身。
一抬眼,正对上沈清幼的目光。
“看什么?”
沈清幼乖乖回答:“看三叔洗碗。”
晏庭许顿了顿,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明天去学校报到,”他说,“记得带通知单。”
“嗯。”
“要是有人欺负你,跟我说。”
“嗯。”
“钱不够花,跟我说。”
“嗯。”
晏庭许看着她。
这丫头乖得很,他说一句她应一句,眼睛圆溜溜的,十分听话。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早点睡。”他站起身,“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沈清幼愣了一下:“三叔不用送,我自己能去。”
晏庭许没理她,披上大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