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下人在前面引路,楚鸢和陆瑾紧随其后,而青黛则是拎着绑成粽子一般的长乐侯跟在他们身后,长乐侯嘴里还塞着那块又臭又咸的破布。
国公府所有下人对这样的一幕都非常默契的视而不见,只管眼观鼻,鼻观心。长乐侯平日也是国公府的座上宾,能够上桌说话的人,如今的场面,国公府的人能这样面不改色,毫不震惊,让人唏嘘。
权利之巅,今日的他,明日的你,都是一个样的。
如履薄冰,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国公府的前厅真大,楚鸢想着,这前厅,怕是要媲美安南王宫的宫殿了。
正座之上,坐着大夏国的太子,锦缎莽袍,熠熠生辉,贵气不可直视,面容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倦怠。
楚鸢却从那从里至外的尊贵中,看出几分疲惫,以及谨慎。
她自己也曾身居高位,看人自然不是臣子看上位者的心思。
萧国公是臣,哪怕是他的舅舅,亦是他的岳丈,仍旧只能站着随侍在侧,这就是权力的魅力,这就是那个位置的魅力,这就是为何那么多人拼尽所有,包括人性,也要站在那里的原因。
青黛把手中的长乐侯往地上一扔,和陆瑾一起行了礼。
楚鸢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坦然的撩起裙袍,跪了下去。
被塞住了嘴躺在地上的长乐侯呜呜哇哇,不知说什么,只是眼神一个劲看着萧国公,似乎是看到了靠山。
太子面色和润,温声道:“公主和郡主深夜前来,想必是受了委屈,快起来吧。”
陆瑾还跪着。
太子又看向长乐侯:“许侯这是怎么了?”
萧国公这才沉声:“一身血污,也不怕脏了殿下的眼。”
话是对着长乐侯说的,音却是说给另外三个人的。
楚鸢低着头,平静的回答:“殿下,长乐侯意欲刺杀我与青黛,为求自保,只能掳了侯爷,我初来乍到,不懂大夏规矩,安南都说殿下铁面无私,我只好来此求殿下主持公道。”
长乐侯:?
她说啥?
她说的每一个字长乐侯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不认识了。
萧国公沉着脸,看不出喜怒,却因为楚鸢这句话微抬了下眼皮。
太子是君,天然高贵。
萧国公是臣,身份悬殊。
可,真要选个对手,楚鸢会毫不犹豫选择太子。
萧国公这样的人,深如海,暗如墨,权如天,看不透,猜不着,想不明。
他因楚鸢一句话抬了下眼皮,已是难得。
站着的是臣,却不一定是臣。
坐着的是君,却也不一定是君。
这个体验,楚鸢再明白不过。
太子还没说话,躺在地上的长乐侯已经惊呆了,他板动着身体,像一条鱼一样煽动着鱼鳍,也就是他的脚和手,疯狂呜呜哇哇。
这个罪名下来,许家九族都得被埋。
他的动静实在是大,本来是脸朝着楚鸢侧卧,竟然已经以自己的肩膀为轴点,画了个圆圈,强行把脸板过去朝着太子,好让太子看清他的挣扎,他脸上的伤痕,他的委屈和天大的冤情。
而他的鱼鳍,不,脚自然也就对着太子了。
他仿佛一个睡美人的卧姿,横卧在太子眼前。
还好萧国公家客厅足够大,不然都不够他板的。
这一幕十分滑稽,太子只能开口:“纵然有天大委屈,公主也先允了给许侯松绑吧,不管怎样,也得听听他的说法。”
这已经极大偏向楚鸢。
也算是给了楚鸢极大的尊重。
楚鸢答是。
青黛的剑还握在手中,在太子面前,不缴械已经是格外开恩,不好再拔剑。
当然,她更不会用手给长乐侯解绑,更何况,她丝毫不想给长乐侯松绑,于是,青黛就那样站着没动。
萧国公府懂事的管家上前给长乐侯松绑,又扶着他起来。
那破布一离开嘴巴,长乐侯就犹如开了闸一般,也不管手指传来的疼痛,扑通一声跪下就开始哭诉。
“殿下,国公爷,你们要给微臣做主啊!她……公主所言之事简直就是子虚乌有,明明是今日下午郡主一鞭子打残了微臣的女儿,晚上陆府和崔府的人又上门攻打长乐侯府,今日宾客和巡防卫的人皆是见证。”
长乐侯声泪涕下:“殿下,殿下您要为微臣做主啊,她们,竟然还削了微臣一根手指。”
长乐侯举起他的断指在太子面前招摇,十分凄惨。
断指,奇耻大辱。
全是人证,确实比楚鸢说的更有信服力。
太子一时不好言语,转头去看楚鸢,却见她神色平静,低眉凝神听着长乐侯的话,既不辩驳也不承认。
她旁边青黛的表情和她简直一个模子。
连萧国公都忍不住瞟了她一眼。
太子柔声:“公主,许侯所言……”
是不是真的?
楚鸢摇摇头:“殿下,长乐侯简直一派胡言,今日下午,明明是他女儿辱骂我在先,青黛不过稍加惩戒。”
长乐侯简直要跳起来了:“稍加惩戒能把人骨头打断了?把人打残了?楚……公主,你这是强词夺理。”
楚鸢:“侯爷也同意您女儿辱骂我了?”
长乐侯:“我……”
辱骂公主,不杀了你女儿就不错了。
楚鸢没有理会他:“晚上攻打侯府更是无稽之谈,明明是侯府留了崔娘子,又过了宵禁崔娘子回不了府,崔大人着急,这才请我一同去接崔娘子。是也不是,侯爷?”
楚鸢:给你留了退路,你接不接?
当场说侯府世子残暴无仁,哪怕侯府被惩处,崔娘子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有了上一个教训,长乐侯只能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稍顷,他又反应过来。
“殿下,她,她在颠倒是非,今夜攻打侯府之事,巡防卫都见到了。”
楚鸢顺着话茬:“巡防卫?恳请殿下宣巡防卫来说明此事。”
事已至此,已是骑虎难下,两边势成水火,必须要有个决断,否则谁都不会让步。
太子只能颔首。
萧国公眼神示意,管家已经飞跑了出去。
巡防卫的人来得很快,雪夜快马而来,来的是董军头和他上级,董军头作为在现场的人证,已经被他上级出言“纠正”过了。
“启禀殿下,今夜正是小人执勤,陆府与崔府家丁手执木棍等物,在长乐侯府门口要人,后来郡主带着一位娘子出来,陆府与崔府家丁便都回去了,也是由小人监督回去的。”
足够了。
有要人这两字,攻打便不成立了。
董军头的上级恶狠狠剜了他一眼,董军头跪得笔挺,仿若未闻。
太子挥手,巡防卫的人退了下去。
长乐侯一下子语塞,也是那一瞬间,他陡然冷静了下来。
“殿下,公主说微臣刺杀她与郡主,请问公主,您有何凭证?”
楚鸢转头看着长乐侯,脸色竟然黯淡了下来。
“殿下,侯爷两次派人刺杀于我,一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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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陆府的大街上,一次就是今夜陆府与崔府家丁,以及巡防卫撤走后。”
“我无凭无据!”
长乐侯微不可觉的冷笑了一声。
萧国公竟然觉得有一丝失望。
楚鸢继续道:“我只是心惊于,一个侯府,竟能能豢养如此规模的杀手,侯爷养了这上千人在侯府,意欲何为呢?青黛曾是安南三大将军之首,有以一敌百的身手,也差点招架不住,若不是情急之下掳了侯爷,今夜我们怕是没法活着来见殿下了。不想大夏的侯爷,竟然可以豢养这么多杀手与死士,还配备了弩箭阵和长枪阵,真令我害怕。”
轰隆!
长乐侯感觉,心脏似乎不在了。
那一刻,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萧国公那一丝失望荡然无存,隐隐有些兴奋。
太子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不怕长乐侯和楚鸢谁输谁赢,他们害怕的,是在眼皮子底下,许昌豢养了这么多杀手,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他想干嘛?他要杀谁?
这些人,这些权利,太子和萧国公都不知道。
许昌对外是文官,虽然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但终归是太子可以节制的势力,他豢养了上千人?其中还有弩箭阵和长枪阵……
这些,都是边军才会配置的。
长乐侯不住的磕头:“殿下,殿下,她血口喷人,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呀,哪里来的杀手,哪里来的死士,公主上下牙一张一合,竟然就想污蔑一个大夏堂堂三品侯爷,殿下您要为微臣做主啊!”
楚鸢仍旧神色平和,只是脸上多了委屈。
“殿下,我人微言轻,又是亡国公主,不想卷入这无尽纷争,侯爷若说我诬赖,我便是诬赖吧,请殿下治罪。”
楚鸢直直的跪了下去。
青黛也跟着跪了下去。
长乐侯:?
长乐侯:不是,你这样子装给谁看啊!
长乐侯想破口大骂的情绪已经跃然脸上,今夜种种,他的心态早就崩了,现在只想把楚鸢弄死,弄不死楚鸢,死的就是他,短短不过一天,女儿残了,儿子废了,作为一个父亲,长乐侯的愤怒已达巅峰,他要付出一切让楚鸢死。
楚鸢面色平静,眸子却淡淡瞟了长乐侯一眼,里面是杀意。
在这件事情里最为难的,是太子。
今夜的情形,他已经很难保全两方了。
偏偏焦灼之际,一直跪着的陆瑾,此时竟然开了口。
“启禀殿下,阿鸢是陆府的三娘子,若是她有过错,是微臣教导不善,请殿下责罚微臣。”
长乐侯似乎找到了口子。
“殿下,就是陆家,陆家仗着陆清的军功,才敢在此目中无人。”
这个水,越来越浑了。
青黛也磕头:“殿下,娘子所言非虚,我用安南王府做保,还请殿下明察。”
此刻的楚鸢,脑中闪过黄袍加身的感觉。
可为与不可为,似乎不重要了,到那个阶段,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长乐侯的底气越来越弱,曾经的他仗着是太子的人,为所欲为。
此刻的他,被另一个竞争对手,用同样的方式威胁,却拿不出更大的筹码。
那种无力感,让他本就崩溃的内心逐渐溃散,恐惧袭来,他知道今夜,已是凶多吉少,他也反应过来,楚鸢今夜所作所为,定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她应该准备良久,一个针对他的计划。
或许,不只是针对他,他还没有那么大斤两,让楚鸢做这样的局。
那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