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赴雪行》
1. 安南国七公主
朔风裂骨,紫宸殿宫门大敞,纱幔飘飞,珠帘簌簌。
才十月,地处南境的安南国,却反常的冻骨。
楚鸢跪坐在龙椅旁,脊背笔挺,面容虔诚,手却在袖中攥紧了。
一杯酒送到她面前。
安南帝老态的声音随即响起:“小七,天寒,喝杯酒暖暖身!”
红色的液体在琉璃杯中轻微的晃动,荡起涟漪,在冬日寒风中透着诡谲,端酒的宫人偷眼瞧她的反应,却不小心对上了楚鸢的眸子,又心虚的迅速低了头。
酒有异样。
可,不能打草惊蛇。
楚鸢不假思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父皇赐酒,冬日寒凉,这酒甚好。”
安南帝收回试探的眸色,微陇了厚重的大氅,不置可否,转头仍旧盯着大殿的门口。
楚鸢也盯着大殿的门口。
他在等。
等凯旋的奏报。
她也在等。
等亡国之音。
忽的,一支穿云箭冲天而起,在烈烈日光中绽放出焰火。
一点红,格外显眼。
楚鸢凝结在嗓子眼的那口气,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她抬眸,不再是那副虔诚乖巧的模样,而是直视着龙椅上的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快意:
“父皇,安南国,没了!”
风太大,安南帝似是没听清,不可置信中带着疑问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说什么?”
楚鸢一字一句的重复:“父皇,镇南军破了城门,安南,从此又是大夏的领土了。”
她径直起身,不顾安南帝惊异的神情朝着殿门而去。
又是一支穿云箭冲天而起。
她张开双臂,大风扬起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从未如此刻这般肆意畅快,转身看着还在怔愣的安南帝,脸上的兴奋难以掩饰。
“楚懿,你的帝王梦,该醒了!”
毕竟是帝王,哪怕身体已近枯骨,脑袋还很好使。很快明白过来:
“逆女!叛臣贼子!”
“难怪……镇南军十日便打到了大都城下,你……你……”
他气到失语,胸腔剧烈起伏,猛的吐出了一口血。
“陛下!”近身内侍赶紧上前,扶住了几欲跌下龙椅的安南帝。
楚鸢冷然,眸中带了山海之威:“你错了,不是镇南军不到十日就打到了大都城下,是我,让沿途城池降了,他们才能十日内千里行军至此!”
“杀了她!杀了她!”
安南帝不顾身体,借着内侍的力道坐直了身,指着楚鸢厉声命令侍卫,目呲欲裂,恨不得生啖其肉。
侍卫却没有动,都冷面握着长剑,低眉静候。
候的,自然不是他的命令。
安南帝明白过来:“这三年,你把朕身边的人都换了个干净吧?”
楚鸢笑了,笑声朗润高亢,毫不在意规矩方圆,公主礼仪,眸中反讽:“父皇,不是又给我赐了毒药吗?”
安南帝神色一滞,苍老的脸上竟然夹杂着一丝懊悔,还有几分不解。
“亡了自己的国,对你有什么好处,朕百年之后,你不就是安南女帝吗?”
扶着安南帝的内侍也不解,哪有人亡自己的国?
楚鸢倏然敛了笑,脸色一变,不再是平日伏低做小,事事顺从的安南国七公主,她指着安南帝的鼻子,突然厉声咒骂起来。
“楚懿,你可知,我等今天,已经等了十七年!”
“二十年前,你掳走我的母亲,虐杀了我外祖父和外祖母,让木氏一族背负叛国之名,四百余口被满门抄斩。”
“自我出生,你对我母亲非打即骂,对我视若牲畜,时常拳脚相加。你在安南称帝二十年,八百多万百姓只剩五百多万,二十年,你屠戮了三百多万人。”
“最……最让我心痛的,是你,竟然命令楚通屠了我的永宁城,我的宁儿……”
年少的公主双眼猩红,目眦欲裂,却又满面泪痕,分不清是痛,还是怒。
“你这样的人,便是地狱,都不配进……”
楚鸢几番镇定,才能继续开口:
“我恨不得生啖尔肉,饮尔血!今日,真是畅快!什么女帝,我不在乎,什么性命,我也不在乎!我就是要你亲眼看着,你的江山覆灭,你……却无能为力!”
她死死盯着他,一步一步向着他而去,风扬起她的长发,也扬起了她的满心愤怒。
一时之间,安南帝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年少岁月匆匆滑过他的脑海,这些年的时光像走马灯一样一卷卷翻过。他全身抖如筛糠,再次喷出一口血后就重重向后砸去。
唯一还在乎他的内侍惊叫:“陛下……”
他撑着一口气,浑浊的眸光中含着帝王的杀意,死死的盯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解。
楚鸢却已经不想再去猜测,她扯开了自己的衣带,大红的公主袍服仿佛冬日的枯叶,被寒风一卷飞落在地。
满殿的侍卫宫女也跟着脱衣解带。
内侍骇然,惊恐的看着他们。
只是转瞬,满殿的人,竟都变成了……
丧服!
迎着安南帝且怒且恨的目光,楚鸢躬身行了大礼:
“恭请,父皇殡天!”
满殿的人跟着行礼:“恭请陛下殡天!”
“逆贼,你们这些叛逆,陛下,老奴替您杀了这些逆贼……”
内侍不顾一切冲向了楚鸢。
可,还未走出半步,长剑,便贯穿了他的胸膛。
“不要……”
年迈的帝王,看着最后一个关心他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大势已去。
人之将死,安南帝眸中的狠厉慢慢退却,最后一刻,他凝结出一丝温情:
“小七,父皇,是真的疼爱过你……”
楚鸢没有抬头。
“罢了,既是孽缘,那我们父女,地下……再算账吧!”
寒风仍旧瑟瑟,珠帘仍旧簌簌。
一滴泪,砸在了大殿石板之上。
……
安南国的都城,从南门到皇宫有六里之距。
玄甲的女将军手持长枪,骑马飞驰在朱雀大街上,她不断在心中祈祷:阿鸢,等着阿娘,快了,一切就快结束了。
她身后数百米,是十万镇南军,敌国的大军。
沿途街道,无一人抵抗,亦无一人,所有百姓都听话的安居在家。
只有楚懿间或出现的残部在抵抗,可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踏进城门的镇南军甚至都怀疑有诈,对峙了二十年的敌国都城,最后却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再看前面飞驰的女将军,一国王后,居然亲自打开了城门,迎接敌国的将领。
难以置信。
“小执,你带一千骑兵去协助!”
镇南军主帅,满脸络腮胡的陆清看着已经远去的女将军,眼底闪过浓烈的担忧。
“是,父帅!”
……
紫宸殿门口,玄亮雄健的高头大马正沿阶而上,马上的少年英姿勃发,红氅银甲长枪,身后跟着威严的骑兵方阵,此刻有序的静驻在阶下。
他一人缓缓上阶。
他的前方,是巍峨的紫宸殿,安南帝议政理朝的大殿。
没有什么比马踏敌营更令少年热血沸腾的了,况且,还是在这大殿之上,彼时面见之人需叩首低眸等候召见,他此刻却纵马扬蹄而入。
真是畅快。
人生极乐,今日当有一。
他没有拉缰绳信马而上,只见正前方,定定的站着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一个少女。
却如千军万马。
满身素缟,头缠白布,长发披散,正静静的看着他。
墨色骑兵军阵,红氅少年将军,白衣戴孝少女。
多么讽刺的一幕。
马儿上了台阶在紫宸殿门口落定,少年这才俯视着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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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衫少女,他虽玉面静如处子,眉眼的快意却无法掩饰。
“你是何人?”
他傲然开口,眼底却也被少女如雪的容貌惊了一瞬。
竟有如此绝色之人。
少女眸子猩红,泪痕犹在,面色却沉静如海,仿佛含着千钧之势,不卑不亢的回道:“安南国七公主,携国书请降!”
本负手的她,缓缓将手中请降书拿出,双手递到身前。
脊背笔直,声音沉稳。
自有风过松柏而不动之势。
马上的少年俯身,长臂一展从她手中捞过那卷白纸,待看了内容,调转马头悬身对阶下骑兵大声道:
“安南国,从此不复,安南十一城,重归我夏土!”
本静默如松的军阵,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与欢呼。
“镇南军威武!大帅威武!大夏威武!”
马上的少年高举降书,与他的将士们一同欢庆。
马下的少女却仿若未闻,寒风裹挟着她的素缟,长发被风翻卷得没有形状,亦如她此刻的处境,浮萍,随风飘零。
可她,眸子却镇定如斯,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庆祝,一言不发。
既未有求情,也未有谄媚,更未有悲痛。她仿佛一位看客,看着他们庆祝她国破家亡。
少年抬手,本还欢呼的军阵立刻噤声恢复了威严,他回身看着少女,面容也仍旧平静,气势却十分骇
“叛逆楚懿何在?”
她侧身让开了路:“他的……皇位上!”
“既是叛逆,何来皇位?”
他信马而进,马蹄从容跨进了大殿。
大殿之上,坐着垂垂老矣的老者,身着皇袍,此刻垂首不语,眼眸紧闭。
他见过太多死人,一眼就看出皇座之上的人已经死去。
只是,满殿空无一人,让人惊奇。
“殿中之人呢?”他并未转身,身后少女却知道是在问自己。
她负手,朗声回复:“既已降国,他们都是百姓,自然散去归家了,还请将军勿要牵连,他们也不过是被逼的百姓罢了。”
陆执竟有一丝触动,不禁高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随即好奇道:
“那你为何不逃?”
“既是降国,我自当入长安为大夏天子献降!”
陆执眸色一平,那一丝高看瞬间化为泡影。
苟且偷生的鼠辈,贪生怕死的宵小。
“既如此,公主应当自缚于阶前,等我军士将你扔进囚笼,敬献我大夏天子!”语音落地,他踏马上了玉台,持剑指着楚懿。
楚鸢蹙眉出声:“将军!他已经死了,你是否该尊重你的敌人,戮尸,恐不是镇南军之为吧。”
马上之人冷笑,信手拉了下缰绳调转马头瞧向她。
许是风太大,许是她太美,少年竟有一瞬恍惚。
也是这一刻,楚鸢只觉胸腔仿佛被撕碎,撕心裂肺的疼痛骤然袭来,那杯毒酒终究发挥了效应。口腔中传来咸腥之味,她抑制不住吐出一口血,瞬间染红了孝服。
她眸光过处,是楚懿明黄的皇袍。
终是,要在地府见了吗?
一切发生太快,他只见那个素缟满身的公主摔落在风中,吐出的鲜血如冬日红梅,洒落在素白如雪的丧服上。
他一时怔愣,竟不知要将她如何。
“公主!”
声音响起,殿外不知从哪冲过来一个女侍,一把拦腰将人抱了起来,暴怒:“镇南军竟是如此对待降国公主?企图逼死人?”
陆执眸色一变,倒不是考虑这句话,而是望向殿外的骑兵军阵,这个女侍竟然能如若无人之地,越过千人军阵出现在他眼前。
这些兵,真是,欠练。
“我们是降了,不是败了,你们,好自为之。”女侍抱起楚鸢径直离去。
想阻止的陆执略一思考,若是死在他眼前,逼死亡国公主,还当真不好处理,只得挥手派了副将魏延昭跟上那个女侍。
2. 阿爹
大夏开元二十三年,冬。
大夏与安南长达二十年的战争,以安南降国作为结束。安南刚亡,镇南军主帅陆清晓谕三军,要与安南王后木令宜举行大婚。
全军欢呼!
继马踏敌营之后,又迎来娶敌之后,真是人生两大幸事!
安南与大夏历经多年战乱,这一场大婚,倒是一个能让两国百姓交好的好机会。
安南皇宫,安南王后木令宜穿上了二十年前就该穿上的婚服。楚鸢亲手替母亲簪上金钗,看着镜中的阿娘,她心中酸楚又快意。
“阿娘,真好看!二十年了,陆帅等了阿娘二十年,终于,守得云开。”
木令宜反手握住楚鸢的手,眉眼之间皆是担忧:“阿鸢,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楚鸢浅笑宽慰:“怎么会呢!十七年了,今日是多么开心的日子,阿娘,我只是这几日太累了。”
木令宜直到此刻仍旧心有余悸。
荀月前,安南国破那日,她率军打开了城门,迎镇南军入城,随后就马不停蹄回安南皇宫去驰援楚鸢。
可,由于路上被楚懿残军拦截,赶到紫宸殿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楚鸢的身影,只有镇南军少帅陆执率军收尾。
后来才知道,是先到的青黛带走了楚鸢。
“阿娘,今日我就不送嫁了,安南军已经卸甲,收尾之事刻不容缓,我还要和大都督商议。”
木令宜颔首:“阿娘行完礼就来帮你。”
楚鸢立刻阻止了木令宜:“阿娘,今日开始,你就是大夏木家之人,是陆府的女主人,与安南,再无半点关系。”
她说得笃定,带了不容拒绝的魄力,一身红衣又是武将出身的木令宜,竟被女儿的话骇住,只能听话的点头。
她怎能不知楚鸢想让她全身而退的意思,这场婚事,或许都是女儿的安排,可……
罢了,只要是女儿想,那她就听话。唯愿阿鸢能好好活着。
……
安南皇宫,紫宸殿。
楚鸢与迎亲的陆清相对而坐。
陆清虎目美髯,哪怕是一身婚袍,仍旧威仪不凡。十万镇南军统帅之人,是个小孩见了都会吓哭之人。
对面的楚鸢神色苍白,瞧着虚弱无力,陆清却感觉到了泰山压顶之势。
只是,这种压力仍旧盖不住他今日喜悦之情,他兴奋的搓了搓手,忍不住率先开口:“阿鸢,今日我与你阿娘大婚,以后,你就是陆府的三娘了,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你阿娘,你可是有什么要同我交代?”提到木令宜,他唇角的笑容不自觉就掀了上来。
他是真的爱木令宜,为了她打了十年仗,终于抱得美人归。
楚鸢亲自给陆清倒茶,声音不疾不徐。
“多谢大都督,这份恩情,我会回报的!”
陆清摆手,声音豪迈:“什么回报不回报的,是我要谢谢你的成全!”
楚鸢浅笑:“那今日过后,我就要称呼大都督一声——阿爹!”
陆清眉眼完全绽开,对这一声阿爹很是受用:“那感情好!我有两子一女,加上三娘,家里可就热闹了,阿娘早盼着我和令宜成婚了,她知道了准高兴,这信怕是已经送到长安了……”
陆清毕竟是多年的敌军将领,陆府的事情,楚鸢多少也知道一些,陆府有三子,长子陆瑜,次子陆清,幺小陆瑾。
陆瑜夫妇十年前狱中自戕,留下两子一女,如今都寄在陆清名下,陆清为了木令宜二十年未娶,这也是楚鸢愿意推动阿娘嫁给陆清的原因。
至于陆瑾……听到这个名字,楚鸢的眉眼竟微微绽开了些,那可是个,朝思暮想之人啊。
楚鸢听他絮絮叨叨,并没有打断,她竟觉得难得享受如此轻松的时刻。
只是不曾想到,手握十万镇南军的主帅,竟然是个话痨。
陆清唠叨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楚鸢还在,讪讪闭了嘴:“瞧我,太高兴了!阿鸢,你今日要说些什么?”
楚鸢唇角还含着笑:“大都督,我已派人督办安南军卸甲,大夏天子承诺的三十万石粮食和二十万件冬衣冬被,何时能到?”
陆清喜悦的神色顿时染上了一抹愁云,楚鸢本轻松些许的心情立时有些紧张起来,只是两人面上均是平静如水。
“粮食和衣被均已到达,只是……”
这句只是,让楚鸢的心到了嗓子眼,她眼神不错紧紧盯着陆清。
“哎呀!阿鸢,我老实说了吧,朝廷已经把粮食和衣被如数运达边境,可……接收后我派人去清点,却发现只有一半粮食和一半衣被。”
“这样也能接受?”
真是荒谬。
“自是不能,我责问了司仓,可这厮竟然自刎了,小执已经亲自率人调查,此事恐与大夏朝堂关联,事关重大,我不能瞒着你。”
确实不能瞒着楚鸢,她如今是安南的话事人,这也是她降国的条件之一,若是做不到,十万安南军虽然卸甲,却也能顷刻之间就重组。
如此混沌的局面。
他们任何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陆清能说出实情,楚鸢知道,他也已经是毫无保留。
“大夏朝堂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大夏都城长安的变化关系着这南境的变化,这南境现在是大都督做主,若是解决了长安的事情,是不是,南境的麻烦也能解决?”
陆清颔首:“那是自然,只是朝事复杂,我在南境十年,朝中虽有胞弟支撑,终究独木难支。”
楚鸢不置可否,提出了另一个解决办法:“何不如趁着这个时机,我去长安解决麻烦,大都督在南境撑住局面。”
陆清不可思议的看着楚鸢,她只是一个亡国公主,如何能够左右大夏朝堂局面,如今能活着,也只是因为她献降,不然早成了刀下鬼。
“阿鸢,那可是长安哪!”话未说尽,意却明了。
那可是长安,大夏权利中心,万国来朝的大夏朝,江山广袤,国力昌盛,如此恢弘的大国朝堂,岂是她一个女子能够左右的。
“可,大都督如今能找到那失踪的粮食和冬衣吗?”
自是不能,如果可以,陆清今日何须如此遮掩为难。
“可……你要如何去找?”
“这就不劳大都督费心了,我此去长安路途就需一月,大都督正好可以借着与我阿娘成婚之事迁延回京交旨,长安事毕,还要请大都督将粮草衣被如数交给十位城主。”
陆清有些担忧:“我这的事倒不是很难,只是阿鸢,你此去长安要带多少人去?如是万人恐怕……”
“一个!”
陆清尚未反应过来,还在思虑楚鸢该带多少人:“千人又恐不能护你……一个?”待嘴巴终于跟上脑子,他惊诧不已。
“阿娘的婚礼,我许是参加不了了,大都督,从今往后,阿娘就只是木家的女儿,不再是敌国王后,也不再是安南国七公主的母后,大都督若是待我阿娘不好,国虽亡,我未灭!”
“阿鸢,我知晓你的顾虑,老子打了十年杖,终于把老婆打回来了,我对天立誓,若是有负令宜,我不得好死!多说无益,就看我往后怎么做吧!只是,你就带一个……”
“大都督宽心,若不是逼不得已,安南如此混乱的时候,我是不会轻易离去的,好在,十个城主都很听话,大都督不必忧心,只需约束好镇南军便是。”
楚鸢轻拂袖摆,再次给陆清添满了茶。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那……阿鸢一路小心,我会传信回京,也会沿途做好安排,确保你安全到长安。”
……
大都城外十里长亭,楚鸢俯瞰山下,安南军与镇南军的军士卸甲归家,一边迎亲,一边送亲,举城欢呼。
青黛上前给楚鸢戴上了风帽。
“公主,真的不去参加干娘的大婚?这一日你盼了这么多年。”
许久,楚鸢才摇了摇头:“安南皇室只剩下我和楚林,我们都是不祥之人,希望阿娘今日大婚,往后都是大吉祥安,再勿有半分忧愁。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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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步走向亭外马车,正要上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她。
由远及近,一人一马踏着尘泥而来,在距离楚鸢十数米外猛然停住,怕扬起的尘土洒落她身上。少年目光锐利,迅捷的跳下飞马,几步到楚鸢身前便跪了下去。
“公主,大夏危险重重,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楚鸢忧思满怀的面容,因面前俊朗刚毅的少年有了些许舒展,她上前弯下腰扶他起来:“怎么动不动就跪,你我之间,哪里有这些东西。”
少年未曾起身先抬了眸,四目相对,他眸中深深的担忧呼之欲出。他向来擅长隐藏心绪,看来今日已是到了无法掩藏的状态。
心底仿佛被重重锤了一下,楚鸢没有扶得他起身,反而紧跟着对跪了下去,眉眼尽可能柔和,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商也,长安没有我要顾念的人,反倒是安南,到处都是我挂心的人,你的担子更重。也只有你在这,我才能放心!”
叫商也的少年不忍楚鸢下跪,扶着她一同起了身,他足足高了楚鸢半个头,浑身散发着野性的刚毅,眼神锐利得像头豹子,这样刚野的少年,也会有难以藏住的担忧和不舍的时刻。
“可……”
“别怕,别怕。”她轻轻呢喃,打断了商也的顾虑,她不敢听。
那后面的话,她不忍。
商也还握着楚鸢的小臂,这一刻,似是分别的悲恸给了他勇气,他手掌回收,径直握住了楚鸢的指尖,又细又白,他指腹之间在颤抖,拇指来回摩挲,想要让楚鸢感受到他此刻的焦灼和拒绝,想要留下她。
楚鸢的思绪全在分别之上,几度咬牙,才压下了胸腔中腾起的难受。
“商也,顾好自己。”
楚鸢回头看向身后的青黛,叹息一声:“你们好好告别,我去车上等。”说完抽回手自顾自上了车。
商也手上一空,心也跟着一空,却仍旧本能的伸手扶了她上车,眼神追随着楚鸢的身影进入了车中,这才转头去马上取下一个大包袱回来拿给青黛:“这是我猎的雪貂做的大氅和风领,还做了两套暖炉套子和长靴。听说长安的冬天,那雪冻得能刮骨,陛下余毒未解,身体虚弱不堪,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青黛蹙眉接过:“要你提醒!”不知哪里起来一股恼意,她拿了包袱转身就走,刚走两步,一想到这一去,此生怕是再无见面机会,她又猛然停住。
“商也,有合适的女子,早日成婚,有了知冷知热的人,公主也能安心。”
未尽之言,隐匿在她发红的眼角,随着她上了马车消失不见。
商也满眼酸涩望着马车离去,寒风中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纵然马车已经消失在茫茫山野中,仍旧久久不愿离去。
楚鸢忍不住开了后窗,透过窗缝看着马车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天高地阔,商也显得那么渺小,自己,也显得那么渺小。
平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青黛,此刻寂寂无言,只是也盯着那个缝隙:“公主,我们还能回来吗?”
能回来吗?
楚鸢从袖中拿出一封明黄的信纸递给了青黛。
青黛打开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震惊莫名。
“大夏天子,竟然,要公主进长安,终身为质!”
再回想商也刚才的失礼,青黛这才反应过来:“商也已经知道了吧?”
楚鸢颔首,别过头打开了侧面的车窗,贪恋着外面的山景:“哪有什么一半的粮食和被服不见了,无非是要看见我出现在长安,那一半才会出现。政治啊,总是这么凉薄。”
“娘子,是想做长安的质子,还是陆府的三娘子?”
不管是哪,都不是家,做谁又有何分别。
这一趟,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到长安。
立在城门下,朱雀大街出现在青黛眼前,大夏的繁华也出现在青黛眼前。
“不愧是巍巍天朝,万国来贺!”
青黛看着眼前的世界,既是感慨,又是心痛。
3. 世家大族的门,不好进
深冬,长安,陆府门口。
啪叽!
一大桶水从大门顶上浇了下来。
其水之寒,其味之馊,令人发指。
大都督府守门的小厮和青黛都愣住了。反而是被浇了个透心凉的楚鸢,抬头看了看这木桶的设计,竟然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这机关,设计得不错。
青黛以为自家娘子被冻傻了,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剑已经先出了鞘,指着看门的小厮厉声道:“堂堂大都督府,就是这么对待陆府三娘子的吗,管事的是谁,滚出来!”
小厮也被惊得不轻,但毕竟是三品大都督府的看门人,反应很快。
“娘子恕罪,小的这就去找管事妈妈!”
青黛忙上去解开楚鸢的斗篷,又急又:“娘子,怎么样?”
斗篷离开身体,风一吹,寒冷刺骨。
楚鸢看着这大都督府的高头大门,看来,这大户人家,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不好进的呀。
大夏,开元二十三年,冬。
大都督陆清平定了安南长达二十年的叛乱,班师回朝。大夏开国数百年,自一统以后,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战争,陆清立下这滔天之功,长安盛传,陆清已是大都督,此次回朝定然加官进爵,封个国公不在话下。
异姓王历来不为大夏朝所容,目前五公中只有定国公一爵未曾封赏。
陆清立下这功劳,必然是定国公无疑。
可是,紧跟着传来,陆清掳掠了那叛军贼首的妻女,还与那叛军贼首之妻在安南举办了大婚。
这下,定国公的位子怕是没了,会不会论罪还另说。消息传到长安,整个陆府上下,都对这素未谋面的母女,恨得咬牙切齿。
而那个被掳掠的叛军贼首之女,让陆府丢掉了到手的定国公之位的人,此刻正站在陆府门口。
楚鸢,叛军贼首之女。
名义上的……陆府三娘子。
今日是她头一次入府,就遭遇了这个下马威。
许久!
管事妈妈姗姗来迟。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楚鸢,这才不温不火的行礼:“三娘子恕罪,都是误会,老妇先带您去收拾一二。”
言语之间并无半点尊重,只是碍于身份稍微客气了一下。
楚鸢已换了一身素色长衫,外面披着一件青色大氅,头发虽然擦过,还湿漉漉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面貌……着实不佳。
身无长物,面容普通。
难怪管事妈妈敢给她脸色看。
青黛怒道:“什么误会,分明是想给我们家娘子下马威,还是大都督府,长安世家大族,礼教崩坏。”
嘴上虽不饶人,却也扶着楚鸢进了府门。
管事妈妈斜眼一瞧,三娘子旁边这个侍女倒是个厉害的,容貌气度反而更像世家大族的娘子。
那个气势……
着实吓人。
要不是楚鸢想今日入府,青黛早带自家娘子走了。
什么破陆府,她一点也不稀罕。
妈妈瞧楚鸢一直不曾言语,神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还不敢太过放肆。
要嘛,是个沉得住气的。
要嘛,是个懦弱的。
妈妈拿不准,只能先不动声色。
妈妈带楚鸢去了客房,青黛赶紧给自家娘子擦干了头发。
之所以这么客气,想来是因为未来的大都督府夫人还没进京,还不知道什么脾气,要是这位三娘子当真出点什么事,那位夫人不饶人的话,也不好办。
毕竟,长安的冬天,是能冻死人的。
女婢端来姜汤,妈妈挥手让送了过来:“三娘子,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言语之间并无半分热络,只有走过场的客套。
楚鸢此时才开口,声音有些弱弱的:“多谢妈妈!”
那妈妈瞧着她这娇弱可怜的模样,一时之间更是看不起,看着是个好拿捏的。
或许……是大都督瞧见她母亲貌美,动的心思?
呸!
妈妈在心里呸了一声,大都督光明磊落,从不是沉迷女色之人,为了初相识年近三十都未娶妻,定然是这三娘子的母亲惺惺作态,勾引的大都督。
呸!
楚鸢忍不住将刚喝进去的一口姜汤吐了出来。
青黛慌了:“娘子,怎么了?”
楚鸢微微锁了眉,看到眼前的妈妈也是一脸错愕,半解释半问道:“长安的风俗着实与安南不同,这姜汤居然是又咸又辣的,我一时没适应,妈妈受惊了。”
咸的?
辣的?
青黛接过楚鸢手中的姜汤喝了一口。
随即……
呸!
青黛也一口吐出。
青黛可不是楚鸢,有的是力气吵架:“不愧是长安城,这盐似乎是不要钱呀,这般辣,陆府的火气不小哟!”
青黛阴阳怪气的瞧着妈妈。
妈妈面上一赧,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定然是家中那位小祖宗干的事情。
只是现在只能圆道:“许是……厨房弄错了,娘子勿怪,老妇这就让他们再重新做一碗来。”
妈妈赶紧去拿青黛手上的碗,青黛微微往后一抬,并不想这么快给她。
楚鸢眼神示意,青黛才不情不愿的把这个犯罪证据给了妈妈。
趁着妈妈出去的功夫,青黛愤愤道:“娘子何必如此委屈,咱们离开吧!”
楚鸢浅笑着安慰她:“这种小场面,你就动怒了?”
眸子熠熠生辉,与脸极不相配。
“烤会火吧,长安,好冷。”
屋中生了炉子,楚鸢的头发尚未干完,她往前凑了凑,坐在炉子旁边烤火。
身上的味道还未散尽。
这是一间普通客房,自己从安南到长安,足足走了一个多月,她要到长安的信息定然早就送到陆府了。按道理,她的房间应当已经备好了。
陆府在长安也是名门望族,陆府及笄的嫡出娘子,应当有自己的院子。如今让她来这客房,应当是陆府老夫人还未见她,所以下人不能做主。
楚鸢边烤火边寻了个舒适的坐姿:“青黛,你看我妆容是否花了?”
青黛纳闷不解:“娘子,你竟还关心你的妆容,再说你何必遮掩美色,让他们小瞧人。按我说,就应该打一顿,他们才老实。”
楚鸢好奇的瞧着青黛:“打谁呀?”
“打……”
这一个打字出来,青黛也楞了。
对呀,打谁啊。
门口的两个小厮?
这位接待的妈妈?
还是厨房做姜汤的厨妇?
他们就是再讨厌楚鸢,还没这个胆子给她下马威。
楚鸢柔声安慰她:“等等吧,干坏事的人,总是会忍不住到现场,看看自己干的坏事有没有得逞,得逞了,就来耀武扬威一番,没得逞,也要来补刀不是。”
青黛:等着吧,等那位罪魁祸首过来,让她也尝尝姜汤是咸是辣。
不到一刻,那位妈妈果然亲自端了姜汤来。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位看着十五六岁,娇俏可爱的小娘子。
青黛简直不敢相信,大冬天泼冷水,姜汤放盐放辣椒这种事情,会是眼前这个小娘子干的。
小娘子着了一身湖蓝锦缎的宽袖长衫,外面是同色大氅,大氅脖颈处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挽着一个可爱的双螺髻,戴了一对碧玉步摇,走进屋子的时候,那步摇相碰,清脆叮咛,煞是好听。
人还未到,环佩叮铃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肌肤粉粉嫩嫩的,瞧着就可爱。
青黛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这般乱来的主。
她身后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婢女,穿着很是不凡,不是一般婢女的着装。看样子,这人应当就是陆府的四娘子了。
楚鸢不曾谋面的妹妹。
青黛还记得,陆府的四娘子,名字有些……
容易被人占便宜。
陆宝宝!
妈妈为难的抬眼看着陆宝宝,似乎是请示确定要这么做吗?
陆宝宝哪里等得了,傲气道:“这位便是安南那个叛贼的女儿吧?安南蛮荒之地,没有盐食用也可以理解,我大夏的富庶,岂是你这等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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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女子能够想象的,王妈妈,把姜汤给她!”
青黛握紧手中长剑,似乎只要楚鸢抬个手指,她就能一剑劈了她。
王妈妈战战兢兢的把姜汤端过来。
楚鸢一瞧,估计又是放了足量的盐。她不曾接那碗姜汤,面色微霁,竟然有些欢喜,开口道:“四妹妹!”
陆宝宝怒气冲冲的瞧着她:“四妹妹?妹妹也是你能叫的?”
楚鸢故作不解:“我阿娘与大都督成亲,安南数百万百姓与大夏十万将士一同观礼,此事朝野皆知,按理我就该是你的三姐姐。怎么,妹妹难道未曾得到消息?”
陆宝宝整个人似乎都要气炸了,本就粉嫩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她指着楚鸢怒道:“你……你……”
世家礼教出身的女娘,不会骂人也可以理解。
看来以后得教教她。
楚鸢温柔的瞧着她,不怪她名字叫宝宝,着实可爱。
陆宝宝此刻可没觉得自己可爱,她只感觉自己要气炸了,一甩袖转身就走。
临走之时似乎身体本能,竟然屈膝行了一礼。反应过来自己行了一礼,她更气了,在原地急得跺脚,然后快步冲出了客房。
冲的过程还不忘女娘的礼教,速度虽快,步伐却不大。
活像楚鸢以前养的一只小白猫。
楚鸢神色温柔的目送她离开。
青黛松了松握剑的手,看来娘子还挺喜欢她,暂时应当不用劈了。
楚鸢又回头看着一脸尴尬与战兢的王妈妈,神色同样温和:“王妈妈,我还要喝这碗姜汤吗?”
妈妈:活祖宗!真是两位活祖宗。
“娘子玩笑了,这汤冷了,喝了不好。”
王妈妈边说边赔着笑脸,一个劲把姜汤往旁边丫头手上塞,顺带手把丫头也推了出去。
这碗姜汤可不能再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了。
楚鸢不再追究,问道:“妈妈,不知祖母可得空,我初来府上,按礼该去拜见祖母。”
王妈妈如释重负,这三娘子虽是蛮荒之人,倒是懂礼识数的,她若要咬定不放追究那桶水,可真不好办。
“老夫人午后刚醒,这不派老妇到前厅侯着,说等娘子到了就接到老夫人院中。”
“那便请妈妈带路吧!”
王妈妈瞧了一眼她还未干完的头发,以及还有味道的头发……露出一个婉劝的神情,意思是要不等等?
楚鸢道:“无妨!”
她的脸显得很是不自然,僵硬,没有血气。
只有那双眼睛抬眸瞧着自己时,炫目的神采不像是这张脸上长出来的。
这么奇怪的脸和眼睛,是如何凑在一起的。
王妈妈纳闷的在前面带路,楚鸢扶着青黛柔柔弱弱的跟上,出门之时又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太冷了。
老夫人的院子在正厅之后,进了二门头一个便是。
松山堂!
毕竟是大都督府,按规制也不能太寒酸,再加上陆家本就是百年世家,老夫人的院子便格外贵气。王妈妈带着楚鸢和青黛绕过一个雕刻了山水的照壁,便看到二门内女主人待客的厅堂。
冬日寒凉,厅内设了炉火,楚鸢刚进去便往炉火旁边靠。王妈妈让她们稍等,然后去后院请老夫人。
这一请就是一个时辰。
没有老夫人的命令,楚鸢又不好坐,只能站在炉火边等着。
青黛心疼楚鸢,不悦道:“也不曾有人给娘子上盏茶。”
楚鸢拍拍她的手:“无妨,正好烤烤火。”
青黛心内叹息一声。
娘子怕冷,却偏偏来了这寒冷之地,安南的冬日,此时外面还是艳阳高照,娘子能坐在躺椅上品茶,或者荡秋千看书。
不若这长安,进门拜见主人,都要受这许多苦楚。
楚鸢看青黛气鼓鼓的样子,安慰她道:“阿娘与大都督成亲,怕是会影响了陆府原本的荣光,他们刁难些发些火气也能理解,不碍事,别担心。”
一道低沉又带着些慈祥的声音传来:
“既成了亲,那便是你阿爹,如何还叫大都督?”
4. 陆三爷当真好颜色
门帘掀开,另一位妈妈和陆宝宝一左一右扶着一个老太太走了进来。
老太太看着七十有余,慈眉善目,似乎是故意表现得严肃,却挡不住本身就不是严肃之人,神色便有些滑稽,又带着几分可爱。
楚鸢提起裙摆上前,屈膝行礼:“孙女见过祖母!”
老太太嗯了一声。
旁边的陆宝宝神气的瞧着她,似乎找到靠山一般告起了状:“祖母,就是她辱骂孙女!”
陆宝宝仿佛一条小炸鱼,炸呼呼的指着楚鸢。
楚鸢饶有趣味的看了陆宝宝一眼,不曾插话,耐心的等着老夫人训话。
老夫人先是拍拍自家小孙女的手以示安慰,然后冷着神色瞧着楚鸢道:“走了多久啊?”
仿佛是故意做出冷脸,可骨子里不常如此待人,便显得很是诙谐。
陆宝宝:嗯?祖母怎么还不开始骂她?
楚鸢乖巧的回话:“回祖母,走了一月零八天!”
老夫人掰着手指算了算,点了点头:“嗯……日子倒也对得上。上前来!”
楚鸢乖巧的上前,老夫人取下腕上的翠玉镯子,拉过楚鸢的手戴了上去:“今日起,你就是这府里的三娘了,府中没啥规矩,每日中午晚上一同吃饭就是,老太婆身体不好,府中都是许小娘在照料,有事找她,若是欺负了你,就来同我告状。还有,你这丫头手脚也忒冷了些,王婆子,给三娘做两身狐裘……”
楚鸢怔愣住了。
那个镯子,通身翠绿,价值不菲。
老夫人的关心,如此直接明了。
还有,陆清的话痨,随娘……
她屈膝:“是,祖母!”
陆宝宝急了,祖母怎么还不开始骂她?还给她镯子?怎么不把她赶出府去。
陆老夫人:“你阿娘与你命苦,但现在毕竟是在长安,天子脚下,凡事要讲礼数,切不可让人觉得我陆府女娘没有教养。”
青黛立在楚鸢身后半步,听到这话不自觉朝着陆宝宝瞧了一眼,不知老太太知不知道自家宝贝孙女刚浇了别人一桶水,还在人家姜汤里放了“足量”的盐和辣椒。
不知道,这符不符合陆府的教养。
楚鸢答声是,没有半分不耐。
硕大的正厅显得楚鸢格外娇小,苍白的一张小脸更是柔弱无辜。
四娘子看着就更加来气,这一副柔弱的可怜样,做给谁看,她母亲应当便是这种做派,才迷惑了父亲,生生让陆府的定国公位置没了。
本是能成为五公中最显赫的爵位,如今,最多怕是只能成为九侯之一,还是排在最末位的。
原想看看这母女两到底是什么样,能把几十年从戎的大都督迷成这样,不顾规矩在安南就成了婚。
如今一看……也就这样。
真不知道阿爹怎么想的。
陆宝宝正气鼓鼓之际,远远传来一个声音。
“阿娘不必忧心,三娘久居安南,自然对大夏的礼仪不甚清楚,请一位女先生好生教授便是。”
楚鸢回头。
门帘被掀开,山水照壁处进来一个人。
绯红官服绣了飞鹤金纹,在墨色流云一般的大氅下若隐若现,肩线利落如裁玉,身形颀长宜人,行走之间自有一股舒朗气韵。
举止仪态堪称典范,俊秀的容颜让人禁不住窥视。
翩翩公子美如玉,皎如玉树临风前。
声音,春风拂面。
他微撩前摆进了门来。
楚鸢不自觉微微展颜,瞧着他有些出神。
四娘子立刻收了刚才的凶模样,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三叔!”
三叔?
那便应该是大都督陆清的胞弟,礼部侍郎——
陆谨!
长安城的女娘最想嫁的郎君。
按规矩,楚鸢也应当唤他……叔叔。
青黛轻轻戳了戳楚鸢的手臂,楚鸢这才回过神,自觉失礼,忙屈膝行礼。
“叔叔!”
陆瑾颔首回礼,然后朝着上首的老夫人行了礼:“阿娘!”
老夫人眼角嘴角全是笑意,温声关怀:“下值了?阿娘让人炖了羊汤,快给三爷端来。”
老夫人身边的妈妈早已上前亲自给陆谨解了大氅。
陆谨在老夫人下首坐下,妈妈又拿来汤婆子给他暖手,并上了热茶。
不到一刻,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端了来,像是一直在锅中热着,就等陆谨下值了回来喝。
青黛愤愤不平的瞧着陆谨,自家娘子下午到了至今,无一人问候是否饿了,也无一人给端杯热茶,还以为长安风俗不同,如今看来,是人家根本没把娘子当自家人罢了。
青黛转头瞧自家娘子,眼神示意想让娘子硬气些,却看到自家娘子竟然呆愣愣瞧着那陆谨。
眼神中……似乎有一丝……
痴念?
青黛恨铁不成钢。
娘子啊,这是想男人的时候吗?
要打仗呀!
要战斗啊!
青黛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可置信的又转头认真瞧了一眼自家娘子,而楚鸢已经回过头低眉候着,等候老夫人发落了。
陆瑾温声问老夫人身边的妈妈:“阿娘和思安,还有三娘四娘可曾用汤?”
妈妈有些为难。
老夫人看着站在那的楚鸢,边回答陆瑾的问题边吩咐楚鸢:
“三娘用过了,今日三娘也累了,学礼仪之事,明日再说吧。”
想必是要和陆瑾说些体己话。
青黛:用过了?哪里用过了?
算了!
放过娘子就罢了,懒得计较了。
不曾想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柔柔弱弱伏低做小的楚鸢,竟然屈膝施礼回道:
“祖母,一月后阿爹阿娘入京,陛下要在紫宸殿接见陆府,孙女不谙大夏礼仪,恐在殿前失仪,连累陆府。”
所有人都瞧着她。
她自己还知道啊!
楚鸢继续道:
“叔叔是礼部侍郎,熟悉大夏所有礼法,孙女想拜叔叔为师,学习礼仪典法,也免得请外人教授,一是传出去不好听,有污陆府名声,二是天子接见非小事,一般礼仪姑姑怕是拿捏不好分寸,若是出了一丝一毫差错,会连累祖母和大家,孙女万死难辞其咎。”
这……
拜师?
陆谨放下手中羊汤,仔细瞧了一眼面前的侄女,她正低眉顺耳俯首听着,看不出表情模样,但是瞧着不像是不懂礼法的蛮人。
老夫人正在思考,她说的倒是没错,只是陆谨虽是长辈,毕竟是男子。
而且年纪尚算轻,还未婚娶,这……
若是闹出什么……
楚鸢又开口:
“祖母放心,孙女每日只在叔叔下值之时前去请教,每日半个时辰,不会打扰叔叔公干,也不会落人口实。”
这小娘子,心思倒是灵透。
老夫人似是下了决心,慈爱的瞧着陆谨:“三郎,你意下如何?”
陆谨沉思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恐是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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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鸢心中有些失落,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朝着老夫人和陆谨施了一礼:
“孙女冒昧,叔叔见谅!孙女告退了。”
楚鸢小步后退,退至门边正要出去。
“等等!”
陆谨的声音传来。
楚鸢立在门边,仍旧低眉:“叔叔有何吩咐?”
“那便每日未时,到栖迟居吧。”
栖迟居。
为了方便上朝和当值,陆谨在京中置办的别院,距离皇宫不过一刻钟车马。
楚鸢心下欢喜,面色稍润再次施礼:“多谢叔叔!”
老夫人着急和自己儿子闲叙,吩咐道:“旅途辛劳,回自己院子休息吧,晚饭不必过来问安了。”
楚鸢再次行礼告退,临别时微抬了眸子看了一眼陆谨,却突然瞧见他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她竟贪恋一般瞧了他一眼。
陆瑾虽诧异,却也没有多想,温和的颔首回应。
楚鸢唇角带笑低了头,退出了正厅。
青黛疑惑的瞧着自家娘子,自家娘子刚才那是做什么?
春天到了?
天老爷,悖德啊!
……
正厅外!
王妈妈早已候着了,看到楚鸢出来,带着笑迎了上去:
“三娘子,您的院子在这边,老妇带您去。”
楚鸢见过老夫人,她三娘子的身份便是定下了,不管喜不喜欢,身份在那摆着,明面上王妈妈定然会恭敬。
楚鸢颔首:“有劳妈妈!”
王妈妈瞧她不仅没有生气,待人倒是也温和,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善心,小心提醒道:
“三娘子,恕老妇多嘴,长安冬日严寒,您平日没事,多在屋中休息。”
青黛疑惑:禁足?
楚鸢仍旧答好,脾气好得吓人。
大都督府委实是大,一路过花园,过回廊,过庭院,过到青黛都不耐烦了,这才到楚鸢的住处。
青黛不禁想:娘子是被流放了吗?
这么大的地方,还如此复杂,别说出门,就是大门在哪都不一定能找到。
“娘子,到了!”
一处满植翠竹的院落赫然出现在眼前,除了院门,其他围墙全部隐匿在翠竹中,就是想爬墙都找不到。
青黛:这是怕娘子逃走?
一路寒冷,楚鸢早就冻得手脚冰凉,缓缓呼出一口气。
可算是到了,不然得冻死人。
到了门口,王妈妈笑道:“三娘子,到了,老妇就先退下了。”说罢就要走。
“等会!”
青黛叫住了人,上前推开了院门。
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腐气,混合着绿竹的生气一起扑面而来。
青黛傻眼了。
大都督府竟然能有这么荒凉的所在,怕是城外乱竹堆都比这有序些。
满目荒凉破败,不过大致能看出这院子的布局,看着挺大,正厅卧房外,前院有一个凉亭,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后园。
按理这个规制的院子,至少是主母才能居住的,再看院内院外的翠竹,也不是凡品。
只是如今荒得,那草已有一人多高,院中一棵不知什么树此刻秃得只剩个树杈子,远远的只看得到一部分正房的黑色瓦片,和两边飞檐而上的鸱尾。
青黛气极反笑,呵了一声扭头看着王妈妈:
“妈妈,这就是我家娘子的院子?”
眸中凶光毕露,骇得王妈妈和两个跟着的小丫头抖了抖。
5. 我是为你而来
王妈妈早已经呆住了,但毕竟是大都督府的妈妈,还是努力体面的回道:
“下人躲懒,看老妇回头不……”
楚鸢微抬了抬眉眼,点点头:“不错!很是雅致!”
王妈妈、青黛不约而同回头:什么?
娘子莫不是傻了!
连王妈妈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些。
楚鸢却没有继续解释,吩咐道:“王妈妈,这个院子我很喜欢,有劳你与祖母回话。只是如今这样没法住人,还请你派人打扫修缮,否则我阿娘……阿爹尚未回到京城,我便被这院中什么虫咬伤,或是被房梁上不稳的木头砸伤,或是冻死,阿娘定然也会让您到地底下陪我!”
王妈妈的惊诧溢于言表。
活阎王!
看着柔柔弱弱,说的话能吓死人。
“是是是,委屈娘子今夜暂住客房!”
“我只给妈妈五日。”
楚鸢和气的补充。
五日?
活阎王啊活阎王。
客房……
王妈妈又带着楚鸢一路穿回去,过庭院,过回廊,过花园,来到了先前换衣服的客房。
青黛看楚鸢快要冻得下去找她阿爹了,赶紧吩咐沐浴更衣,上酒菜。
这回王妈妈不敢懈怠,当即着人在客房就放置了木桶添了热水。
楚鸢泡进去那一刻,似乎才活过来一般呼出一口气。
青黛也松了一口气。
青黛懊恼:
“都怪我那日没有好好守着娘子,才让主君……那个逆贼有机可乘,给娘子下了这莫名其妙的毒,一遇寒就发病。”
楚鸢宽慰她:“这世上谁也想不到亲爹会给亲女儿下毒啊,哪能怪你。”
青黛看着自家娘子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心中就更加难过。
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换成谁也会心凉如冰吧。
“青黛,明日要去栖迟居拜师,你让王妈妈准备好车马,按照舆图来看,大都督府到栖迟居要小半个时辰。”
“娘子为何要拜师?娘子又不是不会。”
“我……想来谢谢他!”
楚鸢神色温和,眸中有了光亮。
谢谢他?
娘子今日与陆家三爷是头一次相见,为何说谢谢。
难道早年陆家三爷帮过娘子?
还是帮过夫人?
还是说今日三爷帮娘子解了围,又愿意教授她礼仪,所以娘子想谢他?
不懂!
……
长安城,栖迟居!
陆谨平日不回大都督府,只有休沐或是其他情况,才会回去。
礼部侍郎是朝廷重臣,官拜正四品上,要处理的事情何其多。
再加上现任礼部尚书快要致仕,而陆谨是公认最有可能接任的人选,自然更加忙碌些。
看到鸿胪寺的折子,陆谨这才想起,昨日答应了府中新来的三娘子,今日要教她大夏礼仪。
按理一般官吏此刻应当正在当值,但是侍郎以上的官员,便自如许多。
“小一,书斋可收拾出来了?”
被叫小一的小侍从伶俐的上前两步,行礼回道:
“回主君,已经让人把书斋收拾好,也备了女娘们爱吃的点心,就等三娘子来了,府内传了话,三娘子估摸着还有一炷香应当就到了。”
陆谨放下折子,一派从容微抬衣摆起身,步调舒朗,俊逸非凡。
他有两处书斋,一处是公干办事之处,多用来接待同僚,商议要事。
还有一处便是眼前的屋子——闲奕一棋!
看名字便知是私人书斋,非至亲好友不可进之地,里面是他的藏书和偶尔饮茶放松之地。
说话间楚鸢的马车便到了门外,门口小厮开了门请他们进来。
小一则候在一侧让人搬了脚凳,等候楚鸢下马车。
“娘子有礼!奴是小一,娘子一路辛劳,主君已在书房等候,娘子请随奴来!”
楚鸢刚下马车,便看到这个瞧模样十三四岁的小侍从。
长相清秀,面容白净,关键是十分知礼数,待人接物娴熟周到,与大都督府的王妈妈相比,多了些虚怀若谷的大气,少了些计较的小家子气。
许是大都督不在京城十年,大都督府鲜少接待官场男宾,不如这栖迟居,每日往来都是达官贵人。
再加上陆谨的礼部侍郎身份,接待名流大儒,文人学子,外邦使臣较多,这小侍从耳濡目染,胸襟开阔,见识斐然也在情理之中。
楚鸢颔首致谢,与青黛一起跟着去了陆谨的书房。
入目所及,是书房上的名字。
闲弈一棋!
楚鸢淡淡一笑,显然十分喜欢这个名字。
陆谨这样的身份,不会轻易透露爱好于人前,免得上有所好之嫌。
用这个名字,此处应当极为隐蔽,他能在此教授自己礼仪,说明是把自己当一家人。
小一在书房门口停住,行礼回道:“主君,三娘子来了!”
陆谨抬头。
他与楚鸢之间,隔着不过区区十数步。
陆谨正跪坐在书案之后,着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宽袖常服,头上是一根同色玉簪,其余再无饰物。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句话形容陆谨,再恰当不过。
四目相对,陆谨温柔的颔首。
楚鸢浅浅一笑,屈膝施礼:“见过叔叔。”
“进来吧!”
楚鸢微提裙摆,莲步进门。
小一拦住了也要跟进去的青黛:“青黛娘子,还请偏厅饮茶!”
青黛不放心的看着楚鸢。
楚鸢回头,温和宽慰她:“无妨,随这位小郎君去吧!”
青黛只能不舍的离去。
陆谨朝着左手边的书案做了个请:“阿鸢,坐吧!”
阿鸢……
多好听的称呼。
楚鸢谢过后坐下,低眉等着陆谨的吩咐。
“安南到长安,最快也要一月有余,车马劳顿,辛苦了。”
楚鸢诧异,下意识抬头看着陆谨。
她不曾想,他第一句竟然是关怀她的辛劳。
意识到不妥,她又低了头。
“多谢叔叔关怀!”
“阿鸢,你不必如此小心,此处是你的家。”
眼中一涩。
楚鸢低头,许久都不曾抬头。
直到一块绣帕出现在她面前,那是一块洁白的杭丝绣帕,一角绣着翠竹。
她接过。
待思绪平静了,陆瑾才开口:“阿鸢,我们开始吧!”
“好!”
陆执拿出一卷书册,递给她:“今日,先从礼记开始!”
楚鸢接过,翻开了书卷。
“阿鸢可识得大夏文字?”
“略识一些。”
“若有不懂的字,可问我。”
楚鸢点头。
“可读过礼记?”
“略读过一点。”
陆谨有一丝惊喜。
楚鸢以为,他会先给自己拿女戒女则一类书籍,不想是先从礼记开始。
也对,大夏礼仪之邦,是该从礼记开始。
“有何感悟?”
楚鸢思索:“以礼治国,国存长久,难怪大夏礼仪之邦,泱泱之国!”
“阿鸢,你知面见天子,需要何礼仪吗?”
“略知一二。”
陆谨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拜见前三日焚香沐浴更衣,拜见之日稳步行之进殿,不可抬头窥视龙颜,拜见天子呼万岁,天子无言不可起身,天子问话需不疾不徐,如实应答。”
她竟都知道,那为何要拜自己为师。
“阿鸢,礼记你已然知晓,可读过四书五经。”
“略读过一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楚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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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可会骑射?”
“略会一些。”
“可会投壶马球?”
“会一些。”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会哪些?”
“都会一些!”
陆谨眼中已然出现亮色。
“阿鸢,为我斟茶!”
楚鸢抬了裙摆起身,移步到陆谨面前跪坐,拿起茶具碾茶,洗茶,冲茶,一气呵成,动作熟稔,体态优雅,非一般大家闺秀可比。
陆瑾笃定:“阿鸢,你不是来学礼仪的。”
自然不是。
楚鸢浅浅一笑:“叔叔,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
楚鸢此时才抬了头,看着陆谨的眼睛:
“叔叔的一篇安南册,救了安南数百万百姓的性命,我,是代他们来报恩的。”
安南册,确实是自己写的,他心怜边境百姓困苦,不忍大军杀伐造下太多杀孽,于是写了平定安南及治理之册,意在感化,大义治天下,也是永久解决安南祸患的法子。
天子采纳了,安南这才没有大兴杀伐。
楚鸢这一恩,他担得起。
“阿鸢,你与你阿娘不易,你们余生平乐,便是报恩了。”
楚鸢瞧着陆谨,唇角微微绽开,笑容凝上眉眼,她是当真开心,许久没有这般从心底而出的开心了。
陆瑾看着她的脸,坦然道:“你这妆容,每日化得不易吧?”
楚鸢微微一愣,随后释然一笑:“是,往后应当不用化了。”
陆谨收回视线,放在手中的礼记上:“既略知礼,那我便介绍下大夏,你是大都督府嫡女,往后少不得应酬,需要知道许多东西。”
“是,叔叔!”
……
栖迟居,偏厅。
青黛早就环视四周后又进出查看了整个栖迟居。
小一亲自进来奉茶,眼角只瞧了青黛一眼,就看出了她有些不安。
“长安的冬日很是寒凉,娘子饮杯热茶,暖暖身子。”
青黛看见小一端过来的茶盏,青瓷小展,还配了三碟精致的点心。
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楚鸢侍女,也能得这般照料,她心下定了不少。
“多谢小郎君!”
小一回了礼,恭恭敬敬道:“我家主君既是三娘子的叔叔,也是礼部侍郎,又是长安第一君子,于公于私,都定然会照拂三娘子,娘子且宽心。”
青黛回了暖意的笑容,小一的周到善意她明白。
只是小一不明白,她不是担心陆家三叔对楚鸢做什么。
她是担心,楚鸢对陆瑾做什么。
娘子情窦未开,头一次对郎君表现出如此神色,实在让人担忧。
这人可是她叔叔!!
青黛愁得直跳脚,一声高过一声在那叹气。
小一瞧见她这模样,只能找了个由头去提醒自家郎君,晚间还约了吏部侍郎,让郎君留意时辰。
楚鸢这才惊觉,半个时辰如此快。
楚鸢起身告退。
陆瑾眉眼温和的嘱咐:
“回程慢些,如今天冷,明日我可回陆府教授。”
楚鸢眼中一亮:“叔叔公务繁琐,我是闲人,时间宽裕,我来此便好。”
青黛看娘子还在那叽叽歪歪,轻咳了一声:
“娘子,雪天路滑,眼见天快黑了,老夫人还等着您回去用晚膳呢。”
楚鸢咬牙切齿的转身:“知道了!”
这下就连小一都看出来青黛担心什么了,他心疼的瞧着自家主君,长成这般模样,被多少人惦记啊。
回程马车上,青黛抱着剑坐在楚鸢对面,审视着自家娘子,语气严肃:
“说说吧,娘子是不是动了春心。”
楚鸢刚吃了一口点心,一下子噎住了。
“有……这么明显吗?”
青黛恨铁不成钢:“娘子,那是你叔叔!”
6. 人间温情
楚鸢刚回到陆府,就看到早已经等候在二门的王妈妈。
青黛有些警惕,毕竟昨日才被她算计,差点进了那个破败的眠竹轩。
王妈妈却恭恭敬敬的行礼:“三娘子,老夫人请您去她院中用晚饭。”
这倒是新鲜,昨天爱答不理的,先是倒脏水,又是喝咸汤,还让等了一个多时辰。
今天让楚鸢去吃晚饭?
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青黛转头看楚鸢的意思:娘子,不去了吧?
楚鸢浅笑,轻手轻拍了拍青黛安抚:“轻松些,昨日祖母才说,要在一起吃饭,一家人,该在一起的。”
青黛不情不愿的看着王妈妈回道:“前面带路!”
王妈妈看她的态度,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了:“娘子若是不愿意也不打紧,老妇的话已经带到了。”
什么?
青黛甚至有些觉得好笑,这妈妈端的什么架子。
“你不必跟着了。”青黛言语不快,越过她就带着楚鸢朝里走,昨晚她闲着没事,已经飞来飞去把这陆府摸索了个遍,轻车熟路。
王妈妈在身后斜了一眼。
“娘子,这陆府管事也忒混乱了,外院管事掺和内院的事,至今不见内院管事出来接待,而且这人也没管好,没有规矩。”
楚鸢听着青黛的碎碎念,温声道:“似乎至今不见陆府管事之人。”
青黛没反应过来:“不就是老夫人吗?”
“祖母年岁已大,这些年陆府虽然没落不少,府中也有百人之众,如此多人的日常安排管理,祖母怕是有心无力。三叔毕竟是男子,又常年在栖迟居,昨天昨日说许小娘……走吧,去见见这管事之人。”
青黛目露不满:“这王妈妈真是该死,府中有管事之人,昨日她竟然没有说,生生让娘子得罪了人。”
…
松山堂。
一家人已经整整齐齐坐着准备用餐,只有一个位置空着。
楚鸢刚进了门,立刻有两个清秀的侍女来为她解大氅。
“老祖宗,三娘子来了!”其中一个热情的朝着老夫人回话,解完大氅又对着楚鸢行了礼:“奴家杜康。”
“奴家绿蚁。”
“见过三娘子。”
杜康,绿蚁。
这是老夫人房中的大丫头。
老夫喜欢……喝酒?
楚鸢颔首,走过去向老夫人行礼:“祖母,孙女来迟了,请祖母见谅。”
桌上有五个椅子,上首坐着老夫人,老夫人右手边是一个楚鸢没见过的胖妇人,看模样三十有余,又白又胖,脂粉繁厚,眼神不住在她身上逡巡。
老夫人左边是一个瞧着十七八的少年,模样俊俏,看着很机灵。
少年旁边就是陆宝宝。
陆宝宝和那个妇人中间,空着唯一的位置,应该就是楚鸢的。
楚鸢行完礼,老夫人旁边的妇人笑吟吟起了身,上前就搂楚鸢的手,声音尖细黏人:“这就是三娘子吧,昨日妾身身子不适不曾见到,三娘子勿怪。”
楚鸢不知道她是谁,有些疑惑:“您是?”
“哎呀,怪我怪我,都没向三娘子介绍,妾身姓许,蒙老夫人信任,管着陆府杂事。”
老夫人解释:“这是许小娘,来了就快些吃饭吧。”
许小娘……
楚鸢边走边问:“三叔不曾婚娶,小娘是……”
“哎哟三娘子,您可真真误会了,妾身是陆大都督房中的人。”
好家伙,他和阿娘成亲前就有妾室了?
楚鸢心底微怒,转瞬这种情绪又消解了,陆清为了阿娘十年寻找十年征战,白白消磨了二十年时光,已是难得,有个妾室又有什么要紧,况且人家照顾陆府老人和两个幼儿十年之久,只要这个许小娘是个心善的,不过是多一位家人罢了。
许小娘笑道:“老祖宗,这就来了。”她亲昵的拉过楚鸢的手,两人一同去入座了。
宝宝狠狠瞪了楚鸢一眼,但是碍于老夫人在不敢造次,只能憋着气吃饭。
楚鸢看向那位少年:“这位……是二哥吧?”
少年点点头:“三妹,我是陆思安!”想来今日老夫人已和他说了楚鸢的事情。
并不热情,但也没刁难于她。
陆宝宝在桌子底下踢了陆思安一脚,对这个“背叛者”翻了个白眼。
思安诧异:“你踢我做什么?”
宝宝更生气:“陆思安,你这个叛徒。”
陆思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是老夫人出声劝解:“乖乖,先吃饭,吃饭啊。”
陆宝宝委委屈屈的:“祖母,陆思安欺负我!”
陆思安更诧异:“我何时欺负你。”随即也转头对祖母告状:“祖母你看她。”
陆宝宝起身来到老夫人身边,直往老夫人怀里拱:“祖母,陆思安帮着外人欺负我。”
老夫人搂住孙女,满脸慈祥,笑呵呵的替她做主:“哎哟……我的乖孙。”宠溺中也还是有规矩方圆,又慈祥的嘱托:“这是你阿姐,不是外人,可不能欺负你阿姐。”
楚鸢闻言抬头,在老夫人脸上看到了慈爱。
这感觉,真熟悉。
说不上来,她竟莫名心中涩了一下,心底仿佛被刺了一般。
陆宝宝不乐意了:“祖母也欺负我。”她离开老夫人的怀中,气嘟嘟回了座位。
陆思安盛了汤给老夫人,还不忘告状:“祖母你看她,她又无理取闹。”
宝宝的委屈直冲天灵:“陆思安,我再也不理了!”
起身就要往外走。
“哎呀小祖宗!”许小娘火速起身拉住陆宝宝。
速度快得青黛都惊着了。
“老祖宗和二郎同你开玩笑呢,先吃饭,吃饭,乖!”
老夫人直心疼:“乖孙女,先吃饭哟!”
本是孤立楚鸢的一顿饭,寻常娘子若是在这样的局面中,怕是要委屈死。
楚鸢却觉得很暖心。
人间温情,她曾经也有过。
很想念。
如今还能有,老天真是待她不薄。
她自顾自吃着,陆府规矩不大,她吃得很自在。
宝宝还在气呼呼的,但是也乖巧的吃完了饭。
毕竟是贪吃的年岁,每次做的又都是她爱吃的。
吃完饭后,许小娘称还有账目要看先告退了,杜康端了梅花酒来给老夫人,三个小辈则是上了梅花茶解腻。
宝宝忽的站起身,就那般定定的瞧着祖母。
老夫人脸上一阵心虚,求饶一般哄骗着宝宝:“乖孙女,老太婆就喝一口,一小口好不好?”
宝宝直接端走了杜康盘中的酒盏,又是小炸鱼一般气呼呼道:“祖母是又忘了崔伯伯的嘱托,昨日已喝过半盏,还当我不知道,这天寒地冻的,膝盖又得疼了。”
“还这么贪杯,谁才是小孩?”
思安闻言放下茶杯,情绪也上来了:“祖母又偷喝了?”
老夫人急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一小口,都是绿蚁这丫头告密吧?”说罢朝着绿蚁怨念的撒着气,却也只是哼了一声。
绿蚁一边收拾着茶盏,一边熟练的给楚鸢添茶,丝毫不客气的回怼:“这两日也就是嬷嬷去了庄子上,老祖宗仗着杜康姐姐心软在那偷喝,这可不得告诉两个小主子。”
理直气壮得很。
青黛刚才在旁边桌子吃过了饭,此刻抱着剑靠着柱子,饶有意趣的瞧着。
屋子里真暖和。
暖和得人心也化开了。
……
许小娘房内。
柔软硕大的贵妃榻上,许小娘正支着头半躺着。她面前站着五个侍女,每个人手上都端着托盘,托盘上铺着红色的软布,软布上铺满了各色首饰头面。
五个后面又是另外五个侍女,也是端着同样的托盘,不同的是里面装着的首饰与前一排很是不同。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即便如此,那宝石的光泽在暗黑的屋内仍旧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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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彩夺目,让端着托盘的侍女们都禁不住偷偷打量。
如此数额巨大的珠宝首饰,莫说寻常人家,就是皇亲贵胄,也不见得都有。
许小娘拿起一个,犹豫了一瞬,心疼的放下了,又挑了一个成色没那么好的,看了一会,还是觉得不舍得,又放了下去。
旁边站着的妈妈看出主子并不满意,挥挥手屏退第一排侍女:“下一批。”
面前的五个侍女鱼贯而过,把首饰放了回去,后面一排的侍女上前一步站在了她面前。
这都多少批了,终于是最后一批首饰了,再选不出来,妈妈腿都要站断了。
许小娘从左到右来回扫了几遍,才勉勉强强找到了一个满意的玉镯子。
色泽缺缺,里面还有些许杂质,摸着也并不那么润。
她很满意,胖手一指:“就它吧!”
旁边的妈妈补充道:“包好些!”
侍女们低着头退了出去。
妈妈立刻把一旁热着的燕窝端了过来:“娘子,先喝口燕窝垫垫,其余吃食马上就好了。”
许小娘慵懒的起身,端过燕窝尝了一口,似乎心情不甚好,连带着这上好的血燕,她也觉得难吃得很。
她随手把勺子往碗里一扔,腻烦的摆摆手:“没胃口!”
妈妈随手放在旁边侍女托盘上,挥手让她出去了。
这碗血燕,能值十个刚才的镯子。
“娘子别急,其他吃食快了,好歹吃两口,犯不上为这种人气了身子。”
许小娘似想起了什么,有些气急败坏:“这个王妈妈是干什么吃的,我就是昨日一天不在府上,竟然还让这个野种见到了那老不死的,真是晦气!”
说到这似乎更生气:“她在陆府这么多年,这点能力都没有,当真是让我失望。你是没瞧见,那老不死的今日竟敢对我使脸色,也不看看平日是谁伺候的她。”
“老娘卑躬屈膝,忙里忙外的伺候这些祖宗,一个好脸色都换不来。”
“她不是爱喝酒吗,送,美酒多多的送过去,喝死她!”
她似乎自己被气得不行,又躺了下去直喘气。
许是太圆润了,说几句话就觉得累。
妈妈迅速上前蹲在她面前,自然的替她捏着手臂放松,一边谄媚的劝慰,一边又带着一丝心疼:“娘子勿气,您这十年操持上下,就算主君带了那个贱人回来,也别想把管家之权从娘子手上拿走,咱们背后可是长乐侯府。”
说到那个贱人,许小娘眼中的怒气更甚。
“他陆清让老娘守了十年的活寡,就凭一个嫁过人还有野种的贱人,也想夺走我的主母之位,她休想。”
妈妈趁机继续:“娘子今日见到那个小野种了,礼仪相貌如何?”
说到相貌,许小娘瞬间得意了起来。
“长得还不如一头猪,除了那双眼睛,上下没有一点能看的。”
“礼仪上……倒是还尚可。”
“但那又如何,她不过一个蛮夷之地来的人,在京城遍地贵女中,连台面都上不得。”
许小娘厌恶的皱眉。
妈妈瞬间满意了,放下心来劝道:
“那娘子便不必担心了,女儿长成这样,想必那贱人也是丑陋不堪,粗俗无礼之人。”
许小娘一副那是当然的神情。
“真是可惜了我的镯子。”
“要不是老不死的在那阴阳怪气,我也犯不上还要送这么好的镯子过去。”
妈妈又胖又腻人的脸上也生出嫌恶的神色,声音尖细又刺耳:
“便宜她了!”
“老奴听说,南边那蛮夷之地,他们吃饭还用手抓,那些人平日都不穿衣服,男男女女裸身相见,真是不害臊。这么好的镯子,她怕是见都没见过。”
这话刮过许小娘的耳朵,激起了一圈涟漪。
她似乎想起了别的什么事情,神色渐渐宽和了下来,露出一抹油腻腻的笑容:
“许妈妈,沁春楼的那个武生,还在京中吗?
7. 她偷人
许妈妈瞬间明白主子的意思,压低了声音谄笑道:“还在,老奴时刻盯着呢,这就去安排。”
许小娘咽了咽口水,身体似乎也不乏了。
肚子却饿了起来,随后急道:“饭怎么还不来,这些贱奴,净在那偷懒。”
……
深夜!
烛光摇曳,幽暗的光影洒在床榻之上,映衬得两个人影模模糊糊。
中年女人兴致正浓,从枕边摸出一个拇指般大的金元宝,声音断断续续的:
“这个是你的了……”
她的胖脸由于过于兴奋,一片红,纵然烛光昏暗也能得见一二。
她把金元宝扔给男人,男人脸带着十足的谄媚,用牙齿咬着接住了,满目含·情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桃花,勾得女人意乱·情·迷,他健硕的手臂因为用力青筋勃·起。
女人的快乐似乎更上了一层,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断来回抚摸,整个人几乎失控,迷迷糊糊的呼喊:
“三爷……再来……”
房间内的声音掩盖了另一个声音。
房顶上的人因为这句三爷差点没趴稳从房顶掉下来。
青黛死死盯着床上的两个人,还想再听听刚才许小娘喊的是什么。
三爷?
这男人是谁家三郎吗?
这人看样子是戏班子出身的武生,孔武有力,身强体壮,但要许小娘称呼一声爷,身份还差得远。
青黛继续盯着,烛光摇曳,人影憧憧。
她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后宅的时光里,她最喜欢晚上,晚上的精彩纷呈,比白天一个个披着面具精彩多了。
单刀直入。
一切都那么直白。
·
陆府后巷。
男人扯着嘴角得意的掂了掂手里的三个金元宝,腹测这估摸着能换六七十两银子。
今天这单太划算了。
寒风掠过,月光下银光一闪,一把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也是练家子出身,不想竟然一丝也没察觉。
他抬手的瞬间,金元宝已经顺着袖口滑了进去。
他举起双手,凭直觉感受着身后之人的功力,好在必要的时候出手。而身后的人仿佛不存在,只有长剑真真实实架在脖子上,离皮肤不过一丝空间。
“好汉,好汉饶命!”
他有些慌了,以为是刚才的女人杀人灭口,毕竟后宅这种事情传出去,偷·情的女人可是会被处死的,特别是这种高门大户。
“你叫什么名字?”
听不出男女,一道极寒的声音传来,暗哑,音寒,令人惊悚。
男人有些诧异,这人不认识他?
那应当不是那女人派来灭口的,他稍松了口气。
“武……武大。”
“家中排行第几?”
“行字五。”
武五郎?
惊惧了半天,后面没有了声音,这个叫武大的男人微微侧目,却在小巷的墙壁上看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不知何时,他脖子上已经没有了长剑。
他迅速转身。
身后空空如也。
仿佛刚才不曾有人想过要杀他。
他连滚带爬的出了巷子,还是赶紧离开京城吧,这个地方,有权有势的人如鱼得水,像他这种光有一身蛮力会些身手的底层人,遍地都是。
别哪天得罪了哪家贵夫人,或是被哪位夫人的郎君一剑宰了,可就亏了。现下挣得也差不多了,回老家买两亩地,盖个小院,老实娶个媳妇,那日子不踏实吗。
男人脑中这般想着,跑得更快了,他本就是武生出身,行动自然比别人更加迅速,此刻是深夜,宵禁时分,他迅速回了住处,熟练的躲过了坊内巡查的坊丁。
这要是出了坊,保准被巡防卫抓住。
青黛隐在暗处,看着男人跑出暗巷消失不见,这才慢悠悠回了府中。
青黛小心的开了客房门进去。
楚鸢瞬间睁开眼睛。
青黛刮刮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把娘子吵醒了。”
楚鸢半起身,神色没有半分不耐,语带心疼又宠溺:“又去趴房顶了?冷了吧,快进来,被窝里暖和。”
青黛解开外衫:“我身上脏的很,先去洗洗,别熏着娘子。”
楚鸢躺了回去,在床上等青黛和她说悄悄话。
平日的青黛冷若冰霜,寻常人看着不近人情。
但是她有个习惯,隔三差五就要找楚鸢卧谈,内容精彩程度比那些让姑娘们羞得不行的话本子更甚。
若是你不让她说出来,她能憋死。
许是青黛快憋不住了,迅速洗漱后就回来缩进了被中。
“娘子真香。”
青黛由衷的赞叹,然后抬手把一旁的烛火弹灭了。
“娘子,你猜我今晚趴了谁的房顶?”
“许小娘!”
“娘子怎的这么聪明,一猜就对。”
“晚饭的时候你看她的眼神就不对,祖母的房顶你趴过了,宝宝也趴过了,今天怕是轮到她了。”
青黛腹诽:娘子真是太聪明了,一点事都瞒不过。
“那娘子为何不是怀疑陆思安呢,你那个二哥。”
“二哥一看就没什么心机,不是你的菜,你没兴趣。”
又被说着了。
“娘子,那个许小娘,不是人!”
楚鸢静静的听着,没有岔话。
“她送你那个镯子……真是不要脸。”
“她还骂你是猪。”
“而且,她偷男人!”
偷……男……人……
楚鸢睁开眼睛,显然对内容十分有兴趣。
偷男人!
有意思。
“偷谁啊?”
“偷的一个武生。”
“娘子,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她想偷三爷,没偷着!”
楚鸢微微转头,在黑暗中看着青黛。
青黛是习武之人,楚鸢这样的动作哪能不知道,她知晓了楚鸢对这事有兴趣。
“娘子,是不是很精彩?”
“叔叔这样的人,也难怪被惦记,只是,许小娘,她是叔叔的嫂嫂啊!”
“娘子,这你就不知道了,所谓好吃不过饺子……咳……不过三爷瞧着不像是这样的人,所以我猜,是许小娘单方面在幻想。”
“啧啧……许小娘送你那镯子……”
“她给奸夫的银子都能买十几个了。”
“真以为娘子是蛮夷之人,不懂吗。”
许小娘的侍女送来镯子的时候,楚鸢就看出来了。外面包得十分精美,可盒子打开的瞬间,那镯子怕还比不上盒子贵。
不过,没必要与一个妾室争论。
她也不在意。
“而且,她诅咒老夫人!”
楚鸢诧异,微锁了眉。
显然不快。
“许小娘,她诅咒祖母?”
“老夫人爱喝酒,平日四娘子看得紧,不让多喝,可许小娘找到机会就会送酒过去,都是上好的美酒,老夫人又经受不住。”
“于是老夫人这几年就频繁的生病,一到冬天膝盖就疼,有时候甚至不能下床。”
“娘子,白日看许小娘那般人模人样,一副孝顺不已的样子,谁曾想背后如此恶毒。”
“只要娘子点头,我随时都能宰了她。”
楚鸢沉默不语。
青黛微微叹息。
“娘子,四娘子前日泼了你,这么冷的天,娘子身体还不好……”
“娘子……真当他们是家人了?”
楚鸢声音柔和:“青黛,陆家于我于安南有大恩,大都督为了救安南百姓,放弃了封定国公的机会,叔叔为了推行安南册,十年不得升迁。”
“只要阿娘嫁入了陆府,陆府就不会被重用,天子会一直忌惮我的存在。”
“纵然如此,他们仍旧选择了保护安南百姓。泼个水,于这些大义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你是我的家人,他们也是。”
青黛明白,只是她仍旧觉得替楚鸢不值。
“娘子当他们是家人,可他们对娘子如此冷淡。”
“他们能如此礼待于我,已是不易。祖母对我虽不算亲厚,却也不曾少我吃喝,宝宝呢,脾气是有些暴躁,但她能想到最恶毒的方式,也不过是泼我一桶水。”
“叔叔,更是礼待有加。”
“娘子,那眠竹轩,应当是许小娘的手笔吧。”
“抽空你把王妈妈绑了问问就知道了。”
青黛像是得了某种圣旨,瞬间兴奋起来:“娘子,这可是你说的!”
“别伤人。”
“行吧。”
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青黛悄悄靠近楚鸢:“娘子,还有几日就是十五了,我……想找三爷……”
几乎要睡着的楚鸢一下子惊醒了。
青黛小声:“娘子是怕三爷身体不行?”
楚鸢……
半晌,她叹息了一声,声音中是无尽的心疼:“青黛,换个人吧。”
青黛有些失落:“好吧!”
楚鸢担忧的瞧着她,怕青黛太过伤心,正想怎么安慰一下。
青黛紧跟着说道:
“那我找找有没有顺眼的。”
有点伤心,但不多。
楚鸢放心的睡了。
……
第二日,楚鸢自然就醒得很晚。
不知道青黛昨晚和她唠到什么时辰。
青黛却很兴奋,仿佛心中的话全部说出来了,十分畅快。
楚鸢醒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在院中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剑。
客房在另一个偏院,大都督府鲜少有人来拜访,这客房也几乎是空着的,除了楚鸢和青黛,不过一两个侍女在必要时候来伺候。
此刻客房院门外,却偷偷趴着一个人影。
青黛一个眼神,手上的剑也随着眼神射了过去。
嗖一声,剑稳稳插入院门把手,紧接着就传出一声啊的声音。
听声音,像是宝宝的。
青黛飞身而至,迅速拉开院门,冷着脸瞧着外面。
陆思安,陆宝宝。
两人不带仆从,鬼鬼祟祟趴在门口偷看。
青黛皱眉冷声问道:“瞧什么?”
做贼心虚的宝宝也直起身子叉着腰,大声回道:“你一个丫头片子,管我瞧什么!”
色厉内荏。
青黛白了她一眼,懒得理他们,转身就要回去。
陆思安突然开口:“姐姐的剑法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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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理也没理,一把拔出门上的剑,继续往回走:“不能!”
宝宝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思安一眼。
客房准备的东西很粗糙,被褥很薄,炭火生烟,喝茶的杯具都是粗陶茶杯。哪怕大都督不在京中,也不该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楚鸢穿好衣服出来,就看到院中三人很是奇怪的站在那。
青黛皱眉看着两兄妹,陆思安讨好的在那倒茶,陆宝宝很是鄙夷的站在一旁瞪着陆思安。
楚鸢站在廊下,冬日的太阳高高挂着,照着院中还未除干净的残雪,反射着光。
院中三人在那斗嘴。
很漂亮。
很安详。
她很喜欢。
她也不出声,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青黛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我不会教人!你别缠着我!”
陆思安不死心:“只要姐姐教我剑法,我每日给姐姐端茶倒水,姐姐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陆宝宝的鄙夷更甚:“陆思安,你要不要脸。”
陆思安摆摆手:“宝宝你不懂,姐姐这剑法出神入化,太厉害了,整个长安都找不出这般厉害的。”
青黛双手环胸,淡漠的瞧着他:“要我教也行,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陆思安眼中一下子亮了:“姐姐请问!”
“那许小娘,平日待你们如何?”
陆思安和宝宝不约而同相视一眼,这算是什么问题。
陆思安思索了一下:“还……还行啊!”
青黛显然不满意:“还行是什么意思,说具体点。”
“就是,不曾短我们吃喝,还经常允许我和朋友们出去玩乐,总之还不错。”
青黛有些诧异:“你这个年纪,应当正是要读书考取功名的时候,她待你不严苛?”
陆思安和宝宝又一次不约而同相视。
只是这次相视却不一样,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些疑惑和恍然大悟交织的莫名情绪。
宝宝上前一步来到陆思安身边:“你是什么意思,想挑拨我们与小娘的关系?”
青黛切了一声:“谁乐意挑拨你们,只是你们年少,别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父母之教子,必为其计深远,陆思安十八岁,正是京中权贵家的孩子考取功名刻苦读书的时候,许小娘却纵容他常常出去玩乐。你还有个外号,叫陆不过对吧?”
陆思安一下子涨红了脸。
宝宝又上前一步将哥哥护在身后:“不教就不教,你凭什么羞辱人?”
“不是事实,曲意捏造叫羞辱,既是事实,又何来羞辱,他堂堂七尺男儿,能做还不能让人说,你也及笄了,长点脑子!”
青黛拎着剑转身就要进屋:“你若是这点都受不了,那就不必来学了。”
陆思安捏紧了拳头:“不,我要学,你继续问!”
三人回身,就看到了廊下门口站着的楚鸢。
今日起来早,还来不及化脸上的妆容。
她就那般直白的展示在两人面前。
不饰妆容,素白的宽袖长裙,长发铺在肩上,阳光撒在她身上。
真好看。
宝宝有些发愣:“她,她是谁啊?”
却听青黛温柔的开口:“娘子醒了!可要吃些东西,炉子上热着清粥,我去盛来。”
楚鸢面色柔和:“没事,我还不饿,你继续教二哥吧,我去洗漱。”
楚鸢朝着两兄妹颔首,转身进了房间。
青黛回身往前走了几步,打断了发愣的两兄妹:“别发愣,继续!”
陆思安恍然大悟一般:“那是三妹?三妹怎么和昨日完全不一样?是打扮了?”
青黛:“你的问题太多了,现在是我问你的时间。第二个问题,许小娘平日对老夫人如何?”
思安思索了一会:“对祖母挺好的,事事顺心如意,这些年要不是小娘拉扯我们兄妹,照顾祖母,我们怎么能平安健康长大。”
“那她明知老夫人不能饮酒,为何还屡屡送酒过去。”
宝宝替许小娘辩解:“小娘又拗不过祖母,自然只能听话了。”
“第三个问题,陆府中馈一直是许小娘管着吗?”
思安点点头:“府中下人的月钱,还有开支花销是小娘管着,不过府上的田产地契铺子,都是陆嬷嬷管着,直接报给祖母的。”
青黛:老夫人还不算糊涂。
只是青黛问得这么赤裸,宝宝和思安都觉察出不对劲了。
宝宝警惕道:“你们是不是想打府中中馈的主意,我告诉你们,你们想都别想。”
青黛逐渐不耐烦。
“四娘子,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你今年即将十六岁,又是家中嫡出的姑娘,女娘在这个年纪,早就跟着家中学了几年如何掌管中馈。”
“老夫人虽然年岁大了,但绝不是如此愚笨之人,她自己身体不好,但一定会让嬷嬷还有许小娘教你。”
“我且问问你,许小娘教过你一日如何掌管家中账目吗?”
“若不是老夫人和三爷时常看着,你如今的这点礼教怕是都没有。”
“还有二郎君,今年也十八了吧,私塾的小测都未过,旁人十二三岁就过了,这个年纪甚至都已经过了乡试。”
“你们家不就有一位吗?”
“十七岁,考中状元,荣耀华京!“
8. 当街救人
“难道你还觉得一个整日只想着让你们游玩,费尽心力放纵你们的小娘,是什么好人?”
青黛不屑到了极点。
“四娘子,绣花烹茶账目哪一个你会?倒是吃喝玩乐,整蛊别人,是一绝好手。”
“二郎君,读书功名,骑马射箭武艺,你可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整日游手好闲,与那些纨绔子弟到处玩乐。”
陆思安有些生气了:“这位姐姐,你说我可以,不准说我妹妹!”
“哟!还护上了,那你来打我呀,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陆思安怒上心头,却还是强自按着:“我不打女人!”
青黛不屑中加了一丝惊喜:“看不出来啊,那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话音刚落,青黛一掌就朝着宝宝劈了过来。
思安一惊,一把将妹妹推到自己身后,握拳迎上了青黛。
只不过,他连青黛的半掌都没接到,就被青黛的掌风直接推了出去,一屁股摔在了那堆残雪上。
姿势,十分不雅。
倒是不痛,就是……
很丢人。
青黛的笑容里全是嘲讽,但也多了一分认真:“还知道护着妹妹,还有救,你要拜师,就明日卯时来院中等候,你要不想学,就别来烦我。”
回头又对吓傻了的宝宝道:“还有你,脑子看着挺灵光的,没想到这么笨,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回去好好清醒清醒,要是没事,明日也过来,娘子教你看账本。”
“还有啊,你们陆府这点中馈,娘子都不稀得看一眼。”
说完也不管院中两个傻了的人,直接进去给楚鸢盛粥去了。
……
棠梨轩,陆宝宝的院子。
宝宝的侍女碧落温柔恬静,长宝宝两岁。此刻正安静的在书桌前抄写着什么。
宝宝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也不说话,就看着镜子发呆。
好一会,碧落搁下了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娘子,今日的抄完了,我让人给老夫人送过去。”
碧落招呼小婢女进来,把桌子上的书页送过去,墨迹还未干,只能铺开了去送。
宝宝突然醒过来一般:“等等!”
碧落有些惊讶:“娘子,怎么了?”
“放那,出去吧。”
碧落虽不解,仍旧把小婢女打发了出去,来到宝宝身后:“娘子?”语气中有些担忧。
“碧落姐姐,你说,每次我想溜出府去玩,为何小娘都会帮我呢?”
碧落没多想:“自然是疼爱娘子。”
“可我以后是要嫁人的,这要是嫁到夫家,我既不会绣花、烹茶、弹琴、吟诗作画,也不会管账、管下人,我该怎么在夫家活呀?”
碧落一愣。
“娘子,您今日怎么了?可是被人欺负了,谁欺负了娘子,我去教训他!”
“往后,这些账目我亲自抄写吧。”
“娘子,您终于想通了!”
宝宝惊讶的回头看着碧落,她这话什么意思?
“我早就觉得这不是长远之计,也觉得小娘并没有真心心疼娘子,只是以前……”
以前……
以前宝宝哪里舍得让人多说一句许小娘的坏话,谁要是说,她就会很生气的责罚,久而久之,院中的人都不敢再言语。
祖母一年有大半年都躺在床上,清醒的时间又不长,哪里有精力能够管她。
叔叔是男子,只会拷问她的学问,读书识字如何,这些女娘家的东西,实在不方便过问。
宝宝站起身就往外走。
碧落赶紧跟上:“娘子这是去哪啊?”
“我去找二哥!”
此刻的陆思安比宝宝也好不到哪里去,回了自己院子就进了书房,看着面前的书本怔怔出神。
直到宝宝推开书房门,他才恍然醒来,尴尬的把书放在了书案上。
“宝宝,你怎么来了?”
“陆思安,我觉得,她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陆思安脸上的凝重瞬间松快了下来:“你也这么觉得?”
宝宝点点头。
“我还怕我这么觉得,你会看不起我呢!”
宝宝语重心长:“要不,我们再去玩一次,回来就好好读书!”
思安深觉有理。
青黛要是知道这两货是这个德行,估计能气笑。
。
今日天气很好,长安城中许久不出门的人家,都争相出门去东西两市采买。
去栖迟居的路必然要经过朱雀大街,此刻的朱雀大街全是行人马车,拥堵不堪。
楚鸢仍旧画了昨日的妆容,马车慢悠悠的走,青黛则是靠在马车上小憩。
今日中午老夫人身体不适,一家人也就没有一起吃饭。
楚鸢掀开车帘看大街外面,人影憧憧,十分热闹。残雪还未化尽,街上有些冷,百姓们裹紧了棉衣,拎着采买好的东西来来回回。
楚鸢靠在马车上,思绪万千。安南虽然比长安暖和许多,但这已经是十二月,安南最冷的时候,百姓们还没有棉衣过冬。粮食也不知能不能熬到春天,春天了各种野菜就出来了,还能挖点野菜充饥。
这般想着,马车突然停住了,似乎被前面什么东西吓了一跳,在原地来回踏马蹄。
青黛一下子被惊醒。
“娘子!”她下意识持剑挡在楚鸢身前。
楚鸢心中一酸。
“没事,青黛,这里是长安,没事了!”
青黛呼出一口气:“我去看看。”
马夫在车外回道:“三娘子,前面似乎有马车堵住了。”
朱雀大街十分宽敞,不至于堵着一辆马车就过不去。青黛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这才看清,原来前面有七八辆马车并行,两边又有行人无数,这才堵住了去路。
青黛低头问马车夫:“怎么回事,这是谁家马车?”
陆府的马车夫也算是有见识的,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姑娘,这是长乐侯府的马车,怕是侯府世子和贵人们又在这闹了。”
“这里是朱雀大街,巡防卫不管吗?”
“姑娘有所不知,这巡防卫的人,算起来都算是他长乐侯府的人。”
青黛不快的皱眉。
“天子脚下,无人能管?”
马车夫年岁已高,见过不少风浪,此时却叹息了一声,深深无奈:“这长乐侯管着户部,又是侯府爵位,谁敢管他呀。”
“他这要闹到什么时候?”
马车夫还来不及回答,前面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我的儿啊!你这个畜生……畜生……”
马车夫摇摇头:“冤孽啊!”
楚鸢在马车中开口了:“青黛,去看看,若是有不公之事,就出手帮一下。”
青黛有些担忧:“娘子!”
楚鸢掀开车帘:“我们一同前去。”
前面马车旁早已围满了人群,青黛推开人群挤到了里面。
一个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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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十的老妇人,怀中抱着一个中青年男子,那男子一动不动,像是昏过去了。
青黛见惯了死人,一眼就看出了那人的脸色,已经死了。
旁边还有一个瞧着六七岁的小女孩,抱着老妇的胳膊正小声哭泣,似乎也被吓傻了。刚才那声哀嚎,怕就是这个老妇人传出的。
正中的马车之上,此时正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她手中拿着长鞭,嫌恶的瞧着中间的三人。
“还不走?”
女子声音满是怒气:“再不走,把这小鬼也给你送走!”
青黛低声问旁边的人:“这人是谁啊?”
人群皆是愤怒无比,但敢怒不敢言。
旁边一个妇人低声道:“这是长乐侯家的二娘子。”
“发生何事了?”
“唉,这老妇人家的孙女在街上玩闹,长乐侯府的马车为了避让,颠了一下。”
旁边的人见青黛衣着不凡,悄悄告状:“这长乐侯家的娘子生气了,拿了马鞭就打人,那小女孩的阿爹赶紧护着自己闺女,谁曾想却被这姑娘活活打昏过去了。”
青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因为颠了一下,便要打人?”
“谁让人家是有权有势人家的娘子呢。”
坐在地上的老妇人眼神已经痴了,孙女的哭声,长乐侯家娘子的骂声仿佛都听不到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整个人麻木了一般。
那华服女子的鞭子正要落下,青黛也正要出手之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楚鸢按住了青黛要出手的剑。
陆宝宝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身后紧跟着艰难挤出来的陆思安,还有一个楚鸢不认识的女娘,瞧着也就十七八岁,长得温婉端庄。
陆宝宝赶紧上前将那小女孩半抱在怀中拉起身,而陆思安和旁边的女娘也将地上的老妇人扶起,只是老妇人死死抱着自己的儿子,怎么也拉不开。
人群中终于有人看不过去,冲上去帮陆思安,这才把老妇人拉起来,又把她儿子也搬到了一边。
站在马上的女子似乎气到极致,又十分不可置信:“陆宝宝!你敢管我的事情!”
陆宝宝把小女孩往身后藏,声音有些发虚:“许娘子,这位阿婆犯了何事,你要当街打人。”
那位许娘子呵了一声:“当街阻拦长乐侯府马车,算吗?一个贱奴也配拦我?”
陆宝宝也气到了:“你……她一个老妇人,如何能够阻挡你这十辆马车并行的阵势?”
许娘子不可一世的嘲弄:“那你就要问她了!”眼皮甚至不曾抬起看一眼那个老妇人。
与宝宝他们一起的另一个女娘此时也站了出来:“许娘子,当街殴打百姓,按大夏律令,当责十杖!”
“哟!崔暮云,你爹不过五品下的御史台郎中,也敢管许家的事情!”
“他……他死了!”
一旁的陆思安突然惊叫出声,所有人看了过去,几个胆大的上前去探鼻息,待确认老妇的儿子死了,围观的人群愤怒的看着马车上的女娘,似乎要冲上去一般。
站在马车上的女娘也有些慌了:“快,快回府!”她赶紧钻进马车。
马车夫迅速调转,在人群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逃离了朱雀大街。
人群熙熙攘攘,楚鸢看到陆思安几人一同将老妇人送了回去,又看着长乐侯府马车逃离的方向,深深锁了眉。
“青黛,去栖迟居!”
9. 恶人
此时许家疾驰的马车内,一位同样身着华服的男子不快道:“不就是打死个人嘛,需要这么着急回去吗?”
他对面,刚才打死人的女娘手心还有些慌。
“兄长若是不想回去,大可以回去继续玩啊,你可以试试那些贱民在陆家和崔家的鼓动下,会不会围攻你。”
男子无趣的撇撇嘴,把玩着手上的金珠,唇边带了一丝邪意:“刚才出头那人,是谁家女娘?兄长替你教训她。”
许娘子阴阳怪气:“我看兄长是看上人家貌美,不是真的想替我出头吧。”
被戳破了意图,男子声音烦躁:“有何区别?你就说那女娘是谁。”
“这人你暂且还动不得,那是陆府的女儿,她爹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回京献捷,若是封个侯,你强占了人家女儿,人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那旁边的女娘呢?”
“那个贱人,竟然敢拿大夏律令压我,她是崔家女儿,她爹不过六品御史台郎中,京中一抓一把,你随便玩。”
男子尖刻的薄唇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栖迟居内。
楚鸢因为今日的事情心中不快,正好陆瑾在前院书房被耽搁了,她就静静坐在书案后看圆窗外的景致。
希望能够因此静心。
只是心绪却因此更加凌乱,连陆瑾进了书房她都未察觉。
“阿鸢!”
“阿鸢!”
连续两声,楚鸢才惊醒起身,规矩的行了礼:“叔叔!”
“阿鸢,怎么了?你看着心绪不宁。”
“叔叔,祖母的身体,是怎么了?”
陆瑾有些诧异:“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叔叔可有管过府中之事?”
陆瑾更是莫名:“阿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鸢放下手中的书册,抬头看着陆瑾的眼睛:“叔叔,阿爹与阿娘大婚那日,我曾允诺阿爹,会将陆府当做家。”
陆瑾点点头:“兄长也曾修书过我,要我好好照料你。”
“叔叔,许小娘,是长乐侯府的人,对吗?”
陆瑾点头。
楚鸢明白了。
“阿鸢,你今日是怎么了?”
“没事,叔叔,我们继续吧!”
,
今日回府后,楚鸢就去拜见了老夫人,老夫人正卧床无聊,倒也没有拒绝,让楚鸢进了房内。
楚鸢一改前几日畏畏缩缩的模样,今日行礼之后,就坐在了老夫人床前凳子上:“祖母,孙女有些话,想与祖母单独说说。”
老夫人虽疑惑,还是屏退了屋内的人。
青黛却没有出去。
老夫人看了青黛一眼,意思是她不用出去吗,楚鸢温柔道:“祖母,青黛在屋内,才能防止有人隔墙有耳。”
老夫人见多识广,明白了楚鸢的意思后没有再询问。楚鸢来到老夫人身边扶她起身,又垫高了枕头,让她能舒服的靠着。
“祖母,我给您把把脉。”说罢,也不等老夫人拒绝,就搭上了老夫人的手。
“祖母年轻之时上过战场,留下了很多旧伤,长安冬日严寒,每每深夜就会发作,疼痛不已。只有喝些酒暖暖身,才能稍微好过些,但是喝了酒,又会引发旧伤,循环往复,以至于只能卧病在床。”
老夫人倒是没有反驳,甚至有些惊喜:“你这丫头,还会看病。”
“祖母,因为我与母亲的缘故,让陆家平白遭受了流言蜚语,还影响了陆家的前程,孙儿,真的很抱歉。”
老夫人摆摆手:“这与你有何关系。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娃娃,不要背负这些。你与你阿娘的命已经够苦了,令宜与小清还能有此福分重聚,已经是上天开恩了。”
楚鸢不曾想老夫人居然会这么豁达,听到这些话,她竟然觉得眼角有些发酸,眼睛不自觉就红了。
“你这丫头,怎么还哭了,可是府中的人待你不好?是不是许小娘为难你了?”
楚鸢摇摇头,努力露出笑意:“祖母,我只是不曾得到过这种关爱,一时有些难以自持,让祖母担忧了。”
“唉,可怜的孩子……”老夫人抬手轻抚楚鸢的头顶,楚鸢不舍得回身,就那般看着老夫人说话。
“祖母心中像明镜一样,自然知道许小娘并非善类,为何还是会将中馈之权交给她?”
老夫人深深叹息了一声。
“府中人丁稀薄,三郎怕是也与你说了一些,许小娘虽然心术不正,做些偷鸡摸狗之事,但是若无她在府中,这府里,怕是也不安生啊。”
“祖母是害怕长乐侯府会加害陆府,这才任由许小娘中饱私囊?”
老夫人并没有否认。
“只是苦了我的两个孙儿,我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都在昏迷,常常教导不及……”
老夫人还在和楚鸢说话,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老祖宗,儿媳来看您了!”
是许小娘。
她消息倒是快。
老夫人脸上的温和顿时收敛了许多。
看来老夫人从心底就不喜欢许小娘,只是碍于陆府在京中的情况,不得不妥协。
“祖母不用担心,让她进来就是。”
老夫人半信半疑间,青黛已经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许小娘亲自端着一个汤盅站在门外,脸上盈满了笑意,眼中全是谄媚,常年见识各种人的青黛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轻盈的旋身让开了路,许小娘赶紧进了屋内,亲自把汤盛出来。
“老祖宗啊,听说您今日起不来身,这是儿媳高价买来的千年人参,特意亲自炖了来给老祖宗补补身体。”
许小娘盛了汤来,看到楚鸢时故作惊讶:“哎哟,三娘也在啊。”
转眼许小娘的脸上就堆满了笑容,她特意除去了身上的金银饰物,衣着也极为朴素,只是那身肉实在是藏不了一点,一看就没少吃好吃的。
楚鸢伸手接过参汤:“我来喂祖母吧!”
许小娘拂开楚鸢的手:“三娘千金贵体,哪能让您干这些下人的活呢。”
老夫人沉声道:“你是长辈,让她来吧!”
许小娘这才放开了手,满意的站直了身体,要看楚鸢喂完参汤。
楚鸢轻轻吹了吹,又浅浅尝了一小口,这才慢慢喂给了老夫人,她微抬眼,示意老夫人无碍。
老夫人放心的喝了下去。
而许小娘则在旁边开始喋喋不休。
“老祖宗啊,今日二郎和四娘都很乖巧,一个在屋中绣花,一个在读书呢,可惜老祖宗身体不好不能起身,不然就能去看看了。等会晚饭后,我就让两个孩子来看您,这二郎和四娘终究是年纪小些,不如三娘懂事,早早就来看老祖宗。”
青黛面上强忍着,心里白眼早翻上了天。
绣花?
读书?
那街上当英雄好汉的人是谁?
可真能编啊。
惯子如杀子,这许小娘的伎俩虽然拙劣但真是不错,两边都让人挑不出错处,只是,等到要成家立业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双儿女成了废物。
一碗参汤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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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鸢下了逐客令:“小娘,我与祖母还有一些体己话要讲,小娘先回去歇息吧,稍晚我过来您院中请安。”
许小娘不想走,怕楚鸢告她黑状,她就是得了消息才来的,奈何老夫人也真是听够了她的这些啰嗦话:“先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许小娘委委屈屈的行礼出去了。
许小娘刚走,老夫人就觉得沉闷难受,楚鸢一看老夫人面色煞白,立刻知道情况不对,抬眸示意青黛。
青黛微惊,赶紧拿出针来。
楚鸢对着老夫人几处穴道下了针,老夫人这才慢慢觉得脑中清明起来。
“祖母,可好些了?”
老夫人缓了好一会才开口:“许小娘那汤中可是有问题?每次喝完就觉得头发沉。”
楚鸢摇头,甚至觉得有些好笑:“祖母放心,不过是便宜的假人参,几十文能买一大捆,祖母当水喝就是。应当是祖母长期以来服了某种药物,一到这个时候就会陷入沉睡。”
老夫人大惊。
她的饮食历来仔细,不至于服用药物都不知道。
楚鸢宽慰:“祖母不必担心,前几日青黛去趴了许小娘的屋顶,她是在您房中的香料里动了手脚,我已经让青黛换下来了,只是您多年的习惯,身体一时还改不过来。”
“这个毒辣的妇人!”
楚鸢担忧:“祖母,我担心再这么下去,宝宝和思安就得被她养废了。”
“我何尝不知道啊,只是心力不及,这院中又几乎都是她的人。”
“这个简单,祖母无需多虑,只是,但凡做事,要嘛不做,要嘛,就得根除……祖母,第一日我来拜见祖母,是祖母故意让我等了一个时辰?”楚鸢话锋一转。
老夫人身体还很虚弱,但是气力恢复不少,她茫然摇头:“不曾啊,那日老太婆能下床,早早安排王妈给你备下羊汤和院子,让你到了就来我院中拜见,你阿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受苦多年,我怎么会为难她的孩子。”
楚鸢确信了:“看来,王妈妈也是许小娘的人。”
“唉……我早该想到的,王妈在府中这么多年,特意安排她掌管前院,想不到……”
是呀,想不到。
原本,许家是认为陆府再无翻身机会的吧。
,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楚鸢依言去了许小娘院中拜见。
青黛抱着剑环顾四周,有些好笑:“娘子,这方寸之地,居然这么多心眼。”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大都督府,已经是他们此生都高不可攀之地了。”
青黛边走边随手采下园中的一根枯草把玩,风轻云淡:“这许小娘,又蠢又坏,娘子留着她做什么,一刀劈了不是简单。”
刚才青黛在留心四周,并未仔细听楚鸢与老夫人说话。
“她不足为惧,祖母担心的是除了她,许家会对陆府不利。叔叔在朝堂已是独木难支,后院若是再起争端,怕是更加艰难。”
“娘子想帮陆家管后宅之事?”
“若是这点小事,还犯不上我动手。”
楚鸢看见前面的院落,修葺得极好,冬日严寒,院落四周仍旧种植了绿植,郁郁葱葱,很是好看。
北方这个季节还能有这样的植物环绕,应当花了不少钱。
“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安南百姓过冬的食物和衣物虽然拿到了,能否顺利运送到安南,还要筹谋。”
这种时候,容不得这些人磕绊。
要是因为许小娘耽搁了大事,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10. 谁和你玩过家家
许小娘院中,她亲自端了茶给楚鸢。
她做小伏低,想来也是不容易。
不过。
做小伏低的背后,就是掏空陆家,教坏子女,给婆母下毒。
她本来还不能称呼自己是儿媳,老夫人体谅也未计较,给了她中馈,还把一双孙儿托付给她,想必是心疼她十年独守空房的不容易。
虽然。
她的房间也没空过人。
这种好日子,她过了十年。
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楚鸢神色温和,坐在下首静静的等着许小娘坐下。
“哎哟,妾身这屋子里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三娘子勿怪啊!”
单看这屋子确实是清汤寡水一般,只有简单的几个家具,不过,她还有另外一间屋子,可是十分豪华。
“这些年小娘辛苦了,独自一人支撑着陆府这诺大的家业,很是不容易。”
许小娘眼睛一红,拿了帕子抹眼泪:“能有三娘子这句话,妾身就是再苦再难,也知足了。”
眼泪掉没掉不知道,胖脸确实是红了。
想必憋的也挺辛苦。
“小娘,我那院子到明日就是第五日了,不知道收拾好了吗?”
许小娘止住了哭泣,脑中迅速思考该怎么回答。
“什么院子?不知道三娘子说的是?”
不知道!
挺好。
“小娘不知道,看来是王妈妈私自做主,把破败的眠竹轩让给我住,这个老妇居然敢如意愚弄于我,看来,是留不得她了。”
许小娘:?
留不得?
年轻人就是胆子大,随随便便就说这种话。
许小娘想想自己,要动个小丫头还要费尽力气,难道楚鸢想动一个在陆府几十年的管事妈妈,就可以如此轻易?
“三娘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眠竹轩一直是好的呀。”
“那就是小娘管家不力,眠竹轩破败至此都不知道。”
许小娘一下子噎住了。
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来?都不客气一下,单刀直入?
“既然如此,按祖母的意思,小娘近日就把账目清理一下,三日后我来交接,以后府中就由我来掌管吧。”
什么?
许小娘身旁的许妈妈率先反应过来:“三娘子,您说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青黛冷声回:“不然呢!”
许妈妈:“我们可没接到老夫人的任何消息。”
青黛脸色更冷:“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接不接的,娘子亲自来你院子就是抬举你,三日后还请许小娘收拾好账本,我家娘子会亲自来接。”
楚鸢起身行了礼,在许小娘还没反应过来的怔愣中出了房门,身后是许小娘砸杯碎展的声音。
青黛耸耸肩:“她以为娘子是来与她谈什么后宅风波的,殊不知娘子是领兵打仗之人,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她在背后算计别人,以为别人也是来阴的,可笑。”
楚鸢裹紧了大氅:“府中很多人怕是不能用了,现下已经宵禁,明日你带着宝宝和思安,去人牙子那里找些机灵的。”
“好嘞!”
许小娘坐镇陆府十年,她在许家不过偏房庶出,母亲出身卑微,根本没教过她什么管家之事,也教不了,来了陆府十年,她是自己摸索着管人,听话就给钱,不听话就打骂,与别家后院的娘子夫人们交往也是这般。
陆府能不垮,全靠陆瑾在前面苦苦支撑,今日楚鸢的行事风格,她完全没见过。
当天晚上,青黛趴在房顶上看着许小娘把她的宝贝们一件件找出来藏好,然后又让人第二天带信回长乐侯府告状。
青黛笑了。
跟过家家似的。
,
楚鸢照旧去栖迟居学习。
闲奕一棋!
陆谨垂眸盯着棋盘,手执黑子思考着下一步的路,离他几步之地,楚鸢正静静的抄着书。
时间仿佛静止。
陆谨无意间抬头,窗外,竟有雪花飘落。
似是无意识般,他喃喃开口:
“阿鸢,下雪了!”
楚鸢闻言抬头,雕花圆窗外,枯树上撒下了稀稀疏疏几片雪花。
慢慢的,雪花越来越多,不一会,枯树树枝上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屋内暖亮,屋外飘雪,一人奕棋,一人写字。
楚鸢心内一片宁静。
两人谁都未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看那落雪逐渐纷纷。
看那枯树慢慢积雪。
看那圆窗犹如古画,绘着这一室安宁。
冬日赏雪,一大雅事。
楚鸢微微侧目,看着陆谨。
他正怡然看着窗外,风光霁月,舒朗清雅,眸中只有温暖宁静,不曾有一丝繁杂。
官场狡诈,做到礼部侍郎的位置,本就如履薄冰,更何况他才二十七岁,是最年轻的侍郎君,受到的非议怀疑,远不是常人能够想象。
如此多端的处境,他能时常宁静,初心如常,已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了。
楚鸢回眸,放下手中笔,静静望着窗外赏雪。
陆谨转头瞧着阿鸢,宁静的眸中多了一丝暖色,许是屋内有炉火,映衬得他眸子亮了许多。
楚鸢起身。
陆谨收回了视线。
楚鸢来到他身侧茶台,拿过茶叶缓缓碾了起来,熟练的架起红炉煮茶。
陆谨低头,拿着棋子却不知该下在何处。
一杯茶放在他身侧案上。
杯底与案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棋子应声掉落在棋盘。
啪嗒!
一盘棋,全乱了。
,
今日三娘子多留了一刻,小一和青黛拿着楚鸢和陆谨的大氅便多等了一刻。
青黛一早已带着宝宝和思安去选了人。
府内,怕是已经全乱了。
这里,却很安静。
楚鸢临出门前,对着陆瑾行了礼:“叔叔不必担心府内,安心准备眼前之事便好,阿爹还有二十几天就回来了,朝堂与家中也该准备起来了。”
陆瑾抬头瞧着楚鸢,神色温柔如故:“阿鸢,辛苦你了。”
“我很开心,能守候祖母。”
楚鸢回之笑容,退出了书房。
,
府内果然全乱了,老夫人的的药材短缺,没人去买,也无人熬药。
宝宝和思安屋内没有炭火。
楚鸢屋里就精彩了,晚饭都没有。
宝宝和思安问起,管事妈妈们便哭诉是许小娘交代,今日起三娘子要管家,所有事情都去问三娘子。
而三娘子,一大早开始就不见了人影。
许小娘又因昨夜着凉,得了风寒卧床不起。
这才导致府内混乱不堪。
果然,刚进府中,替楚鸢接马车的小厮都不见了踪影,青黛亲自把马车拉到后院,就见几个小厮正围在一起打着牌九。
她也不说话,自己去系好马车就回了前院。
楚鸢在老夫人房中烤了会火,全身暖和了以后,才慢悠悠说道。
“祖母,我去前院了!”
老夫人有些担忧,挣扎着要起床:“你一个小丫头,怕是镇不住这些老妖怪。”
楚鸢报以一个安心的笑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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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嬷嬷在,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不怕,祖母安心歇着,外面下雪了,您别着凉。”
“还有那药,吃不吃也无妨,不过都是一些廉价的补气血的东西,多吃两碗饭都比那药管用。”
说话间,绿蚁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嬷嬷回来了!”
杜康松了一口气,上前掀开了门帘。
一个头发半白,身姿矫健的婆婆进了门来,双眼睿智,只盯着楚鸢看了一眼就笑道:“这是三娘子吧!老妇见过三娘子!”
说话间就行了礼。
楚鸢笑着颔首:“嬷嬷有礼了!”
陆嬷嬷解下外衣,上前熟练的给老夫人把被子掖进腿下。
老夫人面色祥和:“回来了!”
陆嬷嬷点了点头:“一切都好,娘子放心。”
“你还得辛苦一趟,这丫头去前院主持大局,你帮忙看着点,别让那些老东西伤着我孙女。”
“这是自然的,回来路上绿蚁与我说清楚了,这一日,终于来了。”
看来祖母早就想动手了。
应当也是一直在等陆清回来。
正在此时,暮鼓声音响起。
六百声暮鼓声停,也就宵禁了。
也是这个当口,前院小厮来回禀,说许家的刘嬷嬷来了。
老夫人明显皱了下眉。
楚鸢握住她的手:“祖母,别担心,安心歇息!”
然后起身朝着陆嬷嬷说道:“嬷嬷,刚回来又要辛苦您了!”
“三娘子尽管放心,老妇这身体没问题。”
楚鸢点点头,回身对老夫人道:“祖母,我去了!”
老夫人虽担忧但也肯定的点头。
楚鸢转身出去,出门前对杜康绿蚁道:“辛苦两位今夜守好祖母,寸步不离!”
陆嬷嬷跟着楚鸢出了门。
外面风雪愈加大了。
夜色暗了下来。
天黑了。
对于百姓来说,这样的日子最适合睡觉了,大夏安定了数百年,百姓也算丰衣足食,自从当年紫宸夫人找到了棉花,如今百姓冬天都能有一件冬衣过冬,冬被御寒,算是难得的好日子。
而对于楚鸢来说,这样的日子,最适合狩猎。
,
前院厅中,灯火通明。
青黛早已搬了软枕给楚鸢垫在椅子上,让楚鸢能舒服的靠着。
楚鸢坐在上首,她右边坐着陆嬷嬷,左边坐着许家来的刘嬷嬷,刘嬷嬷此刻正悠闲的喝茶。
面前站着几位管事的妈妈和管家,外面院子中站着数十位侍女小厮。
楚鸢看着陆嬷嬷温声询问:“嬷嬷,府中共有多少人?”
陆嬷嬷起身回话:“回三娘子,府中共有管事仆从一百二十人,其中大小管事妈妈八人,管家十二人。”
陆嬷嬷大致看了看眼前的人数,继续道:“现下来了三位管事的妈妈,八位管家。”
那就是还有将近一半的人没有来。
其中自然也没有王妈妈!
楚鸢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院中的人听到:“府中护卫头领是谁?”
一个身材健硕高大,皮肤黝黑的男子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在下府中护卫管事林三,见过三娘子!”
府中顶顶重要的就是护卫一职,这人应该是陆瑾亲自选的。
楚鸢声音平静,看不出一丝情绪:“林管事,有劳你带着人去各院传话,除了祖母和身边人,其余人全部到前厅来回话,无论主仆!”
“小的领命!”
林三得了令,带了十个人分别去不同院落传话。
楚鸢靠着软枕慢悠悠喝茶,不曾顾忌刘嬷嬷试探的眼神。
11. 夜理陆府
半晌,楚鸢才放下茶杯,抬头与刘嬷嬷说话:“嬷嬷,现下暮鼓声已停,许府与陆府不在一个坊中,今夜就委屈您在府中歇下了。”
刘嬷嬷将茶盏重重一放,声音带了怒气:“陆三娘子,您将我拘在这,看您在这摆管家的谱,意欲何为呀?”
她身后两个许家侍女也面露不快,直直的盯着楚鸢。
刘嬷嬷是许府的大管事嬷嬷,她的意思就是许家的意思,平日她来陆府,陆嬷嬷都是好言相待,许小娘更是殷勤备至,当她为座上宾,她何曾做过这样的冷板凳。
今日楚鸢没有发话,陆嬷嬷也就不言语,只是静静的坐着。
按理,她与刘嬷嬷都是下人,再得主家礼遇,也还不至于可以坐着。楚鸢示意她就坐,她其实也没明白楚鸢的意思,还只当楚鸢年纪轻,镇不住场子。
楚鸢仍旧好脾气:“嬷嬷说笑了,您今日是来看许小娘的,且在这等一会,小娘稍后便来了。”
过了半盏茶左右的功夫,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小厮。
林三回来回话,说是外院内院各房都通传到了。
没过一会,陆思安和宝宝过来了,陆思安今日刚拜了师,又在街上救了人,神色还算冷静,只是终究是亲眼见到了那婆婆的儿子死在眼前,难免丧气悲伤。
宝宝来到前厅坐下,看到许府的刘嬷嬷明显不悦,刘嬷嬷还算懂事,起身对陆思安和宝宝分别行了礼。
思安微微点头,宝宝理都没理。
楚鸢虽神色平和,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压之感,宝宝也就乖乖和思安坐下,没有言语。
楚鸢和颜悦色的对陆嬷嬷说道:“嬷嬷,去叫各院中人来前厅。”
陆嬷嬷起身领命,行礼后就带着十数人去了各院传话。
刘嬷嬷看着她那张脸十分不屑,又喝了两口茶,吃起了点心。
宝宝有些奇怪,又有些不乐意:“大晚上的,叫我们来做什么?”
楚鸢声音温柔:“教你管家!”
宝宝诧异,好奇楚鸢到底要干嘛。
又是一盏茶左右的功夫,陆嬷嬷回来了,身后除了去传话的十几个人,还有其他的一些婆子侍女。
“三娘子,老妇回来了,各院都已经通传到位。”
“有劳嬷嬷,坐下歇息吧。”
楚鸢转头看着陆思安和宝宝:“二哥,宝宝,辛苦你们带着人去传个话,通知所有人到前院!”
陆思安虽觉得小题大做,但看楚鸢这个阵仗,他不好在人前驳斥妹妹的面子,也就听话的起身,带了宝宝一同去了。
此时的刘嬷嬷有些坐不住了,主子亲自去传话,那许小娘,来,还是不来。
雪越下越大,院外的人头上已经落了一层雪花。
应当很冷。
刘嬷嬷看楚鸢此时还神色如常,心下有些慌了,这个女子看着消瘦,但神色自如,不怒自威,不是寻常人。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思安与宝宝也回来了,又陆陆续续跟着来了一些下人。
王妈妈竟然也犹犹豫豫的来了。
许小娘仍旧称病未到,但让侍女来给楚鸢回了话。
人齐了!
楚鸢坐直了身子:“嬷嬷,点下人数,看缺了多少人。”
陆嬷嬷拿出早就备好的名册,带着两个侍女到门口挨个清点,她手脚利落,很快就得出了结果:“娘子,府中一百二十人,有三十九人未到,其中管事妈妈三人,管事四人,许小娘房中十人,厨房、后院、洒扫二十二人。”
条理清晰,未到的名册很快交到了楚鸢手上,楚鸢翻看了一下,问道:“可有生病或是其他情形不能来的?”
陆嬷嬷摇头:“据老妇所知,未有人告假。”
那就是真的不想来。
楚鸢合上名册,抬头看着院外的人。
青黛了然,抱剑走到厅门口,大声道:“自今日起,陆府中馈诸事,交由三娘子负责,大都督即将回京,一切要务,需以迎接大都督与夫人,以及大郎君为重,旁的杂物,安排在后。”
“今日共有三十九人未到,按陆府家规,这些人中,活契的丫头小厮一律遣出陆府,通报牙行,永不再用,死契的一律发卖,不许回京。”
此话一出,堂上堂下皆是一阵哗然。
王妈妈出声:“三娘子做这些事情,可有问过许小娘的意思?”
今日,她的女儿与儿子均未过来,她的女儿是许小娘房中的一等女使,儿子则管着厨房采买。
都是肥差。
她之所以过来,也是因为陆思安亲自来叫人,毕竟是主子,没法装看不到。
青黛垂眸瞧着她,眼中凌厉了几分:“许小娘?妾室管中馈,已经是京城中贻笑大方之事,老夫人既发了话,王妈妈还有意见?”
意见两个字被青黛说得意味深长,她唇角微勾,神色中带了几分期待。
“老妇不敢!只是这些人都是府中用了十几年的人,如此行为,岂不是叫人寒心。”
“寒心?”青黛神色更甚,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娘子今日刚回府中,就通知各房,奉老夫人的令,要求所有人戌时准时到前院,娘子戌时到了以后,第一次,差遣林管事去传话。”
“第二次,陆嬷嬷去传话。”
“第三次,二郎君与四娘子亲自去请!”
“陆府的下人竟然能做主子的主了,这样的下人,陆府还要供养着吗?”
后面“请”来的人明显头更低了,最开始准时到的人都骄傲的抬头,任由雪花落满头也无所畏惧一般。
“再者,娘子吩咐王妈妈五日内清理好眠竹轩,王妈妈清理好了吗?”
王妈妈脸色一阵发白,鼓起气捏紧拳头:“青黛姑娘说笑了,老妇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三娘子昨日到许小娘房中,说的是三日后接管陆府,这还不到三日,老妇误会了。”
青黛挑眉,显然有些兴奋了。
这个老妇越勇,待会娘子允许她宰了这老妇的机会就越大。
“娘子说的是三日,奈何许小娘不老实,竟然偷窃府内财物,再不接手,各位的月钱怕是都要空了。”
此言一出,院中的人大为震惊,不少人抬头看着王妈妈,眼中露出愤怒的神色。
厅中的管事和妈妈们斜眼看着王妈妈,显然也十分不满。
刘嬷嬷一下子没坐住,差点从八仙椅上滑下去,赶紧扶稳两边扶手,这才坐住了。
许小娘偷没偷,她应当再清楚不过。
王妈妈慌了,大声辩驳:“你……你有何凭证,你胡乱攀咬……”
青黛玩味的瞧了她一眼,幽幽开口:“老夫人定下规矩,府中下人今年冬天每人两套冬衣,各房一等女使多加一套,只有老夫人房中和许小娘房中的人足额领到了,其余人……都被克扣了吧?”
这下院中的人不仅是哗然,都在窃窃私语的对账。
“三娘子这是污蔑妾身呢!”一道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许小娘在许嬷嬷和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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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搀扶下来了,她裹着一件蓝黑大氅,拿着暖炉,身后跟着三十来人,气势汹汹的来到了前院。
圆滚滚的,看得青黛差点忍不住笑。
青黛笑意黯然:“许小娘不是称病吗,声音如此洪亮,看不出来是有病呀。”
许小娘白了青黛一眼,索性不装了,上了厅中一坐,朝着许嬷嬷就开始哭诉:“嬷嬷啊,您看我在这陆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刚嫁进来大都督就去了南边打仗,十年都没回来,二郎君才八岁,四娘子才六岁,我辛辛苦苦拉扯大,如今就换来这么一句,我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您一定要如实回禀,请侯爷和夫人为我做主!”
声如洪钟!
眼泪没见着,哭声却很大。
这边哭完又朝着陆嬷嬷哭:“陆嬷嬷,你是看着我进府的,这些年我管着这一府的吃喝拉撒,今儿吃什么,孩子们睡得好不好,老祖宗院子里的每一株花草,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楚鸢沉声:“够了!”
许小娘被吓了一跳,抽噎的声音硬生生被吓得止住了。
楚鸢转头看着她,神色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小娘这十年对二哥与宝宝的照料,陆府自然心存感激,你不必到处攀扯,你若还想留点脸面,就安静在那坐着等你的发落。”
“你若还要继续,那玲珑院,沁春楼……我可以慢慢陪你算账,就看到最后,你还能不能留条命。”
楚鸢的话已经直白到底,她看着许小娘,眸中甚至不曾有半点波动。
刘嬷嬷和陆嬷嬷均是心惊,一个十七岁的女子,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定力。
许小娘想要张口辩驳,但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玲珑苑,沁春楼,她……她怎么知道的。
楚鸢看着青黛:“继续!”
青黛继续对着外面大声道:“今夜三次催请均未到的管事和妈妈,无论亲疏远近,一律逐出陆府,宣告牙行,永不再用。”
跟着许小娘来的几个妈妈管事立刻哭嚎起来。
“小娘,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小娘,这是谁呀,什么东西也做您的主了。”
“小娘,我们都是你的人……”
陆嬷嬷眼神示意,几个心腹妈妈立刻带了小厮,把那几个管事和妈妈擒住并堵了嘴,许小娘带来的人立刻就要哗变动手,林三眼疾手快带了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丫鬟小厮再厉害,那也不是护卫的对手,眼看一场群架立刻被止在了当场。
青黛双手环胸瞧着他们,没有半分怜悯:“娘子管事历来赏罚分明,今夜戌时准时到的人,一律赏一个月月钱。”
“林管事传话来的人,扣三个月月钱。”
“陆嬷嬷传话来的人,扣半年月钱,一年内在府中审核,一年后审核不过,逐出陆府。”
“二郎君和四娘子传话来的人,扣一年月钱,一律降成仆奴,过程中再有犯错者,随时驱逐出府。”
“都听明白了吗?”
院中的人神色各异,但声音已经整齐划一。
“但听三娘子差遣!”
青黛看着许小年的人好心补充:“对了,你们刚才不在,那我就再废些口舌……二郎君和四娘子请都没请来的人,按陆府家规,活契的丫头小厮一律遣出陆府,永不再用,死契的一律发卖,不许回京。”
青黛摆摆手,陆嬷嬷的人和林三的人立刻上前就要将那后来的三十多人按住。
青黛指着许小娘身后的许嬷嬷:“还有她!”
12. 做,就干净利落
许嬷嬷睁大眼,不可置信青黛竟然敢发落她。
下面的丫头小厮也不服,一个个虎视眈眈就要和林三与陆嬷嬷的人拼命,慌乱之中,许嬷嬷指着楚鸢厉声骂道:“你……你是什么东西,叛贼之女,竟然敢动我,娘子……”
“啪!”
话音未落,一道响亮的声音打断了许嬷嬷的话。
也打断了院中反抗的人的想法。
一条黑色马鞭垂落在地,鞭上隐隐带着血迹,青黛把玩着把手,眼带兴奋的看着许嬷嬷。
许嬷嬷的脸上出现了一条血淋淋的鞭痕,鲜血顿时流了她一脸,在黑夜烛火下,那模样十分恐怖,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立刻疼得在地上打滚。
护卫迅速上去将她按住了。
青黛转着手上的长鞭,看着院子中想反抗的人:“谁敢提我家娘子是叛贼之女几个字,我让他……死无全尸!”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在安南有个称号,你们陆大郎君是大夏第一前锋,我是安南第一将军,不服的,尽管来试试。”
院子里的人没敢再动,林三很快带人将人都按住了。
许小娘颤抖不已,竟然从椅子上滑落跌到了地上,思安和宝宝不约而同站起身,上前去扶许小娘。
楚鸢微不可觉叹息一声:“小娘,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将财物悉数交出,你就仍旧是这府中的许小娘,若是明早我没有拿到完整的财物和账本,那就别怪我无情。”
楚鸢转头看着刘嬷嬷:“刘嬷嬷,您也可以回了许府,请长乐侯亲自来陆府求情,我可以考虑要不要把人送回许府。”
陆清即将回京,拓土之功少说封侯,长乐侯许昌不会在这时候为了许家一个偏房庶女出头。
刘嬷嬷狠狠瞪了一眼许小娘,声音软了许多:“不管怎样,许小娘都姓许,如是侯爷亲自来府上,老妇怕三娘子招架不住吧?”
楚鸢坦然:“这就不必刘嬷嬷担心了,主子们的事情,自有主子们商定,难道刘嬷嬷能替许昌做主?”
刘嬷嬷赶紧摆手。
楚鸢不再理会她,起身来到厅中,面前的管事和妈妈,以及院中的下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陆嬷嬷也起身要跪,楚鸢伸手扶住了她,她便站在一旁候着。
“今夜辛苦大家在此许久,陆府过去十年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是清楚的。阿爹去南境十年,叔叔为了陆府苦苦支撑,陆府在京中受尽白眼,连带着二哥和宝宝,在京中贵子贵女中都不得眼,各位在陆府当差不容易,我在此感谢大家!”
楚鸢颔首表示敬意。
“阿爹还有二十余日就回京了,拓土之功,封侯拜相,大家不必担心,该陆府的荣誉,不会因为我是安南叛贼之女就消失,往后陆府会蒸蒸日上,陆府也不会亏待大家。”
“自今夜始,前院就先由林管事管着,后院照旧由陆嬷嬷管着,林管事凡事与陆嬷嬷多商议,待阿爹回京,再安排前院主管一职。”
林三领命:“三娘子放心,林三定当竭尽全力!”
“王妈妈降为仆妇,打扫外院,若是不服,就解了契约,由牙行发卖出去。”
王妈妈一股跌坐在了地上,许小娘都不敢开口,那就是再无转圜余地了。
“各位不必担心我是不是昙花一现,我既已经是陆府三娘子,那便是永远的陆府三娘子。”
楚鸢说完,示意青黛可以结束了。
青黛看着手中的马鞭,意犹未尽:“今夜便先如此,后院已经为大家熬制了姜汤,也备下了冬装和棉被,大家自行去领用,明日阖府上下都可晚两个时辰上工,后日开始直到大都督回府,全府上下都可休沐三日,做好轮值即可。”
院中的人齐刷刷磕头:“多谢三娘子!”
下人依次离开,前院逐渐恢复清静,陆嬷嬷让人带了许小娘和刘嬷嬷下去。
直到所有人离开,思安和宝宝仍在厅中。
前院厅中的门是大开的,哪怕有炉火,仍旧很冷。
楚鸢喝了口热茶,心道陆嬷嬷做事确实稳妥,直到此刻茶都是热的,只是她已然倦及,撑着力气看着陆思安和宝宝:“二哥,宝宝,你们还有事?”
宝宝有些泄气:“你……为何这般对小娘,她终归养我们这么大。”
楚鸢声音温和许多:“若不是看在二哥与你的面子上,按我的性子,我今夜或许会杀了她。”
什么?
宝宝大惊失色。
“青黛,你带他们去看看,许小娘贪了府中多少财物,又杀了府中多少人,让许嬷嬷亲自说说,许小娘是如何给祖母下毒,让祖母这十年半数时间不能下床,时常陷入昏睡的。又是如何打算教导二哥和宝宝,想把陆府的儿女养成废人,好让许府霸占陆府家产。”
什么?
什么什么?
思安和宝宝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转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楚鸢。
“三妹才到陆府五六日,怎么就知道这些?”
青黛严肃道:“你应当好好反思,为何在府中十多年,对于教养你们的人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既未顾好老夫人,也未顾好自己,我与娘子才来五六日,这许小娘干的事情就精彩至极。”
“进府前教唆四娘子为难我家娘子,来了第一日就让王妈妈给娘子下马威,第二日晚上就给老夫人下毒,前日晚上在房中偷男人,昨日晚上在房中藏匿这些年中饱私囊的财物。”
青黛啧啧两声,继续感慨道:“她晚上可真忙!”
“好了,你们既然不明白,就跟着我一同去吧!”
青黛拎着两个人的后衣领就往后院走,走到一半回头对楚鸢说道:“娘子,若即和若离已经到客房了,我吩咐她们到前厅接您,您稍等会。”
楚鸢点点头:“去吧!”
随即有些担忧的吩咐即将离远的青黛:“青黛,温柔些!”
青黛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拎着两人后衣领的手。
,
老夫人房内。
楚鸢去的时候,陆嬷嬷已经把前院的事情一五一十与老夫人说了,老夫人房中此刻摆着几大箱账目。
楚鸢坐在床边,陆嬷嬷立刻亲自端了热汤来。
老夫人心疼道:“苦了你了。”
楚鸢笑着摇摇头:“祖母一直是心有乾坤的,只是这十年以陆府的处境,许小娘在,会更好些。”
老夫人未有隐瞒,直言:“人心如海,贪欲无边,我没想到,她已经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否则,陆府能够给她一个安生之所。”
十年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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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个物件,都有感情了。
可是陆府,似乎没有捂暖许小娘的心。
“祖母,您别太难过,这不是一个许小娘的事情,长乐侯府……似乎一直觊觎陆家,不仅仅是财产,他们似乎想要更多。”
老夫人靠在软枕上,精神有些疲惫,她眼神示意陆嬷嬷回答。
房中只有她们三人,陆嬷嬷这才说道:“三娘子心思灵透,仅仅来京中几日,就看出了其中关窍。十年前,陆府就是被许家陷害,二爷才不得不为了保存陆府,去南境统兵,许家眼见扳不倒陆府,强塞了许小娘进来,这十年来,她一直变卖陆府家产,在暗中送回许家,这些老夫人都是知道的。”
“只是,三爷一个人在外实在撑得辛苦,老夫人才不得不睁只眼闭只眼,只是,没想到这蛇蝎毒妇,竟然在老夫人香中下了毒,迫害婆母,又如此对二郎君和四娘子。”
楚鸢欲言又止。
老夫人看出了楚鸢的犹豫,坦然道:“丫头,想问什么,便问吧。”
“嬷嬷经验丰富,十年了,哪怕再隐秘,在香料中动手这种把戏,嬷嬷……应当不会看不出来吧?还有二哥,学业虽差,但为人正直坦率,宝宝娇纵了些,可心地善良,十分聪明伶俐,更不会恃强凌弱,这些,断然与许小娘的纵容无关。”
“应当……是祖母暗中教养的吧?”
老夫人与陆嬷嬷相视一笑:“怎么样?这丫头鬼着呢!”
老夫人看着楚鸢越发满意:“是我有意为之,若不是如此,许府怕是早就对陆府动手了,只有一个快死的老太婆,一双没有能力的孙儿孙女,一个在外苦苦支撑的当家人,长乐侯府才能放心,才能让我们继续为他们挣钱,也才能,饶过陆府一命。”
楚鸢委屈的看着老夫人,既对老夫人钦佩不已,又心疼她年事已高,为了家中人辛苦筹谋,牺牲自己的康健。
楚鸢突然很难过,低头伏在老夫人怀中,情难自已哭了出来。
“傻丫头,哭什么?”
老夫人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不自觉也哭了出来。
陆嬷嬷拿起帕子给老夫人擦眼泪,自己却也忍不住跟着流起了眼泪。
楚鸢渐渐止住哭声,一脸泪痕抬头看着老夫人:“祖母,那香料里加的是迷目香,闻了以后会双眼刺痛,恨不得剜目割肉,闻久了,双腿就会渐渐麻木,失去知觉。”
“祖母,很痛吧……”
老夫人愣住了,这么多年不曾说过一句委屈,此刻,却觉得委屈至极。
说到后面,就成了楚鸢与老夫人抱着一同痛哭。
直到楚鸢离开院子,老夫人久久缓不过来。
陆嬷嬷轻轻捶着老夫人的腿,轻声哄道:“大爷和大夫人泉下有知,一定会为娘子和二爷开心的,这么多年,二爷和木大娘子终于遂了心愿,有了这般好的孙女,陆府,有望了,娘子应该开心啊。”
老夫人轻轻握住陆嬷嬷的手:“你呀……今天也累了一整天了,快去休息吧,别在这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了。”
陆嬷嬷笑着埋怨道:“哎哟哟,我不陪着你,谁陪着你啊。”
老夫人心安的点头,缓缓抬头望着楚鸢离去的方向,心疼道:
“这丫头吃过的苦,怕是你我连想都想不到。”
13. 第一次刺杀
第二日,长乐侯府的刘嬷嬷趁着晨钟一响,带着两个丫头急匆匆离开了陆府。
陆嬷嬷在院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声音冷了几分:“往后,长乐侯府的人再来,一律通禀了三娘子再说,不准私自先放人进来。”
陆嬷嬷身后的林三和管事妈妈点头答应。
“嬷嬷放心,一会就交代下去。”
陆嬷嬷回身看着身后的一群管事和妈妈:“今日的事务,三娘子已经交代清楚了,快去办吧。”
“是!”
几位管事和妈妈都各自去料理了。
未出几日,眠竹轩就收拾妥当了,青黛带着楚鸢新来的两个侍女若即和若离一同搬了进去。
陆嬷嬷亲自带着人修整大都督和夫人的院子,以及大郎君的院子。
一切都那么平静顺遂。
奇怪的是,长乐侯府未再派人过来。
,
眠竹轩内。
自从那天晚上青黛带着陆思安和宝宝去审了许小娘身边的许嬷嬷,又带着他们两人趴了一晚上屋顶,第二日两人睡醒后,就一直郁郁寡欢。
楚鸢搬进眠竹轩后,陆思安每天一早就会准时来找青黛学剑法,十分刻苦,与之前判若两人一般。
而宝宝,则会乖乖来找楚鸢学看账本。
可是两人脸上,似乎都没怎么笑过。
今日是搬来眠竹轩的第一日,算算日子,来长安已经十日了,老夫人本想给楚鸢办个乔迁之欢,楚鸢推辞了,不想让老夫人为此折腾身体。
眠竹轩的人不多,除了两个洒扫的小厮,只有楚鸢和青黛,以及楚鸢身边新来的两个侍女。
若即,若离。
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若即管着眠竹轩上下事务,若离照顾楚鸢衣食起居,这样安排下来,青黛省事不少,除了早上教思安练剑,这几日已经开始和林三整理府内护卫安排。
楚鸢一早安排完府中管家诸事,回到眠竹轩的时候,宝宝已经在那乖乖等着了。眠竹轩的布局很是雅致,除了院子周边遍植绿竹,进门左边还有一个八角避雨亭,里面放置了石桌石凳,倒是平日喝茶的好地方,正对院门是眠竹轩的正房,中间是正厅,左边是楚鸢的寝房,右边是书房,寝房靠近窗边有一个巨大的贵妃榻,躺在贵妃榻上,刚好能看到窗外的景致。
寝房后还连着一个很大的净房,可以直接从寝房过去,平日沐浴洗漱就极为方便。正房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再过去就是二房和耳房,二房是青黛的住处,耳房则是若即若离的住处,小花园中间有一汪池水,是从院外引进来的活水池子,此刻已经结冰,但陆嬷嬷说,这水夏日的时候十分清甜,是泡茶的绝佳水源。
听说为了这汪池水,当年陆老太爷死活不搬家,就是要守着这池子。
楚鸢带着宝宝慢悠悠逛着眠竹轩,并未着急教她账目,而是与她解释了一下对许小娘的所作所为。
“宝宝,许小年这些年贪墨的财物和账本都交出来了,如今她软禁在自己房中,并未少她吃喝,待会请嬷嬷带你去一同清点财务,你让碧落记好再把账本拿过来。”
宝宝很不服气,心中又难过,可祖母劝慰了她许久,她也不好朝着楚鸢发脾气,此刻便垂头丧气在那站着听楚鸢说话,不置可否。
楚鸢带着她回了书房,在她面前站定,轻轻抚着她的双肩,神情心疼,又不得不开口:“我知许小娘在你和二哥心中的分量,也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这样大的反差,这些年你与二哥和祖母相依为命,许小娘在你心中,堪比亲娘。”
“只是宝宝,她要害祖母啊,她的娘家在朝廷中害阿爹和三叔,这些,都是不能原谅的。我与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更加难受,一边是多年相伴的小娘,一边是陆府女娘的责任,我知道你的为难。你不必撕扯自己,只管从心,你若是还是想许小娘好好的,那就好好待她,我会顾念你与二哥的心情,不会对她动手的,只要她不再为恶。”
宝宝沉默着点了点头。
亲情割裂这样的事情,非一朝一夕可以解脱。
趁着宝宝出去与陆嬷嬷去清点财物,青黛幽幽开口:“娘子,我打赌,四娘子只要见了许小娘中饱私囊贪污的那些财物,绝对不会再对许小娘有什么怜悯之心了!”
楚鸢好奇:“为何?”
“娘子是不曾亲眼得见,许小娘私藏的不过是她偷的冰山一角,已经丰富到让人发指,她私藏的财物甚至能买几万件百姓过冬的棉衣,陆府百年家底,怕是都被她掏了个干净。而四娘子虽然穿戴也还不错,但比起许小娘来,整个屋子加起来还比不上许小娘一个镯子。”
楚鸢满意了:“那就好!”
青黛:嗯?哪里不对劲。
陆府步入正轨,楚鸢下午仍旧去栖迟居学习。
后院安稳以后,陆瑾在朝堂之上逐渐放开了手脚。
奇怪的是,长乐侯府的人竟然没有再来,似乎并不打算接许小娘回去,也不打算上门替她出头。
仿佛,没有许小娘这个人一般。
,
闲弈一棋。
距离陆清回京只剩下几日了。
今日,陆瑾讲到了朝堂。
老夫人那里没有得到的一部分信息,楚鸢在陆瑾这里得到了补全。
陆瑾坦言:“阿鸢,这些,是陆府要面临的压力,也是你要面临的事情,你若是心有芥蒂,兄长还未回来,你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瑾的回护之情,让楚鸢很感动。
可,她已经说过了,她是陆府的三娘子。
十年前,长乐侯府陷害陆家大爷陆瑜,致使陆家大爷和夫人双双殒命,留下了三个未成年的孩子,陆清为了救陆府,带着五千人请命去南境平叛,又将的三个孩子认在了自己名下,不至于让他们无所依靠。
楚鸢叹息:“当年陛下允准了阿爹所请,长乐侯府不好再动手,这才和阿爹交易,安排许小娘入府,就承诺不再暗处对陆府动手,于是,阿爹去南境寻求出路,十年间把五千兵马发展成了如今的十万大军,而你留在长安苦苦支撑,不至于让陆府倒下。”
“可……”
楚鸢疑惑的看着陆瑾:“无缘无故,对一个大都督府动手,长乐侯府再强势,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权力和能力。”
陆瑾轻轻蹙眉,眸中含了赞赏:“阿鸢很聪明,此事,事关夺嫡。”
那就说得通了。
“十年前,陆府站队哪位皇子?”
“陆府并未站队,但,外面都说陆府是……大皇子的人!”
“那长乐侯府,应该就是太子的人了。”
陆瑾点头:“当时的太子刚刚及冠,心怀正义,使不出这样高明的手段,长乐侯老奸巨猾……后来,太子知晓了原委,奈何已经和长乐侯牵扯太多,没办法再抽身了。”
“不过,这次兄长献捷,是太子奏请陛下,为兄长求的荣耀,也算是给陆府一个交代。”
楚鸢却摇了摇头:“不!”
“叔叔,太子身为储君,他应该以律法为表率,他没有惩处长乐侯府,那么,他就是受益之人,他并不无辜。”
陆瑾一下子说不出话,他愣了好大一会,似乎才恍然大悟一样。
“阿鸢……”
半晌,陆瑾笑了,笑得释然,笑得轻松,他仿佛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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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真诚的瞧着她笑。
楚鸢看不懂他的笑容,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静静的等着陆瑾的未尽之言,而陆瑾却没有给出答案,转移话题说到了府中的事情。
“府中新来了四十多个人,我让栖迟居的管事先回陆府帮陆嬷嬷一同管着,兄长回来以后,就能带陆泉回来帮你,阿鸢就不会这么累了。”
“陆泉?是陆嬷嬷的儿子吗?”
“是!当年阿娘不放心兄长带着才十岁的小执去南境,便让陆泉和他儿子一同跟着去了南境照顾,陆嬷嬷一家为了陆府,忍受了十年的离别之苦。”
“真是不易啊。”楚鸢由衷感伤。
一个时辰到了,楚鸢也没有等来陆瑾后面的话。
他对太子是什么态度?
大皇子后来去哪了?
这场夺嫡之争,显然是太子赢了,或许不是太子本意,但他终究是受益之人。
这些,楚鸢都想知道,因为关系着安南百姓的下一个主人是谁。
可,陆瑾沉默了。
,
回陆府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马车费力的碾过越来越厚的雪层,暮鼓声还未响,天色就已经黑下来了,这样的天气,鲜少有人出门,更何况这将近宵禁的时辰。
本还在打盹的青黛突然坐直了身体,凝神听着什么。
楚鸢似有察觉,眼神询问青黛。
“娘子,有人跟着我们。”
练武之人耳力过人。
青黛朝着门外道:“车夫,快些!”
无人回应。
拉车的马性子沉稳,纵然没有车夫也可以老马识途安然回陆府。
只是!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临近宵禁,巡防卫正往复巡查,一个车夫消失不见却能不惊动巡防卫……
青黛打开车门,门外果然空空如也,她拉过缰绳驾马前行,马儿吃痛一路疾驰,雪块厚薄不一,车轮带着马车颠簸不止。
“娘子,扶稳些。”
楚鸢却道:“青黛,停下吧!”
什么?
青黛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传来楚鸢解释的声音:“这马跑不过轻功卓绝之人,既然来了,不妨等等。”
青黛呵住了马车,站在马车上持剑朝着长街一侧屋顶出声:“阁下跟了许久,想必也累了吧!”
楚鸢坐在马车内,拿过一旁点心继续吃了起来。
青黛的话音刚落,昏暗,空寂无人又大雪纷飞的长街中,剑光刺破了宁静,如光一般劈向青黛和马车,刹那之间那剑光就到了眼前,青黛抬了剑柄,眉眼微动,长剑如风,快得只有一丝残影。
长剑相碰,清脆动人。
袭击者看着自己的长剑应声断裂,眼神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青黛眸中划出一丝冷笑,袭击者便觉脖子一凉。
热血喷涌而出!
撒在白雪中像极了红梅妖冶而开。
紧接着又是一簇红梅盛开。
等到青黛站在马车顶上。四具尸首已经分别倒在了马车四周。
青黛凝神去听,确认周边无人,这才开口:“娘子,都死了。”
楚鸢推开马车车门,瞧着地上的四个黑衣人,神情并无一丝惊惧。
她不过十七岁啊。
青黛翻身跃下马车,蹲在第一具尸首前认真检查了起来,一盏茶后,她拍拍手站起身:“都是死士!”
那就是没有任何线索。
“走吧!”
楚鸢重新回了马车,青黛拿出一个骨哨吹了数声,随即驾车离去。
刚回到陆府,天色大黑,暮鼓声也传了过来。
14. 叔叔想让我去相看其他男子
今日的刺杀倒是没让楚鸢担忧,反而是青黛很紧张。
回府后青黛就让人去寻车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能悄无声息杀掉车夫而不让青黛警觉,那些人的能力绝对是巅峰造极。
青黛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刚才杀手的身手也绝达不到这个能力。
但是!
若是车夫与刺客是一伙的,那青黛就要格外留意了,内奸竟然已经到楚鸢身边,而青黛一点都未发现,她更紧张了。
“娘子,能豢养死士,还能如此训练有素,并且又想刺杀你的人,非富即贵,我们初入长安,谁都没得罪……哦,得罪了一个许小娘,她无足轻重,谁会想要你的命?”
楚鸢反而安慰她:“别太紧张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晚膳之后,大家在老夫人房中吃茶,楚鸢闲问道:“宝宝,长安冬日夜长日短,京城中可有什么好玩的新鲜事?”
自从宝宝见了林小娘私藏的财物,整个人都开朗了,这些日子她与思安已经恢复了往日活泼,说到好玩的事,宝宝立刻来了兴致:
“那可算是问对人了,长安冬日寒冷,长安最喜宴饮,每年冬日,各家都会拿出窖藏的美酒,举办赏梅宴,戏冰宴,有些大家族还会请擅冰舞的美人在冰上起舞,好不热闹。我今日刚从戏冰宴上回来,可有趣了。”
楚鸢笑道:“那,下次再去,能否带上我,我也想去见识一番。”
“自然可以!不过……”
看着楚鸢的脸,宝宝迟疑了一刻。
楚鸢这个长相,一定会被那些贵族娘子嘲笑,连带着陆府也会被嘲笑,陆府也就罢了,不知道楚鸢心里可会因此难过。
楚鸢自小倾城,为此受过很多苦楚,初来长安,她并不想因脸过于张扬,所以这些时日仍旧化着那个古怪的妆容。
“我会好好打扮。”楚鸢看出她的担忧。
“那……行吧,后日便有赏梅宴,你好好打扮,可不能丢了陆府的脸面……还有,你也别太难过,那些人就是最坏。”
楚鸢真诚的点头应了。
老夫人打起了呼噜,没用那毒香以后,老夫人的身体日渐康复,现在天天都能下床了。
陆嬷嬷又宠又无奈的瞧着两位娘子,楚鸢笑着颔首,带着宝宝一同出去了,思安则一直缠着青黛问招式,青黛好生烦躁。
回到眠竹轩,青黛才有些后知后觉的问道:“娘子是想去高门大户的宴席上找找线索?”
说完她又自顾自道:“既然能豢养死士的人非富即贵,也只有这种世族宴会上,才有可能看到。可是娘子,长安世族少说数百家,这还都是有头有脸数得出来的,在野和暗处还有不少,这怎么找得过来?”
楚鸢泡进浴桶中,神色舒朗,脸色红润不少,已不是刚才见人的面孔,她脸上的妆容被热水洗净,皮肤轻透如白瓷,瞧不出一点毛孔,不似宝宝玲珑剔透的美,她的美丽,摄人心魄。
“不用去找,等着他来。”
言简意赅。
“娘子是想在长安露脸,成为目标?”
楚鸢闭上眼睛:“你的胆子变小了,不过宵小刺杀,有何担心的。”
可楚鸢转瞬却又有一丝忧心凝上眉梢:“已快深冬,安南已经冷起来了,连年战事,也不知道,已经荒芜的田地还能不能耕种。”
青黛也忧心了起来:“不知道爹爹拿到粮食没有,信还没来。”
“陆清若是失信……”楚鸢声音平静。
青黛却听出了杀气。
刚沐浴完,门外响起了若即的声音:“娘子,四娘子派人送来了东西。”
是宝宝的贴身女使碧落,她端着一个精致的妆屉,放在了楚鸢面前:“回三娘子,这是我家娘子给您送来的首饰。”
青黛抽出了木盒抽屉,一共三层,第一层是两对耳环,白玉雕刻的玉兰状耳坠,珊瑚的红珠子耳坠。
第二层是一支足金雕刻点红宝石金钗,看着就十分贵重,看这分量,若是放普通人家里,这只金钗就能够一家人吃上三五年。
这应当是老夫人悄悄给孙女的陪嫁首饰。
第三层是一只白玉镯子,色泽纯正,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看样式和白玉耳坠子是一套打造出来的。
楚鸢轻轻笑了:“这是宝宝的?”
“回三娘子,这是我家娘子送您的首饰,恐您从安南来路途遥远,不方便带首饰来,后日宴席需要装扮,这才选了几样,您看看可合适?”
楚鸢点点头:“我很喜欢,替我谢谢宝宝。”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青黛把小抽屉推了回去:“四娘子嘴上泼辣,心底良善,是个好女娘。不过,靠这些首饰,娘子在宴席上可没办法艳压群芳,也没办法得到想要的东西。”
楚鸢心情很好:“心意是最要紧的,宝宝出嫁我再好好替她攒份嫁妆,收好吧。”
“那我明日也送几样过去,替娘子谢谢四娘子?”
楚鸢点头,凝神思索其他事情。
青黛武将出身,谋略上略差些,不过比起寻常人,那已是不可企及的聪慧了。
“娘子,早些歇吧。”
“刺杀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吧?”
“娘子放心,都处理妥当了。”
“我们从未来过长安,人生地不熟,还是要小心些。”
青黛点头,服侍楚鸢去睡觉,刚躺下,楚鸢突然问道:“陆府的大郎君,是叫什么来着?”
“陆执!”
青黛咬牙切齿的回道。
,
大夏数百年根基,造就了长安世家大族如云,关系错综复杂,宛如大树的树根,在地底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人轻易动不得,在这样复杂的局面中,世族之间的联姻和家中子女的婚嫁,就显得尤为重要。
冬日寒冷,长安冰冻三尺,这样的季节是不适合出门的,而在这漫长的冬日里,人们总要消遣,于是就有了许多宴会,像宝宝提到的赏梅宴,就是各大世族最喜欢举办的宴会。
这赏梅宴消遣是一方面,岁末年初时节,是各家准备年礼,互相走访的时候,更是为家中未婚的郎君和女娘相看另一半的好时机。
宴会便是很好的理由,所以冬日赏梅宴,默认都是未婚的郎君和女娘相看的宴会,而在赏梅宴中,要以萧家举办的宴会——问疏影,是其中之最。
只是萧家的席面金贵异常,一般世族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就是宝宝也从未收到过请帖。
再往后,就是长乐侯家的赏梅宴——香雪海。
长乐侯家的门槛要比萧家低一些,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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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自从去年及笄之后,已经收到过两年的请帖了。
后日的赏梅宴,就是长乐侯许家的香雪海宴。
许家是文人清流,极重礼法,这也难怪宝宝担心楚鸢因容貌丑陋和不懂大夏礼法而被指摘折辱。
陆家虽是百年大族,可许家毕竟是爵位功勋之家,比陆家门槛高了一个台阶。宝宝自小长在长安,与各家贵女相交,对这些更是敏感,自然知道在许家丢脸意味着什么。
宝宝不知道长乐侯府和陆府的渊源,楚鸢也就没有多提,免得徒增她的烦恼。
第二日,楚鸢照旧去栖迟居学习礼法,想必是宝宝将楚鸢要去许家参加赏梅宴的消息告诉了陆瑾,今日他特意讲了长安宴会的规矩。
“自三百多年前,大夏便不再设男女分席,男女可同席,不过席间会有诸多讲究,这赏梅宴更是其中之最,席间大多为未婚男女,难免会有相看两欢情难自持之事,更要当心。”
楚鸢一一记下。
“阿鸢,你可知赏梅宴,是为何举办?”
楚鸢知道,陆瑾是担心她以为热闹而去,被人在席间哄骗,闹出什么笑话而不自知。
“听说,是长安有名的男女相看的宴席。”
陆瑾颔首:“算起来,阿鸢也已及笄两年多,是到了婚嫁之时,待兄长和嫂嫂回长安,就可以为你操办,你先去赏梅宴上相看一番,看看有无中意之人,也是好事。”
楚鸢惊讶的抬头,手中的笔都忘记了放下。
还是那张脸,画着怪异的妆容,不难看,但是看着僵硬莫名,绝算不上好看。
陆瑾担忧道:“怎么了?”
楚鸢这才回过神,将手中笔放在笔架上回道:“叔叔误会了,我只是初入长安,对长安的这些事情好奇,想去看看热闹。”
“原来是这样,那也好,宝宝喜欢热闹,让她带着你去看看,有思安在,那些少年也不敢行不轨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楚鸢一直在想着陆瑾的话。
青黛疑惑:“娘子,你一路眉头深锁,是三爷与你说了什么吗?”
楚鸢闷闷道:“叔叔,想让我去赏梅宴相看其他男子。”
青黛瞬间眉开眼笑:“这是好事啊,听闻长安多少年,我一直想去看看,娘子,若是席间我有看中的,能否掳了来?”
楚鸢诧异:“掳来……怕是不妥吧?”
青黛摆摆手:“有何不妥的,谁占谁便宜还不知道呢,若是不能掳来,那我晚间去俊俏郎君院中睡觉总可以吧?”
楚鸢惊得睁大眼睛:“青黛啊,春日尚未到来,你……忍耐些。”
青黛抱着剑撇撇嘴:“反正下一个十五也快了,娘子看着办吧。”
“之前那个呢?”
青黛微蹙眉:“长得还行,身体也倍儿棒,就是啥也不懂,想换新鲜的,掳个新的来玩!”
楚鸢结结巴巴:“那……不好……吧……”抬眼就对上青黛威胁的眼神,楚鸢赶紧改口:“掳不来的,我帮你去敲闷棍,必须掳来!”
青黛满意了:娘子这才像话嘛!
“得嘞,我去给娘子准备宴会上穿的衣服,看看若即若离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青黛满意的出了房门,还不忘回头对楚鸢点点头,表示赞许。
楚鸢……
15. 担心阿姐太丑
青黛出去又回来的当口,就看到宝宝贼兮兮的抱着一个大包裹闪进了楚鸢的房间。
青黛负手晃悠悠跟了进去。
宝宝悄悄把包裹放在楚鸢的床上,打开包裹露出了里面装的一套华服,不无得意道:
“祖母说,她年轻之时与祖父第一次相见,就是穿的这套宝象纹祥云芙蓉蜀锦裙,祖父对祖母一见倾心,明日你就穿这套衣服,可不能丢陆家的脸面。”
楚鸢的惊讶程度丝毫不比青黛说她要掳一位俊俏郎君回来时低。
楚鸢试探性小声道:“宝宝,这衣服是祖母给你的?”
“你别管!”宝宝颇为霸气:“我估摸祖母年轻之时与你身形差不多,你穿就是,有事我担着。”
青黛:真仗义。
楚鸢无奈又宠溺道:“那你偷……拿了这裙子,祖母不会给你上家法?”
宝宝明显一愣,对呀,怎么把家法给忘记了。
“那……那也不能看你出丑啊,这蜀锦本就珍贵异常,若是做一套至少都要几个月,哪来得及。”
楚鸢道:“所以,宝宝是担心我容貌丑陋,这才想用华服首饰为我添妆。”
陆宝宝愤愤:“你这人,少问这些,拿着便是。”
青黛:真爽快!
楚鸢笑了:“宝宝,阿姐知道了,你不必担心,阿姐会好好打扮,不会让陆家蒙羞的。”
宝宝声音糯糯的:“陆家……蒙不了羞,但你会被那些人嘲笑。”
“那些人?”
宝宝点点头,认真的叮嘱楚鸢:“你尤其要小心许婵月,她是萧清欢的马前卒,嘴巴厉害得很,我不敢招惹她。”
许婵月?
萧清欢?
楚鸢:一个也不认识。
但她还是点头:“我记住了。”
不过……许?
难道是那日朱雀街上当街打死人的女子?
青黛后来打听过,思安与宝宝她们将那个被打死的男子好生安葬了,又给了钱财给那可怜的老婆婆。
那……
楚鸢试探性问道:“宝宝,那日去栖迟居,听到外面吵闹,说有人打死了人,此事你知道吗?”
宝宝沉重的点点头:“打死人的,就是许婵月!”
“哦?那她如何还能参加宴会,杀人偿命,她此刻不应该在牢中等候宣判吗?”
说到这里,宝宝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她低头搅着腰带的绳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悲伤。
“她父亲是长乐侯,无人敢告。阿婆……阿婆去告了,府尹听到是告长乐侯家,立即就说阿婆诬告,竟然打了阿婆十大板。”
“当天晚上……当天晚上阿婆……阿婆就死了。”宝宝呜呜哭了出来。
楚鸢起身将宝宝搂进怀中:“没事了宝宝,没事了!”
宝宝慢慢止住哭声,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是二哥亲自带人安葬的,他不让我去,怕我害怕。”
楚鸢心疼极了:“那日我听说,阿婆还有一个孙女,那个小女孩呢?”
“被暮云姐姐接进崔府照顾了,我们怕接到陆府被小娘看到,会不让她待在陆府。”
倒是心思细腻。
“暮云是?”
“暮云家就在陆府隔壁,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她家是做什么的?”
“她阿爹是崔伯伯,在御史台,和陆府很要好,听三叔说,好像以前是跟着阿爹的,那时候我太小了,记不清了。只知道崔伯伯经常与三叔在一处,三叔遇到事情,崔伯伯也会帮忙。崔伯伯说了,他会去陛下那告状。”
宝宝不抱希望:“但是……那可是长乐侯府……”
难怪,那日回来后思安就那么刻苦的学剑术。
楚鸢轻轻抚着宝宝的后背:“宝宝,不用担心,有阿姐在,坏人……不会逍遥法外的。”
宝宝慢慢止住哭声,抬头无意间看到楚鸢的脸,思索着怎么折腾,能让她这张脸温和些,可又怕伤了楚鸢的心,不敢言语。
年轻就是好,一下子就能忘记悲伤。
楚鸢看出了宝宝的担忧,轻声宽慰:“宝宝,其实……青黛的妆容之术很是厉害,经她之手,我能好看不少。”
楚鸢继续:“况且,祖母的衣服珍贵异常,这又是几十年前的衣服,万一损坏,咱两都上家法都不够赔的,我倒是有几身还过得去的,不必担心。”
哪能不担心。
为这事,宝宝可是愁坏了,一边去陆瑾那说,让陆瑾教楚鸢礼仪,一边到处想办法给她搞衣服搞首饰。
容貌气度不足,只能靠华服来加持了。
宝宝这两天都没睡好。
“你不懂,唉……她们……当真十分可怕。”
宝宝愁眉苦脸,为即将而来的赏梅宴忧愁万分。
“若是这般,那我们不去就是。”楚鸢宽慰她。
“也不能不去,更何况是许府的香雪海,若是不去,对叔叔不好。”
真是一个好孩子。
青黛忍不住开口:“四娘子,我家娘子,长得还行。”
宝宝疑惑的瞧着楚鸢,几番想说服自己,可实在是说不出违心的夸赞,只能呐呐的敷衍了一句:“是……是,人不能看外表,内心良善才是好的。好……好晚了,你早些歇着。”
逃也似的出了门去。
过了会又跑了回来,把那衣服裹着抱怀里鬼鬼祟祟出去了。
青黛感慨:“四娘子还真是实在人,半点也不会撒谎。”
“幸亏有祖母在,哪怕许小娘那么努力,都没能教坏宝宝和二哥。”
说罢,楚鸢起身去沐浴。
“娘子何时才能以真面目示人……”青黛叹息了一声,声音中的心疼呼之欲出。
楚鸢看着镜中的自己:“青黛,这张脸,会惹祸事吗?”
“娘子,祸事,不是脸的问题,是他们心术不正,倒行逆施,有悖纲常,偏偏怪罪在你的脸上,这才是最大的可笑。”
“青黛说得对。”
楚鸢回身,笑看着青黛,眸中是释然后的轻快,她当真为此事困惑多年,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直到两年前,及笄那日,她一瞬间清醒,醍醐灌顶。
……
第二日用过午饭,三个人就辞别了老夫人回去梳妆,准备出门了。
陆府大门,思安已经准备就绪,他今日情绪异常高涨,一直在门口转悠,似乎很着急。
宝宝没有午睡,正偷偷打着呵欠,往大门而去,大门外已经备好了两辆马车,一个是思安的,一个是宝宝和楚鸢的。
“二哥这么早,想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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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暮云姐姐好使,平日你何时这么听话。”
思安腾一下红了脸,急切的辩驳:“休要胡说。”
“唷唷唷,你脸红什么,祖母都说了,年前爹爹和大哥回来,就让爹爹同三叔去找崔伯伯提亲。”
思安的脸越发红了,但面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当真?祖母何时说的?”
“昨日饭后啊,祖母与嬷嬷商议的,你不知道?”
思安茫然:“不知道啊,祖母怎么没和我说。”
宝宝憋不住笑了。
思安这才惊觉被骗了:“陆宝宝,你这个小骗子,下次休想我带你出去玩耍。”
“哎呀……我错了,二……”宝宝摇着思安的胳膊求饶,话却在这时断了。
思安偷眼看这个小骗子怎么不继续求饶,就看到她睁大眼睛往大门里看去,一眨不眨的。
他疑惑的回头。
摇摇曳曳的,走来一个着了大红色锦服描祥云金纹的大美人。
超级大美人。
思安不曾见过的大美人。
她身后只跟着一个抱剑的青黛,却像带着千军万马而来。
思安疑惑:“这……是谁?”
宝宝摇摇头:“总不至于是楚鸢吧?”
大美人浅浅一笑:“二哥,宝宝!”
谁会叫二哥和宝宝。
楚鸢?
思安和宝宝不约而同相视一眼,然后仿佛见鬼一般同时回头看着大美人异口同声:
“楚鸢?”
“三妹妹?”
楚鸢仍旧在笑:“怎么了?”
宝宝不可置信的上前,伸手在大美人脸上揩了揩,食指和拇指又搓了搓。
啥也没有。
甚至没有上妆。
这不就是那天院子里的人吗?
宝宝惊叹:“这人皮面具可真逼真。”
青黛自豪道:“什么人皮面具,这是我家娘子原本的模样。”
宝宝诧异:“那之前呢?”
青黛:“化了妆。”
“啊?为什么化那么丑?”
青黛:“太惹眼。”
楚鸢打断两人施法:“宝宝,时候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站在一侧的思安立刻上前把宝宝推到旁边,伸手护着楚鸢道:“三妹妹,这边。”
宝宝嫌弃的瞪了思安一眼。
楚鸢拉过宝宝的手:“二哥,宝宝,咱们一起吧。”
宝宝欢天喜地的上了马车,路过思安的时候桀骜的朝着他哼了一声,极自豪的向前而去。
马车内,宝宝一直盯着楚鸢看。
“宝宝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吃过很多苦?”
楚鸢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青黛也惊讶的看着宝宝。
楚鸢:“怎么这么想?”
“若不是吃过很多苦,怎么会把自己画那么丑,女孩子天生就喜欢漂漂亮亮的。”
青黛:她终于承认楚鸢之前很丑了!不过,这个女孩子,还挺好。
“吃过一些。”楚鸢的神色微有些不自然。
宝宝点头:“真好,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以后的每一日,都是值得回忆的。
而以前的每一日,都是可怕的旧梦。
16. 太美果然容易惹祸
长乐侯府。
楚鸢刚下马车,就注意到周边都是年轻的女娘,梳的都是少女发式。
“宝宝,这赏梅宴,只邀请未婚的娘子吗?”
思安马上上前:“三妹妹有所不知,这赏梅宴是年轻男女相看的宴会,历来只请未曾婚娶的娘子和郎君。”
说到此处,思安特意强调:“三妹妹,待会你可小心,不管哪家郎君来搭话,你都不要理睬,他们都不是啥好东西。”
青黛:?
楚鸢:他说得对。
思安探头越过楚鸢,拗过去对宝宝道:“宝宝,听到没有?”
宝宝不耐烦了:“听到了听到了,这些纨绔有何可看的,只有这许府的香雪海值得一观。”
“娘子所言甚是有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年轻郎君的声音,宝宝下意识回身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立刻转身就跪,还拉了楚鸢的袖摆。
思安诧异的回头去瞧,随即紧跟着也跪了下去。
“臣女参见三殿下!”宝宝边跪边拉楚鸢的手,示意她跪拜。
思安也紧跟着行礼:“参见殿下!”
楚鸢回身看着面前的少年,瞧着十七八岁,长得很是清秀,特别是皮肤,白里透红,煞是好看。
他也正看着楚鸢,眼睛亮亮的。
楚鸢微微一想,还是屈膝行礼:“参见殿下!”
少年郎君直勾勾的盯着楚鸢:“这位娘子倒是不曾见过。”
这话好熟悉。
楚鸢总感觉在哪听过。
哦,对了!
话本子里。
纨绔郎君调戏女娘之时,第一句话八九不离十都是这个模子。
“免礼!”
这话是对三人说的,随后他着重看着楚鸢:“娘子快免礼。”
楚鸢早直起了身子,更何况她也没跪,
思安岔话:“殿下今日好雅兴,竟也屈尊来长乐侯府赏梅花。”
那位被称为殿下的少年听到这话,打开了手上的折扇,仿佛一派俊逸非凡般说道:“陆家娘子说得对,这许府也就那梅花值得一观了。”
这话思安和宝宝都不敢接,况且宝宝也不是这个意思。
少年看着楚鸢,眼睛笑得弯弯的:“这位娘子也是陆府之人?”
楚鸢只得回:“回殿下,臣女是陆府三娘子。”
“陆三娘子,可有兴趣与本王一同赏那香雪海?”
楚鸢:并不想。
思安:“殿下,臣两位妹妹还未曾拜见主人家,恐失了礼数,回家被长辈责罚,还请您允准,让两位妹妹先行去拜见长乐侯府主人。”
思安说着微微上前,下意识把宝宝和楚鸢往身后藏。
那位殿下倒是也没过多纠缠。
“也好,这么娇滴滴的两位娘子,若是被责罚,本王也会心痛,你们先去吧。”
“多谢殿下!”
三人行了礼,思安与宝宝拉着楚鸢,都像见瘟神一般逃了。直到拿着拜帖见了主人家,进了门,又遣退了许府带路的下人,宝宝这才松了口气。
思安更是大大吐出一口气。
青黛诧异:“这是哪位皇子,怎么你们像是见了瘟神一般。”
思安忙不迭做嘘声的动作,左右一看没什么人,这才轻声对楚鸢和青黛道:“这是当今陛下的三皇子,平日喜欢……养美人,被他瞧见的美人,都被掳回去藏进他的铜雀阁了,长安的女娘都不敢招惹他。”
宝宝补充:“见了都得掉头走。”
“三妹妹这模样,保不齐就得被掳走。”
宝宝不服气道:“陆思安,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不配被掳走?”
这是什么神奇的胜负欲。
思安:“十六年了陆宝宝,你不反思一下你怎么还没被掳走吗。”
“陆思安,我打死你!”
宝宝撸起袖子就要冲将上去,楚鸢正好在两人中间,她宠溺的拦腰一把抱住要冲上去的宝宝,柔声哄道:“宝宝,回去再打!”
那么美的一张脸,春风拂面一样的声音……
宝宝的怒气瞬间化为了零,只剩下气呼呼的对着思安叫嚣:“回去再揍你!”
楚鸢转头看着门外。
原来如此。
喜欢美色,倒也不是什么大罪过,毕竟,楚鸢也喜欢点美色……什么的。
,
陆府后园!
门匾上写了三个草体——香雪海!
园内遍植白梅,许府只把园中小路的雪清理了干净,那梅花树下都是厚厚的积雪,梅园一眼望不到头,每朵梅花中都有一点红蕊,白雪未融,红蕊点点,暗香阵阵。
真不愧是叫香雪海,这番景色,别致幽静,仿佛天外才有的仙景。
此刻园内三三两两的少年少女,正在吟赏歌咏,四人堪堪出现在后园门口,就被园内三三两两的人群围观了个遍。
宝宝和思安常常出席世家大族的宴席,基本上都是认得的。
可是楚鸢……
楚鸢此刻就像金丝笼子里的鹦鹉,被人来来回回的浏览,宝宝赶紧拉着楚鸢,顶着层层叠叠的目光快步往园中走去。
宝宝不喜欢那些人的眼神。
没有几人是善意的。
她怕楚鸢难受。
毕竟,楚鸢的身份是那样尴尬。
叛贼之女。
楚鸢拍拍宝宝的手:“宝宝,别怕!”
宝宝低声:“我不怕,就是不喜欢这群人的眼神。”
楚鸢笑了:“我也不怕,莫要辜负了美景。”
宝宝一听这话,一时间如释重负。
对呀,楚鸢是杀伐决断,一晚上就能理好了陆府的人。
宝宝放松了下来,抬头开始观赏两边梅林,有些梅花上还有残雪挂着,有些消融得只剩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一旁的思安下意识给楚鸢介绍。
“三妹妹,许府这香雪海的梅花,叫玉妃,虽不是最为名贵的品种,但是胜在其规模、造型、开花情况,多种状态合为一,这才形成这景致,堪称长安一绝。当然,这最为极致的,还要属许府的绿萼梅,极为难得珍贵,可惜我们无缘一睹了。”
青黛忍不住问道:“为何?”
宝宝低声:“这绿萼梅一开花,许府便要给萧家的问疏影送过去,自然见不到了。”
青黛:“那直接去萧家看不就好了。”
宝宝叹气:“萧家的帖子历来金贵,萧家的问疏影宴可是请得动当今太子参加,我与暮云都拿不到。”
青黛毫不在意:“那问疏影全都是绿萼梅,数量一多也就不珍贵了。”
思安摆摆手:“哪能啊,这绿萼梅才几株,传说问疏影的梅花均是极其珍贵的骨里红,白雪红梅,与这香雪海完全是不同的景色,那绿萼梅也就几株花,只有问疏影最中间的流觞曲水阁,才能放这绿萼梅观赏。”
这么神秘。
青黛:记下了,以后去趴房顶。
宝宝惋惜:“可惜不曾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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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随即又被眼前美景吸引:“不过这香雪海也已经极美了。”
楚鸢看着曲径两侧的白梅,脑中出现了陆瑾的话。
冬日赏梅,一大雅事。
若是在这梅树下,陆瑾与她讲讲礼记,讲讲大夏的风俗,该是何等安宁啊。
现在的日子。
真好。
梅园北侧是待客的客厅,一路赏花过去,自然要去拜访主人家。宴会虽然可以男女同席,但正式开宴前,男宾女宾仍旧是分开去和男女主人问安。
思安再次和楚鸢宝宝交代:“这里可没啥好人,千万别被骗了!”
宝宝呛道:“就你一个是好郎君。”
思安伸手点了点妹妹的额头,郑重其事的嘱咐:“别不当回事,祖母交代了我要照顾好你们两个小祖宗,你们乖一点。”
思安嘱咐完才去男宾区问安。
待思安走远了,宝宝对楚鸢道:“二哥虽然平日不正经,今日说的可是对的,这里景色像仙境一样,但是这里的人,很可怕,待会你跟在我后面,别走丢了。”
青黛:“能有多可怕?”
还能有她的剑可怕?
宝宝思索:“这里的人,杀人不用刀,捅人不用剑,他们的舌头却比刀剑还厉害。”
楚鸢乖乖的听话:“好,宝宝保护我。”
女宾区接待的是一个穿着清雅的贵妇,并非珠光宝气,但穿戴配饰一看就非常名贵、内秀。她举止投足之间能看出这是一位世家小姐出身,嫁入了书香门第的清流人家。
她身边跟着一个和宝宝年岁相仿的少女,容貌清丽,但绝算不上绝色,只能是中上。不同于贵妇的内秀,她浑身的珠光宝气,还未靠近就觉得耀目得很。
宝宝低声道:“她就是许婵月。”
听语气,有几分不喜,有几分害怕。
青黛轻皱了眉。
她就是当街打死人的女娘。
楚鸢握着宝宝的手,声音发冷,不似平日温和:“挺好看的一个娘子。”
宝宝一副你没见识过她的手段的模样,叮嘱楚鸢:“可别掉以轻心。”
宝宝带着楚鸢上前,恭恭敬敬的送上贺礼,并和那贵妇与许婵月见了礼。
“许夫人。”
“许二娘子。”
贵妇淡淡颔首,并不亲热,疏离但还是保持了礼仪道:“这是陆家小娘子吧,陆老夫人身体可好?”
“回许夫人,祖母身体康健,劳您挂心了。”
贵妇微抬手,让下人带她们去自己位置:“里面请!”
原本这样,一切便也相安无事。
宝宝一直在祈祷许婵月不要为难于她们。只是许婵月在不经意抬头时瞥见了楚鸢的脸,当即就有一抹不快划过了眸子。
青黛习武,对这些细小变化极为敏感,她这一看,立刻心道不太妙。果然许婵月在贵妇开口后,就笑吟吟的柔声道:“宝宝妹妹,你旁边的这两位娘子是?似乎不曾见过。”
青黛的容貌虽不及楚鸢,但锋锐飒爽,在此地已经是遥遥出众,也难怪她多此一问。
宝宝:“这是我家三姐姐。”
这句三姐姐一出,周围并未关注她们的人立刻看了过来。
整个长安谁不知道,陆家一共也就三个孩子,大郎君陆执,如今还在安南未归,二郎君陆思安是个不学无术之人,三娘子陆宝宝是个惹祸精。
自从安南降了大夏后,陆清似乎还真多了个女儿。
叛贼之女,姓楚。
17. 为何不跪?
这样看来,那位姓楚的人,应当就是陆宝宝说的这位三姐姐了。
自楚鸢入了府门,一路就引起了不少骚动,思安到处瞪着那些少年郎君,才少了许多麻烦。
许婵月一改刚才的柔声,忽冷笑了一声:“原来是那个降国之人,陆府的异姓女儿,三姓家奴,不知是要称呼一句陆三娘子,还是木娘子,亦或是……楚娘子?”
旁边有其他女娘附和:“婵月,应该是叫楚女,还是木女,还是,贼……女!”
错错落落的,传来高高低低的冷笑声。
许夫人并未出声阻止,反而与一旁其他大夫人谈笑,眼神时不时递过来几缕嫌恶。
楚鸢冷眼看着她们,对许府,失望至极。
他们如何有脸,能封长乐侯。
长乐,多好的名字,这可是当年祖父的封号啊,真是糟践了。
宝宝生气的把楚鸢护在身后,大大方方的回怼:“我三姐姐既入陆府,自然就是陆三娘子,许二娘子这是什么意思,许府便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许禅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直白的羞辱:“哦?我听闻这位陆三娘子似乎并不叫陆鸢?”
许婵月高傲的抬起下巴:“有趣,那未来是叫陆三娘子,还是叫……陆小娘呢?”
想巴结长乐侯府的女娘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附和:“也许,叫陆大娘子也说不准。”
“蛮夷之地,没有礼教,母女共侍一夫也常见。”
“呵呵……”
青黛明白了宝宝说的,什么叫长了人样不说人话。
宝宝气得满脸涨红,气呼呼的憋不出想骂人的话,急得直跺脚。
“一帮还未出阁的女娘,说话如此粗俗无礼,就是这香雪海的香气都掩盖不了你们这些恶臭的味道,这皑皑白雪都盖不住你们这些肮脏的心思。”
思安大声边骂边从男宾区走了过来,他刚才留意到宝宝他们问安后并未入座,不放心赶紧过来看看,就听到许婵月和这些女娘的恶臭发言。
什么陆大娘子,陆小娘。
分明就是诬赖嘲讽楚鸢和她母亲,这长乐侯府也是百年世家大族,教养的女娘如此无礼粗俗。
许婵月皱眉:“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陆家那个纨绔,陆不过啊!”
“陆不过,你至今未过成先生的私塾小测吧?竟有脸来我长乐侯府撒野,你也配!”
陆思安怒道:“我未过又如何,虽未过小测,但我知做人礼教,不似你这种毒妇,白瞎了许家百年清流世家,教出你这么个没脸没皮黑心烂肝的玩意。”
宝宝震惊的仰望着陆思安,他怎么懂得这么多骂人的话,那一瞬间眼中全是崇拜,充满期待的看着思安,恨不得把那嘴抠下来放自己身上。
许婵月气急败坏:“把他们给我拉下去剁碎……”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夫人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替女儿圆道:“陆二郎,玩闹归玩闹,你这话便过分了,我家禅月是京城贵女,如何没有教养了,这话传出去,你是想毁了我女儿的声誉吗。”
声音阴冷,带了杀意。
陆思安弯腰行了礼:“许夫人,若非许二娘子羞辱我三妹妹,我自然不会如此,许夫人既为侯府夫人,又是许婵月的母亲,不应该先问责自家女儿为何如此无礼吗?”
贵妇皱眉,反而开口与别的夫人道:
“在座的诸位夫人评评理,此事是何对错?”
一句话把自己推卸得一干二净。
难道还有人不向着她向着三个奶娃娃吗。
果然有趋炎附势的夫人立刻开口相护:“禅月并没有说错,长安人人皆知陆府的三娘子名不正言不顺,是安南逆贼之女,难道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既未入族谱,陆家又无认女宴请,无名无分的人,谁知道是来给陆都督做妾,还是随便给哪个小厮暖床。”
越说越恶臭。
宝宝和思安气得指着那一群人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
人气到极致真是会无语。
青黛叹了口气,把两位气炸的人往身后推了推,直勾勾的看着许夫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黄金镶玉石的大令牌边把玩边大声道:
“长乐侯府竟然喜欢做这狗仗人势之事!许夫人,我姓南宫,家父安南王,我乃陛下亲封的安南郡主,区区三品侯府,一个没有诰命的侯府夫人,见我为何不跪?”
什么?
宝宝:什么?
思安:什么?
所有人:什么?
在愣神了一会后,许夫人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待看清青黛手上的安南王府金牌后,这才不情不愿的跪下道:
“参见郡主!”
周遭的夫人娘子们也愣了,赶紧跟着许夫人跪下一起见礼。
宝宝和思安傻傻的也跟着跪下了。
青黛居高临下的看着许夫人和许婵月,声音冰冷至极:
“长乐侯府嫡女许婵月,羞辱永宁公主,藐视大夏皇威!大夏天子的圣旨明文宣告,安南虽降,我家娘子公主位不废,赐封号永宁,封地安南十一城,位同正一品亲王。许婵月,你侮辱当朝一品公主,宰了你都是轻的,今日笞十鞭,小惩大诫!”
青黛唇间竟然露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太过阴冷森然,让人不寒而栗:“许娘子这么娇滴滴的,十鞭就有点过了,本郡主替你和永宁公主求求情,给你降降,就一鞭吧!”
许夫人这才从这场混乱中反应过来,赶紧出言阻止:“郡主,禅月不知者不怪,况且公主之令并未传谕长安,臣妇等皆不知……”
青黛直接打断她:“不知?那好,许婵月教养不济,出言不逊,本郡主作为皇族之人,理当好好教她规矩,笞一鞭以儆效尤。”
总之一句话,今天这一鞭,抽也得抽,不抽,也得抽!
抽定了!
许夫人这回找不到辩驳的言语了。
许婵月慌了:“阿娘,阿娘救我,快去找阿爹,请阿爹救我。”
青黛冷笑:“一鞭而已,许二娘子,别怕!”
一鞭事小,声名事大。
这若是真被鞭笞,那……那岂不是永远也不可能嫁进东宫了!
“不……不……快,快去找阿爹,你们这些贱人,快去……”许婵月气急败坏,跪在地上胡乱的抓着旁边人,企图让他们去传信。
许夫人早已暗示,有小厮悄悄去传话,突然冒出来的青黛她们自然不怕,他们现在忌惮的,无非是还没回来的陆清罢了。
只是……许夫人终究只是后宅女子,不曾参与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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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知道这里面水深水浅。
青黛看在眼里,但她并不在意,也不理会许婵月的破防,继续道:
“许二娘子,虽然只有一鞭,但是可能会影响你嫁给太子!”
什么?
所有人都惊了。
“啪!”
不等大家反应,青黛已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离得近的人看清了那鞭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丈许长,银光闪闪的鞭子上,全是小小的倒刺,这一鞭若是下去,不得皮开肉绽。
“本郡主亲自动手,许二娘子,你有福气了!我这鞭子,叫露白鞭,一鞭子下去,立刻便能见骨,白骨森森,所以叫露白,许家百年清流,在文坛颇有建树,许二娘子,你评价一下,觉得我这鞭子名字如何?”
许婵月跪着的腿顿时失去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放心,我不会打脸的!”
许夫人不似之前宠辱不惊,大声叫道:“来人,来人,拦住她!”
青黛的声音让人寒彻入骨:
“果然是个见识浅薄的,你能仗势欺人,就不准本郡主仗势欺人了?许婵月,你当街用鞭子打死了人,今日,也受一受这鞭打之痛。”
“今日这一鞭,你许家,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那一瞬间,楚鸢拉起了地上跪着的宝宝,一把搂进怀中,遮住了她的视线。
而青黛说话间,只见银光一闪,附和着白雪和白梅的光色,许婵月只是轻微的啊了一声,然后就一头栽倒在了许夫人脚边,再起不来了。
离得近的微微抬头偷眼去看,就见许婵月的衫下似乎有血迹流出。
许夫人失去了所有风度,尖叫着:“月儿……快!快!把二娘子抬下去,叫大夫,快!”
一群婆子侍女冲了上来就要抬许婵月下去,青黛看着许夫人冷声道:“本郡主让你动了吗?”
许大娘子手一顿,抬起头直视着青黛,猩红的眸子全是按耐不住的杀意,却在对上青黛的眼睛的一瞬间,颓了下去。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仿佛是来自地狱。
阴冷可怖,仿佛随时能要了她的命。
许夫人颓然的跪了回去,冲上来的婆子侍女也跟着跪了回去。
青黛静静的看着她们,不言一语,却比说千万句还让人恐惧。
女宾区跪了一片,很快引起男宾区的注意,那边不少人探头往这边看过来,好事之人已经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青黛不想节外生枝,今日来的人里有不少权贵郎君,若是看到娘子,免不了有纠纷。
若不是许婵月太过份,青黛本还不想这么快出手。
只是……
刚才娘子轻锁了眉,那就是不快之意。
许婵月,可以动手。
青黛想动手已经许久,自那日街上看到许婵月当街打死人,那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模样,视人命如草芥,让青黛非常生气。
只是娘子还未开口,青黛也就一直忍耐着。
今日,是她找死!
青黛回身温声回禀:“娘子,今日可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楚鸢点点头,低头温柔的瞧着怀里的宝宝,浅浅一笑。
美得倾国倾城!
18. 许禅月的因果
青黛看着许夫人,声音一瞬间变得冰冷:“今日这梅花也赏了,许夫人,多谢款待,我们便告辞了!”
青黛躬身请楚鸢:
“娘子,走吧!”
跪了一片的人,这才想起那位隐身在后的公主。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言语一句。
沉默,更令人恐惧。
楚鸢觉察到怀里的宝宝手有些抖,她把宝宝的斗篷裹紧了些,柔声安慰:“不怕,回去烤火。”
随即又转身对思安道:“二哥,一同回家吧!”
思安有些胆颤的起身,忙道:“是,公主!”
楚鸢笑道:“二哥怎么拘谨了,叫我三娘就是。”
离去前,楚鸢看着地上还在跪着的人群,温声道:“有劳许夫人。”
许夫人声音发颤:“恭送公主!”
焦急得全身都在颤抖。
四个人出了厅中,许夫人这才敢赶紧叫了人来,把昏迷的许婵月抬到房中诊治。
厅中众多宾客也顾不得了。
长乐侯听到下人的消息赶过来,楚鸢一行人已经离去了。他安抚了一众宾客,急匆匆去后院看许婵月的伤势。
赏梅宴自然是办不下去了,宾客们都识趣的纷纷告辞,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明日朝堂上可就热闹了,一个尚未正名的降国公主,竟然当众纵容属下在侯府鞭打嫡女。
长乐侯不把人告到牢里,他就不叫许昌!
等会……
似乎,那位公主全程都不曾言语过一句,是那位下属……
下属……
下属竟然是安南王的女儿,安南郡主。
明日早朝,可是真热闹了。
,
回陆府的马车上。
宝宝惊疑未定,小心翼翼的盯着楚鸢,规规矩矩的坐着,不敢乱动。
她六岁之后就独自在长安,父兄不在身边,家中又一直被小娘把着,能撑腰的祖母和小叔,一个年事已高,一个毕竟是未曾婚娶的儿郎,无法诉说心事,许多女儿家的心思,本应和母亲诉说的话语,都只能自己隐藏起来。
偶尔能与思安与暮云诉说,可他们也只是少年。
多年被许婵月欺辱,她不敢言语,今日还是因为她们实在过分,这才替楚鸢争辩。
今日也是第一次,有人能护着她。
实实在在的护着她。
只是,她有些害怕。
楚鸢主动坐了过去,握住宝宝的手,轻声问道:“吓到了?”
宝宝嗫嚅着,说不出话。
楚鸢有点急了,伸手摸了宝宝的额头,声音也着急了几分:“宝宝,是不是身体不适?”
宝宝这才摇摇头。
楚鸢松了口气,愧疚的道歉:
“今日是我不对,平日在安南行事惯了,一时忘记这是长安了,吓到了吧?”
宝宝声音弱弱的:“许婵月,会不会死啊?”
对面闭目养神的青黛淡然道:
“不会。”
宝宝竟然稍微松了口气。
她确实很讨厌许婵月,但是,她不想人死去。
六岁的时候,她第一次面临生死离别,就是阿爹和阿娘,那一次她生了大病,发烧了几日以后才醒,把祖母与二叔三叔都吓坏了。
后来,二叔成为了阿爹。
再后来,阿爹去了南方。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只是,许婵月,真的很可恶。
正在此时,青黛幽幽补充了一句:
“但会残!”
“一辈子下不了床!”
宝宝看着青黛,小小的脸上大大的害怕。
青黛睁开眼:“我已经手下留情,用了不到一分力。”
半晌,宝宝声音仍旧弱弱的:“你……郡主,好厉害。”
青黛又闭上眼睛养神:“叫我姐姐便是,你是娘子要保护的家人,我会保护你的。”
宝宝转头看着楚鸢,在楚鸢眼睛里看到了担忧:“阿……阿姐。”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像是触动了某根弦,楚鸢突然不可自抑的流出了眼泪,倒是把宝宝吓坏了:“阿姐,你别哭。”
她一把抱住宝宝,用了好一会才止住眼泪。
宝宝慌张的拍拍她的背:“阿姐,我没事,你别担心。”
青黛咬紧牙关,紧紧握着手中剑。
也是此时,暮鼓声响。
,
回到陆府之时天色已晚,鼓声刚停,楚鸢他们恰恰到。
若是再晚,宵禁以后就麻烦了。
陆府与大多官员不在一个坊,确实要麻烦些。
小厮焦急的在门口等着楚鸢他们,刚看到他们下马车,已经匆匆上前行礼。
“郎君,两位娘子,老夫人让三位回府后立刻去前厅。”
思安今日也受惊不小,但终归是家里郎君,稳住了神情:“发生何事了?”
几人边问边往前厅去。
小厮跟在后面回道:“是崔大人来了,不知是何事,惊动了老夫人,现下三爷也回来了。”
陆瑾也回来了,看来确实不是小事。
婢女早早掀开门帘,三个人进了屋里,厅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正座上首是老夫人,左边是陆瑾,他对面坐着一个长须约莫四五十的中年男人,此时正一脸愁容,他身侧坐着一个三四十的妇人,此刻正在嘤嘤哭泣。
婢女上前给楚鸢几人解了斗篷,楚鸢刚上前行礼。“祖母,叔叔!”
刚一抬头,陆瑾与楚鸢恰恰对上眼神。
楚鸢在陆瑾眼中看到了震惊。
巨大的震惊,却又只是停留在眼底,没有一丝在面上。
老夫人诧异:“这个丫头是?”
楚鸢回道:“祖母,此前为了行事方便,一直带着人皮面具,请祖母见谅。”
老夫人叹气道:“一个女娃娃,唉……”
陆瑾介绍着对面两人:“这是崔大人与崔夫人,阿鸢,你当称呼崔伯伯,崔婶婶。”
楚鸢几人朝着二人行了礼。
崔夫人仍在哭泣,顾不上楚鸢几人行礼就急道:“宝宝,你今日去那长乐侯府,可见到你暮云阿姐?”
思安一下子急了,脱口而出:“暮云怎么了?”
这声抢话却并未引起关注,长辈们似乎都习以为常了。
看来他时常因为暮云乱神。
宝宝摇头:“不曾见到,我还特意逛了整个香雪海,宴上也没有,我以为今日暮云阿姐爽了约,不曾去长乐侯府呢,婶婶,发生什么事了?暮云阿姐呢?”
崔夫人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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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只觉如堕地狱,浑身冰凉,一下子瘫靠到了椅背上。
宝宝赶紧上前扶住,又从婢女手中接过茶水,亲自喂了崔夫人,崔夫人这才微微缓和过来。
思安急了:“崔伯伯,暮云怎么了?”
崔大人叹气道:“今日一早,来了一个自称是长乐侯府的马车,说要接云儿去长乐侯府帮侯府的二娘子礼宴,我们崔家与长乐侯府素无往来,这礼宴更是闺中至亲姑娘才会相邀之事,那会老夫正好去上值了,内子也觉不妥,和云儿商议后便拒绝了。”
“谁知来接人的嬷嬷拿出一封长乐侯府二娘子写给云儿的信,更是明里暗里威胁若不去便是和长乐侯府过不去,云儿不想招惹是非,于是带了两个丫头一起去了。”
崔夫人这时缓过来一些,接话道:“为了以防万一,云儿带的是她身边会拳脚功夫的荷尖和菡萏,宝宝知道,这两丫头就是对上两个大男人也是不害怕的。可……可……”
说到此处,崔夫人又一次哭了起来。
崔大人忙安慰道:“莫要哭了,正事要紧,万一思安和宝宝有什么线索呢。”
思安急道:“婶婶,您别急,您说清楚。”
自己却着急得不得了。
崔夫人扶着宝宝的手,努力稳住情绪,却吐字艰难:“就在一个多时辰前,荷尖回来了,全身上下被打得没有一个好地方,还……还断了一只腿,我可怜的荷尖啊,几乎是爬到府门,只说了救娘子三个字,便当场……去了……”
宝宝只觉手上无力,一下子垂了下来,身子也晃了几步。
楚鸢眼尖,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老太太心疼道:“乖乖。”
既是心疼宝宝,也是心疼荷尖。
思安更是惊得如遭雷劈,他急不可耐转身就往外面冲,陆瑾赶紧叫住了他:“思安!”
思安急得跺脚:“三叔,如今还等什么,我这就带了人去救暮云。”
“去过了。”崔大人道:“长乐侯府说根本没来过什么崔娘子,我得了消息后又带人亲自去了,仍说没来过人。”
“报官啊!”思安脱口而出,随即又道:“派人去找。”
陆瑾解释:“自然已经报官了!整个崔府和陆府的人都撒了出去,坊外派了几十波人,把暮云可能去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坊内几乎是掘地三尺。”
“都没有任何消息,现下鼓声已停,外面已经宵禁,你们是最后可能带来消息的人。”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思安更是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陆瑾最为冷静,他引导着问道:“今日长乐侯府的赏梅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是特别的人。”
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人?
青黛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是那日街上宝宝与思安救下那个阿婆之时,暮云曾经开口指责过许婵月,许婵月当时说不过六品的御史台郎中,又能如何。
难道真是许府藏匿了人?
那他们为何此时才藏匿人,又意欲何为。
如果不是,来人用的长乐侯府的名字,长安城中,谁人敢用长乐侯的名字干这种事情。
还对侍女下此毒手。
暮云,到底去哪儿了?
楚鸢转头看了一眼陆瑾,陆瑾轻轻避开了。
19. 舐犊之情
思安和宝宝都在脑中快速搜索今日关于暮云的消息。
崔大人和崔夫人眼中带着最后的希望,紧紧的盯着几个人。
宝宝慌道:“会不会是长乐侯府因为许婵月之事迁怒暮云阿姐?”
青黛道:“时间对不上,崔夫人说荷尖回来之时是一个时辰前,常人从长乐侯府坐马车到崔府,疾驰也要两刻钟以上,更何况荷尖是受了重伤自己边走边爬回来的,至少是半个时辰,一个半时辰前,我们在长乐侯府还未起争执。”
“争执?”崔夫人似乎已经不清醒,只听到争执二字。
思安道:“此事稍后再回各位长辈,今日我们还遇到了三殿下。”
崔大人的眼神一下子变暗淡了不少:“三殿下……他与长乐侯府并无交集……”
言下之意,若是他把人掳走,又嫁祸给长乐侯府,那任谁都想不到。
陆瑾摇头:“三殿下虽声名不佳,但他酷爱绝色,且并无虐人传闻,荷尖受重伤,不像是三殿下的手笔。”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又补充:
“可还有其他线索?”
宝宝:“香雪海上世家贵族的郎君娘子都在,实在太多。”
短暂的沉默后。
楚鸢出声:“如今来看,应当便是三种情形。”
所有人都望向了站在下首扶着宝宝的她。
“一,无论生死,崔娘子还在长乐侯府。”
“二,三殿下借长乐侯府今日宴请香雪海的名义,掳走崔娘子。”
“三,还有第三股势力,也是假借长乐侯府的名义,掳走了崔娘子。”
“崔娘子近日可有什么仇家,或是崔家得罪过什么人?”
崔夫人摇头:“云儿待人和善,平日除了陆府,几乎不曾出门,应当没有什么仇人。”随即望向崔大人:“可我家官人是御史台的人,平日自然少不得弹劾百官,这……”
崔大人道:“近日老夫上书,弹劾长乐侯纵女当街打死人之事,不过折子应当还在中书省不曾上表,此事还尚未有定论。”
楚鸢点点头:“那便是一与二可能性更高些。”
青黛有所疑虑:“长乐侯府若是掳人,会如此直白亮出身份去接崔娘子吗?那岂不是告诉众人,他便是罪魁祸首。”
楚鸢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有一种人,手握权利,便觉得自我之下皆是蝼蚁,嚣张跋扈惯了,做起事情肆无忌惮,长乐侯府的人,应当就是这种人。”
然后楚鸢又回身看着陆瑾求证:“是吗,叔叔?”
陆瑾点头。
楚鸢继续:“今日去了长乐侯府,那侯府太大,找个人怕是难于上天。还请崔伯伯与青黛一同去长乐侯府要人,多带些人弄出声势来,把人吸引到正门,拖的时间越长越好,青黛就可以趁机去府内找人。”
“我与叔叔,去拜访三殿下。”
这些话说完,一屋子又是沉默。
崔大人又急又无奈的叹气:“三娘子到长安不久,不知道如今……已经宵禁了,若是私自出门,巡防卫一旦发现,轻则抓进大牢,重则视同叛逆当场处决。这么多人,怕是坊门都还未出去,就被抓住了。”
楚鸢安抚着崔大人:“崔伯伯别急,我知道已经宵禁,但大夏不是有律例,若有急令,郡级及以上皇亲,可持令夜行。”
崔大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思安和宝宝的眼神均是一亮。
思安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三妹是公主,青黛阿姐是郡主,均可宵禁后持令夜行。”
崔大人慌忙从椅子上起身就要跪下行礼。
楚鸢抬手示意他不必下跪:“崔伯伯,现下不是讲虚礼之时,只看你想不想救令爱。”
崔大人急道:“若是能救回云儿,便是舍了老夫这条命,又有何妨。”
楚鸢话锋急转:“若是令爱的清白已遭玷污呢?”
这话问得何其刺心。
崔大人一瞬间哑口无言。
崔夫人也呆愣住了,随即只觉痛彻心扉,心如针扎,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思安眼神笃定,声音十分坚定:“不管暮云遭受什么,我都要娶她,照顾她一生一世。”
少年的赤诚让这黑色的冬夜明亮了许多。
陆瑾满意的瞧着思安,眼中是骄傲的神色。
楚鸢却仍旧静静的看着崔大人。
她要崔家一句话。
“公主放心,云儿是我与夫人的心头至宝,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何种事情,我们绝不会放弃,丢了这条命也要找到我女儿。”
楚鸢放下心来:“那便别再耽搁了,快些出发吧。”
思安和宝宝异口同声:
“我们也去。”
陆瑾起身止住两个小辈:“思安与崔大人同去,代表我们陆府的立场,长乐侯若是对崔大人不利,那就是与我们陆府作对。”
眼神移到宝宝身上之时,声音明显软了许多:“崔嫂嫂与宝宝便在家中等候消息,宝宝,照顾好你祖母和婶婶!”然后对着大家继续安排:
“宵禁以后信息难以传递,我们任何一方有消息,就点燃信烟传信,另一方就可以尽快赶过去支援。有郡主与崔大哥一同前去,长乐侯府暂时还不敢太过放肆,但也要谨防他们狗急跳墙。”
可是三殿下……
就不同了。
他是陛下亲生的皇子,哪怕不得宠爱,仍然是皇亲。
崔大人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担忧。
临出发前,青黛盯着陆瑾嘱咐,威胁的语气丝毫不加掩饰:“保护好我家娘子,若有一丝闪失……”
话未说完,却已明了。
若有一丝闪失,整个陆府都不够赔的。
,
青黛与崔大人和思安带了几十个崔家与陆家护卫,一群人拿着火把骑上快马乌泱泱朝着长乐侯府而去。
丝毫不敢耽搁。
思安一路走一路高声报号:“急令,安南郡主尊驾!”
巡防卫查看后便放了行,并派了两倍之多的人马随侍和监督。
若是青黛他们有不轨之心,比如冲皇城门或是围攻其他地方,巡防卫就会立刻出动,将他们拿下。
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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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及以上皇亲是可以急令之下持令夜行,前提是要在巡防卫监视之下。
而楚鸢和陆瑾则乘了马车,在雪夜朝着三殿下的府中疾驰而去,楚鸢身子弱,这么大的风雪,实在是骑不了快马。
他们也被巡防卫问询,知道是公主之后立刻派人开路,前后护送。
马车上,陆执突然问道:“阿鸢,你问崔大哥的问题,若是他回相反的答案,你会如何?”
虽然没说是哪个问题,但楚鸢知道,说的是若是暮云没有了清白,崔家会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对于楚鸢来说很重要。
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在这种事情发生以后,会隐秘的处置了那个女子。
不管是不是那个女子的过错。
楚鸢肯定的回答了陆瑾的问题:“我会自己去救崔娘子,然后劝她断了父女情分。”
陆瑾大为震撼。
“阿鸢,忠孝礼义悌……”
“叔叔!”楚鸢打断了陆瑾,她知道陆瑾要说什么,无非是孝道。
楚鸢直直的望着陆瑾,语气不似刚才温软,甚至有些生硬:“会抛弃你的,不是亲人,不必遵从任何一个礼法。”
陆瑾轻声叹息,换了个话题:“阿鸢,今日在长乐侯府的争执是?”
楚鸢大致描述了今日之事。
陆瑾听完不无唏嘘:“阿鸢,辛苦你了。许家仗势欺人许久,我竟不知思安和宝宝遭受了这么多欺辱,是我的过错。”
“叔叔不必自责,你独自在京中支撑陆府十年,已是十分不易,你虽是实臣,可他毕竟是长乐侯府,又管着户部,其中艰难,常人怕是难以想象。”
看着眼前这张脸,陆瑾竟觉有些局促。
不似在闲弈一棋,那时楚鸢带着人皮面具,两人竟然还自如许多。
为了尽快到三殿下府中,陆瑾选了府内较小的马车,马车内空间狭小,两人相对而坐,雪夜难行难免颠簸。
偏偏夜色中,马车上的灯笼微光淼淼,近在咫尺的剪影明明灭灭。
陆瑾目不斜视的眼神,在马车一个颠簸时,下意识望向了楚鸢。
四目交织,楚鸢的眼睛亮亮的,不知是不是灯笼的光映衬的。
“叔叔!”
陆瑾轻声嗯了一声。
“我不会武功,待会,有劳叔叔护着我。”
“阿鸢放心。”
声音似乎不那么平静,陆瑾直身,轻掩失态。
楚鸢不自觉露出一丝浅笑,低眉看着手上的镯子,这是宝宝前天晚上送她的玉镯,她很喜欢。
只是,今夜要去见的人,太过特殊,她今日的装扮又这么惹眼,似乎,不是一个好的事情。可惜时间太紧张,来不及更换了,他们能多争取的每一分钟,都是崔暮云可能活着的一分生机。
崔暮云,楚鸢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她印象很好,那是一个教养极好的女娘,最难能可贵的是,她骨子里的正直善良,敢为百姓出头的勇气,是贵女中难得的品质。
或许是家教如此,从小受到崔大人的耳濡目染。这样的人家,虽难有显贵,可一派清流,值得敬重。
20. 混世小什么虫
三皇子的府门。
颂王府。
这个字号的王爷,应当,不太受宠。
因为前朝出过一位王爷,叫颂王,是被羞辱才封的号,虽然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可这件事一直是坊间笑谈,从此以后,这个字就再也没出现在帝王赐封的字号中。
陛下,到底有多讨厌这个儿子。
许是今夜太过匆忙,许是陆瑾对自己很有自信,总之,他忘记了一件要紧的事,他自己刚刚说过的事。
三皇子喜爱绝色之人,而他此时,正把一个绝色之人往他府门前送。
这夜深人静的,当这位颂王听到门口有一位绝色美人要见他的时候,压根没听到后面还有礼部侍郎几个字。
颂王特意选在了暖房接见。
楚鸢和陆瑾刚进去,就被一阵花香袭击。
所谓暖房,是一个名叫一阁洞天的巨大花房,房中温暖如春,四周摆了许多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名贵牡丹,整个暖房异常雅致,与面前这位少年王爷的称号可谓是大相径庭。
刚才来的路上,陆瑾介绍了一下,这位王爷,有个外号,陆瑾支支吾吾半天都不愿意说,最后还是马车夫说的。
混世小淫·虫。
楚鸢:呵……
此刻,这位混世……小……什么虫的人,正着了一身雅致的白衫,站在牡丹花丛中等着楚鸢过来。
楚鸢脑中全然只有一个字。
小。
呵……
刚踏进暖房,立刻有貌美的婢女来解下楚鸢的斗篷,今日还未来得及更换的那一身大红色的锦服,再配上她今日华贵的头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日来成亲呢。
三皇子看直了眼,随手打开手中折扇,文绉绉道:“云想衣裳花想容!”
楚鸢忍着那一丝嫌弃上前,她本就喜怒不形于色,落在三皇子眼中,就是一个绝美女娘向他翩翩而来,他唇角不自觉溢出一个笑容,尚是少年的脸与眼中老成的淫邪形成鲜明对比,很难想象这样两种情况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
瞧着这满房名贵的牡丹,再看他这些荒唐行径,陛下到底是嫌恶他,还是心疼他。
陆瑾依着规矩上前行礼参拜,打断了三殿下直愣愣的眼神:“参见三殿下!”
对了,这位三殿下不喜欢别人叫他颂王。
楚鸢是公主,他是皇子,相互拜见便罢了,两人都默契的直着身子看对方,只不过楚鸢的眼神是温和的,三殿下的眼神是热辣辣的。
“陆侍郎啊,起来吧!”
楚鸢没多说废话,单刀直入:“殿下,崔郎中家的姑娘,崔暮云,可在您府中?”
三皇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么晚过来,不是陪他喝酒,是来找人的?他刚想拒绝,又觉得拒绝了多半这个美人就得跑,于是,他似乎回忆了好一会,然后拿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问一旁的婢女:“崔什么?”
身旁的侍女神色冷淡,一副深夜还要上工的活人微死感,微不耐烦的回道:“回殿下,崔暮云。”
“在不在府中?”
“回殿下,崔家娘子的画像,您看了后没中意,就没拐回来。”
“哦!”
三皇子转头信誓旦旦的看着楚鸢:“在本殿下府中,陆三娘子,请就坐!”
三皇子侧身做请。
好家伙,他身后还备了一桌酒席。
这速度,真够快的。
“今日没见三娘子来找本殿下赏花,本殿下都没兴致了,早早便回来了。”
楚鸢没有移动,仍旧执着的问道“殿下,崔娘子呢?”
“三娘子老提他人做什么,这花前雪下,你我独酌,岂不是一大雅事。”
陆瑾再次打断三殿下:“殿下,请问崔大人家女儿当真在您府中?”
三皇子不耐烦的看向陆瑾:“嘉晚,嘉意,陪陆侍郎去偏厅品酒。”
立刻有两位貌美的女婢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扑到陆瑾身上,楚鸢下意识移了半步挡在陆瑾面前,阻住了两个美婢的去路,眼神迅速左右一扫,不怒自威的神色让两个美婢惧怕得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
而陆瑾也轻巧的避开了两个美婢伸出的手,义正言辞的开口:“殿下,私藏官员之女,便是皇亲国戚,按律也当受杖刑!”
三皇子似乎恼了:“陆瑾你找死啊!”
陆瑾仍旧躬身行礼,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更是不卑不亢:“还请殿下放还崔娘子。”
楚鸢就那样侧头看着陆瑾,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就连三皇子身边的婢女也禁不住盯住了陆瑾,眸中满是敬仰与羞涩之情,这个当口她却突然发现了楚鸢也瞧着陆瑾,于是又盯住楚鸢,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闪烁,在探寻什么快乐之事一般。
真不愧是长安第一君子,姿容仪态和气度,都是男儿中的极品,婢女眼底又划过自家殿下,不自觉闪过一丝鄙夷,移开了视线。
晦气。
楚鸢转头笑看着三皇子:“殿下若答应放还崔娘子,我今夜便与你喝个不醉不归。”
“当真?三娘子,这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三皇子的惊喜神色溢于言表。
陆瑾眼神一震:“殿下,三娘乃我陆家嫡女,绝不会任人欺凌,虽只能血溅三步,陆瑾亦会拼尽全力。”
陆瑾已然前移一步阻住了三皇子的视线,将楚鸢悄无声息护在了身后,左手未动,右手却无意识趋向腰间。
那里,配着他的软剑。
三皇子似乎被搅扰了兴致:“陆瑾你烦不烦,那个崔什么的,本殿下压根就不认识,更不在府上,你赶紧滚,别扰了我们兴致。”
楚鸢微探出头:“殿下当真?若是如此,这酒我可就不喝了!”
“别呀三娘子,只是这陆瑾着实烦人,死在本殿下这里,明日还要与父皇解释,但本殿下对你的心是真的。”
楚鸢笑了:“殿下若是真心,那还有两日安南大军便归京献降了,我作为这献降的礼物之一,殿下何不如去求陛下赏赐,让我做这颂王妃。”
三皇子还未满十八,尚未有王妃,算下来,他比楚鸢还小两个月。
三皇子大喜过望:“当真?”
“自然当真!”
“一言为定,三娘子可莫要反悔!”
楚鸢随手摘下头上一支珠钗:“以此为凭!”
三皇子上前一把拿过那珠钗,生怕楚鸢反悔一般藏进了袖中。
陆瑾一时被惊,转头要阻止楚鸢已然来不及。
那头三殿下已经兴奋起来:“姐姐,你等着,等本殿下来娶你!”
称呼都改了。
楚鸢:“殿下,那今夜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只管说来!”
“今日殿下可曾见过长乐侯世子?”
恩?三殿下不疑有他,直言道:“没看见,今日香雪海宴,这浪荡子居然没现身,奇了怪了。”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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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那我便告辞了!”
三殿下赶紧拿了酒杯还想拦:“姐姐,这酒都倒了,你喝一口嘛!”
楚鸢伸手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陆瑾且震惊且担忧,行礼告退后也与楚鸢并行而出。
论礼仪,他是叔叔,是长辈。
论身份,她是公主,他是臣。
真是……如海的鸿沟。
三皇子的婢女上前拿走了他手中的酒壶和空酒杯,为了每个月的月银逼迫自己开口劝道:“殿下,铜雀阁中的陈美人,还等您呢。”
惆怅的心绪上了三皇子的眉头:“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他叹息一声:“嘉晚,你说父皇能不能把阿鸢姐姐赐给我?今日我可是想了她整整一天呢。”
“殿下,婢子是嘉舒……殿下定然能如愿娶到陆三娘子的。”
呕……
“可是,姐姐那么美,想娶她的人很多,你不知今日香雪海中,多少个臭男人想把姐姐吞了,那群恶臭的俗物,想起来本殿下就恶心。”
“是,他们谁都比不过殿下,殿下朗朗清风,皎皎君子,大雅之人。”
呕……
月钱着实不好拿,要抛下良心和良知。
“嘉柔,你这话本殿下爱听!”
“殿下,婢子是嘉舒。”
三皇子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这才急着对空空如也的门口喊道:“姐姐,姐姐,这是千夜醉。”
楚鸢怕是听不到了。
,
崔娘子不在三皇子府中,那最有可能就是在长乐侯府。
楚鸢有些怀疑:“会不会是三皇子说谎?”
毕竟,偌大的王府藏个人,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就找不到,要是三皇子说谎,他们也无从求证,崔暮云对陆府和崔府很重要,可是对于皇亲的儿子来说,暮云就是做妾都是高攀。
哪怕不得宠,天子也要脸面。
他拥有可以随意撒个谎却不用承担后果的资本和权利。
陆瑾却笃定的摇头:“三殿下酷爱绝色,暮云不是他喜好之人,他没必要为暮云撒谎,倒是你……”说到此处,陆瑾神色黯淡了几分,他想起楚鸢刚才与三皇子的约定,他有些看不懂楚鸢了。
“阿鸢,三皇子虽是闲散王爷,但绝非良配,你刚才怎会如此冲动。”
语气里有责怪,更多的是担忧。
楚鸢却笑了:“那叔叔刚才为何又会说出血溅三尺的话?”
“你是陆府女娘,我自当保护你,况且我是朝廷重臣,三皇子就是贵为皇亲,也不敢轻易处置一个礼部侍郎。”
“那我也是一样,我想保护你,想帮你,不想旁人伤害你,羞辱你,一丝也不行。”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陆瑾楞在当场,哪怕是个笨蛋也能听出楚鸢的弦外之音,那不是对长辈关心该说的话,更何况他是陆瑾。
“阿鸢,你这是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楚鸢的眼神仍旧温柔:“叔叔信不信,三殿下,他没有胆量开这个口。”
陆瑾未有言语,他看着楚鸢等着她说原因。
“他能接受颂王这个封号,怎么可能有勇气提出一个可能让他被骂的请求。”
陆瑾深深叹息了一声。
阿鸢,你不懂人心。
“如今看来,崔娘子,应当就在长乐侯府!”
21. 思安也是出息了
此时的长乐侯府门口,堪比过年。
青黛带着崔大人与思安,以及一众护卫,聚在长乐侯府大门口,他们身后和两侧还有严阵以待的巡防卫,长乐侯府大门紧闭,门口数十个护卫整装以待,虎视眈眈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崔大人毕竟两榜进士出身,翰林学问,要让他当场泼妇骂街,简直比考状元还难,但是青黛趁乱离开的前提,便是要在长乐侯府门口引起骚乱,又不会让巡防卫干预,这难度陡然就增加了。
崔大人怒气冲冲的到门口要人,长乐侯连个面都没露,就派了个外院管家带了几十号人在门口站着,人手一把家伙事,但也不亮出来,一个个双手环胸任凭崔大人在那之乎者也。
反正这群护院大老粗一个字也听不懂,这深更半夜的,听着听着还容易睡着。
思安急得直跳脚,这样下去不行,这样下去陆府和崔府的家丁都得睡着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抽风,突然对着那外院管家吼道:
“你个肥头猪耳的老货,狗仗人势的东西,把人交出来,不然爷爷揍得你脑袋开花,你看什么看,有种朝小爷头上来开瓢啊,你来啊,来啊,谁不来谁是孙子,孙子,我是你爷爷……”
崔大人:???
崔大人顿时感觉脑门溜过一群乌鸦,叽叽喳喳说着他听不懂的有辱斯文的话。
但是那个管家听懂了,那群长乐侯府的护卫也听懂了,他们放下了手,把手伸到后面摸着自己的家伙事,就等着管家一声令下,给这小子开瓢开成麻花。
陆府和崔府的护卫也听懂了,他们眼中闪出精光,仿佛终于来对事的表情。
思安本还有点心虚,无意识瞥到青黛的眼神,在火把照耀下,青黛的眼中闪出满满的鼓励。
有了师傅的鼓励,这干劲不就来了。
思安把心一横,开始问候管家的全家老小,祖宗十八代,甚至家中的猪狗牛羊,老鼠蚊子也没放过。
巡防卫站在旁边听乐子,当看马戏一样围观,若不是正在当值,甚至还打算也双手环胸,然后嗑瓜子。
一个是皇亲二品郡主,一个是侯爵三品侯爷,谁也惹不起,只要他们不打架,甭管他们怎么吵。
思安越说越上头,越骂越得劲。
“怎么了!爷爷我就是看你不服,鳖孙王八羔子,你儿子还得叫我一声祖宗!”
祖宗!
祖宗!
这两个字回荡在许府管家耳边,似乎触到了他某根弦,他平日趾高气昂,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看到管家眼神闪过几乎要蓬勃而出的怒意,思安乘胜追击:
“你孙子得叫我一声老祖宗!”
老祖宗!
老……祖……宗……
管家感觉怒气已经顶破了天灵盖,他咬牙切齿:
“妈……了……个……八……字……,弄·死他!”
战鼓响!
开战了!
思安眼疾手快一把把崔大人拽了回来,两边的护卫拿出家伙事就开始了火拼。
一瞬间,一根根擀面杖上下翻飞。
两边竟默契得没一个人拿刀。
巡防卫的头头呸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嗖一声拔出了刀:“这群瘪三!兄弟们,保护郡主!”
巡防卫的人迅速加入了火拼群体。
这个瞬间,青黛闪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思安一把拽回崔大人后,派了几个心腹保护好他,在巡防卫冲进来的时候,找了个机会拿了根手臂粗的大木棍,对着巡防卫头头的后脑勺就是一蒙棍。
火把早在刚打架的时候就灭了,侯府门口的灯笼可照亮不了这么多地方。
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叫传了出来:
“谁特·么敲老·子后脑勺!”
“都给老·子绑了!”
拉倒吧,能绑这么多?
你敢绑侯府的人?
还是敢绑郡主的人?
思安这边都是有备而来,陆家世代从军,百年将军府,家中府丁都是按照边军规格训练,这种摸黑的时候用的军阵更是有效。
长乐侯可是文人,懂权谋,懂政治。
但他不懂打架啊,术业有专攻。
没一会侯府的家丁就没得打了,思安还指挥自己人装模作样对着地对着天打,就等长乐侯府去叫人增援。
果不其然,一会长乐侯府又涌出了几十号人。
侯府再厉害,豢养的家丁也不能超出定数,能有百人已是极限。
差不多了!
青黛行事应当方便许多了,现在就是要再撑会。
思安拿起木棍又悄悄摸到巡防卫头头身后,只不过刚举起木棍,那个头头突然就转了身:“哪个王·八·蛋!”
四目相对,侯府的灯笼照耀着两个人的脸,红的红,白的白,煞是好看。
思安挤出一丝笑容:“哎呀,董军头,看错人了,失敬失敬!”
董军头:看错你个姥姥,他身上这身巡防卫头头的衣服是摆设吗。
董军头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只手摸着后脑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尬笑咬牙切齿:“陆二郎君,你可看准点吧!”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陆思安:就是看准了才打的。
崔大人躲在角落看着思安这小子,突然觉得顺眼许多。
三方焦灼之际,一个信烟冲天而起。
红黄蓝。
是陆府的信烟。
暮云找到了。
就在长乐侯府。
思安不再理会董军头,从大氅里嗖一声拔出了藏着的长刀:
“兄弟们,跟我去救你们嫂子!”
陆家和崔家的家丁纷纷掀开外衣,抽出了长刀。
崔大人:似乎哪里不对……什么嫂子……这小王·八·蛋,回头再收拾他!
侯府家丁都趴下得差不多了,巡防卫正在挨个绑人。
这个当口,董军头长刀一横,拦住了思安的去路:“陆二郎君,打个架,关几天就出来了,持械闯侯府,视同反叛,可是灭族之罪,我们这帮人,当年谁没承过大将军和大都督的情,今日我得给您提个醒,不能让您犯糊涂,您可掂量清楚了。”
这话委实是真心话,思安突然对敲了董军头一个闷棍感到非常愧疚。
这要是在往常,他非请董军头喝个三天三夜不可。
不过,此刻的他眼神无比笃定:“多谢董大哥,不过,要是你的老婆被人抓了,你会不会也和我今日一样,拼了命也要救她出来!”
董军头一愣,随后收回了刀。
“明白了!”
“兄弟们,保护郡主!”
侯府的管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听到这句保护郡主,在心里骂了一万句娘。
保护你大·爷。
沆瀣一气的狗·东西。
也不看看现在趴在地上的人是谁,谁打败了谁看不见吗。
管家撑起半个身体,指着董军头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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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的威胁:“好你个兵痞,待我们侯爷明日去找了你们顾使,非卸了你这身狗皮。”
思安左手右手交换了一下木棍和长刀,举起木棍趁乱对着那管家的后脑就是一懵棍。
屁话真多。
管家眼前一黑,趴了下去。
崔大人看着思安即将冲进侯府,大声叫道:“思安!”
思安闻言止步,回身看着崔大人,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情,神色轻松的露出了笑容:“崔伯伯,我去救暮云。”
崔大人知道,他说的轻松无比,心里却已经准备拼死一搏了。
他是还未开始看这个世界的少年,十八岁的少年。
崔大人慌忙跑了过去,顾不得礼仪,拦在了他面前。
“你就在这站着,不准进去!”
思安不可置信:“崔伯伯?”
什么时候了,还搞腐朽那一套?
崔大人一把抢过他手上的长刀,对着他身后的府丁大声道:“老夫命令你们,都在这站着,不准动。”
护卫们全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崔大人。
崔大人说完转身朝里,看着长乐侯府的门匾,神色视死如归:“老夫一人进去,救不回云儿,老夫就自刎在许府,老夫不信,这一腔热血就不能损毁这肮脏之地分毫。”
他是读书人,铮铮铁骨,笔有千金。
可终究是凡人,骨头硬,却又易碎,抗不过别人一招。
崔大人持刀便往里面闯。
思安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里受得了这个,举起手上木棍就喊道:“兄弟们,咱们陪崔大人闯一闯!”
“闯一闯!”
林三为首的护卫们大声呼应着思安,拿上家伙事就要往里面走。
董军头和巡防卫的人肃然起敬,他们平日谁不曾被长乐侯府欺辱过,只是长乐侯府门槛太高,得罪不起,只能暗暗吃亏。
哪怕有没被长乐侯府欺负过的人,面前这读书人的骨气也让他们敬佩,特别是长辈对晚辈,上位者对下位者,竟然对家丁对府奴,也有这样的回护之心。
千钧一发之际,陆瑾和楚鸢的马车赶到了。
看到面前的场面,陆瑾大声道:“崔大哥!”
思安一听声音,瞬间眉头一松,他回头看着陆瑾,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叔叔!”
陆瑾下了马车,楚鸢也掀开帘子跟了出来。
陆瑾小声道:“阿鸢,你呆在马车里,别出来。”
楚鸢伸出手,要陆瑾扶她下马车:“叔叔,今夜之事若没有我,他们便是造反。”
陆瑾一思虑,也就伸了手,扶住她的小臂,护送她下马车。
楚鸢走到府门前,对着还想抵抗的侯府家丁冷声道:
“孤乃永宁公主,让许昌速速滚出来迎驾!”
六品御史台郎中他们不放在心上,一品永宁公主,位比亲王,若是忤逆,就是杀头之罪。
侯府府丁放下刀跪下行礼。
“奴才这就去通禀。”
,
深冬的长安,是滴水成冰的季节,淅淅索索的,似乎又开始下雪了。
楚鸢裹着厚厚的斗篷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怕冷极了。
一把伞遮住了微微火光,也遮住了风雪,她侧头,看到了为她遮伞的陆瑾。
陆瑾笔直的站着,目不斜视,他身侧站着崔大人和思安,都跟在楚鸢身后。
许久后,长乐侯姗姗来迟。
22. 黑暗于我已是光明
“臣参见公主!”
长乐侯不情不愿的跪下行礼。
长乐侯许昌五十有余,看着十分精明锐利,身上少了几分读书人的清贵,反倒是多了不少奸臣的算计心机。他这一路靠着踩踏别人的尸骨上位,成为了这人上人,用了楚鸢外祖父的封号,干着的却是丧尽天良的事,实为可恨。
楚鸢低眸看着他,并没有叫他起来。
“长乐侯好大的架子,让本宫在府门口等了三刻钟有余,长乐侯府的规制是不是超太多了,要走这许久。”
“公主恕罪,臣身体不适,服了药刚好入眠,醒得晚了。”
陆府和崔府护卫与长乐侯府护卫打架都打了两个多时辰,许昌还能安心睡着?
楚鸢没有理会他这些破绽百出的借口,开门见山道:“崔娘子被长乐侯府绑了来,把人送出来吧。”
长乐侯疑惑:“崔娘子?不知公主说的是哪位崔娘子,臣府中似乎不曾有姓崔的娘子。”
崔大人怒气冲冲:“许昌!今日清晨长乐侯府派了马车来接云儿帮你家二娘子礼宴,我女儿至今未归,老夫两次来要人,均被你们打发走,你还打了老夫!老夫报了长安府衙也是至今不出官差,官官相护,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楚鸢眉头又深锁了几分:
“许昌,你竟敢对大夏六品官员动手?”
长乐侯辩驳:“崔大人可别血口喷人,谁能证明那是我长乐侯府的马车,再说了你我两家并无交情,怎么可能让你家女儿来协助礼宴,她会吗?她配吗?”
这句她配吗,充满了不屑和鄙夷,跪着的人比站着的人更加趾高气昂。
思安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一脚踹死他。
楚鸢神色渐冷,声音也彻底冷了下去:“常年仗势欺人,早已忘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长乐侯府嫡出不过一儿一女,却都是无视他人性命的残暴之徒,长乐侯,本宫不是君子,你那些冠冕堂皇的托词,不必敷衍本宫。”
她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都是蝼蚁啊。
他也不过蝼蚁罢了。
怎么能无视人命呢。
“公主误会了……”
楚鸢打断他:“郡主既然能一鞭抽残你的女儿,也能一鞭抽残你的儿子,你若再要胡搅蛮缠拖延时间,你可以掂量掂量后果,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
此话一出,长乐侯先是浑身一震,然后全然不顾规矩抬头四处寻觅,果然没有看到安南郡主的身影,他今日接客之时看到过,认识青黛的相貌,再者楚鸢今日引起不小轰动,他也曾暗中窥视过,后来才知道那是安南郡主和永宁公主。
此时联想到青黛不在这里,以及今日许婵月那一鞭子,许昌彻底慌了,踉跄着站起身,慌不择路往府内跑,边跑边大声叫人:
“快!快!去世子院中,快!”
崔大人也惊住了,呆愣愣看着长乐侯跑了进去。
楚鸢就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在她身后。
只有陆瑾,举着伞在她身侧,退后半步的地方。
崔大人着急了:“公主,臣进去……”
楚鸢抬手:“不急,再等等!今日崔伯伯进了这个门,怕是说不清楚了,这点小事,青黛可以的,你们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又过了一刻钟不到,面前忽然一声巨响,陆府大门竟然轰然倒塌。那门塌得也极为讲究,直直的垂下,而不是向前或是向后倒去。
这样就可以有效避免砸到门前或者门后的人。
只是声响太大,陆瑾还是下意识一把护住楚鸢,拦在了她前面。
楚鸢松了一口气:“青黛出来了!”
果然,门坍塌后,就看到青黛打横抱着一个全身被斗篷裹着的女子从大门口出来。
她刚刚一露面,崔大人和思安就迫不及待冲了上去。
“云儿!”
“暮云!”
崔大人一声悲嘁,回荡在长夜中,撕碎了所有人的心。
楚鸢心里一震。
青黛把人交给崔大人,低声叮嘱:“速速回陆府医治,不可耽搁。”
崔大人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几乎站立不稳,思安赶紧扶住他,毕竟他还抱着自己的女儿,出于父亲的本能,下意识的没有摔倒。
崔大人虽摇摇晃晃几欲昏厥,手却异常有力,紧紧抱着女儿就往马车而去,一想到这是楚鸢的马车,他微微驻足。
楚鸢:“崔伯伯,思安,快送崔娘子回去,一步不可耽搁。”
崔大人再不犹豫,在思安和小厮的搀扶下,赶紧把人送入马车中。
陆瑾此刻也下令:“陆府与崔府所有人,护送崔大人回府。”
楚鸢对那董军头道:“有劳官爷护送他们回去,”
董军头躬身领命:“是,公主!”
一群人或骑马或小跑跟在马车后面,思安骑上马担忧道:“叔叔,三妹,那你们呢?”
陆瑾的眼神虽还是凝重,神色却已经轻松下来了:“今夜之事,怕是还长,你回去照顾好崔娘子,还有祖母和宝宝,我与阿鸢在此不会有事,放心。”
思安虽然担忧,却还是听话的点头,调转马头快步离去。
此地,只留下楚鸢、陆瑾和青黛三人。
楚鸢这才问青黛:“崔娘子如何了?”
青黛一声重叹:“长乐侯世子那个畜生,把人打得没有一个好地,崔娘子刚烈,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头上撞了个血窟窿,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差点血都流干了,那个畜生居然还拿了个漏刻,要看她的血流多久会流尽,刚才我已经帮她止住了血,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但是失血过多,要尽快医治,不然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陆瑾怒道:“畜生!”
楚鸢惦记着另一个小丫头:“可见到菡萏?”
菡萏,那个丫头。
青黛摇头:“不曾见到,怕是凶多吉少。”
楚鸢:“长乐侯世子呢?”
青黛接过陆瑾手中的伞,替楚鸢撑着:
“三鞭下去,废了!”
“许家,断子绝孙了!”
楚鸢:“需你动三鞭,他也算个人物。”
“一鞭就够他断子绝孙了,我气不过,多赐了他两鞭!”
话音刚落,已经坍塌的长乐侯府大门冲出来一帮人,长乐侯为首,带着一帮护卫。
他目眦欲裂,提剑就往青黛方向刺了过来。
青黛撑伞未动,左手不过抬起剑柄一挡,轻松就把长乐侯推了回去。
陆瑾上前一步挡在楚鸢面前。
青黛冷声:“侯爷,你意欲何为呀?”
何为?
她还敢问何为?
长乐侯声音凄厉,一字一顿:“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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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剁了!”
青黛:“三爷,你照顾娘子!”
话音一落,伞已经到了陆瑾手中,青黛已经飞身而起,她甚至没有拔剑,抽出长鞭对着他们挥舞,银光闪烁,下人一个一个倒在长乐侯面前。
“废物,都是废物!”
长乐侯彻底疯魔,却也知道怕死,把身边人一个个推到前面挡着,自己躲在后面只是怒骂。
楚鸢看着陆瑾:“叔叔,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了。”
“阿鸢,你见过这世间的黑暗吗?”
黑暗?
区区黑暗。
她见过地狱。
楚鸢仍旧看着陆瑾,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极致优美的下颌线,和温柔的侧脸。
“叔叔,黑暗于我,已经是光明之地了。”
陆瑾放心了:“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了,兄长后日就回京了,只要撑过今晚和明日,就好了。”
楚鸢摇头:“长乐侯也知道后日阿爹就回来了,他应当不会给陆府和崔府时间,所以,叔叔,今日把一切都定下来吧。”
陆瑾点头。
想来他早已有此打算。
长乐侯的府丁还不够青黛拔剑的分量,就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她已经算克制,若是她出剑,他们不会有一个人活着。
青黛回到楚鸢身边。
长乐侯已经疯魔了,他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并没有慌张,更没有一丝心疼,他看着楚鸢,似乎在想要不要下一个决定。
一个决定他的生死,或是楚鸢生死的决定。
楚鸢替他做了选择。
“侯爷,我入京不到一月,你已经派人刺杀了我两次,我想问问,是你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
陆瑾震惊得转头去看楚鸢。
那一瞬间,长乐侯似乎再也没有了顾虑,他抬手,侯府大门的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来无数黑衣人,把三个人死死围在了里面。
隆冬雪夜,周遭暗黑得看不清路,也不知到底有多少黑衣人围着他们。
那些黑衣人覆面覆头,完全无法看清面目。
陆瑾锁眉:“许侯爷,是想绞杀当朝一品公主,二品郡主,和四品侍郎,是吗?”
长乐侯冷冷一笑:“朝廷圣旨未宣至长安,何来公主郡主,本侯不过清理一个持械攻打侯府的四品侍郎而已,到了陛下那,本侯也是这么说。”
楚鸢点点头:“明白了!青黛,我一直不准你弑杀,你忍得也着实辛苦,今夜,你就放开手吧。”
弑杀?
陆瑾心中闪过一丝担忧,余光看了青黛一眼,此刻他却在青黛脸上看到了兴奋,丝毫不加掩饰对杀戮的兴奋。
青黛是安南第一将军,手下带过数万人,传闻她曾带着一百余人杀进过有上万人的蛮夷土匪部落。
然后,屠了村!
这是安南秘闻,若不是陆瑾是礼部侍郎,应当也是看不到这样的秘闻的。
此刻,青黛与长乐侯府的人都没有了废话,他们都只想杀死对方。
一瞬间,大雪纷飞,黑衣人似乎比雪点还密集,冲向了三个人。
楚鸢定定的看着长乐侯,隐藏在黑衣人后面的他,残暴,毒辣,不择手段。
他这样的人,真该死!
陆瑾惊讶于楚鸢的冷静。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似乎不像一个人。
23. 胜负已定?
陆瑾紧紧守候在楚鸢身边,今夜耽搁时间太久,她至今还没有用晚饭,身体早就冻僵了。
而陆瑾,也第一次看到青黛的实力。
她拔出了剑,也等于打开了身体里的恶魔,黑衣人是死士,招招都是冲着要人命去的,可是青黛,她像是天生的杀人机器。
像魔鬼。
她的剑刺破了黑衣人的眼睛,砍断了黑衣人的手脚,断手断脚在陆瑾面前纷纷掉落,血腥味扑鼻而来,白雪混着温热的鲜血,几乎要汇聚成河。
纵然是看惯生死的陆瑾,这样血腥至极的场面,也让他心底一阵作呕。
长乐侯的眼神从开始的杀意,逐渐增加了恐惧,那么多人,竟然因为青黛,没有人能近楚鸢的身。
他抬了抬手,黑衣人尽数撤退。
青黛回身护住楚鸢,距离太远,不然完全可以去把长乐侯掳来,他躲藏在黑衣人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青黛:这个老贼!
青黛低声:“娘子,他们应当要用弩箭了,你站在我身后。”
楚鸢却道:“青黛,你去擒贼,叔叔护得住我,放心。”
陆瑾点点头。
话音刚落,无数弩箭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青黛一跃而起冲进黑衣人中,而陆瑾,瞬间抽出长剑,一把将楚鸢揽入怀中,箭矢随着他的长剑纷纷跌落。
他是武将世家出身,虽然从文,但一身功夫不比武将差。
楚鸢看过他出手,知道他的身手,她躲进他的大氅内,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真细。
有劲。
在侯府门口仅剩的一盏灯笼的微光照耀下,长乐侯似乎看见了青黛唇间的一抹得意。
嗜血杀戮得到满足的得意。
紧接着,他就看见身边的黑衣人的头颅消失在了眼前,热血喷涌在他脸上,黑衣人的身躯依然挺立在他身边。紧紧靠着他,那一幕让他心底的恐惧骤然之间放大到了极限。
青黛拎着他的后衣领,一把拖着带回了楚鸢身旁,她把人往前一横挡在了三个人身前,投鼠忌器的黑衣人不敢再放弩箭。
陆瑾早带着楚鸢背靠了侯府墙壁。
弩箭阵是远程攻击的完美作品,陆瑾若不是如此,顾前没法顾后,怀里还有楚鸢,早被射成了马蜂窝。
长乐侯又怕又怒:“你们敢挟持我!”
楚鸢不舍的放开了搂着陆瑾腰间的手:“侯爷,走吧!我们去见太子。”
长乐侯面如死灰的脸上,一下子竟然恢复了神采,当真有这么蠢的人,竟然会自己选择跳火坑?
京中都知道,长乐侯是萧国公的马前卒,太子是萧国公的女婿。
长乐侯冷笑:“楚鸢,你别后悔。”
深怕楚鸢不带他去。
楚鸢纠正他:“侯爷,我母亲姓木……”
长乐侯:管你姓什么。
“当真是三姓之奴,贱人……啊……”
青黛一剑削了他的食指。
青黛:“嘴上再不干不净,我不保证你见到太子时还能剩什么零件。”
长乐侯一下子蔫吧了。
青黛:“让人准备马车,不然我再给你削根手指。”
长乐侯痛得几欲昏厥,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备马车。”
不到一会,一辆马车出现在府门前,青黛把长乐侯捆了扔进马车,楚鸢和陆瑾坐在他对面,青黛亲自驾车朝着萧府而去。
太子今夜在萧府。
若是在东宫,怕是见不到了。
长乐侯的断指还在流血,他嘴中被塞了一块不知哪个黑衣人身上撕下的破布,外面还有布条绑着生怕他吐出去,味道非常复杂。
长乐侯今晚吃到了一辈子没吃过的苦,也吃了一辈子唯一的苦。
楚鸢拿出帕子,替长乐侯把手包扎了一下,包扎前还撒了药粉止血,陆瑾止住了她,代她给长乐侯包扎。
长乐侯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人,想吃人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复杂。
他们到底是要他命,还是不要他命?
一会削他手指,一会又替他包扎。
神经病。
楚鸢唇色苍白,平静道:“你的儿子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打得遍体鳞伤,然后看她多久会流干血,巧了,我也是魔鬼,可以和你的宝贝儿子较量一下,看看他父亲的血,多久会流干。”
长乐侯眼中的那一抹复杂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仿佛他的手指还在泊泊流血一般。
陆瑾面色不变,心里却已对自己这个侄女十分好奇,他看着长乐侯已经止住血的手指,唇角宠溺般微微一展。
阿鸢,当真狡猾。
,
萧国公府!
今日萧国公设宴,宴请太子夫妇。
虽已深夜,因太子妃久未回家,一家人多饮了酒,此刻酒兴正酣,萧国公亲自陪着太子在投壶。
外院管家匆匆来报,对着萧国公耳语了几句,萧国公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放下了正要投壶的箭矢,转身对太子说道:“殿下,安南的人来了。”
太子正端着酒与太子妃对饮,听到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波动,仍旧喝完了杯中酒,这才笑道:“是陆府的三娘子吧?深夜前来,定然是有要事,快请进来吧。”
萧国公补充:“殿下,她绑着许昌来的。”
太子惊讶:“哦?她与许侯有何嫌隙,要绑着人。”
萧国公府外院的管家这才大着胆子回话:“启禀太子殿下,主君,据下人回是今日许府设赏梅宴,不知因何缘由,陆三娘子的人打了许二娘子,搅扰了赏梅宴,今晚陆府与崔府又带人围攻了长乐侯府。”
太子更疑惑了:“陆三娘子到京不久,他们怎么有如此深仇大怨,若是其中有误会,也早些澄清,把人带去前厅,孤这就去。”
转身温柔的看着太子妃:“清恩,你与国公夫人久未见面,好好陪陪母亲,孤去去就回。”
起身后又吩咐了女官:“给太子妃换个暖炉,这个有些凉了。”他轻抚太子妃的肩膀按回了要起身的她,眼神温柔的向她告别。
直到萧国公陪着太子出了暖房,国公夫人和一屋子人都面带笑容的看着太子妃。
“殿下对阿姐的好,天底下怕是无人能比了吧。”太子妃的胞妹,萧家最小的女儿萧清欢开口道,言语中尽是艳羡和开心。
太子妃的唇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笑意,她生得温柔大气,更是极尽了太子宠爱,脸上全是幸福洋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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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家前厅。
刚才不觉得,这一路马车摇摇晃晃,楚鸢竟觉得身体内有些热,头有些晕晕的,而手脚又确实是冻僵了。
下马车之时,青黛押着长乐侯先下了马车,所以是陆瑾扶着楚鸢,她下马车的瞬间竟有些晕,险些一头栽进陆瑾怀中。
有些不对劲。
她身体虚弱,又加上午后开始就不曾用餐,一直奔波在雪地,到现在也快六七个时辰了。
正常情形下,她应该是觉得虚弱无力,而不是现在这种,似乎是喝醉一般。
借着国公府的灯笼,陆瑾也看出了楚鸢的不自然。
“阿鸢,怎么了?”
楚鸢摇摇头:“不清楚,只觉得胸内似有火慢慢在烧。”
陆瑾这才猛然想起。
“在三殿下府中,你喝了那酒是何感受?”
楚鸢反应了过来:“入口甘甜,十分好喝,三殿下下了药?”
下药的反应与此不同,
“许是闻名遐迩的千夜醉,这酒起劲慢,但后劲无穷,倒是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小酌还对身体有益,当心些就是。”
楚鸢没有放在心上,撑着身体朝着萧国公府大门而去。
这里,就是除了皇族外,权利最巅峰的地方了吧。
楚鸢平静的往里走,脸上竟然丝毫没有波澜。
纵然见惯朝堂波云诡谲,此刻的陆瑾对楚鸢也已经是无比震撼,刚才长乐侯府门口那样弑杀血腥的场面,她竟然都纹丝未动,面上波澜不惊。
想起十年前,哪怕是天赋异禀的兄长,常年征战的大将军,见到血腥场面仍旧会眉头紧蹙。
可是楚鸢,她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楚鸢回头提醒有些走神的陆瑾:“叔叔,可是累了?”
累了?
怎么会累。
陆瑾收回走神的心,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怎么会,今夜,还很长。”
他走到她身边,从袖中拿出一块绣帕包着的糕点。
“来不及准备,你垫口东西。”
一路都太匆忙,又高度紧张,只有这一刻,他稍微松弛下来,才想起楚鸢一整晚都没吃东西。
楚鸢接了过去,却又小心翼翼放进了袖口。
很宝贝的样子。
“里面有好酒好菜招待,饿不到我,叔叔不用担心。”
陆瑾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像是夏日,发丝轻轻拂过丝绸的缎面一样。
等了不过一盏茶,国公府大门就开了,毕竟来的是一个公主,一个郡主,还有一个侯爷,一个侍郎。
自然,今夜来的若不是楚鸢,这大门,怕是也不会开吧。
管家出来迎接,说殿下和国公已经在前厅等候。
太子是储君,就是半君。
君等候……
长乐侯是他的人,那么,他等的是长乐侯,还是楚鸢?
长乐侯,应当还不配让太子等候。
他等的人,应该就是楚鸢。
可是,按理,一个亡国公主,也不配让太子等候,更何况是一个卓然大国的太子。
青黛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在许昌身上瞟了一眼,感觉不对劲,眼角又在陆瑾身上来回睃睨。
24. 殿下,她在胡说啊
国公府的下人在前面引路,楚鸢和陆瑾紧随其后,而青黛则是拎着绑成粽子一般的长乐侯跟在他们身后,长乐侯嘴里还塞着那块又臭又咸的破布。
国公府所有下人对这样的一幕都非常默契的视而不见,只管眼观鼻,鼻观心。长乐侯平日也是国公府的座上宾,能够上桌说话的人,如今的场面,国公府的人能这样面不改色,毫不震惊,让人唏嘘。
权利之巅,今日的他,明日的你,都是一个样的。
如履薄冰,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国公府的前厅真大,楚鸢想着,这前厅,怕是要媲美安南王宫的宫殿了。
正座之上,坐着大夏国的太子,锦缎莽袍,熠熠生辉,贵气不可直视,面容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倦怠。
楚鸢却从那从里至外的尊贵中,看出几分疲惫,以及谨慎。
她自己也曾身居高位,看人自然不是臣子看上位者的心思。
萧国公是臣,哪怕是他的舅舅,亦是他的岳丈,仍旧只能站着随侍在侧,这就是权力的魅力,这就是那个位置的魅力,这就是为何那么多人拼尽所有,包括人性,也要站在那里的原因。
青黛把手中的长乐侯往地上一扔,和陆瑾一起行了礼。
楚鸢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坦然的撩起裙袍,跪了下去。
被塞住了嘴躺在地上的长乐侯呜呜哇哇,不知说什么,只是眼神一个劲看着萧国公,似乎是看到了靠山。
太子面色和润,温声道:“公主和郡主深夜前来,想必是受了委屈,快起来吧。”
陆瑾还跪着。
太子又看向长乐侯:“许侯这是怎么了?”
萧国公这才沉声:“一身血污,也不怕脏了殿下的眼。”
话是对着长乐侯说的,音却是说给另外三个人的。
楚鸢低着头,平静的回答:“殿下,长乐侯意欲刺杀我与青黛,为求自保,只能掳了侯爷,我初来乍到,不懂大夏规矩,安南都说殿下铁面无私,我只好来此求殿下主持公道。”
长乐侯:?
她说啥?
她说的每一个字长乐侯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不认识了。
萧国公沉着脸,看不出喜怒,却因为楚鸢这句话微抬了下眼皮。
太子是君,天然高贵。
萧国公是臣,身份悬殊。
可,真要选个对手,楚鸢会毫不犹豫选择太子。
萧国公这样的人,深如海,暗如墨,权如天,看不透,猜不着,想不明。
他因楚鸢一句话抬了下眼皮,已是难得。
站着的是臣,却不一定是臣。
坐着的是君,却也不一定是君。
这个体验,楚鸢再明白不过。
太子还没说话,躺在地上的长乐侯已经惊呆了,他板动着身体,像一条鱼一样煽动着鱼鳍,也就是他的脚和手,疯狂呜呜哇哇。
这个罪名下来,许家九族都得被埋。
他的动静实在是大,本来是脸朝着楚鸢侧卧,竟然已经以自己的肩膀为轴点,画了个圆圈,强行把脸板过去朝着太子,好让太子看清他的挣扎,他脸上的伤痕,他的委屈和天大的冤情。
而他的鱼鳍,不,脚自然也就对着太子了。
他仿佛一个睡美人的卧姿,横卧在太子眼前。
还好萧国公家客厅足够大,不然都不够他板的。
这一幕十分滑稽,太子只能开口:“纵然有天大委屈,公主也先允了给许侯松绑吧,不管怎样,也得听听他的说法。”
这已经极大偏向楚鸢。
也算是给了楚鸢极大的尊重。
楚鸢答是。
青黛的剑还握在手中,在太子面前,不缴械已经是格外开恩,不好再拔剑。
当然,她更不会用手给长乐侯解绑,更何况,她丝毫不想给长乐侯松绑,于是,青黛就那样站着没动。
萧国公府懂事的管家上前给长乐侯松绑,又扶着他起来。
那破布一离开嘴巴,长乐侯就犹如开了闸一般,也不管手指传来的疼痛,扑通一声跪下就开始哭诉。
“殿下,国公爷,你们要给微臣做主啊!她……公主所言之事简直就是子虚乌有,明明是今日下午郡主一鞭子打残了微臣的女儿,晚上陆府和崔府的人又上门攻打长乐侯府,今日宾客和巡防卫的人皆是见证。”
长乐侯声泪涕下:“殿下,殿下您要为微臣做主啊,她们,竟然还削了微臣一根手指。”
长乐侯举起他的断指在太子面前招摇,十分凄惨。
断指,奇耻大辱。
全是人证,确实比楚鸢说的更有信服力。
太子一时不好言语,转头去看楚鸢,却见她神色平静,低眉凝神听着长乐侯的话,既不辩驳也不承认。
她旁边青黛的表情和她简直一个模子。
连萧国公都忍不住瞟了她一眼。
太子柔声:“公主,许侯所言……”
是不是真的?
楚鸢摇摇头:“殿下,长乐侯简直一派胡言,今日下午,明明是他女儿辱骂我在先,青黛不过稍加惩戒。”
长乐侯简直要跳起来了:“稍加惩戒能把人骨头打断了?把人打残了?楚……公主,你这是强词夺理。”
楚鸢:“侯爷也同意您女儿辱骂我了?”
长乐侯:“我……”
辱骂公主,不杀了你女儿就不错了。
楚鸢没有理会他:“晚上攻打侯府更是无稽之谈,明明是侯府留了崔娘子,又过了宵禁崔娘子回不了府,崔大人着急,这才请我一同去接崔娘子。是也不是,侯爷?”
楚鸢:给你留了退路,你接不接?
当场说侯府世子残暴无仁,哪怕侯府被惩处,崔娘子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有了上一个教训,长乐侯只能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稍顷,他又反应过来。
“殿下,她,她在颠倒是非,今夜攻打侯府之事,巡防卫都见到了。”
楚鸢顺着话茬:“巡防卫?恳请殿下宣巡防卫来说明此事。”
事已至此,已是骑虎难下,两边势成水火,必须要有个决断,否则谁都不会让步。
太子只能颔首。
萧国公眼神示意,管家已经飞跑了出去。
巡防卫的人来得很快,雪夜快马而来,来的是董军头和他上级,董军头作为在现场的人证,已经被他上级出言“纠正”过了。
“启禀殿下,今夜正是小人执勤,陆府与崔府家丁手执木棍等物,在长乐侯府门口要人,后来郡主带着一位娘子出来,陆府与崔府家丁便都回去了,也是由小人监督回去的。”
足够了。
有要人这两字,攻打便不成立了。
董军头的上级恶狠狠剜了他一眼,董军头跪得笔挺,仿若未闻。
太子挥手,巡防卫的人退了下去。
长乐侯一下子语塞,也是那一瞬间,他陡然冷静了下来。
“殿下,公主说微臣刺杀她与郡主,请问公主,您有何凭证?”
楚鸢转头看着长乐侯,脸色竟然黯淡了下来。
“殿下,侯爷两次派人刺杀于我,一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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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陆府的大街上,一次就是今夜陆府与崔府家丁,以及巡防卫撤走后。”
“我无凭无据!”
长乐侯微不可觉的冷笑了一声。
萧国公竟然觉得有一丝失望。
楚鸢继续道:“我只是心惊于,一个侯府,竟能能豢养如此规模的杀手,侯爷养了这上千人在侯府,意欲何为呢?青黛曾是安南三大将军之首,有以一敌百的身手,也差点招架不住,若不是情急之下掳了侯爷,今夜我们怕是没法活着来见殿下了。不想大夏的侯爷,竟然可以豢养这么多杀手与死士,还配备了弩箭阵和长枪阵,真令我害怕。”
轰隆!
长乐侯感觉,心脏似乎不在了。
那一刻,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萧国公那一丝失望荡然无存,隐隐有些兴奋。
太子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不怕长乐侯和楚鸢谁输谁赢,他们害怕的,是在眼皮子底下,许昌豢养了这么多杀手,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他想干嘛?他要杀谁?
这些人,这些权利,太子和萧国公都不知道。
许昌对外是文官,虽然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但终归是太子可以节制的势力,他豢养了上千人?其中还有弩箭阵和长枪阵……
这些,都是边军才会配置的。
长乐侯不住的磕头:“殿下,殿下,她血口喷人,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呀,哪里来的杀手,哪里来的死士,公主上下牙一张一合,竟然就想污蔑一个大夏堂堂三品侯爷,殿下您要为微臣做主啊!”
楚鸢仍旧神色平和,只是脸上多了委屈。
“殿下,我人微言轻,又是亡国公主,不想卷入这无尽纷争,侯爷若说我诬赖,我便是诬赖吧,请殿下治罪。”
楚鸢直直的跪了下去。
青黛也跟着跪了下去。
长乐侯:?
长乐侯:不是,你这样子装给谁看啊!
长乐侯想破口大骂的情绪已经跃然脸上,今夜种种,他的心态早就崩了,现在只想把楚鸢弄死,弄不死楚鸢,死的就是他,短短不过一天,女儿残了,儿子废了,作为一个父亲,长乐侯的愤怒已达巅峰,他要付出一切让楚鸢死。
楚鸢面色平静,眸子却淡淡瞟了长乐侯一眼,里面是杀意。
在这件事情里最为难的,是太子。
今夜的情形,他已经很难保全两方了。
偏偏焦灼之际,一直跪着的陆瑾,此时竟然开了口。
“启禀殿下,阿鸢是陆府的三娘子,若是她有过错,是微臣教导不善,请殿下责罚微臣。”
长乐侯似乎找到了口子。
“殿下,就是陆家,陆家仗着陆清的军功,才敢在此目中无人。”
这个水,越来越浑了。
青黛也磕头:“殿下,娘子所言非虚,我用安南王府做保,还请殿下明察。”
此刻的楚鸢,脑中闪过黄袍加身的感觉。
可为与不可为,似乎不重要了,到那个阶段,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长乐侯的底气越来越弱,曾经的他仗着是太子的人,为所欲为。
此刻的他,被另一个竞争对手,用同样的方式威胁,却拿不出更大的筹码。
那种无力感,让他本就崩溃的内心逐渐溃散,恐惧袭来,他知道今夜,已是凶多吉少,他也反应过来,楚鸢今夜所作所为,定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她应该准备良久,一个针对他的计划。
或许,不只是针对他,他还没有那么大斤两,让楚鸢做这样的局。
那只有……
25. 问疏影,夜缱绻
一想到这可能并不是只针对他的局,长乐侯心惊肉跳,随即又生出了新的希望。
“殿下,他们早有预谋,他们不仅仅是要微臣的命,他们是想要打倒微臣,削弱殿下的力量,殿下,您要明察啊殿下……”
他邦邦邦的磕头,磕的头比青黛还要多,还要响亮。
青黛:有病!
没事比谁磕头多磕头响,纯纯有病。
许久,太子终于开口:“此事扑朔迷离,待孤明日禀明父皇,再做定夺,长乐侯先暂居国公府,由国公看管,备宴,孤要宴请公主!”
长乐侯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萧国公马上意会,朝管家行了眼色,然后对太子回道:“殿下,公主,已在问疏影备下酒宴,还请移步。”
青黛眼中一亮:问疏影。
这不是被称为长安赏梅宴第一绝的问疏影吗。
太子起身向前,锦袍滑过楚鸢身侧,龙涎香弥漫开来,下人早拿了大氅为太子披上,又拿了暖炉给太子暖手。
他竟驻足等候楚鸢。
两人并肩而行,楚鸢微微靠后半步。
萧国公拦住了要跟上的青黛:“郡主,这边请!”
青黛不满的看了萧国公一眼。
楚鸢回身:“青黛,没事,照顾好叔叔。”
楚鸢深深看了陆瑾一眼,转身和太子出了门。
等到太子和楚鸢走远,萧国公才让管家扶起跪着的陆瑾。
从始至终,他一直不曾被允起身。
,
八位侍女在前面挑灯,八位侍女在身后照应,一群人浩浩汤汤去了问疏影,而萧国公则在另一边宴请青黛和陆瑾,主要是青黛,陆瑾只是顺便。
雪似乎更大了。
侍女为太子撑伞,另一边也有侍女为楚鸢撑伞。
未行几步,太子拿过侍女手中的伞,亲自为楚鸢撑着。
楚鸢抬眸,却见太子坦坦荡荡,目不斜视,似乎是一种对妹妹的爱护,太子身上带了淡香,靠得太近,一阵阵朝着楚鸢身体里钻。
三皇子千夜醉的后劲似乎还在蔓延。
一直未曾吃东西,加上雪夜来回奔波,楚鸢已经疲惫不堪,现在全靠着一股毅力撑着。
问疏影的阁楼在梅园正中间,阁楼旁边就是曲水流觞,酒宴备在了二楼,此处望出去,满园红梅与白雪相映成画,红梅中挂着一盏盏灯笼,照耀着已经扫干净雪花的曲径小路,遥遥一望,美得极致。
此景只应天上有。
二楼暖阁备着精美的菜肴酒水,周边放了炭火,楚鸢刚一进去,就觉得暖如初春。
一切,都像是备下许久一般。
侍女适时解开她雪白的大氅,露出里面白日那身大红锦服,与外面的红梅白雪映衬得相得益彰。
“公主,请坐!”
楚鸢行礼:“多谢殿下!”
两人相对而坐,楚鸢这才抬头。
直到此刻,两人才完全看清彼此的长相。
太子和煦,像曾经的邻家哥哥,面容贵气,但是不冷傲,神色从容舒朗。
“公主从安南到长安,千里之遥,旬月之远,孤未曾亲迎,实在有愧,孤敬公主一杯,还望公主宽宥。”
楚鸢浅然一笑,神色宜人:“殿下能为我做主,又设此盛宴相待,应当是我敬殿下!”
楚鸢端起酒杯,比太子杯沿低了半杯相敬,然后抬袖虚掩,喝下了杯中酒,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是温好的热酒。
只是,这酒的味道,为何如此熟悉。
还未多想,太子已经亲自端起酒壶,为楚鸢满上了美酒。
“这第二杯酒,要感谢公主,若没有公主,大夏和安南的战火将还要绵延不知多少年,孤代大夏南境百姓,感谢公主大义!”
这一句,楚鸢当得起!
楚鸢端起酒杯,酒杯上好看的梅花纹路恰好在眼前展现,杯后是太子俊朗的面容。
“殿下言重了,殿下心怀百姓,是大夏之福,是安南之福。”
楚鸢再次低了半个杯身,喝尽了杯中酒。
刚放下酒杯,太子又一次端起酒壶亲自为楚鸢斟酒,楚鸢来不及拦阻,也来不及替太子倒上,面前的酒杯就已经满了。
太子重新落座,体态优雅贵气。
“这第三杯酒,孤要敬公主,望公主在长安能够事事顺意,孤会与父皇求请,为公主赐下府邸,公主往后便可以安心在长安住下,孤与公主也能时常相见,探讨安南趣事。”
楚鸢端起酒杯,思索了一下后回道:“多谢殿下厚爱,公主府便不必了,我阿娘既已嫁给阿爹,我就是陆府的三娘子,我很喜欢这个身份,也很喜欢陆府的家人。”
太子没有强求,微笑着点头:“如果这是公主所喜之事,孤便顺了公主,一切以公主心意为先。”
“多谢殿下!”
楚鸢再次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去,胸中已逐渐有了热气,全身仿佛暖流而过,甚至有些热。
楚鸢斟满了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起身向前一步掀起衣袍跪在了太子面前,言语满是真诚:“殿下,今夜之事,是我唐突冒昧,青黛与叔叔也是被我所累,还请殿下勿要怪罪于他们,我初入长安,不懂长安礼仪习俗,亦不懂朝堂律法,若是不妥之处,还请殿下责罚。”
太子声音和煦,伸手扶她起身:“公主请起!”
楚鸢仰头喝完酒,顺着太子的手势起身,只是,太子并非虚虚一扶,而是实实在在擒在了她小臂上,锦袍虽厚,男人如火的温度还是透过衣袍传到了手上。
楚鸢难免有些心燥,皓腕趁势微转,避开了太子的手,开口掩饰了自己的疏离:“多谢殿下。”
太子似乎并未多想,而是说起了今夜之事:“长乐侯之事,孤有所耳闻,只是许家也是百年世家,虽成为侯府不久,但根基深厚,再者并无确凿证据,孤也只能对他严辞以令。”
“若是他当真对公主做了过分之事,孤一定不会徇私,公主放心。”
楚鸢放心的落了座,许是热酒的缘故,也许是她放松下来的缘故,酒劲起来得非常快。
灯下,楚鸢只觉得全身热得有些难受,她再抬头,就对上了太子温热的眼神。
太子大方的夸赞:“公主果真是国色天香。”
纵然已经有些失态,纵然楚鸢不是大夏长大,但是也知道,国色天香,一般是形容皇后的词语。
许是太子也如她一般,喝醉了吧。
“此前都怪孤,不曾好好招待公主,孤再敬公主一杯。”
此前?
楚鸢来不及多想,只得端起酒杯:“多谢殿下盛宴款待。”
温酒下肚,楚鸢脑中却突然反应过来。
这就是千夜醉。
与三殿下的酒一样,只不过这是温酒,三殿下的是凉酒,味道会有差异,难怪楚鸢觉得熟悉,一时没有联系在一起。
楚鸢开口询问:“殿下,这可是千夜醉?”
太子有些惊讶:“哦?公主喝过这酒?”
“刚刚,在三殿下府中喝过一杯。”
太子宠溺的笑道:“孤这个弟弟,最爱绝色与美酒,看来……他是中意公主了。”
太子为何知道,又为何觉得三殿下是中意楚鸢?
单凭借一杯酒?
此刻,楚鸢不想知道太子是如何知道的,也不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酒,她更想猜测和证实的,是心中的想法。
于是,楚鸢努力保持清醒,对太子笑道:“我与三殿下说过,他若是要与陛下开口求娶,我愿意做颂王妃。”
她暗暗试探,笑容中带了一丝期待。
太子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摇头:“他应当是与公主开玩笑,他若是娶了公主,他后宅的莺莺燕燕,不得闹翻天。”
“公主,不能嫁给他。”
什么?
有意思!
楚鸢神色不变,看着太子继续试探:“殿下,不希望我成为颂王妃?”
她胸中似火烧,面色却努力保持了平和,眸子里还带着一丝疑惑。
模样那么纯净,她的眸子,全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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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
酒后的红潮涌上她的眉梢,在灯下,比酒更醉人。
太子放下酒杯,低眸似乎在思索,随即他敛了唇边的笑意,再抬头,眸子里只有肃然。
“不想!”
言语之间的笃定让楚鸢有些惊讶。
楚鸢放了一半的酒杯,顿时定在了半空中。
她有一丝慌乱。
这话回得巧妙,这早就备好的宴席也很巧妙。
太子若是顾左右而言他,楚鸢尚有余地。
可是太子如此直白,她似乎没有了一丝退路。
太子……深谙此道。
她抬眸,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被温过的千夜醉很快发挥了效力,加上楚鸢直到此刻都水米未进,酒劲就越发气势汹汹。
“那殿下觉得,我该嫁给谁?”
楚鸢先落败,她不曾有过欢爱的郎君,并不是太子的对手,她移开视线看着窗边,她脸上已经腾起红晕,眸中迷离,在灯下妩媚得不像话。
她兀自起身来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冬日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她冷得瑟缩了一下,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她努力沉静下来,不想在这场暗藏的较量中败下阵。
可……
身后传来太子起身的声响,脚步趋近,她感觉胸腔中的心脏似乎要跳出去一般。
以前,面对猎物趋近,猎杀之前,她便是这样的状态。
太子起身来到她身后,几乎是半步的距离,龙涎香一阵阵朝着她鼻间钻进来。
“公主觉得呢?”
声音和煦,仿佛三春暖阳,在她耳后柔柔响起。
他平静的扯着鱼钩。
楚鸢越发慌乱,眼前一园的梅花让她思绪更加繁杂。
太美了,美得超出了期待。
酒太烈了,烈得让她心神飘摇。
太子身上的香味,还在一阵阵袭来。
风雪都盖不住,那么,只可能是他靠近了。
楚鸢不敢转身,不敢回头。
“我初入长安,长安的郎君还不曾见过几个,哪里知道嫁给谁,祖母说谁家郎君好,我就嫁给谁便是。”
“公主……对自己太过随性了,你的郎君,当是这世间最好的儿郎才是,对吧?”
龙涎香味不减,梅花香味已淡。
寒风烁烁而来,两人的衣袍卷在了一处,多么暧昧的时刻,楚鸢伸手抵在窗沿之上,让自己镇定些。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多么魅人的夜晚,如此良宵,她本该放纵些。
是呀,他们都希望她能放纵些,才备下这一切不是吗。
“我福薄,却奢望一心人,许是无缘了……”她低低回应,搅着衣袍的那只手无处安放。
“怎会,公主当知道,蓦然回首,一切皆已天定。”
楚鸢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冷风灌进胸腔,定下心神说道:
“殿下,比起我嫁给谁,或许有个东西,殿下会更加感兴趣。”
“哦?”
太子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楚鸢若是此时转身,她应该恰恰好就能撞进太子怀中。
而窗对面,有硕大的贵妃榻。
寒风还在猛烈的朝着她砸来,窗外的红梅在阁楼外的灯笼照耀下,影影绰绰。
楚鸢站直了身,酒意翻涌,定力已经极限,她禁不住轻轻摇晃,太子适时扶住,却也因此,触碰到了她。
楚鸢不敢再犹豫,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背对着太子缓缓举起了右手。
把那个东西,刚刚好举到太子眼前。
楚鸢没有转身,但是她能感觉到,太子的眼神,从对着她灼灼燃烧,逐渐,转移到了手中的物品上。
这世间,没有人能拒绝的东西。
“二十年前,楚懿叛出长安,在安南自立为王,就是偷走了它,如今完璧归赵。”
“殿下,它,是不是更有趣!”
当然!
这世间,还能有比它更有趣的吗。
26. 我,是一个礼物?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太子喃喃开口,难掩巨大的兴奋。
他从楚鸢手中接过那一方玉石,肌肤触碰之间,楚鸢感受到了他的颤栗。
东宫的玉石千千万,都不及此万中之一。
太子捧着它缓缓回了桌边。
楚鸢呼出一口气,关上了窗户,回身看着太子。
太子背对着她,瞧不见表情。
只是从那失神的动作中,楚鸢看到了权利之巅的魔力。
“殿下,陛下六十大寿在即,这,应当是陛下满意的礼物。”
太子似乎回了神:“自然……这自然,是最完美的礼物。”
楚鸢乘胜追击:“殿下,今夜夜色已深,怕祖母担忧,我……就先退下了!”
太子抬眸,几经犹豫,几经徘徊,在她哀求的眸色中败下阵来,叹息着缘分浅薄,惋惜着明月照沟渠,缓声关切:“公主,天色已晚,孤派人送你回陆府歇息。”
太子的神色已然温润。
“多谢殿下!”
,
出国公府,已是后半夜。
再有不到两个时辰,就该天亮了。
太子宴请楚鸢之时,陆瑾已派了人回陆府报信,一切无恙。
三人同坐马车回去,楚鸢与陆瑾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青黛困得不行,正在补觉。
即将经过栖迟居时,楚鸢突然开口:“叔叔,能否去您府上喝口热汤。”
从国公府出来,陆瑾的脸色就有些落寞,一直没有看楚鸢,连青黛都看出来了。
陆瑾有些犹豫,一瞬间后便答应了:“好!”
这里回陆府还很久,阿鸢身上的酒意那么重,怕是会难受。
马车拐进了栖迟居,下人早已上前放置了马凳,备好了热水羊汤。
送到这,国公府的人便告退回去了。
楚鸢下了马车,神色漠然的看着陆瑾:“叔叔,青黛累了,劳烦给她备些热水,让她歇下吧。”
青黛一听,应当是楚鸢有话要对陆瑾说,也就没有推辞。
不过她满身血污,着实有些瘆人。她对一旁侍女道:“备热水,前面带路。”
楚鸢:“青黛,今夜不必再来侍候,安心歇下吧。”
青黛点点头,警告一般看了一眼陆瑾,然后跟着侍女去了。
陆瑾眼神闪躲:“阿鸢,你也累了,喝点热汤先睡吧。”
“我有话对叔叔说。”
“今夜太晚……”
“今夜就要说。”
语气里的坚决,与她此前的温和大相径庭。
“好,那去书房吧!”
楚鸢摇头:“不,去叔叔的寝房!”
什么?
小一和一众低着头的下人都不可置信的竖起了耳朵。
“阿鸢……”
“事关陆家存亡,叔叔权衡吧。”
这么重要的事,不应该……在书房谈吗?
“阿鸢,你是女子,若是有损你的名节……”
“叔叔,你是君子,便是在寝房,你也是胸怀坦荡之人,又何惧这些所谓流言蜚语。”
楚鸢越过陆瑾朝着他的寝房而去,边走边对小一道:“小一,备热水,备热汤,备酒,送到寝房!”
小一头一次举棋不定,他目光询问的看向陆瑾。
陆瑾无奈的点点头。
“今夜之事,事关三娘子清誉,谁若多嘴一个字,立刻发卖,永不准入京。”
陆瑾难得如此急言令色,一众下人都噤若寒蝉。
他也转身朝着寝房而去。
……
陆瑾沉默的站在寝房外。
里面的楚鸢正在沐浴,此刻泡进热水中,她仿佛才慢慢活过来一般,可也正是如此,酒意汹涌而来。
“叔叔,我想喝羊汤!”
陆瑾神情一滞,袖中的手不知所措。
“叔叔不想听听,我与太子说了什么吗?”
陆瑾迟疑了一刻,然后转身推门进了房间。
桌上有小火炉正热着羊汤,隔着屏风,是正在沐浴的楚鸢。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阿鸢,大夏的礼仪,男女共处一室,不妥。”
“从中午到现在,我滴水未进,而叔叔想的,却是男女大防,不知是别人的唾沫把我淹死,还是我先饿死。”
楚鸢今夜说话完全没了顾忌,与平日温和乖顺的女娘有天壤之别。
陆瑾知道她心中有气。
他盛了热汤,再三犹豫后,还是端着绕到了屏风之后。
楚鸢躺在热水之中,汹涌的酒意越发肆掠,长发散在木桶外像缎面一般垂了下来。
皮肤吹弹可破,粉若桃花。
陆瑾不敢抬头,否则,他该看到此刻楚鸢的眼神有多强的侵略性。
她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他,带着浓烈的占有,也带着极强的挑衅。
“叔叔,喂我!”
陆瑾顿在原地。
“我饿了!”
那声音,明明撒着娇,却让人觉得委屈至极,陆瑾只觉浑身被重击,他仿佛失了智,慢慢上前两步来到桶边,盯着手中的羊汤,轻轻舀了一勺,慢慢喂到楚鸢唇边。
目不斜视。
楚鸢乖乖喝了,抬眸看着仿佛被破了色戒的和尚一般的他,唇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陆瑾又机械一般的舀了一勺,仍旧送到楚鸢唇边,目光却一丝也未落到她身上。
直到一整碗喝光,陆瑾才逃也似的绕出了屏风,回到了桌边。
楚鸢彻底活了过来,酒意也在此刻达到巅峰。
然后,她开口:
“叔叔,为何要将我送给太子?”
她边玩着水,边轻轻巧巧的问出了口。
陆瑾如遭雷击,整个人震得顿在原地。
楚鸢却不打算放过他:“今夜种种,仿佛是安排好了一般,巡防卫,长乐侯,萧国公,太子。”
“这些人,都不是礼部侍郎可以调动的。”
“可是今晚,他们却都巧合的出现在了一起,每一股力量,都出现得恰如其分,一点也不会被起疑。”
“可是,就是这份巧合,太过于离奇。”
“巡防卫当值的,恰好是受过陆府恩惠的董军头。”
“长乐侯府,偏偏今日所有死士都在府上,要知道,豢养一个死士的代价是很大的,如此规模的死士,全部豢养在府上,很容易引起注视。”
“萧国公这样位极人臣的人,竟然愿意为我传话。”
“太子妃,几年都没有回过国公府,今夜却回来了。”
“叔叔,好巧啊!”
“今夜,哪怕没有崔娘子,也会有别的人,或是别的事吧?”
“叔叔宦海沉浮十年,堪堪二十七岁,就坐到了礼部侍郎的高位,区区一个崔娘子,怎么会让你乱了分寸,又怎么会恰恰好就等到我回来才将一切堆叠在一起,到了一个我不得不出手的地步。”
“陆瑾啊,你知道我亲眼目睹了徐婵月当街打死人的愤怒,便也知道了这就是我的软肋,我见不得娘子受苦,我见不得百姓蒙冤,可是,我却也足够冷血……闲奕一棋不过一月,你就完全明白了我。”
陆瑾背对着楚鸢,指尖的颤抖变成了彻骨的寒,神色也渐渐不再淡然。
“阿鸢,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话已至此,事已至此,隐瞒,无非只是多几分嫌隙。
陆瑾坦白了。
楚鸢似乎是泡够了,她缓缓从水中起身,顺手拿过架子上陆瑾的素袍。
那是陆瑾平日沐浴后穿的。
旁边就有侍女准备的女袍。
她穿上了陆瑾的素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绕到了陆瑾面前。
淡淡的檀香味袭来。
陆瑾看到她身上的衣服,眼神不自觉一滞。
楚鸢将过长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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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慢慢挽到小臂,露出藕粉的肌肤。
“我曾经是安南国的公主,安南有十一城,土地是大夏的三分之一,虽不及大夏地域辽阔,但已算是大国,长安权贵就这么多,这点消息,怎么能不知道。”
楚鸢挑衅的看着陆瑾,看着他红得像火一样的耳垂,慌乱躲闪的眸子,越发放肆与得意:“叔叔,自我进京,一切仿佛都安排好了,先是宝宝刁难于我,后是许小娘刁难,然后遇到长乐侯,被刺杀,又是今夜……”
“我进入陆府不过五日,祖母与叔叔就容许我拿走许小娘的中馈之权,又让我随意在府中安排人员,之后,陆嬷嬷又陆续把陆府的庄子店铺拿过来,让我一一掌管。”
“叔叔……你告诉我,这些,也是算计中的一部分吗?”
这是她,最在意的。
陆瑾坚定的摇头。
“阿鸢,阿娘是真的心疼你,也知道,你可以撑起陆家,阿娘心胸开阔,她对你,没有一丝算计。”
“是我!”
“是我……”
这样啊……那,还不至于那么心痛。
楚鸢:“为何?”
陆瑾沉默了。
他一言不语,不为自己辩驳一句。
什么样的难言之隐,让他宁可让楚鸢如此责骂,也不说出口。
“叔叔,亲手把我送给太子,你心痛吗?”
楚鸢直直的看着他。
陆瑾低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也不敢迎接她的责问。
他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
楚鸢继续向前,他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叔叔,太子宴请了我,刚刚坐下,就敬了我三杯千夜醉,被温过的千夜醉,酒力凶猛,后劲无穷。”
“不知,那酒是为太子准备的,还是为我准备的。”
“毕竟,在今日之前,我如此丑陋,入不得太子的法眼。”
“叔叔……”
楚鸢再向前一步,陆瑾便再后退一步。
“太子今夜为我执伞,堂堂太子,为我执伞!”
她觉得很可笑。
“太子为我斟酒。”
“太子给我敬酒!”
“叔叔……太子说,不愿意我嫁给三皇子做颂王妃。”
“酒过三巡,我站在窗前醒酒,而太子,就站在我身后,像你我现在一样,不到半步。”
楚鸢再往前一步,陆瑾后退一步碰到了桌子。
退无可退。
而楚鸢,正正好,与他之间就是那半步距离。
他高了她半个头,因楚鸢这句话,下意识紧张的抬眸看向了她。
楚鸢的眸子亮亮的,沐浴后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吹弹可破的淡粉色,望着他的眼神,全是欲望。
沐浴后的淡香,混合着别样的情愫,一颗种子似乎在生根发芽。
“太子,便是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叔叔,你说,他想要干嘛?”
陆瑾喉间一紧,心莫名难受起来,他紧紧锁眉。
“所以叔叔,是心甘情愿将我拱手送人,费劲力气布置了这一切,就是要让我顺理成章出现在太子面前。”
“什么问疏影!太子妃回娘家,竟然不是在问疏影招待,偏偏问疏影装饰得仿若仙境。”
“那是为谁准备的?”
陆瑾仿佛被扒光了,楚鸢的每一个字,都鞭打在他身上,难堪,又疼得锥心。
“真好!美景!美酒!夜色正浓,太子那般俊朗的郎君,在你身后低语……”
陆瑾再忍不住:“够了!”
“阿鸢!够了!”
“够了?你能亲眼看着我与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不过给你描述一下情景,你就受不了了?怎么能够了!”
“阿鸢!对不起,对不起……”
楚鸢笑了,笑中带泪。
她绕过陆瑾,径直来到他的床上,在陆瑾回身的瞬间,躺了下去。
要阻止的陆瑾伸回了手。
27. 过往(一)
陆瑾知道,楚鸢在发脾气。
用一种报复一般的方式在发脾气。
她侧卧在床上,以手支头看着陆瑾。
素袍轻薄又垂坠,勾勒出她绝美的曲线,莹白纤细的脚踝上,系着红色的平安绳,坠了一颗碧玉的珠子,更加显得脚踝白嫩。
粉嫩的皮肤泛着光晕。
她在灯下,是致命的诱惑。
“叔叔,你到底在躲什么?”
陆瑾转身朝着屏风,背对着楚鸢。
“阿鸢,对不起……”
“连太子都看得出来,我对你有意,陆瑾,你在逃避什么?”
楚鸢的声音陡然拔高。
袖中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他再难冷静,打断了楚鸢:“阿鸢,我是你叔叔!”
叔叔!
呵……
千年醉的酒意还在上涌。
楚鸢突然无所谓了一般,在床上躺平了,目光空洞的望着床帐顶端银色细线绣出的云纹。
真好看。
然后,她自顾自开口。
“陆瑾,我和你说一个秘密。”
“关于安南灭亡的秘密。”
“这个秘密,很长,你要是一直这么站着,可能听不完。”
陆瑾踟蹰了一瞬,随后亦步亦趋往前,在桌边坐下了,却仍旧背对着她。
肩背笔挺,文人风骨,武将身躯,多么诱人而隽秀的郎君。
楚鸢没有再逼他,而是看着床顶,仿佛在回忆着一个久远的故事。
“这个秘密,应该要从五十年前说起。”
静王楚懿,是先帝的养子,他的父亲为救先帝被杀身亡,先帝感念恩情,把楚家唯一的血脉楚懿收为了养子。
赐国姓轩辕!
楚懿从小就长在先帝身边,他异常聪明,又在年少之时多次救了先帝,让孤家寡人的先帝感受到了难得的帝王亲情。
深得先帝喜爱。
从此,除了血脉,他拥有和其他皇子一样的尊荣。
甚至更甚。
先帝更是亲封他为静王,把安南十一城赐给他作为封地,极尽宠爱。
先帝驾崩,太子即位,也就是如今的天子,本就从小不睦的两人,更是势成水火,在被天子打压折辱近十年以后,静王终于爆发,偷走了传国玉玺,率领三万大军叛逃到了封地安南,自立为王。
自封国号为安南,建立安南国。
在他叛逃出京的时候,还掳走了当时的长乐侯一家,包括长乐侯的独女,木令宜。
长乐侯三代从军,木令宜更是马上女将军,其烈性可见一斑。
楚懿为了逼迫木令宜就范,用长乐侯夫妇的生命做威胁,木令宜无奈只能做了这叛国王后。
一年后,她生下一个女儿。
女儿一岁的时候,她才知道,长乐侯夫妇,早就被楚懿杀害。
在她一心想要杀了楚懿报仇,再自尽的时候,她的女儿,拉住了她。
不过一岁的孩子,就知道替母亲擦眼泪,替母亲的伤口上药。
这个孩子,成了她新的软肋,也成了她苦难的见证。
楚懿在一次次战败中变得暴戾无常,年少以为的聪颖,不可一世,不过是先帝的宠爱加持后的放大罢了。
当他独自面对一个硕大的国家的时候,他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他擅长拿捏人心,可不擅长领兵作战,不擅长养民安息。
在安南一次次洪涝后,土地颗粒无收,他想的不是修筑堤坝,安民免税,而是逼迫更多的人上战场。
然后一次次失败。
甚至,屠杀自己的百姓。
他把安南的百姓放在安南军阵前,连当时的敌军陆清都看不起这样的行迹,多次鸣金收兵。
因此,大夏未能打过南渡河。
而安南军,也打不过去。
双方僵持在南渡河数年之久。
这更让楚懿生气。
他经常喝醉以后到木令宜宫中对她施暴。
楚懿自小习武,武功比木令宜高太多,她时常因为反抗被打得体无完肤,小小的孩子在目睹母亲一次次被伤害以后,对这个深宫产生了无尽的恐惧。
和怨恨。
终于,在十岁的时候,她找到了机会,她在无意间救了掌管安南巫蛊和祭祀的安南大祭司以后,通过大祭司的口向楚懿要了一份圣旨。
她与母亲,要搬到永宁城。
一个只剩下不到五万人的城。
安南十一城中最弱小的城。
这里,不会引人注目,也没人愿意来这里当城主。
永宁城只剩下死光了男人的老弱妇孺。
可是这里,对于这个孩子和她的母亲来说,却是这世间最好的地方。
如它的名字一样,永宁,永远安宁。
对于大夏来说,木令宜已经是叛国王后,她再也回不去故土。
连长乐侯这个封号,也被天子赐给了别人。
而楚懿,是她的仇人,她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却被楚懿一次次用这个孩子做威胁,不得不放弃。
十岁的孩子,已经聪明异常,在深宫中的时候,她努力学习,她想了解一切未知之事,想为母亲以后可以不再过这样的生活积蓄力量,所以在治理这座城池的时候,所有学习的,都派上了用场。
她亲自带着百姓开垦荒地,在春天种下种子,在秋天收获黍米和玉米。
她带着护卫队去山林打猎,把猎物分给百姓,把皮毛做成冬日御寒的衣物。
她带着为数不多的护卫伏击附近的土匪,再把他们变成城中的一份子。
她的母亲教城中的妇人武术,让她们体格健壮,像男人一样守护自己的孩子,还教她们军阵,在必要的时候保护自己和家人。带着妇人们修建城墙,亲自站在城墙上守城,夜以继日的守护着每一个百姓。
她去采药替人治病,她替母牛接生,她也替临盆的妇人接生,她不畏惧一切,她只害怕失去任何一个百姓。
她不再是孩子,她是这座城的希望,她是所有人疼爱的小城主。
在这座小城中,她也拥有了自己的亲人。
孟姨会把田里最甜的瓜给她送过来解暑,每次来的时候,就会吚吚呜呜的把瓜往她怀里一放,转身就走。
哦,孟姨不会说话,他男人被抓走充军的时候,楚懿的龙辰卫嫌她哭声晦气,割了她的舌头。
这群畜生。
李阿婆会把清晨的第一碗摸坨留给她。
赵伯请她去给满月的孙女起名字。
她起了名字,叫永宁。
赵永宁。
她接生的第一个孩子,希望这个新生的小生命,一世安宁。
从此以后,和这个城有一样名字的永宁,一岁以后就天天溜达在她屁股后面,会吐字开始就天天叫她名字。
“小庆祝,小庆祝。”
她不厌其烦的纠正:“宁宁,这个读小城主,当然,你也可以叫我阿鸢姐姐,或者阿姐!”
“阿……姐!”
“哎!”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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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主长大了,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却更加惊艳绝伦。
十五岁,及笄礼。
楚懿召她们回宫。
作为安南嫡出的公主,没有在外办及笄礼的规矩。
木令宜拒绝了。
来宣旨的是楚懿手下第一大将,楚通!
他威胁木令宜,若是不同意,就放把火,把城给烧了。
楚鸢听到这句话,拔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当着他所有下属的面,削了他一只耳朵。
可,为了百姓,她不能不回。
她要求楚通护送他们回宫,否则宁死不回。
她和母亲,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让她恐惧的深宫。
楚通带了一万兵马,城里的老弱妇孺,不是对手,她不能不为他们着想。
她想办完及笄礼后,就迅速找个理由回永宁城。
繁重的及笄礼结束,安南国的太子,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为她办了送别宴,她本想拒绝,可是她的哥哥说,有她要的疫病的药方和药材。
这能救城中得了疫病的几百个百姓的性命。
诱惑太大。
她去了太子宫殿。
太子也如约给了她药方,她和赵伯学过医术,她知道这个药方是对的,她很高兴,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很感激。
她端起酒杯敬他,她酒量不好,却仍旧喝了三杯表达诚意。
只是到第三杯的时候,太子阻止了她。
“妹妹,这酒很烈,少喝点。”
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兄妹之间的关爱,她笑着安慰兄长:“皇兄,我今日很高兴,这三杯酒,是我的诚意,该喝的。”
她端着酒杯还要喝,却被太子突然拉住了手。
“阿鸢,你武功高强,所以喝两杯,就刚刚好。”
楚鸢有些诧异,为什么两杯刚刚好。
是有什么新的宫廷规矩,她不曾知道吗。
若是如此,那听哥哥的便好。
楚鸢放下酒杯,还是觉得诧异,然后问道:
“皇兄,我久不在宫中,不知道是不是多了规矩,这是新的规矩吗?”
当然,这是为你单独定制的规矩。
太子露出了一个笑容,不似刚才宴请时对妹妹的疼爱,真诚。
而是,得逞的,阴郁的,诡异的笑容。
“阿鸢,两杯,刚刚好,能让我们享受极致的快乐。”
“三杯,你会死的。”
什么?
极致的快乐?
会死?
楚鸢虽不明白,但是她预感这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她拿起酒杯闻了闻,她懂药理,却什么也没闻出来。
她想尽快离开东宫,这里,很危险。
她起身要告辞,然后就感觉全身开始发热,四肢逐渐无力,她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站稳。
“皇兄,你给我下了药?”
“阿鸢,不是药,是蛊。”
“蛊?”
“这个蛊,叫漫萝蜜,拥有欢愉之药万倍都达不到的快乐,有了它,以后每个月的今天,每个月的十五,你都只会想和我在一起。”
“每月的月圆之夜,阿鸢,我们便会在一起。”
“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三大蛊王之一,雌雄两只,这只是雌蛊,十分适合你。”
在楚鸢还在反应他的话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打横抱起了楚鸢,朝着硕大的床榻而去。
这个深宫,多么肮脏。
这个姓氏,何其可恶。
28. 过往(二)
楚鸢的眼泪成串的流了下来。
“你是我的兄长,这有违纲常礼法,这是悖逆……”
“悖逆?我是未来的王,只要是我想要的,我都要得到。”
他把楚鸢放在床上,欺身而下看着她:“阿鸢,谁叫你这么美,把我骨头都看酥了,今日及笄礼,满朝文武的女眷加起来竟然都不及你一分。”
楚鸢心如死灰,她想到了死,想咬舌自尽,却发现连咬的力气都没有。
“阿鸢,别难过,中了漫萝蜜,非男女交欢不可解,否则你会被蛊虫吃干五脏六腑。”
“哥哥,是在救你。”
他擦去楚鸢的眼泪,却不着急动手,而是像欣赏一幅画一般,仔细看着楚鸢的每一寸。
他的眼神让楚鸢几欲作呕,无尽的厌恶铺天盖地而来。
在她侧目的一瞬间,她看到房间里挂着一只鹦鹉鸟笼,里面一只鹦鹉正在跳来跳去。
笼中鸟。
牢中人。
如此相似。
楚鸢努力忍下不适开口道:“哥哥,我给你唱一首曲子吧。”
太子开心道:“好啊,增加点床笫间的氛围。”
楚鸢唱起了曲子,曲子不好听,太子却乐得欣赏,看着自己的猎物在身下取悦他,他的征服欲得到极大的满足。
作为太子,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倒是楚鸢这样绝色,又是……妹妹的人,他没见过。
一首曲子唱完,鹦鹉也消失在了房内。
体内的蛊虫似乎开始发作,楚鸢感觉全身像是被无数蚂蚁轻轻爬过,痒得难受。
她抑制不住的开始低喘。
太子整个身体都绷直了,他死死的盯着她,盯着她粉嫩的唇。
欲望渐渐达到顶峰,他准备满足自己的欲望,他朝着楚鸢的腰带伸了手。
梆!
眼前一黑。
楚鸢看着两个她最亲密的朋友,又委屈又开心。
青黛。
商也。
商也一脚踹开太子,青黛举起剑就想把太子剐了,商也冷静的及时叫住了她。
太子死了,楚鸢就活不成了。
商也抱起楚鸢,和青黛一起闪身离开了太子宫中。
三个人先回了王后宫中。
木令宜看着自己的女儿,心疼得要碎了。
楚鸢的意识已经逐渐迷失,她靠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对木令宜道:“蛊……”
蛊?
木令宜镇定下来。
“青黛,你秘密去,把大祭司请过来。”
“商也,太子那个畜生如何了?”
“王后放心,已经把他伪装成睡觉,今夜他不会醒来,他做这种畜生不如之事,明日怕也不敢对陛下提,但是怕他狗急跳墙,明日前我们要做出准备。”
那么今晚,要给阿鸢解蛊,再趁着太子醒来前赶回永宁城。
大祭司在安南掌管所有巫蛊之术,但是她仍旧查不出楚鸢中了什么蛊。
看着床上面露痛苦,全身几近痉挛的女儿,木令宜痛彻心扉,不得不继续点了她的睡穴。
“圣女蛊,圣女蛊可以救阿鸢。”大祭司似乎下了决断:“也只有圣女蛊,可以让那个畜生断了对阿鸢的想法。”
圣女蛊,是安南蛊王,蛊虫一旦进入身体,楚鸢就是安南圣女,从此以后,她不能嫁人,要一辈子守着处子之身。
在巫蛊的世界,从来都是以强为尊,圣女蛊进入身体,能够吞吃所有蛊虫。
只有这个办法了。
大祭司要迫出身体里的圣女蛊,再放入楚鸢身体中合二为一,至少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木令宜忍下屈辱与恶心,为了女儿去见了楚懿,防止太子清醒后恶人先告状。
可是,在所有人努力了一天一夜之后,进入楚鸢身体的圣女蛊,并没有像想象中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楚鸢气若游丝。
太子清醒后虽不敢声张,却到木令宜宫中耀武耀威,去看自己的猎物被谁抢占了。
商也几句激将法,他们才知道楚鸢身体里的,是漫萝蜜。
同为蛊王,能做到相互抗衡,相安无事已是极致。
而楚鸢,已经撑不住了。
商也主动站出来,要为楚鸢解漫萝蜜,可此时楚鸢身体里已经有了圣女蛊,作为宿主,楚鸢至少需要献祭三年的身体,才能平安让蛊虫离开身体,进入下一个宿主的身体里。
否则,圣女蛊会吃空宿主的身体内脏,才会离去。
于是,大祭司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把三大蛊虫的另一只,也放进楚鸢身体中。
同心蛊。
同心蛊,又叫代首蛊。
同心同感,一共两只,一只放在楚鸢身体里,另一只放进她信任的女子身体里,另一个人与别的男子交欢,获得极致的快乐,也会引起楚鸢身体的同心蛊释放出相同的情绪。
这样,或许能解她的漫萝蜜。
于是,青黛毫不犹豫用了另一只同心蛊。
成为了楚鸢的代首。
代首,可代主人替一死。
楚鸢的漫萝蜜终于解了。
她对这个深宫的恐惧和痛恨,似乎已到极致。
她只想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
这次的楚懿,非常爽快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大祭司在城墙之上送别她们离去。
楚鸢不知道,这竟是最后一面。
在去永宁城的路上,楚鸢看到了大祭司留给她的信件。
这本应该是楚鸢到永宁城后才会看到的。
若不是无意之间,楚鸢还不知道真相。
安南圣女,也是未来安南大祭司,对外,是一个受人敬重的称谓,她为百姓祈福,掌管安南巫蛊。而对于安南帝来说,她体内的圣女蛊,是用来控制安南十一城城主的最佳方式。
每一任城主上任前,都会服下安南帝为其准备的引心蛊,圣女蛊是母蛊,可控制天下蛊虫。
若是这些城主不忠,母蛊就能杀死他们。
这是大祭司送给楚鸢的礼物,一个可以保命的礼物。
可是,若是她把圣女蛊送给了自己,那她呢?
楚鸢当即要调头回去。
此时,永宁城的护卫也恰恰赶到!
护卫见到楚鸢的时候,已经满身是血,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倒在了楚鸢面前。
“城主,永宁城……楚通,正在屠城……”
此后的每一夜,楚鸢都在这句话中惊醒。
她再也没有睡过一个能够安寝的觉。
她们骑上快马,没日没夜朝着永宁城而去。
兵分三路,青黛去和他父亲求援,商也去和最近的城主求援。
可……一切,都太晚了。
在十岁以前,楚懿的鞭子,经常会打在她的身上,母亲会发了疯的来护住她,在十岁以后,山林间的野兽会扑向她,永宁城的护卫和百姓,会拼命把她推开。
十五岁这年,她失去了她的城池。
她的百姓。
她的孟姨。
她的李阿婆。
她的赵伯。
她的宁宁……
她翻遍了从城门到大街的每一间屋子,都没有看到宁宁。
在她满怀希望的时候,在北城门上,看到了被挂在城门口的孩子。
四岁。
她才四岁。
这些畜生,地狱的魔鬼,是如何能够下手的。
他们就没有儿女吗。
这一年的冬天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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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漫长,安南军和大夏僵持在南境,安南军没有了粮草补给,十座城再也没有了一颗粮食。
于是,他们看向了永宁城,在楚鸢五年的经营下,永宁城终于吃上了饱饭,永宁城的粮食,能够供给十万安南军在南境度过这个冬天。
楚懿几乎没有思考,就做出了决断。
楚通带着两万龙辰卫去而折返,在把楚鸢骗到大都城举办及笄礼的几日时间里,屠了整座城。
多亏楚懿还留着一丝恩情,没把母亲和她一同杀了。
否则,她如何能报仇呢。
而那一年,南境的十万士兵,饿死了一大半。
所谓十万士兵,其中八万,或许都是孩子。
原本担心楚鸢的木令宜,却看到了楚鸢的眼睛,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她身在地狱。
她把自己变成了地狱。
后来,楚鸢乖巧的回到了大都城,亲手埋葬了被太子虐杀的大祭司,成为了楚懿最乖顺的女儿。
楚懿让她杀谁,她就杀谁。
楚懿发现,自己这个女儿,竟然与年轻的自己如此相像,乖巧懂事,极致聪明。
那是久违的,楚懿能够感受到的,年少时光中的疼爱。
先帝,是真真切切疼爱他。
此刻,他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到了那种亲情,真切的亲情,没有带着其他目的的亲情。
于是,机缘巧合之下,楚鸢带着父亲,让楚懿看到了与后妃私通的太子哥哥。
楚懿极重纲常伦理。
因为他没有,所以要求别人要有。
他盛怒之下当场打了儿子,打得不轻,却也算不上致命。
那怎么能行呢。
教训,就是要深刻,才有用啊。
所以深夜的时候,楚鸢亲自去,拿着露白鞭,将他鞭成了一滩血水。
两年之后,楚鸢与陆清的合约已成。
在陆清渡过南渡河前,楚鸢曾问过楚懿,只需要抢了永宁城百姓的粮食即可,为什么一定要屠城。
楚懿不屑:“不过蝼蚁,留着还要吃饭,万一暴乱更是麻烦,杀了岂不省事。”
楚鸢笑着点了头。
是呀,杀了,多省事。
当初,应该把她也杀了。
两日之后,陆清顺利渡过被称为天险的南渡河,楚鸢亲自打开了大都城的城门。
她亲手斩下了楚通的头颅,剁成泥,喂狗。
而楚懿,他亲眼看着楚鸢降国,死在了他毕生梦想的皇位之上。
本该是尘埃落定的时刻,可,人不是石头。
,
躺在陆瑾床上的楚鸢,此刻笑得声泪俱下,声音尖锐可怖:
“哈哈哈哈!他说不过蝼蚁……哈哈哈……”
整个人颤抖得无法自控,几欲癫狂。
陆瑾被她的样子惊到,心疼得无法言说,他搂她入怀,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足足半个时辰,她都缓不过来。
“阿鸢,阿鸢,都过去了,过去了。”
过去了?
“怎么会过去呢。”
“陆瑾,过不去了。”
“在地狱一般的日子里,是你的安南策,三年前,是你的安南策,让我看到了安南百姓的出路。”
“在我人生至暗时刻,是你给了我指引。”
“楚懿,他用二十多年的时间,让安南八百多万百姓,只剩下了五百多万。”
“没有多少人真正死在战场上,几乎都是饿死,被他的龙辰卫屠杀……”
“安南,到处是尸山血海,民不聊生。”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惩处,能够惩罚他的罪孽。”
“可是安南百姓,我的百姓们,他们要活下去。”
29. 克己复礼
许久,楚鸢渐渐恢复平静,她推开陆瑾,看着他的眼睛:“陆瑾,我知道你利用了我,但是我不在意,我也知道你心中无我,我也不在意。”
“我,是来报恩的。”
“阿娘与我说,我能有喜欢的事情,很好,她怕我疯了,她让我来长安,见一见你。让我来见见,能写出安南册的人,帮一帮你,无论你要什么样的回报。”
“我今夜给了太子一个东西,换回我自己,一个,他拒绝不了的东西,至于,他会不会交给陛下……”
“你猜猜!”
陆瑾看着她,她穿着自己的衣袍,眼角的泪痕还在,她是公主,明媚大气,又心机深沉。
哪怕是现在这样的处境,她身上仍旧没有一丝风尘之气。
“陆瑾,我真的想与你一起……”
她眸子里的泪还在,她那般瞧着他。
他知道,她放下了所有骄矜,剖出了真心。
陆瑾仿佛失去理智,他紧紧的看着她,目光中难以掩饰心里的期盼,他抬了手,却在即将抚到她脸畔的瞬间,生生停住了。
他迅速站起身,背对着楚鸢。
楚鸢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平复气息。
他的失态,落在楚鸢眼中。
他许是尽力了,是什么拉扯着他,让他无法义无反顾,让他不能走出这一步。
这一步,楚鸢跨过了千山万水,站在了他面前,他只需要最后往前一小步。
他,却停住了。
“阿鸢,今夜,是我错了,太子那边,我会去处理的,好好睡一觉,后日二哥就回来了,你阿娘,也回来了。”
“一切,都会好的。”
他似乎已经冷静,回身温柔的看着她,却始终不曾再进一步。
楚鸢恢复了平静,心底的希望,一寸寸破碎。
她像往日一样,乖巧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叔叔。”
叔叔!
不知为何,陆瑾心头一沉。
三年了,她还不曾这么放肆过。
她看着身上的衣服,看着床顶的云纹,心情平静得可怕。
“叔叔,借你的床睡一觉。”
话音落尽,她已经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陆瑾看着她,心头思绪万千。
他轻轻拉过被子,为她掖好被角。
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在共同拉长乐侯进入陷阱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只不过,彼此并未言明。
陆瑾去了厢房洗漱和更换朝服,马上就是上朝的时间,今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今日的朝堂,应该很精彩。
他需要去现场。
,
楚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晌午。
雪已经停了。
青黛拿了楚鸢的衣服守在床头。
楚鸢睁开眼睛,看见床顶的云纹。
刚睁开眼睛,她脑中闪出第一个念头:“青黛,崔娘子如何了?”
“娘子放心,一早府里传了信来,崔娘子已无大碍,所幸都是皮外伤,目前失血过多,仔细温养,这个冬天结束,应该就没事了。”
“崔大人,上朝了吧?”
“是!今日,应该很热闹。”
楚鸢却摇头:“今日,会很安静,找到菡萏了吗?”
“找到了。”
楚鸢的心一沉:“在哪?”
“乱葬岗。”
青黛握紧了剑。
那种曾经的痛苦又一遍流过楚鸢的身体,她以为经历过了永宁城那样的剧痛,再看见别人的苦难会麻木,但是没有,每次听到苦难,她仍然会痛苦得无法自拔。
甚至比别人更甚。
她的身体没有因为经历过痛苦而变得强大,反而变得尤为敏感。
“荷尖和菡萏已死,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许昌的九族,我要定了。”
她从床上起身,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回陆府。”
“娘子,今日的朝堂,为何会很安静?”
“许昌太过张扬,容易出事,太子已经找到了替代,自然不会再要他了。”
“谁?”
“叔叔。”
,
陆府。
楚鸢刚好赶上午饭。
宝宝看到楚鸢的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扑过来就抱住了楚鸢。
楚鸢搂着她轻声安慰:“我回来了,不怕。”
“阿姐……阿姐……”宝宝声音哽咽。
她吓坏了。
“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昨晚你很厉害,宝宝很厉害。”
“暮云阿姐浑身是血,二哥不让我看,我害怕。”
“不怕,二哥是担心你,暮云没事了,不会再有坏人来伤害我们了。”
思安守了崔娘子一个晚上,好不容易被劝着去睡了一觉,又被噩梦惊醒了,起来就看到了楚鸢。
“三妹!”思安快步朝着她而来。
“二哥,府中无恙吧?”
“府中一切都好,暮云醒过一次,就是还没说话又晕过去了,听你的话,她和婶婶一直在陆府。长乐侯呢?昨夜我们走后是什么情形?祖母担心坏了,好在今天一早晨鼓响了以后,三叔派人传了话来。”
楚鸢声音温柔:“没事了!祖母呢?”
“刚睡醒,此刻在前厅等你一起用午饭。”
“昨晚,也劳累祖母了,走吧,一同去用饭。”
青黛在身后出声:“我去看看崔娘子。”
“好!”
青黛径直去了暮云的房间。
思安放心不下,又跟去了。
暮云被暂时安置在客房,青黛才到院子,就闻到了一大股药味,她加快几步进了房间,思安却比她还快,已经进了房间。
崔夫人坐在床头看着暮云,犹如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青黛眉间一锁。
当初,楚鸢在永宁城,目睹了满城尸首以后,也是这样,抱着宁宁的尸首,一动不动。
青黛走过去把了脉,脉象虽弱,却没大问题。
崔夫人似乎一下子惊醒,待看清了青黛,直接从床沿滑到地上跪了下去。
“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青黛对这种场面历来不擅长,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扶起崔夫人,却发现崔夫人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想必是一整晚没有休息,再加上经受了如此大的刺激,一时间没有了丝毫力气。
“是崔娘子自己坚强,在那般情况下还有强大的求生之念,否则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怕是已经不成了。”
崔夫人已经停止了哭泣,她只是无力,却有强大的力量护着女儿。
她在青黛的搀扶下起身。
“郡主的恩情,臣妇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使唤臣妇。”
青黛难得开玩笑:“夫人真要报恩,那就考虑考虑二郎君这个女婿吧。”
思安在一旁一下子羞红了脸。
“师傅!如今……如今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不料崔夫人却正经的看着思安:“这孩子在臣妇心中,早就是我云儿的丈夫了,只要陆府不弃,思安不弃,待云儿身体好了,就给两个孩子定亲。”
思安一下子愣在当地。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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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还不快来见过你丈母娘!”
思安结结巴巴的开口:“丈母……婶婶,我……我……我一定对暮云好。”
崔夫人露出一个暖心的笑容,似是终于放下了心来,旋即又道:“思安,你先禀告了老夫人,云儿遭此磨难,醒来后是什么样子还不知道,若是……若是云儿痴傻了,万不能耽误了你。”
思安这次不结巴了:“婶婶,暮云若是痴了傻了,我也要娶她,我要照顾她一辈子,我不放心别人照顾她。”
“谁……要你照顾了!”
床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暮云醒了。
青黛:好小子,人没傻,捡大便宜了。
……
陆府前厅!
楚鸢仔细把昨晚的事情和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孙女,劫后余生一般叹了口气。
“许昌那个小子,年轻时就心术不正,踩着别人爬到了如今这个位置,有这个下场,也是因果报应。”
“就是可惜了,把小辈也养育成了这样。”
楚鸢替老夫人捏着腿:“祖母,长乐侯的九族,怕是保不住了。”
老夫人又惊又惋惜:“那得死多少人啊,冤孽啊。”
宝宝也吓住了。
楚鸢按着穴道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是呀,那得死多少人啊。
若是真要论九族,那许小娘,可是陆府的妾室啊。
可是!
老夫人见楚鸢还有话说,正要让宝宝出去:“宝宝,你去看看你二哥回来没有。”
楚鸢止住了老夫人的手:“祖母,宝宝是陆府的女儿,爹爹明日就回来了,长安的风云,宝宝终究要经历。”
当初,就该让宁宁小小年纪见识到这世间的残忍,或许,她能活下来呢……可她才四岁……楚鸢咬紧了牙,这才不至于失态痛哭。
宝宝眨巴着眼睛望着祖母。
老夫人点头:“好吧,宝宝哟,要长大了。”
楚鸢尽可能用柔和的声音:“许昌料定了是陆府动的手,若是他报复,陆家和崔家的未来,将无宁日。许昌的罪孽,不是简简单单几条人命,他操纵盐价,监守自盗偷了运往南境的盐,让阿爹在南境几年无盐可用,导致一万多士兵死亡。”
“除此之外,他贪污银两之巨,世所罕见,私自豢养大批杀手和死士,他手中的人命,累累白骨,怕是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宝宝大惊失色。
老夫人痛苦的捶打着双腿:“造孽啊!造孽!这个畜生!”
楚鸢继续道:“所以,我先阿爹阿娘一个月进京调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宝宝懊悔的看着楚鸢:“阿姐,对不起,我不该,不该欺负你。”
楚鸢笑了:“看到你不是任人拿捏的女娘,阿姐很开心。”
她捏捏宝宝的小脸。
“阿爹明日就回来了,有阿爹护着,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宝宝了。”
宝宝在祖母怀中拱了拱,委屈巴巴的撇着小嘴,又开心又委屈,又愧疚。
“祖母嗯……”
老夫人搂着孙女,一手轻轻拍拍她的头,宠溺道:“小猢狲,快把老太婆给推倒了。”
老夫人神色宠着,语气还是颇严肃道:“你阿姐虽没有怪你,不过你还是要与你阿姐好好道歉,求得原谅。”
宝宝立刻站起身,楚鸢拦住了她:“我原谅宝宝了。”
宝宝轻松的笑了。
楚鸢也温柔的笑了。
也是这个时候,杜康进来回禀:“老夫人,三爷回来了!”
楚鸢神色一顿。
30. 陆执此人,奇丑
楚鸢自若的起身等候。
陆瑾仍旧是那般谦谦君子,如第一次见面一样,他微提前摆进了前厅,杜康上前为他解下墨色大氅,仍旧是那绯红的官服,也仍旧是那玉般的面容。
“阿娘!”
楚鸢和宝宝也一同行礼:“叔叔!”
陆瑾的眼神不自觉滑过楚鸢,却见她乖巧的低眉,没有一丝不妥,似乎昨夜伏在他怀中崩溃的,是别人。
他莫名闪过一丝失落。
“三郎啊,今日朝上如何?”平日,老夫人是不管这些的,可今日不同。
陆瑾看了看宝宝,老夫人道:“三丫头说得对,宝宝也要学学了。”
“阿娘,阿鸢,今日崔大哥当堂状告了长乐侯纵女行凶,当街打死百姓。长乐侯世子掳走崔娘子,草菅人命打死荷尖和菡萏,户部侍郎状告长乐侯把控官盐,操纵官盐价格,监守自盗,贪污银两有数十万之巨。还有许多官员出面,状告了长乐侯的多装罪责。”
楚鸢:户部侍郎……是太子的人。
说到此处,陆瑾又不自觉把视线移过去看向楚鸢,楚鸢坐在他对面,只是凝神听着。
老夫人问道:“陛下如何下的决断?”
“陛下说此事事关重大,要三司会审,已经将长乐侯押入大理寺候审,长乐侯府不准人进出。”
楚鸢此时开了口:“无一人为他辩护?”
陆瑾点头。
楚鸢道:“许昌有可能死不了。”
宝宝惊讶:“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怎么死不了?”
楚鸢叹息:“若是堂上有维护他之人,或许陛下也就下令了,可是无一人为他辩护,陛下,怕是不会轻易下决断。”
宝宝不明白:“为什么呀姐姐?”
楚鸢耐心的解释:“在天子的眼中,善恶是非很重要,但是他更害怕结党营私,今日朝堂之上这样的情景,天子会怀疑是不是有人操纵此事,最关键的是,是不是太子和谁达成了某种交易。宝宝,若是我和二哥背着你出去玩,不带你,也不告诉你我们去哪了,你会不会难过?”
宝宝明白了:“陛下害怕被瞒在鼓里。”
“宝宝真聪明。”
看着陆瑾轻锁眉,想必他也有些担忧。
楚鸢继续道:“或许,阿爹回来,是个很好的契机。”
老夫人长叹一声:“善恶有报,时候到了,报应自然就来了。三郎,去换身衣服,我们一同去用午饭。”
陆瑾起身去换官服,路过楚鸢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又滑过她身上。
她仍旧那般平静。
午饭后,陆瑾竟然没有回栖迟居,也没有去上值,陆清就要回京,陆府上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陆清的主院已经清理出来,陆执的院子也备好了。
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老夫人的笑容抑制不住:“我的宝贝孙儿,终于回来了,十年了,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了。”
思安更加兴奋:“祖母,大哥如今可是南境十万大军的第一前锋,十大将军之首,更是南境大军少帅,可威风了。”
老夫人开心得合不拢嘴:“京里适龄的女娘们都相看得差不多了,就等小执回来,问问他的意见,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在南境十年,耽搁了他。小执的婚事定下来了,小安和崔家丫头的婚事也就能定了。对了,鸢丫头,老太婆也给你相看了几家,你回头看看,你呀,早该定亲了。”
阿鸢笑看着祖母,乖巧的回答:“但凭祖母做主!。”
陆瑾正喝着茶,因这句话顿了一下,微抬了眼角去看楚鸢,她像没事人一样吃着果子,陪着祖母在玩笑,说到哪家郎君之时,还多问了两句那郎君长得如何,听到陆嬷嬷说很俊俏,她满意的点头,让青黛记下来,先去见。
也不知怎么的,他的茶盖就砸在了茶碗上,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楚鸢正在劲头上,似乎没听见。
倒是老夫人看了过来,心疼的瞧了儿子一眼,已经二十七了,却至今没有婚娶,唉……
说了许久,老夫人上了年纪发困,就打发了他们各自回去。
楚鸢出门的时候,陆瑾欲言欲止,终究什么也没说。
倒是青黛白了他一眼。
回到眠竹轩,青黛才鄙夷道:“有贼心没贼胆。”
楚鸢换下衣服,躺在床上小憩,听到这句话替陆瑾解释了一句:“他有自己的礼法要守。”
青黛不屑:“什么狗屁礼法,我只知怜取眼前人,娘子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他仍然无动于衷,或许,他心里并没有娘子。”
楚鸢嗯了一声。
“情爱之事,不可强求,我只是想或许有此福分,若是没有,也不要紧。”
青黛替楚鸢不值:“这世间没人配得上娘子,娘子不要妄自菲薄。”
“青黛,不用安慰我,我并不在意这些。你我都是尸山血海踏过来的,孰轻孰重,我们都清楚……他也是。”
随后问起了暮云的情况:“你去看了崔娘子,她如何了?可会影响她以后的生活。”
青黛的心情沉重了几分:“那些人最在意的清白倒是没事,但人在那种情境下,遭受毒打,又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失,我担心她以后心里会留下阴影和恐惧,更何况,听二郎君说起,崔娘子刚醒便问菡萏和荷尖,崔夫人不敢说,可一直在哭,崔娘子就猜到了,心情更是沉重。”
楚鸢心里很不好受,甚至不敢去看暮云。
她心情沉重:“崔娘子是那般明媚的姑娘,却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灾,若不是你我身份特殊,昨日可以站出来救了她,若我们不在,她便没命了,她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青黛怕她难过,说起了陆执转移话题。
陆执……
这是一个,在楚鸢脑海中没有什么痕迹的人,可楚鸢也不会想到,这却是在她以后的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人。
他们之间,叫孽缘吧。
此刻青黛的眼神中露出的,是一种期待的神色。
楚鸢看不懂:“你怎么如此兴奋?你与陆执,有什么交集吗?”
青黛正磨着手上的剑,一边磨一边眼神阴恻恻的盯着剑锋:“他最好别来招惹娘子,否则,我宰了他!”
他们在战场上见过多次,陆执是夏军第一前锋,青黛是安南第一将军。
怕是,不共戴天。
可,终究是各为其主啊。
楚鸢有些担忧:“青黛,你与陆执发生过什么吗?”
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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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一种想到陆执就觉得自己脏了的表情,立刻驳回了楚鸢的想法:“娘子,他是真正的仇人,他的长枪杀了我多少安南的将士,若不是为了和平,我早潜入夏军大营去宰了他了。”
楚鸢抬头看着帐顶,不是云纹。
她压抑着仇恨,也清楚这种事情并不是陆执的过错。
“青黛,真正有罪的,不是他们,是那些手握大权,在背后操控别人生命的人,你看不见他们,你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夏军十万将士,没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去打这场仗,或许有为了军功跃跃欲试的人,可是大多数,都是抛妻弃子,十年不得归,无法养育孩子,也无法孝顺双亲,更不能陪伴妻子。”
“阿爹不过带了五千人去南境,而现在南境有十万大军,募集的这些兵丁谁不是抛家舍业来到南境的,安南死去的三百多万百姓,或许有数万人是因为夏军,可是剩下的,大部分是被活活饿死的,陆清是抱着终身守边的心情去的南境,他,并不想杀那么多人。”
“对于一个将领,这是他能做到,最仁慈的决定了,是谁导致了这一切呢……”
楚鸢话未说尽,意却明了。
“娘子,以后与陆执就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他性格残暴,长相丑陋,品格更是不敢恭维,陆府的人都还不错,偏偏他……简直就是陆府的老鼠屎,想起来就难受。”
青黛加快了磨刀的速度。
楚鸢淡淡锁眉,她也不喜欢陆执,陆执,在安南被称为杀神。
叫这个名字的人,是得多么残暴无良。
楚鸢想到了楚通,在楚鸢心里,他们是一类人。
楚鸢尚未睡着,嬷嬷匆匆来回话,说是圣旨到了,让楚鸢去前院接旨。
圣旨?
,
圣旨的内容,让楚鸢明日到城楼上迎接献捷的队伍。
真是讽刺。
亡国公主去迎接破国敌人,而破国敌人,又是她的阿爹。
宣旨的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楚鸢大大方方领了旨意,送了宣旨太监出门。
此时,陆瑾还未回栖迟居。
青黛低声:“娘子,三爷今日反常得很,眼神总是下意识朝着你瞟。”
青黛又回头看了陆瑾一眼,然后幽幽开口:“要不,我去给他眼珠子抠了吧!”
楚鸢惊愕的转头看着青黛。
青黛不明所以:“怎么了娘子,你还想宰了他?不合适吧……”
楚鸢:你也知道不合适啊!
“青黛,君子论迹不论心,叔叔待我很好。”
“我是论迹啊,他总瞟你,我看着有危险。”
倒是……也没问题。
楚鸢把圣旨叠好交给青黛,然后朝着陆瑾行礼:“叔叔今日还未回栖迟居,是有何要紧之事吗?”
陆瑾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下去:“我在等崔大哥下值,一同商议长乐侯之事。兄长明日回京,也要做些安排。”
楚鸢给青黛使了个眼色:看吧,不是瞟我的。
“我明日一早会等候宫中马车去城门,先去准备了,叔叔告退!”
陆瑾欲言又止,半天只能回:“好!”
青黛警惕的盯了陆瑾一眼,低声道:
“胆小鬼!”
31. 献捷-鲜衣怒马少年郎
陆清班师回朝,算是大夏一等一的大事。
除了早就翘首以盼的陆府满门,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对于大夏来说,这可是拓土之功,从此安南千里江山百万百姓,就是大夏的领土和百姓了,如果不是大夏没有封异姓王的规矩,陆清当得一个安南王。
满城长安人头涌动,十里空巷,从南门外数里一直到皇城门,朱雀大街两侧,甚至是房顶,黑压压全是人群,护卫长安的巡防卫一步一人才把人群拦住,把主街道清出来。
按规定,陆清进城门的时间是巳时,进皇城的时间是午时,此刻巳时未到,街道已经挤不进去人了,整个长安城都在一片欢欣鼓舞中,所有人都在欢笑。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距离朱雀街不远的鼓楼上,楚鸢独自一人迎风而立,远远看着人声鼎沸的朱雀大街,哪怕这么高,似乎都有笑声能传过来。如果整个长安城都是欢欣的,那么,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是落寞的。
满城长安庆祝的是拓土之乐。
而她,就是那个失去土地的人。
他们在庆祝她失去的家国,而她,还要上城楼,露出笑容,迎接那些攻打她家乡的人。
楚鸢神色漠然,身上的大红色华服与她脸上的苍白形成强烈的对比,阳光洒在凛冽的冬日,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缥缈的云霞,她的华服在云霞中耀眼夺目。
许是时间差不多了,内侍走上楼提醒她:“陆三娘子,大军即将进城,还请您移步到城楼。”
内侍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鼓楼中显得异常突兀,说到后面内侍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楚鸢转过身,脸上增了一丝暖意,但是气度压人让人不敢直视。
“有劳常公公带路!”
朱雀大街两边人头涌动,朱雀大街内却空旷无垠,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的看着这突兀至极的马车,马车一直朝着南门而去,所有人都注视着它。
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是谁的马车?竟然如此大胆,占了大都督的路。”
“这就是安南那个投降的公主。”
这句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嘲讽,谩骂,怜悯……
楚鸢正襟危坐,仿若未闻,一直到马车停在南门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马车大门,像是要里三层外三层把她看透看熟。
车门大开,人未出,华服先至,红得耀眼,紧接着是纤纤素手,搭在了内侍手腕上,柔若无骨,最后是那张脸,那双眸。
她站在马车上,静静瞧着人群,眼神过处,顿时鸦雀无声。
人群目送她下马车,上城楼,一直到她转到那一侧城楼看不见。
一个大婶吐出一口气,深呼吸,似乎这才活过来一般。
“天老爷,吓死我了!”
人群渐渐恢复声音。
“阿娘,那个姐姐,像庙里的仙女娘娘。”
“囡囡,小点声。”
,
迎着各色各样的目光,楚鸢神色如常的行走。
南门城墙上,太子携重臣亲自迎接陆清,重臣里自然也有陆瑾,他是礼部侍郎,陪侍在太子身边,合情合理。
天子和皇后则率文武百官在皇城等候,那边自然有礼部尚书坐镇。
太子面色和煦,既未有奚落鄙夷,也未有怜悯可惜,前日晚上一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他不过是宴请了楚鸢,楚鸢也不过是赴宴。
而已……
那些雪夜低语,酒后的欲望,似乎都戛然而止。
楚鸢上前见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臣女。
这个词用得好啊。
楚鸢既是安南的公主,也是陆清的女儿,既然如此,女儿迎接阿爹阿娘,那便没有问题,比起亡国公主迎接灭国敌人,楚鸢这句臣女,用得恰到好处。
太子心中闪过一丝欣赏,温和道:“三娘子免礼。”
他仍旧是那个温暖的,邻家哥哥。
楚鸢起身,点头朝着太子身边的重臣致意,她跪下的时候是陆清的女儿,起身,身份莫测。
南门外百姓夹道欢迎,迎出了足足数里之远,巡防卫也只能沿途设防,避免骚乱,不过,能有什么骚乱呢,一个边关征战十年的军队,随便拎出来一个将帅都能横扫百人,哪个百姓能受得住这种威严。
楚鸢站在太子身后,陆瑾就在她左边,在太子转身的瞬间,陆瑾送过来一个眼神。
肯定,鼓舞,关切。
楚鸢微微颔首表示感谢,转过头看着城门外。
太子的声音传来:“三娘子与陆都督也有许久未见了吧!”
楚鸢温声道:“是,阿爹与阿娘大婚之时,我已离开安南,算起来,已有许久未见阿爹了。”
听到这一句阿爹,不知为何陆瑾心内闪过一丝微妙。
太子的声音仍旧和煦:“三娘子马上就能看到陆都督和陆夫人了。”
话音刚落,巳时已到,远远的,镇南军的旌旗在风中呼啸而至。
城楼上看得真切,大军迎头是大都督陆清,高头大马,玄甲墨氅,长须浓眉,皮肤黝黑,不苟言笑,威风凛凛。
他一出现,立刻吓哭了路旁的一片小孩,安南百姓称呼他为黑鬼神煞,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身后是镇南军十大将军,再之后就是镇南军的护纛队。
无需看后面的数万大军,就是陆清和十大将军,再加上护纛队,足够震慑整个长安。
十大将军中,紧跟在陆清身后为首的将军,玉面银甲红氅白马,在一色墨色军甲中,显得异常显眼。
尤其,是玉面。
他一出现,立刻引来无数女娘的目光。
二十岁的陆执,是镇南军十大将军之首,是冲锋陷阵的前锋主将,是陆府嫡长孙,是拓土献捷的少帅。
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陆执神色桀骜,慵懒散漫的随意抬头遥遥一望,一眼就看到了城楼上大红色锦袍的女子。
他认出来了,这是那日在安南皇宫中献降的人,安南国七公主,她怎么会在此地?
严寒灰暗的冬日里,怎么会有那么明媚的人,他眼神微顿,一错不错的瞧着她,只是转念想到她的贪生怕死,又不屑的转过了视线。
楚鸢恰好也低头,一眼看见了军中的陆执。
这是那日马踏紫宸殿的将军,他是镇南军中的谁?能跟在陆清身后,降国那日整军又如此威严,应当是镇南军十大将军之一。
只是,楚鸢想到他的诸多无礼,心内闪过不快,转头不再看他。
太子的眸光滑过。
好漂亮的少年。
好漂亮的少女。
镇南军一出现,两侧立刻锣鼓喧天,镇南军在一片欢欣鼓舞中朝着南门而来。
楚鸢静静的看着,由衷的露出一丝笑容,他看着陆清缓缓而来,护纛队后面是陆清的侍卫队,侍卫队正中央是一辆宽大的马车,那马车里,应该就是楚鸢的阿娘。
木令宜。
也就是如今陆清的夫人。
许多探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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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投向楚鸢,却见她带着笑意,很是餍足一般。
不少人心中鄙夷,女子果真是没有骨气,亡国公主,竟然还能笑着迎接破国敌人。另一些人则心怀叹息,亡国了,还得对敌人笑脸相迎,莫名让人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伤。
几百年前,这长安城,也曾被踏破过。
这些熟读史书的重臣,想必对那段屈辱的历史是有所了解,也曾触目惊心过的,说不上感同身受,但物伤其类,总是有的。
陆清到了南门口,内侍仿佛捏着嗓子尖声道:“圣旨到,陆都督接旨!”
陆清和身后十大领军一齐翻身下马,锣鼓声停,南门内外所有人以及城楼上的人都齐齐下跪。
“陆清携镇南军十万将士接旨!”
声如洪钟,顿时又吓哭了旁边离得近的一群小孩,害得他们阿爹阿娘赶紧捂住小孩的嘴。
太子接过内侍双手捧着的圣旨,朗声宣旨:
“朕闻王者之师,吊民伐罪,社稷之将,靖难驱凶!今有大都督陆清,忠勇绝伦,谋略兼备,率虎贲之师,赴烽火之疆,鏖战十年,尔等冒矢石、披霜露,冲锋陷阵,气吞万里如虎。金戈所指,贼寇披靡,战鼓雷鸣,南蛮丧胆,遂使疆陲复宁,百姓欢颜,实乃不世之功,振我大夏雄风!”
“今凯旋而归,朕心甚慰,封尔为镇南侯,镇南大将军,加食邑千户,赏金银千两、绫罗百匹、良田百顷,赐宅邸一座,以彰赫赫战功。”
“陆执册封镇南侯世子,巡防卫副使。”
“麾下诸将士,皆论功行赏,各有厚赐,阵亡者优恤其家,以酬忠勇。”
“望尔戍卫山河,为大夏永固,万民之福,鞠躬尽瘁。钦此!”
滔天之功,封侯拜相。
“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南军全军山呼万岁。
只有两个字落到了楚鸢耳中——南蛮!
起身之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却也难以避免外袍微乱。
陆瑾微微移步,遮住了太子的视线,楚鸢顺理成章的理了理外袍。
太子率领重臣亲自下了城门,随侍的内监早已备好迎门酒,下了城楼,太子不似宣读圣旨时的严肃,神色舒朗许多,亲自扶起跪拜的陆清众人。
“陆侯居功甚伟,请起!”
“臣叩谢太子殿下迎门之恩!”
顺着太子的视线,陆清看到了自己的三弟。
陆瑾眼中尽是欢愉,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开口,两人眼神在浓重交汇,血肉至亲的情绪瞬间蔓延。
十年不见,当初走时,陆瑾尚是十七岁的少年,英姿勃发,回想那年,陆瑾虽仍有稚气,但是少年之身,何其洋溢。
十年以后,他面上虽还是俊朗非凡,可是眼神的沧桑,瞬间就能让陆清感受到,自己的胞弟独自在京中苦苦支撑的不易。
十年风霜,相见竟是一时无语凝噎。
而陆瑾眼中的陆清,风霜经年,再不似当年意气风发。
终归失去了十年,他们最好的十年。
再也弥补不回来了。
太子意会,特意拉过陆清的手与陆瑾的手:“陆侯与陆侍郎十年未见,这一路到皇城,便一起同行吧!”
陆清谢过恩后,转头又看向另一边大红描金锦服的楚鸢,脸上立刻带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配着他这浓髯黑脸,着实有些瘆人。
可是,楚鸢看到了他满满的疼爱。
她知道的,陆清是极好的阿爹。
楚鸢行了个大夏女儿见父亲的礼:
“阿爹!”
32. 陆执,荷包香吗?
陆清的眸子肉眼可见的露出了温柔,只是碍于太子和朝臣以及百姓在,他只能微微颔首,却也极尽柔和。
“阿鸢,你阿娘在马车中。”
转头对太子请求:“殿下,三娘久未见内人,可否让其去马车中同她阿娘一起行走。”
太子神色温和:“人之常情,自然可以。”
楚鸢行礼致谢:“多谢殿下,多谢阿爹。”
陆清低声爱护道:“去吧!”
楚鸢穿过军阵,与陆执擦身而过,两个骄傲的人都站得笔直。
马上马下,是不同的人生。
得胜而归的少年将军,亡国的降国公主。
两个红衣之人的命运仿佛这一刻的交织,而此时站在路旁的百姓,却惊奇的发现,那两张脸交错的时候,竟是那般相配。
陆执下意识回头,只看到那大红色的衣袍,消失在了眼底。
楚鸢穿过如山一般的护纛队,来到木令仪的马车前。
马车外面守护的军士禀告了马车内的人,马车门打开。
“小娘子……”
声音哽咽,是木嬷嬷的声音,木令宜的奶娘,这世界上除了楚鸢外,木令宜最亲的人。
是楚鸢一直当成外婆的人。
楚鸢红了眼,低眉进了马车。
只是……一声阿娘尚未喊出,就听身后马车门应声关闭,而她面前,她的阿娘——正四仰八叉坐在马车软座上,左手啃着一个肥瘦适宜的鸡腿,右手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瞧见自家女儿,鸡腿未咽下就惊呼出声:“娘的心肝……”
楚鸢:娘啊,你的心肝是手上的鸡腿吧。
楚鸢无奈的摇摇头,一指点在要冲过来抱自己的母亲额头上,硬生生给她按回了软座上,恨铁不成钢的叹息道:“阿娘,你如今就是再开心,也且忍耐下,晚上还有宫中接风宴,你吃这么多,精气十足的,不怕旁人觉得你没良心,才亡了国,这么快就忘了,那些人可不高兴你过得太好。”
和名字大相径庭的木令宜切了一声:“谁稀罕他们的心情。”
楚鸢思绪回转,只见木令宜扑在她怀中啃鸡腿,原来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她的臆想,如今自己这身体,一指头可按不回武将出身的木令仪。
木令宜啃完鸡腿,这才满意的擦了手:“为娘再眯会,到了叫我!”
楚鸢疑惑的瞧着嬷嬷:“阿嬷,娘怎得又饿又困的?”
嬷嬷微微一愣,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夫人……昨日与大都督饮酒,多了些……”
楚鸢了然:“原是喝多了,我就说,可有备醒酒汤?”
嬷嬷的头更低了:“备了的!”
闭着眼睛的木令仪耳根直红。
未经人事的楚鸢哪里能明白多喝了些是什么意思。
楚鸢静静坐着,反而让木令宜睡不着了,她一骨碌坐起身,幽怨道:“说吧小祖宗,你想知道什么?”
木令宜时常觉得,楚鸢才是她阿娘。
楚鸢笑了:“阿娘真聪慧,总是知道阿鸢的想法。”
“少拍马屁,为娘有你十分之一聪慧,早就带你脱离苦海了。”
楚鸢宽慰道:“阿鸢很好,如今,阿娘也很好。”
木令宜的眼眶一时之间涩得厉害,低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楚鸢岔开话题:“阿娘与阿爹同起同眠,应当知道安南有多少大夏驻军,以及分布吧?”
木令宜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转而觉得十分难过,低低叹气:“阿鸢,阿娘希望你过正常的日子,你来长安以后,阿娘总是希望你能减轻些压力,背着安南,你怎么能过好以后的日子呢?”
楚鸢点点头:“阿娘,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很知足。”
木令宜被堵了回去,只能道:“这是镇南军绝密,我怎能知道。”
楚鸢定定的看着母亲:“阿娘出生起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跟着外祖父从戎多年,哪怕就是看一看每日中军大帐回禀的斥候数量,将军数量,也能估算出镇南军留了多少人在云落,更何况,阿爹不会瞒着你。”
“再者,要养活十万镇南军,哪怕是大夏地大物博,也是不易的,镇南军是边耕边战,十年了,我估算至少有一半镇南军应当留在了云落。”
木令宜轻叹一口气,她心疼女儿,又生气女儿的操心,最终只能无奈道:“你猜的没错,近七成的镇南军留在了云落,等大军献捷完毕,圣旨到了云落,他们就会就地裁撤,在当地分田落户。”
木令宜警醒道:“阿鸢,你答应我,绝不可再起战事。”
楚鸢喃喃自语:“怎么会,为了阻止这场战事,阿娘与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怎么能再起战火,安南的百姓,已经受不住了。”
“阿鸢,安南的百姓,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把所有的东西,一直背负在身上,你应当有自己的生活。”
楚鸢乖巧的点头:“我知道了阿娘,你放心。”
放心才有鬼嘞。
每次楚鸢这么乖巧的时候,木令宜就知道,这件事她绝不会放下,只是怕自己担心,才会如此听话罢了。
“阿鸢,你做的够多了。”
楚鸢仍旧是笑着点头:“阿娘,我有在认真生活,阿娘放心。”
木令宜又开始担忧她如今的处境:“阿鸢,大夏可有为难你?”
为难?
指的是让她当众游街,受万人指摘之事吗?
“不曾,太子还亲自宴请了我。”
此刻,镇南军正经过朱雀大街,百姓夹道欢迎,整个长安都沸腾了。
楚鸢掀开车帘,看到那一片欢欣鼓舞,衬得马车内更加安静。
“陆府呢,可有为难你?”
木令宜又拿起点心,靠在软枕上边吃边问,虽然这么问,但是神色很淡然,想是对女儿很有信心,知道她不会受委屈。
也相信陆府和陆清的人品。
“陆府的人很好,祖母很好,三叔很好,宝宝和二哥也很好。”
木令宜微微停顿了一下,思考了一瞬后道:“你阿爹不是还有一个妾室,叫许什么的……她可有为难你?”
“她还不配。”
楚鸢剥了一个果子,递到木令宜唇边。
“阿娘到府上,正好可以想想怎么处置她,她与宝宝和二哥毕竟有十年的相处,我便一直没有动手,祖母也是下不定决心。”
“好!陆府之人,可好相处?这次因为我与你阿爹成婚,陆府的国公之位没了,他们可记恨?”
“阿娘,纵使你没有与阿爹成婚,夏帝也不会给陆府国公的荣耀,你不必自责。”
木令宜惊讶道:“为何?这是他应得的!”
“当初,不就是因为忌惮大皇子势力太大,所以才把阿爹派到南境十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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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如今回来,更不可能给他太高的权位。”
木令宜叹息:“不管哪里的皇帝,都是一个德行。”
马车内骂骂咧咧。
马车外,可是精彩得很。
也不知是哪个勇敢的女娘,朝着陆清身后的陆执扔了一个荷包。
巡防卫以为是暗器,赶紧抓住了那个女娘。
单手拉着缰绳的陆执拿起这个东西,若有所思的瞧着了一眼……上面似乎绣着一对鸟,他露出一丝不解。
他身后的将军们笑吟吟的看着他,宠溺道:“小执,这可是小娘子的心意,你要收好哟!”
既然叔叔们这么说,应当不是什么坏东西。
陆执微微转头,对抓人的巡防卫淡声道:“放开她吧!”
小娘子抬头瞧着陆执,眼神盯直了,长身玉立的少年郎随意的一撇,便让小娘子陷入了无尽的期待中。
陆执估计没想到,他不过解了一个围,结果……
成千上万的荷包劈头盖脸的朝着他砸了过来……
后面的将军们放声大笑,极为满意,连孟长风满脸笑容。
陆执这小子,今年就及冠了,在安南天天跟糙老爷们同吃同睡,漂亮小娘子的手都还没摸到过呢。
这可好,一回京就有这么多,大好事啊。
陆执淡淡蹙眉,只能无视着继续往前。
巡防卫根本拦不住,拦住了这个拦不住那个,拦住了地上的拦不住楼上的。
平日上街也没见过这么多小娘子,怎的今日全京城的小娘子都出来了?
还都带着荷包?
巡防卫中那些还未成亲的光棍们极为不满的瞧了一眼扔荷包的小娘子们。
别朝着一个人扔啊,他接得过来吗,来呀,朝我扔呀,我还没娘子呢。
不过,显然小娘子们的眼中完全没有他们。
她们宁愿做这马上将军的第一万房小妾。
隔得远,楚鸢听到马车外娘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却没看到他们扔荷包的盛景,她诧异:“今日长安的娘子似乎尤其多。”
木令宜也朝外看了一眼,感慨万千:“这长安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青黛第一次见到满城的雪花,是何感受啊?”
今日青黛在府中,天子只让她一人迎接,青黛不能陪同,不过晚上的宴席中,青黛就可以跟着祖母她们一同前来。
“她很开心,刚进城那日,她在城门口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才舍得上车。阿娘知道,青黛性子慢热,可见她是真的喜欢,不过……”
“她与我一样,都怕冷。”
木令宜伸手替女儿裹紧了大氅,摸了摸女儿的脸蛋,满眼都是心疼:“阿鸢,若是你想回安南,一切定下来以后,我和青黛就陪你回安南去住,那边有南宫和商也在,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听到熟悉的人们,楚鸢不禁露出了笑容:“阿娘,南宫叔叔身体还好吗?他刚接了安南王府,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千头万绪的。”
“商也就更忙了吧,王宫里所有的事情他都要操心,让他一个人在那,我真不忍心,可青黛与我又无法分开,不然青黛帮着他一些,也能让他轻松些。”
木令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商也那小子写给你和青黛的。”
楚鸢高兴的拿过信封,一字一句,都是好朋友的音容笑貌。
真好,商也仿佛就在身边。
33. 公主:好俊的郎君
太子与陆清一同从朱雀大街到了皇城门口,城楼之上为首站着的是皇后和公主,城楼之下是迎接的百官,为首的,是首辅洛公,大将军萧国公。
木令宜的马车只能停留在皇城之外,她现在是陆清之妇的身份,不能进入皇城一同被迎接,自然,她若不是陆清妇,那此刻她和楚鸢就是这场献捷的吉祥物,会作为礼物放在不重要却最显眼的位置,供大夏满朝文武和长安百姓观赏。
降国王后和公主,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难得了,大多下场都是极尽凄惨悲凉的。运气好的能殉国留个好名声,运气不好的,或许被攻城士兵轮番凌·辱杀害。
曾经聪明至极的楼兰公主,据说破国后被凌迟,千刀万剐,这样看来,楚鸢和木令宜能有这样的结果,是陆府赔上满门生死换来的。
城楼之上站在皇后身旁的昭阳公主俯视着镇南军,当眼神看到威严如包公的陆清后,不经意间蹙了一丝柳眉,眼神再往后,仿佛如她名字般,耀眼如朝阳的陆执落进了眼底。昭阳的眼神细细佛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肤,他银色的铠甲,身下高大的战马,他骨节分明握着缰绳的手……
多么美好的少年。
他身上散发着这长安少年没有的舒朗,没有一丝利禄气。
昭阳眼神的痴落入了皇后眼中,她淡淡抬眼警告,昭阳身边的礼仪姑姑立刻在暗处轻轻推了推昭阳,昭阳不满的瞪了礼仪姑姑一眼,再看过去之时,陆执已经进了皇城。
昭阳更加不满,眼神狠狠剜了过去,仿佛想在这位礼仪姑姑身上剜块肉一样。
皇后低声:“晚宴之时,陆府满门都会来,莫要调皮。”
昭阳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大军进入皇城,木令宜的马车缓缓驶向陆府,楚鸢推开车窗看着队伍,心里有些担忧:“陛下命我于城楼上迎接阿爹,阿爹为了维护我,让我与母亲同乘一车先回陆府,免受了满朝文武的羞辱,不知道陛下可会怪罪他?”
木令宜完全不担心,竟然顺手又拿了蜜饯在吃。
“阿鸢,你要相信你阿爹,如今的他可不是十年前的他,放心吧!走,陪阿娘回去更衣,今晚老娘要艳压那个贱人。”
楚鸢惊异的回头,神色十分不解:“贱人?”
“当年就是她骗我去赴宴,在我酒中下了药,等我一觉醒来,人已经在安南了。”
楚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手慢慢握成拳,面色极其冷静的问木令宜:“阿娘,是谁?”
“洛贵妃!”
洛贵妃?那不是,三皇子的生母吗。
楚鸢了然的点点头,面色并无变化,可眼神已经杀了洛贵妃千次万次。
“阿娘,这样的人,只是艳压,怎么能够。”
木令宜唇角微挑,神色傲慢:“那是自然,阿娘既然能重回长安,该报的仇,怎么可能不报。”
“不过!”木令宜指着楚鸢:“此事,你不准掺和。”
楚鸢乖巧的点头:“好!”
木令宜显然不相信:“每次你这副无辜的神情一出来,阿娘就知道你要惊天动地了,阿鸢,这里是长安,不是安南,你这么艰难才有安稳的日子,阿娘是不能忍仇人逍遥法外,但是也不准你孤身犯险。”
楚鸢无奈的笑了:“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阿娘,那我就不动手,阿娘需要帮忙了,再叫我。”
木令宜这才放下心来。
“没有你阿爹在,陆府会让我进门吗?”
楚鸢摆摆手:“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女儿岂不是太没用了。”
,
皇城内,天子召见众将士,一一封赏厚赐。
陆府中,陆清的护卫队亲自护送木令宜的马车回陆府。
没有想象中的盛大欢迎,也没有想象中的冷嘲热讽和奚落。
老夫人带着思安和宝宝在……
打麻雀牌!
三缺一,陆嬷嬷不善此道,所以把前院的林三叫了来,林三此刻叫苦不迭,已经输光了两个月月钱了。
他也不看看他对手是谁。
思安成日混迹勾栏赌场,什么推牌九,叶子牌,麻雀牌,技术一绝。
老夫人早年是女将军,甚懂谋略。
宝宝虽然弱点,但是宝宝聪明,会记牌,没几把就赢回本钱,还赚上利息了。
只有林三,还有他身后一脸不服气的……青黛。
青黛的荷包早就空空如也了,不然也轮不到林三上场。
思安这个家伙,一点也不尊师重道,还说什么牌桌之上无师徒,赢得青黛那叫一个气。还说青黛牌品极差,打三把骂了一百句脏话,被三人联合罚下去了。
所以前院小厮来回禀,说二夫人和三娘子到了的时候,青黛理都没理,一个劲教林三:“打一筒,你看二筒都没了你留着干什么?”
林三的脾气也上来了:“郡主啊,上把就是你说的打九条,结果海底一张九条,本来一把就收回本钱还能倒赚半个月月钱,你可到好……这把无论如何我都不听了。”
青黛气鼓鼓的抱着双手诅咒:“你看吧,不听我的,保管你这把还输……到时别……”
“胡了!对子胡,单吊一筒!每家两百文,快快快,给钱给钱!”
林三兴高采烈的拿银子。
青黛脸更黑了,咬牙切齿发作不得,偏偏思安还火上浇油:“师傅,我就说吧,这打牌可不能听歪师傅的,不然准输。林大哥,你这没毛病……”
青黛咬着牙根:“陆……思……安……”
老夫人也啧啧摇头:“青黛丫头的麻雀牌……打得是真烂啊!”
青黛瞬间泄气,哭丧着脸:“老祖宗,你怎么还看不起人呢!”
“阿娘也没说错,你这牌技,着实没救!”
哪来的声音……
青黛微微一愣,随即眼中一亮,高兴的转过头,就看到木令宜和楚鸢一并走了过来。
“干娘!”
青黛兴奋大叫,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扑进了木令宜怀中,木令宜将人搂了个满怀。
看得思安和宝宝眼睛都瞪大了。
平日青黛冷若冰霜,高不可攀,要嘛就像刚才打牌的时候脾气暴躁,动不动问候全家,这副活泼跳跃的样子,委实是第一次见。
也得亏木令宜身体结实,不然得被她撞飞。
木令宜高兴的抱住青黛:“这才两个多月不见,就这么想我了?”
青黛的声音夹了起来:“那当然了,干娘不在,我吃都吃不香。”
木令宜啧啧两声:“小骗子,阿鸢信中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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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嘛嘛香,每日去栖迟居学习,路上都要耽搁一个多时辰,就是想去西市买各种吃食,晚上还要翻墙出去吃夜市,你吃得不香?”
青黛不好意思的在木令宜怀中蹭了蹭,撒着汉子一样的娇:
“干娘……”
看得思安和宝宝又是一阵咦……
连林三都有点受不了了,低声同陆嬷嬷道:“郡主这娇撒的,真爷们……”
木令宜却低声同青黛说道:“那些好吃的吃食,你都看好了?”
青黛也小声回道:“干娘放心,我在长安舆图上一一标注了,有些夜间小店开门的时间我也摸排好了,往后带干娘去,保管半年不重样。”
“好闺女!”
楚鸢无奈的在旁轻咳了一声:“阿娘,快去拜见祖母吧!”
木令宜和青黛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彼此,木令宜英姿飒爽的上前去对老夫人行了军礼:“儿媳拜见阿娘!”
老夫人眯着眼睛看了会,木令宜诧异怎么还不让起身,偷眼瞧了一眼老夫人,却看到老夫人眼露欣赏正在欣赏她的……军礼。
“不错!”半晌,老夫人才开口道:“就是这个礼,老太婆有二十年未曾见过了!”
陆嬷嬷笑容满面的小声道:“老祖宗,快让二夫人起身吧!”
老夫人这才不舍道:“快坐快坐,别讲这些虚礼了,胡记羊汤!大娘很多年没吃到了吧,快端上来。”
木令宜一下子就红了眼。
“阿娘!”
确实很多年了,二十年了。
宝宝和思安早已站起身等候,等木令宜向老夫人行完礼,思安和宝宝乖巧的上前行礼:“阿娘!”
楚鸢声音温柔:“阿娘,这是二哥哥思安,这是四妹妹宝宝。”
木令宜满意的点点头,突然一拳向着思安砸了过去,思安一惊然后稳稳接住了。
除了老夫人和楚鸢青黛,把其他一群人看得惊在当场。
木令宜赞赏道:“好小子,体格不错,以后每日跟着阿娘练枪,来啊!把我的裂渊锏拿来,送给二郎。”
裂渊锏!
思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木嬷嬷捧着一个长匣子拿到思安面前,思安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匣子,瞬间就被匣子里的东西吸引得目不转睛。
林三也忍不住垫着脚去偷看。
宝宝疑惑的看了一眼,并未看出什么门道。
林三忍不住借着给宝宝普及的劲头夸赞道:“四娘子,这可是当年轩辕大帝御驾亲征北夷时用的裂渊锏,与轩辕剑并称为天下两大兵器榜首,天下男儿谁人不想拥有,就是看一眼,都是天大的福分,今日真是有幸啊。”
宝宝这才惊叹着点头,虽然对那个铜疙瘩并没有看出什么厉害之处来。
思安生怕木令宜反悔,抱着匣子就不松手了,声音兴奋到有些颤抖:“多谢阿娘!”
完全被收买了。
木令宜乐呵呵的点头,然后又转身看着宝宝,大手一挥,小厮立刻抬了一个大箱子过来。
“宝宝,阿娘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宝宝眼睛亮亮的:莫不是一箱子金元宝?
发财了发财了!
木令宜命人将箱子打开。
宝宝看了一眼,瞬间有些失望。
34. 贪吃贪睡的木家大娘子
一大箱子书!
这有啥好看的,她还能缺书不成。
不过……等会……
宝宝又仔细看了看了看封面……有些熟悉。
她慢慢靠近那些书,然后拿起一本看了看,不可置信的又拿起了一本,只不过越来越小心翼翼。
“啊!”
一声兴奋的尖叫差点掀了陆府的前厅屋顶。
“是紫宸夫人传!”
宝宝兴奋的大叫。
木令宜得意道:“整套的紫宸夫人传,当年洛先生的手书,天下只此一套,就是现有宫中的都是仿版。”
老夫人陡然站起了身,忍不住上前去看,她眼中也亮起了光。
“乖孙,这书……能不能借祖母也看看?这可是洛先生的亲笔啊!”
宝宝宝贝似的护在怀中,谨慎的开口:“那祖母得等我看完才能看,要还的。”
祖母连连点头。
木令宜又看着老夫人:“阿娘,儿媳也给你备了了礼物!”
木令宜这礼物送的,真是太窝心了,老夫人立刻站直了身体,一脸期待的看着木令宜。
显然对儿媳满满的信心。
木嬷嬷又让小厮抬了一个大罐子上来,木令宜亲自上去揭开了封盖,顿时一股莫名的香气飘了出来。
“知道阿娘爱酒,但是年少时旧伤的原因不能多饮,这是珍藏三百余年的少年狂,此酒不会伤阿娘的身体,冬日饮下,还能活血化瘀,百病全消。”
老夫人的腿已经不是她的了,她眼睛发直朝着那酒就去了。
木令宜赶紧拦住:“阿娘!今日只可饮一小杯,这酒太醇,得慢慢来。”
楚鸢让木嬷嬷打了一小杯,亲自端到老夫人面前:“祖母,少年狂是当年轩辕大帝和紫宸夫人定情之酒,此酒极为狂烈,酿酒之法早已失传,这一坛,也不知是不是最后一坛,祖母省着点喝。”
老夫人早已没有言语,端着酒闻了又闻,这才不舍的轻轻抿了一口。
酒香之醇厚,世所罕见,入喉以后那霸道的酒力,直冲全身各地而去。
老夫人仿佛瞬间回到年轻之时一般,四肢有了强大的力气。
木令宜又对着陆嬷嬷和林三道:“府中各个管事和仆人小厮,我都备下了礼物,晚些时候请嬷嬷和林管事分发下去。”
陆嬷嬷和林三行礼道谢。
宝宝和思安兴高采烈的抱着礼物回了自己院子,楚鸢不放心老夫人,和青黛在前厅陪着木令宜和老夫人。
许久,老夫人回过酒劲,拉着木令宜一同坐在上首,不免有些感伤。
“你小时候,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我家渡过的,我看着你长大,你和二郎兜兜转转二十余年,总算是在一起了,阿娘开心,你阿爹阿娘泉下有知,也应当安心了。”
木令宜眼眶红了:“阿娘,小时候玩笑,说要认您当阿娘,还被我阿娘追着满街打,二郎就护着我被我阿娘打,一转眼,一切物是人非。”
“二郎为了我十年不娶,十年征战,如今回来了,当年木府的仇怨,陆家的冤屈,大哥大嫂的仇怨,就一并报了吧。”
老夫人的眼睛瞬间清明如烈日,直直的盯着门外:“是呀!这些狗娘养的,该付出代价了呀。”
青黛惊得睁大了眼睛,老夫人这……说得有点粗鲁呀……不过,青黛极其投机的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楚鸢说道:“祖母,阿娘!陛下已封阿爹为镇南侯,兄长为镇南侯世子。”
如此……老夫人满意的点头。
想来斥候早已来陆府禀告了城门赏赐的内容,老夫人显然对这赏赐并不意外,也并无不满。
楚鸢继续道:“十年前,让陆府含冤入狱的长乐侯许昌,此刻还在大理寺中,我想……去见见他。”
老夫人的愤怒蓬勃而出:“老太婆也想去见见他,问问他为何要害死我的孩儿,这十年,他可有安寝过。”
木令宜握着老夫人的手,轻声宽慰:“阿娘!”
老夫人缓缓叹息一声:“也罢,今夜还要阖家入宫,鸢丫头,你带着你阿娘先去院中休息,午睡一番再起来梳洗。你阿娘,最是贪睡贪吃。”
话音刚落,木令宜不好意思的放下了喝羊汤的勺子。
老夫人笑眯了眼睛:“哎哟哟,还不好意思,你当年和二郎偷吃的摸样,我是一点也没忘。”
随后对着陆嬷嬷道:“把羊汤送她屋子去,还有准备的长安吃食,统统拿过去,让她可劲吃,放开了吃,晚上的饭想来也吃不了几口,赶紧垫吧垫吧。”
青黛:老夫人,很有经验!
木令宜得意的端了整锅羊汤就走,青黛也抱了一大堆吃食跟了上去。
楚鸢无奈的摇摇头,对着老夫人行礼告退。
直到人走远了,老夫人才摇头:“你瞧瞧,当年我没看上木家大娘,他长乐侯家没看上咱家二郎,是有道理的吧?”
陆嬷嬷无情戳破:“倒是也没见两家拦着啊,一家巴巴的盼着嫁出去,一家巴巴的盼着娶进来,真是一对冤家。”
“你呀……眼睛毒!我就喜欢木家大娘身上那个劲!”
,
陆清和木令宜的院子就在正厅之后。
观澜院。
老夫人亲自定的名字,木令宜一看就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
一场变故,一子亡,一子离,一子失魂。
哪个母亲受得了这个。
木令宜叹息一声,然后抱着自己的羊汤进了院子,再晚些这羊汤可就凉了。
青黛紧随其后。
楚鸢带着木嬷嬷和一众丫头小厮慢悠悠的跟上,反倒是木嬷嬷担心上了:“小娘子,夫人这样,陆府会不会不喜啊?”
楚鸢声音温柔,宽慰道:“嬷嬷不用担心,如今的阿娘,不必再遵守任何规则,只需做她自己便是。”
若是,陆府要强求阿娘什么,那……不要陆府也罢。
嬷嬷心下还是担忧,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娘子和小娘子能余生平乐,她们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
陆清今日刚封侯,下午之时便有不少人家来递帖子拜见,都被陆家以晚上要参加宫宴为由一一拒绝。自然,这日后都是要备下宴席回礼感谢的。
陆清既然封侯,木令宜的衣服就是规制的命妇服,带几个簪子,什么样式都是有要求的,不能更改。
午时刚过,宫中的嬷嬷就来张罗准备,把宫中准备的衣服带了过来,陆嬷嬷陪着宫中的嬷嬷一同来准备了。
曾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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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宜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再回大夏,再回长安,所以一直不曾和楚鸢说起当年自己被掳走的真相。
大婚前,安南和大夏边军摩擦不断,木令宜心思全在边军治理之上,无暇他顾,所以也未有时间和楚鸢细说,直到今日,楚鸢才知道,当年的阿娘,并不是被楚懿劫走这么简单。
是有人设下陷阱,把木令宜骗到宴上,才导致了这二十年的悲剧。
洛贵妃!
好样的。
若当年是洛贵妃动的手,那保不齐今日她还会出手。
楚鸢边看着嬷嬷准备,边问道:“嬷嬷久在宫中,想必熟谙宫规。我从未到过大夏,拜见大夏天子,恐御前失仪,还请嬷嬷教授拜见不同贵人的规矩。”
陆嬷嬷笑吟吟的回道:“三娘子,陈嬷嬷在年轻时与老祖宗一同在宫中当过女官,这次也是老祖宗特意求了她出宫来,帮忙指点。”
那位叫陈嬷嬷的女官面容慈祥,对着楚鸢行了礼:“公主有何疑问只管问,臣定知无不言。”
她是宫中女官,按理见了一般世家女娘无需行礼,只是楚鸢是公主,纵然是陆府三娘子,也仍旧是公主。
“嬷嬷,今日参加晚宴的宫中贵人有哪些?”
“今日陛下赐宴,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与诸位皇子公主均会参加。除此之外,萧国公、洛国公、英国公等重臣也会一同陪宴。”
如此隆重?
四大国公竟有三家今晚陪宴。
那陛下今晚应当也会出现。
楚鸢含笑点头,让若即若离赏了金丸感。
此刻陆清和陆瑾还有一众将士都在宫中受赏,他们会在宫中换装直接参加晚宴。
楚鸢没有和他们见面的机会。
她担心,这是一场杯酒释兵权的晚宴,赐宴的消息是昨日明确下的旨意,却没有任何消息哪些人参加。
祖母应当也是有此考量,这才特意请了相熟的女官出府,到了这个时刻哪些人参加宴会已不是秘密,但对于宫外的人,这仍然是绝密。
如若真是如此,陆府手中就不再有安南掌兵之权。
那安南册……落地就会更难。
楚鸢让若即若离继续盯着,带着青黛就去了老夫人院中,老夫人想偷喝酒,正被绿蚁教训,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楚鸢一下子醒了过来,若是陆家没有了兵权,祖母……岂不是会更好。
陆府,岂不是也会更好,没有怀璧其罪的隐忧。
她静静的退了出去。
跟在身后的青黛有点不明白:“娘子为何不去找老夫人了?若是真没有了兵权,那安南……”
“若是没有了兵权,阿爹封赏了镇南侯,陆执有巡防卫副使之职,陆府只会更好。”
为了自己的目标,再次把陆府拖入风险之中,或许……
不应该。
青黛着急了:“娘子,这种时候你不能妇人之仁,我也喜欢陆府,也喜欢老夫人,可是,和安南比起来,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
青黛双手抓住楚鸢的手臂,想要把她摇醒一样:“娘子,我们不能冒险,一旦安南的兵权落入其他人手中,如何执行安南册,那就不是我们说了算。”
“娘子!娘子,此时你不能心软啊!”
35. 赐宴麟德殿
开元二十三年腊月二十八,镇南军大捷,安南国投降,成为大夏属地。
镇南军向夏天子献降,夏天子赐宴麟德殿。
一日之内,南门封侯,麟德赐宴,陆氏一门,可谓极尽荣宠。
被冷落了十年的陆府,再一次辉煌了起来,陆家二爷陆清,大郎君陆执,是今日主角,陆府其他人也被一同允了参加晚宴。
天子赐宴非同凡响,不是去其他世家大族的席面可以比拟,所以陆老夫人早早叮嘱了晚辈,陆瑾又教授礼仪,今日宝宝和思安十分乖巧谨慎,大气不敢出,一行人在女官引领下,坐在了既定的位置,就一动不敢动了,只有陆老夫人气定神闲,见惯这种场面。
暮鼓声响,夜色笼罩了下来。
麟德殿内,歌舞升平。
皇子公主身居高位,皇后宫妃,陪侍天子左右。
台下依次排头的是萧国公、洛国公、英国公,以及各重臣,还有其家属。
陆家老夫人独自一个食案,陆清与木令宜同坐在她下首,陆瑾紧跟其后,陆瑾下首还有几位镇南军大将。
他们身后是第二排食案,思安和宝宝坐在了老夫人和陆清身后。
而楚鸢,她在高台,坐在昭阳公主下首,青黛在她身后。
殿上舞姬翩翩起舞,丝竹声余音绕梁,楚鸢虽没有见过大夏的皇室舞蹈,可楚懿在安南的喜好大多类似,这个乐声和舞蹈楚鸢自然知道。
承天乐。
是大夏军舞之一,庆祝大军大捷,庆祝她的国家被夺走。
麟德殿上,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在她的脸上徘徊,或许都想看看,亡国公主参加自己的亡国宴,是怎样的心情。
楚鸢面色平静,甚至面露一丝柔色,静静的欣赏歌舞,她也曾会许多军舞,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太监一声唱和,殿中多样的目光终于都收了回去。
“陛下驾到!”
殿中所有人都起身跪拜,山呼万岁。
好熟悉的感觉。
“众卿平身!”
一道暮色沉沉的声音从楚鸢头顶滑过,能感觉出声音的主人年岁虽老,但是身体很好,声音沉着有力。
楚鸢起身落座,低眸看着眼前,并无什么不妥,那些想看热闹的人,眼神明显有些失望。
“陆爱卿苦战十年,一举破国,今朝回京,可喜可贺,诸位共同举杯,庆贺镇南军大捷!庆贺大夏国土绵延千里!”
天子举杯,全殿之人都跟着举杯,对陆清等人说着恭贺的话,然后饮尽杯中酒。
楚鸢的酒杯还没放下,立刻就有人拍起了皇帝的马屁。
“陛下,此番破敌国,镇南军功不可没,但是最大的功劳,当属陛下!若非陛下英明决断,十年前派遣陆侯去南境统兵,又在长安运筹帷幄,安南不可能如此快就重回大夏,若是真论功劳,镇南军两分,陛下,当得八分,微臣敬陛下!”
楚鸢眼神询问身边的侍酒宫女,此人是谁?
宫女小声回答:“回公主,这是礼部尚书王大人!”
陆瑾的顶头上司,传闻他再有两年就要致仕,这样一看可不像啊。陆瑾天天对着这位王大人,真是难为他了。
楚鸢同情的瞟了一眼陆瑾,却在余光中看到台下的萧国公微不可觉的扔了一个不屑的眼神出去,看来萧国公也不喜欢这位礼部尚书。
不过,皇帝似乎很喜欢。
楚鸢虽不能直视君颜,但能感觉到皇帝的语气明显欢快了:“你这个老贼,又来这里揶揄朕,今日之宴是为了迎接陆卿,迎接镇南军,莫要打诨。”
“微臣知罪,微臣自罚三杯,给陆侯赔罪!”
说罢,那位王大人当真喝了三杯满满的酒。
陆清露出一丝笑意,也没怪罪,只是端了酒陪了一杯,他本就生得黑,长须浓眉,不苟言笑的时候看着就像在生气一样,这种场面,多少还是要知情识趣一些,免得被人拿到把柄说藐视君威。
老夫人看着儿子这个摸样,却觉得心痛不已,十年前,陆清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木令宜失踪以后,能够为了她十年不娶,寻遍大夏,可是今日,为了这些小人,他还要赔笑。
母子连心,陆清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
皇帝此时也注意到老夫人。
“陆老夫人教子有方,大郎文武双全名冠长安,二郎立下赫赫军功,三郎文采卓绝,让朕都羡慕啊!”
这话满怀了真诚。
楚鸢淡淡抬眸,瞟到皇帝身边坐着的皇后,虽未看清面容,但是皇后的面色明显一沉。
老夫人忙起身行礼:“多谢陛下夸赞,他们能为大夏,能为陛下效力,是陆家的荣幸。”
“陆老夫人请坐!往后多来宫中,与朕和皇后也说说,如何养育子女。”
皇帝转头看着皇后,眼神温柔,面带笑容。
皇后也温柔的看着皇帝:“陛下说的是,臣妾自是要与老夫人好好聊聊。”
思安和宝宝坐在后面都不自觉的低了头,似乎觉得自己丢了陆府脸面一般,两个阿爹那么厉害,三叔也那么厉害,他们可好,一个私塾小测都没过,更何况考取秀才了。
一个成日游玩,女工掌家是一个不会。
看来哪怕是皇帝,都会觉得别人家的孩子厉害。
说到此处,另一位大臣叹息了一声:“说起陆家大郎,委实让人唏嘘,十年前若不是被许昌那个贼子陷害,陆老夫人今日,怕是也能阖家团圆……”
洛国公余光撇了一眼那位说话的大臣:“今日是什么日子,说这种丧气话。”
那位大臣立刻闭了嘴。
萧国公不满道:“洛阁老,正是今日这种日子,才更要清算许昌这个宵小,还陆家一个公道,否则,陆家大郎和大夫人,岂不是枉死!”
洛国公马上反击:“萧大将军,你说十年前陆家大郎是枉死?岂不是说陛下误判?”
萧国公被噎住了:“你……”
“好了!”
天子一声沉呵!
“今日这种时刻,两位爱卿就不要斗嘴了……”
话音未落,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绯红色官服的人,天子身边的公公得了消息立刻对着皇帝耳语。
天子的面色明显一沉。
殿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天子缓缓道:“许昌于狱中自裁了!”
满殿唏嘘。
天子继续道:“许昌既已认罪伏诛,抄没许家家产,许家满门,年满十六的男子流放岭南,女子冲为官妓!”
说罢,天子看着陆清,声音软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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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陆卿意下如何?”
声音虽软了几分,但其他人看陆清的脸色反而有些莫名。
陆清起身行礼:“多谢陛下为我女儿做主,惩处了这谋杀阿鸢的恶贼!”
萧国公补充:“陆侯,这许昌可不仅仅是谋害公主,更是盗卖官盐,是害得镇南军一年无盐可用的罪魁祸首。”
陆清大惊失色:“大将军此言是真的?”
太子在上首肯定道:“陆侯,千真万确,许昌已然交代,今日他还算有些良心,自愿伏诛!孤竟被此等奸贼蒙蔽,还望父皇治罪。”
太子说完起身朝着天子跪了下去。
天子面色虽沉,但终究没生气:“太子用人不当,是该好好反省。”
礼部尚书出言缓和了局面:“陛下,太子殿下,今日是接风宴,自当好好为陆侯接风,殿下繁忙,一两个小人蒙蔽,实属正常。”
天子不再说什么,宣了舞姬继续奏乐继续起舞。
氛围渐渐和煦,酒过三巡,昭阳频频看向下首的陆执,皇帝和皇后相视一笑,哪有不明白的。
皇后便趁着这个机会开口道:“老夫人,陆世子今年也及冠了吧?可有婚配?”
早已换了一身绯红官服的陆执闻言,微微惊讶的抬头,不似今日马上那般飒爽不羁,此刻的他容颜俊朗挺拔,与陆瑾有几分相似。
麟德殿的烛火正好在他身侧,映衬得他的侧脸宛如刀削斧凿,容颜堪称绝世。
难怪引得昭阳公主频频顾首。
老夫人笑意盈盈:“回皇后娘娘,小执在南境多年,一直没有时间相看,蹉跎至今,这次回来,臣妇正要为他好好寻觅。”
昭阳眼中一亮,有些羞涩的低了头。
青黛正好坐在昭阳的左后方,恰巧看到她绯红的侧脸,她想着陆执那般奇丑无比之人,竟然能得公主青睐?
这公主莫不是癖好怪异……喜欢丑的?
青黛抬头去人群中找,到底谁是陆执那个孙子!
今日麟德殿中少年男子不说上百也有数十人,一眼望过去根本不知道谁是谁,青黛倒是见过陆清几次,但她的位置看不到陆清,自然也看不到陆执的脸。
曾经战场相见,陆执一直戴着面具士人,传闻奇丑无比。
楚鸢也没见过陆执,今日倒是见到了陆清,但是他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堆人,谁认识谁是谁。
此刻她也看见昭阳的脸,心里倒是很开心,若是昭阳能够嫁给陆执,或者陆执嫁给昭阳……
管他的。
那按照大夏律令,以后陆执便不能再掌实权,只能像金丝雀一样被供养着。
楚鸢落地安南册的路上就能少一点阻碍,这对楚鸢来说还真不错,有了昭阳公主这棵大树,既能保住陆家荣耀,不让祖母、阿爹阿娘、思安和宝宝他们陷入危险,又能减少自己的阻碍。
就是可怜昭阳公主,日日面对这样的驸马。
楚鸢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容,小声对昭阳道:“公主,我兄长尚未娶亲,听祖母说,便是连通房都未曾有。”
昭阳一下臊红了脸,待反应过来旁边这人似乎是楚鸢,随即又立刻冷了脸,不屑的哼了一声后,把头转了过去。
楚鸢……
楚鸢:狗男女,真般配!祝你们百年好合。
36. 陆执这厮当真狡猾
楚鸢心中骂骂咧咧的当口,皇后与天子相视,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道:“老夫人,本宫的小女儿昭阳,今年已有十七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往后两个孩子可以时常来往!”
这就是默许。
殿中不少少年都露出艳羡的神色,满是妒忌的看着陆执。
陆家不能拒绝。
皇后当着如此多重臣家眷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若是陆家拒绝,那就是不识时务。
老夫人和陆清正想怎么回答,陆执起身来到了殿中央。
“陛下,娘娘,微臣初回长安,承蒙陛下厚爱,赐封巡防卫副使,正是报效朝廷的时候,况且,微臣在南境粗鄙惯了,行为无状,唯恐惹恼了昭阳公主,还望陛下、娘娘给与微臣一些时日,待微臣认真学习了长安风俗、规正了言行,再来向公主请教!”
说完还柔柔的看了昭阳一眼,惹得昭阳脸色更红了。
这话说的也算是漂亮了,全了大家的脸面,他刚回来,怕太粗鲁吓到了金枝玉叶的公主,等他好好学习学习,再来找昭阳。
至于……那个时候昭阳会不会看上别的男子嫁人了。
那可就不好说了。
皇后看起来很满意,天子看起来也很满意。
昭阳……似乎越发喜欢了。
老夫人和陆清都稍稍放下了心。
只是……台上有两个人却惊讶得难以言表。
楚鸢、青黛。
楚鸢蹙眉,他,竟然是那日马踏紫宸殿的狂徒。
青黛也被吓到了:“这厮,平日戴着面具……也太会伪装了!”
青黛没说话的时候没事,刚说悄悄话,就被离得不远的天子抓了个正着:“陆三娘子,你意下如何?”
楚鸢尚未反应过来,还想和青黛呱唧几句,青黛耳朵尖,一脚踢在楚鸢屁股上提醒她。
楚鸢赶紧正身,不紧不慢的回道:“回陛下,昭阳公主端庄娴雅,若是兄长有此福分能得公主垂怜一二,真是我陆府三生有幸,我兄长八辈子积德,作为妹妹,臣一万个满意。”
陆执:呵……呵……
陆执抬眸,甩了一个狠厉的眼神过来。
楚鸢微微转头,得意的瞧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闪过万千难以描述的情绪。
陆执惊诧,陆三娘子?竟然是她?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阿爹说木令宜的女儿,竟然是她?
贪生怕死的宵小!
今日城楼下,他正与身边人说话,两人擦身而过,陆执回头时已不见了她人影,那人,竟是他妹妹!
真是讽刺!
而楚鸢得意中带了冷意。
两人什么也没说,不过都是匆匆一撇,却经过了一番刀光剑影的比拼似的。
天子显然对楚鸢很满意,对楚鸢的识时务也很满意。
“陆三娘子既是陆府中人,也是永宁公主,今日如此盛宴,陆三娘子尚未婚嫁,若是席上有满意之人,尽可以告诉朕和皇后,朕与皇后为你赐婚。”
陆执得意:活该!引火烧身!
楚鸢:陆执这厮,当真可恶,竟然还被牵连。
楚鸢起身行礼:“多谢陛下抬爱,席间郎君太多,臣……挑花眼了。”
天子不禁被逗笑了。
倒是因此,散筵之后天子赏赐了她一座宅子和不少俊美郎君。
此刻楚鸢此话一出,席间也是各种神色,有觉得楚鸢率真的,有觉得她太过放荡的,有跃跃欲试想毛遂自荐的。
而对面的三皇子,也正跃跃欲试。
楚鸢一个眼神刀了过去,让三皇子一下子看不懂了。
楚鸢:别动,好好待着!你阿娘与我阿娘的仇还没报,你今日敢和陛下求亲,我就宰了你。
楚鸢此刻十分后悔,那日在三殿下府中,干嘛为了刺激陆瑾而与三皇子说那混账话,此刻她当真是害怕,若是三皇子开口,如何收场。
木令宜早听青黛说了围攻长乐侯府那晚的事情,所以木令宜此刻为了救女儿一命,开口道:“陛下,娘娘!阿鸢生长于南境,不谙大夏礼仪,恐冲撞了夫家,她现在还在跟随三弟学习大夏礼仪,待她与小执都学得差不多了,臣妇再请陛下赐婚。”
本该是令人觉得无趣的回答,天子应该发怒或是就此作罢,可天子的声音却有些激动。
“木娘子所言甚是,是朕唐突了!”
不仅仅是皇后,殿中很多人都诧异了。
木娘子?
唐突?
陆清维护木令宜:“陛下,内人唐突,还望陛下恕罪。”
尴尬。
十分尴尬。
天子这话明显有言外之意,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陆清显然是生气了。
礼部尚书突然笑了起来:“陛下就是太念旧了,当年木家还是长乐侯府之时,陆夫人就时常进宫看望太后,好几次微臣都在场,陛下竟然还记得。”
木娘子和陆夫人,看着都是一个人,不同的称呼内里的意思可是大相径庭。
天子笑着盖过。
要不说人王大人是礼部尚书呢。
洛国公的声音幽幽传来:“陆侯十年征战,镇南军一日粮草辎重所费巨大,这十年朝廷既要守北边,还要守西边,南边又打仗,早就艰难了,陆侯,既然得胜而归,何不趁此机会让军士们卸甲归田,早日与家人团聚。”
终于到正题了。
卸磨杀驴。
洛国公的目的,不就是兵符嘛。
镇南军的几位将军均是怒不可遏,只是碍于天子在不好发作。
陆清冷笑了一声:“阁老所言甚是!”
“只是,陆某想请问阁老,阁老说的卸甲归田,田在哪里?与家人团聚,家人又在哪里?”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陆清起身上前,对着天子跪了下来:“陛下明鉴!微臣十年前离开长安之时,带了五千兵士,十年征战,所剩不到百人,现在的镇南军,是南境百姓的遗孤,是家破人亡的老父亲,是早已成为孤魂野鬼的幼子!”
“阁老说十年征战所费巨大,而微臣只知道,这十年间,微臣仅仅收到了不到百石军粮,南境军士边耕边战,开垦荒地,吃草吞土,才能在遍地毒气毒虫的地方活下来,就是官盐,微臣都是花银子买的!”
“阁老!陆某请问,镇南军花了朝廷几粒粮食,几石食盐,多少马匹,多少军刀?”
殿中一片唏嘘,许多人动容抹泪。
洛阁老面色沉沉,半晌没有了言语。
太子的声音缓缓响起,带了无尽的悲伤:“陆侯所言,让孤惭愧啊!将士悲苦至此,孤竟不知,请父皇责罚。”
礼部尚书微不可觉的淡笑了一声,看到天子的神色后突然说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能连镇南军吃什么这种小事都要过问,殿下莫要自责。”
天子重重叹息了一声:“是朕……关照不周啊!陆侯,朕愧对镇南军!”
陆清顿时颓了一般,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陛下与太子殿下心忧天下事,诸事难以关注实属正常,是臣牢骚了,陛下恕罪!”
陆清的无奈几乎要溢出了,楚鸢冷眼看着,只觉心中悲苦难受。
萧国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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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陆侯,苦尽甘来,今夜应当饮美酒,品佳肴,方不负镇南军十年辛劳!”
天子心情好了些:“满饮此杯!”
酒足饭饱,歌舞也看烦了,众人已觉有些疲乏。
礼部尚书笑道:“听闻陆世子是镇南军第一前锋,想必武功了得,不知可有眼福得见一观。”
天子的眼神也闪过了几分乐趣,看着陆执。
陆清正要回护拒绝,陆执怕父亲得罪天子,笑道:“大人抬举,只是一人难免无趣,不知殿中可有郎君愿意比试!”
众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礼部尚书往后一看:“陛下,今日郎君甚多,微臣请陛下一道旨意,今日胜者得陛下赏赐。”
天子显然也喜欢看这些年轻儿郎,总比那些老东西有趣些,当即就答应了:“拿朕的挽月弓来!”
礼部尚书立刻笑开了花:“微臣替待会赢下比试的郎君多谢陛下,这可是当年轩辕大帝征战北境时用的弓,陛下珍藏多年,今日舍得拿出来,老臣竟也能得幸一观。”
萧国公也有些手痒:“微臣与陛下要了几次,陛下都舍不得,今日可是老臣也有些羡慕了!”
宫女太监立刻把殿中跳舞的地方清理了出来,舞姬纷纷退了出去。
陆清小声嘱托:“过几手即可,这般羞辱,不必恋战。”
陆执点头,随后起身:“陛下,容臣换身衣服!”
天子点点头,吩咐了公公跟着去伺候。
等陆执的功夫,青黛小声对楚鸢道:“娘子,这厮极其狡诈,我竟被他骗了多年。”
楚鸢认同:“你且安心,后面有机会再报仇。”
旁边的昭阳听着两人在那说悄悄话,有些不开心了:“陆三娘子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还需背着本宫如此!”
楚鸢:谁稀罕说你!
转头楚鸢就笑盈盈看着昭阳:“公主,我与青黛在说,不知兄长能不能努力,改改身上的坏习惯,早日来见公主。”
昭阳边恼边羞:“你这人,好不知羞!”
楚鸢不要脸的继续谄笑:“公主误会我了,我一腔热忱,是真的喜欢公主。”
对面的太子无意识看了楚鸢一眼,立刻被身旁的太子妃看到了:“殿下,妾敬您一杯!”
太子马上收回眼神,笑着与太子妃喝酒。
陆执换好衣服回来,那副不羁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
看得青黛牙根痒。
殿中几乎所有女娘都在偷眼瞧着他,也是,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已经是侯府世子,正四品巡防卫副使。
关键还长得一副好皮囊,身材颀长挺拔。
一看就有劲。
不怪昭阳公主一眼就看上了。
挑战的少年也换好了衣服,两人当场就在殿中比试了起来,只不过那人实在太……一招就被陆执掀翻在地。
“好!”天子十分高兴,看着陆执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模样。
又上来几位少年,结果都是不到几招就落败,边军第一前锋,怕是长安最勇武的将军都过不了几招。
镇南军几位在场的将军,陆执的叔伯们都骄傲的瞧着他,这可是他们最宝贝的侄儿,陆瑜和陆清的心尖肉。
陆执赢得太轻易,这场比试一下子就失去了乐趣。
立刻有人打起了其他主意。
“陆世子是镇南军第一前锋,寻常少年自然比不得,不过……听闻安南郡主曾是安南第一将军,两位将军若是比试一场,不知谁胜谁负!”
“这可有趣得多,不比那些扭来扭去的舞蹈好看,陆世子,郡主,快给我们欣赏一番。”
37. 你是什么东西?
此话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很多人纷纷附和,请求天子允许。
三皇子低眸喝酒时狠狠瞟了一眼说话的人。
楚鸢立刻抬头,循声望了过去,英国公说完话正好抚着长须饶有趣味的看着楚鸢身后的青黛。
楚鸢立刻开口:“陛下,青黛前日在长乐侯府为了护着我,受了伤,今日怕是无法比试,还请陛下饶恕。”
英国公似乎并不想放弃这么个几乎让所有人都兴奋的比试。
“老臣听闻,战场上的将军,哪怕就是断臂,仍然可以勇猛无敌,郡主看着似乎并没受什么重伤,比试比试又有何妨。”
楚鸢立刻转头看着英国公,眼神如刀,威压顷刻而下。
那一刻台下的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楚鸢锋芒毕露,丝毫没有掩饰她的不满。
青黛不忍楚鸢为她与多人为敌,再者,她也确实想揍陆执。
“娘子,我无妨!且看我怎么揍死这厮!”
青黛起身行礼:“陛下,臣请与陆世子比试一番!”
天子虽有些不满楚鸢的拒绝,正有些犹豫,但青黛还算识趣,于是立刻允了。
青黛去换了身衣服,重新回到殿中之时,她早已长发高束捆住,身形高挑灵动,一身玄杉尽显女将军气势。
人群中一个俊俏的少年突然惊呼:“是她!”
只是人太多,大家不曾留意到他。
青黛抬手整理了一下缠袖的臂箍,然后行礼对天子道:“陛下,臣擅使长剑,殿上用剑不妥,还请陛下允臣与陆世子用竹棍替代。”
更有观赏性!
天子微颔首,身旁的公公立刻吩咐了下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太监呈上了两根三尺长的竹棍。
青黛随手拿起一根,对着陆执抱拳行礼,声音冰冷:“陆将军,请!”
陆执看她左手执棍,想必是右手受伤了,低声道:“郡主既受伤,我就不用棍了,我们比划几下了了那些人好奇便是!”
青黛声音更冷:“不必!”
话音刚落立刻又道:“陆将军,请赐教!”
陆执只见青黛举起长棍携风裹雨一般劈了过来,那气势远不是刚才那些少年的花拳绣腿可比,没有一丝花招,全是杀意。
旁边离得近的大臣的食案顷刻之间就被青黛气势的余波掀倒,吓得大臣往后退了半步,抵在了后面食案之上。
战场之上生还,还被称为第一将军之人,她的经历和能力,殿中的人享受了太多年的太平,他们想必是想都想象不出来。
青黛这样的气势,陆执知道,哪怕自己躲避过去,余波都会伤到,只能硬接,他举起竹棍护住头,硬生生接住了青黛这一棍。
只是两根棍子不过一击,立刻四分五裂碎成几瓣。
陆执灵巧的闪避出了青黛的攻击范围。
殿上鸦雀无声,都被这精彩无比的打斗所折服。
天子眼中更是露出了久违的兴奋。
所有男人都热切的瞧着,所有的女人也都惊讶的看着。
青黛回身,顺手就从太监手上拿过了第二根竹棍,回身直刺向陆执,速度快得人眼几乎都要看不到了,陆执也迅速拿起了一根新的竹棍,侧身避过青黛的直刺。
两人一来一回接近百招,地上全是碎裂的竹棍,但仍旧难分高下。
小太监进进出出不断去拿新的竹棍,殿上的人眼睛都要忙不过来了,却仍旧不舍得错过一丝一毫。
这样的比试,他们已多年不曾得见。
双方不是在比试,他们带着在战场上的仇恨,带着多年的习惯,两个人都仿佛身后站满了要守护的人一般,招招毙命。
但凡谁弱一点,今夜必得血溅当场。
这样的比试怎能不精彩。
沉积的不是招式,也不是多年学习的刻苦。
而是不要命!
楚鸢只觉心痛欲碎,她紧紧的盯着青黛,深怕她伤到一丝一毫。
陆执早已不再防守,而是招招猛攻,青黛的惯用手毕竟是右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在陆执又一次猛攻朝着她的心脏刺过来之时,她下意识右手拿起竹棍,只是一下就觉得疼入骨髓,不得不垂下了右手。
竹棍应声掉落。
可此刻,陆执的竹棍已经刺了过来,根本收不回去,青黛被陆执的剑气震到,人直往后倒。
更可怕的是,陆执的竹棍即将要来了,纵然是竹棍,青黛知道,陆执若是收不住,这竹棍能瞬间捅破她的心脏。
在这一瞬间,殿中发生了太多事情。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陆清和木令宜几乎同时起身,木令宜右手一掌按住了陆清,将他按回了位置。
他毕竟是大夏的大都督,出手不合适。
而木令宜自己则同时左手拍案而起,飞跃过去一把接住了往后倒的青黛,转身避开了陆执的竹棍,将青黛护在了自己怀中。
也是这个瞬间,下首的陆瑾拿起面前的酒杯掷了出去,击向了陆执竹棍的正中央,让本就有意收回竹棍的陆执偏离了青黛的心脏几寸,这才避免了伤到青黛。
英国公身后刚才认出青黛的少年瞬间弹了起来就要冲出来救青黛,看到木令宜护住青黛后,又硬生生停住坐了下去,人却止不住的后怕。
宝宝和思安被吓到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姐姐!”
“师傅!”
而台上的楚鸢不顾一切冲了下来,大红色裙摆迎风飘扬,纵然是这么紧张的时刻,仍旧美得惊世绝伦。
她飞奔向青黛,紧张的看着木令宜怀中的青黛,青黛脸色苍白,努力温柔的回应楚鸢:“我没事,娘子,别怕,对不起,给你丢人了……”
木令宜摸了摸青黛的右手,严肃道:“一个月不准拿剑!”
青黛心虚的低头。
此时众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惊呼出声。
英国公似乎很满意:“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试!只不过终究还是陆世子更胜一筹,郡主还需多加练习啊,老臣还等着看两位下次的比试呢,希望下次郡主莫要让老臣失望。”
楚鸢倏然转身,目露怒意盯着英国公,眼中的愤怒呼之欲出。
陆执就在她身边,楚鸢那一瞬间的眼神看得陆执都不禁一惊。
只是一瞬间,楚鸢回身看着天子,眼神中的怒意已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温和。
“陛下,青黛才疏学浅,不敌陆将军!”
“只是……”
声音陡然重了几分。
“英国公如此羞辱安南郡主,实在可恨!青黛是护佑家国的将军,不是供人玩乐的戏子,请陛下治罪英国公,消我安南十万将士的怒意!”
什么?
殿中众人顿时惊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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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更是呆愣在当场。
楚鸢的神色却不似开玩笑,她不像刚才做小伏低,而是满脸严肃,静静的看着夏天子。
天子一时之间竟有些气虚,又觉楚鸢太过于小题大做。
最可恨的是,她竟然敢当堂说安南十万将士,难道,她还想反不成。
礼部尚书立刻回道:“陆三娘子,这里是长安,是陛下的宫殿……”
楚鸢倏的转头看着礼部尚书:“你是什么东西,我与陛下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我此刻可以是大夏的永宁公主,也可以是安南的女帝,至于要我以何种身份相见。”楚鸢回头看着天子:
“陛下!这取决于您。”
全殿噤声。
礼部尚书顷刻之间被惊得瘫坐在地,他本是要替天子解围,可是,他惹到了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他是天子的嘴,但……他不是天子。
一言不慎,可能就是两国再起战火。
可,礼部尚书但凡还有一丝骨血,都不可能忍受英国公这种羞辱将士的行为。
可,他是能说出攻占安南,天子当得八分功劳的人,他怎么会懂,他又会有什么骨血,又会有什么良心。
他的良心,早就在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被抛弃得干干净净。
天子的怒意直往上涨,几乎要破出眸中,而楚鸢丝毫不惧,直直的站在殿中央看着天子。
你说威胁也好,你说要顷刻之间诛九族也罢。
楚鸢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到她的逆鳞。
更何况,三万镇南军正在城外。
楚鸢:陛下,你说若是你一声令下诛陆门九族,你看镇南军是帮谁。
在全殿一片沉寂的时候,陆清倏然起身,对着天子行礼:“陛下,英国公嘲讽我儿,就是羞辱十万镇南军,请陛下治罪!”
楚鸢意外的用眸光看着陆清,他并非她亲生阿爹,甚至可以说与楚鸢就是仇敌,可是此刻,他坚定的站在了楚鸢身后。
英国公终于反应了过来,马上哭嚎着从蒲团上爬了起来,边嚎边大声喊道:“陛下!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这两人,竟然敢胁迫陛下,他们竟然无视皇威,大逆不道,他们该死啊,请陛下下令,立刻诛了陆门九族,杀了这个什么狗屁公主。”
老夫人一掌拍在了食案上:“史欢!你这个无耻小人!陛下,英国公栽赃陷害,意欲挑拨陛下与安南的关系,还请陛下治罪!”
楚鸢心疼的看着祖母。
天子被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场面几乎就要失控,此时太子及时出声:“公主,陆侯,两位莫要生气!父皇,此事确实是英国公言行不妥,还请父皇稍加惩戒,以儆效尤。”
太子的声音将天子的思绪拉回,他缓缓深吸了几口气,虽然还是强忍了怒意,但终究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英国公,此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妥!罚你回家思过一年,罚俸半年!”
“不过!”天子又看着楚鸢:“公主所言未免也太过儿戏,英国公如此惩罚,公主可满意了?”
楚鸢声音如常:“多谢陛下,只是陛下的惩罚太过轻了,恐怕英国公长不了记性,还请陛下按大夏律令,辱军士者,鞭笞十!”
英国公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你……你个毒妇……”
楚鸢:“辱皇族,轻,则杖三十!重……”
38. 雪夜归家
英国公瞬间闭上了小嘴巴。
天子盯着楚鸢,一字一句:“好!那就如公主所言,鞭笞十!”
“来人,拖下去!”
“公主,可满意了?”
楚鸢的声音仍旧平静的可怕,她屈膝行礼:“多谢陛下,自此我安南数百万百姓,千里江山,尽是大夏领土,还请陛下尽快落实安南册,永保南境安宁!”
天子终究冷静了,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好!那此事就交由太子亲自办理!”
“儿臣领命!”
本该热闹的晚宴出现了一个插曲,好在礼部尚书虽然被楚鸢吓到了,但终究官场沉浮数十年,还是及时出声融合了场面。
萧国公也出面缓和,殿中再次起了歌舞。
夜色已深,饮了几杯后,天子赏赐了挽月弓给陆执,又赐下了不少金银等物,晚宴也就结束了。
什么金银珠宝,楚鸢不在乎。
什么英国公,楚鸢也不在乎。
她此刻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陆清和她这么一闹,陆家的兵权,保住了!
陆清与楚鸢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共同的目的。
陆清的黑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好丫头,真不愧是老子的女儿!”
楚鸢也真心笑道:“还是阿爹厉害!”
一家人出了这深宫,在雪夜回到了陆府,陆嬷嬷备了羊汤和甜米酒,就等他们回来。
一家人在前厅边烤火边喝汤,似乎劫后余生一般,都沉默着。
倒是把陆嬷嬷和跟着陆清回来的陆泉吓到了。
突然……
木令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跟着,陆清,楚鸢,思安,宝宝……全都笑了出来。
连陆瑾都唇角带笑。
似乎是劫后余生。
似乎是阖家团圆。
似乎……他们也是看了一出好戏一般。
陆清一拍桌子:“奶奶的,今夜这饭,饿死老子了!一整晚都没吃饱,还得是这羊汤啊,陆姨,再给我盛三碗!”
陆嬷嬷高兴的哎了一声,亲自和陆泉去盛汤了。
老太太重重呼出一口气,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清:“儿啊!”
陆清起身来到老太太身边,半跪在了地上,抬头看着老母亲:“阿娘!儿子回来了!”
泪水一瞬间就盈满了眼眶。
楚鸢瞧着阿爹,眼中满是难受,木令宜握着楚鸢的手,轻轻安抚女儿。
十年骨肉分离,竟然只是洛国公嘴中一句卸甲归田。
战场厮杀,十人还一人,竟然被英国公当成玩乐的比试。
楚鸢心头难受,脸色就不太好,陆瑾下意识看了过来,隐隐有些担忧。
思安则一眨不眨的盯着陆执:“大哥!”
陆执暖暖的笑了:“小安!”
两人一把抱住,兄弟之间的情分无需多言。
宝宝委委屈屈的站起来看着两个哥哥:“大哥,二哥!”
陆执放开思安,轻轻刮了刮宝宝你鼻子:“宝宝,有没有想大哥?”
宝宝重重的点头。
陆执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献宝一般拿给了宝宝:“大哥给你准备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宝宝开心的拿过来打开,看到里面一对活灵活现的草编蝴蝶,爱不释手的拿起来在灯下反复看。
“大哥,这是你编的?”
陆执点头:“那是自然!大哥还给你带了在安南买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应当有几大箱,已经让人送到你院中去了。”
宝宝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谢谢大哥!”
思安在一旁酸溜溜的说道:“大哥,那我呢?”
陆执拍拍陆思安的肩膀:“自然有你的,已经送到你院中了,自己回去看!”
老夫人与陆清都渐渐缓了过来,满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小执!”
陆执上前跪了下来,对着老夫人磕了头,这才膝行到老夫人膝边:“祖母!”
老夫人高兴得难以言语,只是不停的抚摸着宝贝孙子的头:“小执!好!好呀!”
许久,待喝过第二次羊汤,陆瑾才劝着大家:“阿娘,大哥大嫂今日刚回来,又参加了宫宴,大家都先去歇息吧,高兴不在一时,大哥回来了,往后日子还长呢。”
老夫人兴奋得睡不着,却也担忧儿子孙儿太累。
“好好好!都去睡,都去睡!”
楚鸢温声道:“阿爹阿娘的院子,还有兄长的院子都备好了。”
老夫人又回头看陆嬷嬷:“你们娘俩也十年未见,这几日不用管老太婆了,去吧。”
思安和宝宝还惦记着陆执带的礼物呢。
一家人各自去了自己院中歇息。
楚鸢和陆执不经意相视,两人都厌恶的彼此转了头。
楚鸢路过陆瑾身旁时,陆瑾有些担心:“阿鸢,没事吧?”
楚鸢恭敬的回道:“我没事,多谢叔叔关怀!”然后带着青黛回了眠竹轩。
刚回绵竹轩,楚鸢就让若即给青黛诊治,正好木令宜也让侍女拿了药膏过来。
楚鸢神色担忧:“如何了?”
若即镇定道:“娘子放心,就是伤到了筋脉,需安心静养,只要不提重物,不使刀剑,我每日再针灸半个时辰,一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随即又补充:“今夜太晚,明日我开个方子……”
青黛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啊!还要喝药啊?”
楚鸢沉下脸盯着她。
青黛不情不愿的点头:“好好好,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谁能想到,杀人如麻的女将军,竟然怕喝药。
楚鸢严厉的叮嘱:“不准用刀剑,听到没有?”
“听到了……”声音中全是不情不愿。
楚鸢冷着脸:“这个月我会把同心蛊唤醒,你敢用右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青黛立刻求饶:“不敢不敢,娘子饶命!”
楚鸢稍微放下心:“若即,这个月你看好她,千万别落下病根。”
若即为难的点点头:“娘子,我努力!”
看好她!
谁能看好这尊祖宗。
楚鸢收拾好去睡下了,青黛就睡在她身旁。
半晌,夜色宁静,屋中只有淡淡烛光。
青黛的声音幽幽响起:“娘子!睡了吗?”
楚鸢:“没有!”
青黛立刻来了兴趣,翻过身侧身看着楚鸢的侧脸:“娘子,今日在殿中之时,娘子真飒!”
楚鸢闭着眼睛,唇角淡淡溢出一个笑容:“你这手臂本来三五日就能无恙,与陆执比试加重了伤势,可值得?”
青黛满脸骄傲:“值得!太值得了!让那些人看看我们安南不是好惹的,再敢动娘子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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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我宰了他们!”
“看来阿爹也是懂的,手握重兵仍然被这些权贵玩弄,若是手中没有了利刃,不知陆府会被磋磨成何种样子。”
“干爹很义气!”
“这就称呼上干爹了?”
“他义气,我就愿意叫他干爹。”
楚鸢笑容更甚。
“只是往后,天子忌惮,陆府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青黛在这方面却想得很开:“娘子,陆府若是乖巧听话,交了兵权,天子也不见得会喜欢我们,那还不如怀璧其罪,就让他忌惮,还活得畅快些。”
“就怕他用尽手段对付陆府,让人防不胜防。”
青黛觉得不可思议:“他好歹是大夏天子,声名也不差,会如此无耻吗?”
“那你觉得,楚懿如何?天子无非也只是一个人罢了,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悲欢喜乐,也有好恶,他能容许礼部尚书这样的人存在,可见其心思之深。”
青黛若有所思。
她不喜欢那个礼部尚书,谄媚之姿令人不屑。
“陛下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人呢!”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要嘛是真的喜欢,要嘛是做给人看的。”
“娘子,你别忧心,陛下已经许诺安南册让太子督办,今日来看,太子终归还算正义,萧国公很有威望,总比放到洛国公手上的好。”
楚鸢没有接话,反而说起了陆执:“青黛,往后你离陆执远些,他看你的眼里,有杀意。”
青黛丝毫不担心:“我的杀意更甚,若不是今天右手用不上,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毕竟在长安,他以后管着巡防卫,我们的人出入需更加谨慎,在他眼皮底下,很多事情就不是那么方便。”
“所以今日娘子才极力促成他与公主之事?”
可惜啊,这厮着实狡猾。
青黛见楚鸢没说话,继续问道:“娘子,不过陆执看起来,似乎很是冲动莽撞,不像是脑子很好之人,比起三爷那是差远了。”
“不好说!”
下定论还言之过早。
,
照夜玉狮子,陆执的院落。
他自己起的。
他的马叫玉狮子,看来是无比喜欢赵子龙了。
“郎君,这挽月弓可要挂起来,还是收进库房?这可是御赐之物。”
陆执枕着右手躺在床上看着兵书,听到这话微侧过脸,看着那把弓,略思忖了一瞬,随即说道:“挂起来吧,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好嘞!”
“照夜,你去打听一下,新来那个三娘子的院子,离咱们有多远?”
他的贴身侍从和护卫,陆嬷嬷的孙子,叫照夜。
“今日郎君进宫,我早打听好了,三娘子住在原来大老爷和大夫人的眠竹轩,就在咱们隔壁。”
什么?
她凭什么住阿爹阿娘的院子。
“谁让她住的?”
“之前那个许小娘,说是那院子荒得很,许小娘故意让三娘子住进去,就是想给她个下马威,谁知道三娘子不是省油的灯,一点不惯着,让王妈妈五日内收拾好,后来……”
照夜搬了椅子在挂挽月弓,不敢分神怕损坏了这御赐之物,所以稍停顿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执正听到想听的地方,手上的兵书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放下兵书催促:
“后来呢?”
39. 互看不顺眼
照夜挂好了弓,拍了拍手满意的瞧着自己的杰作,这才回道:
“后来许小娘和王妈妈没听三娘子的,让三娘子一直住在客房,三娘子直接和老夫人禀告,釜底抽薪夺了许小娘的中馈之权,隔壁的院子不到三日就修缮好了,听祖母说,那夜三娘子夜理陆府,好不过瘾。”
陆执不屑:“看来,她不仅贪生怕死,还强势。”
照夜露出一丝笑容:“郎君,三娘子行事倒是与您很像。”
“谁要和她像?”
陆执微恼,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一样,侧身便要睡了。
“那郎君早日休息,明日就是二十九了,还要早起祭拜祖宗,去陆府墓园扫墓,郎君十年不曾归家了,很多事都要准备。”
照夜说完这话就要吹灯,陆执却一下子清醒了。
“照夜,和隔壁院子相邻的院墙那里,去布置些陷阱,再多安排两个守卫。”
照夜夜也一下子清醒了:“郎君,莫不是三娘子还想来杀您?”
“她今夜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
“难道我就不是吗?”
两位活爹!
照夜吓得一骨碌去布置陷阱去了。
,
大年二十九,陆府!
一大早陆嬷嬷和陆泉就通知各院早起,一同到前厅用早饭,然后去祭拜祖宗,还要去城外给陆府先祖上坟,这一个月掌管陆府中馈,楚鸢从来都是卯时起床,早早就到了。
陆执掌管三军,也是从不延迟,陆执到前厅之时,楚鸢正在安排各院各房的事宜。
“冯妈妈,今日备四辆马车,阿爹阿娘一辆,祖母腿脚不便,最大那辆就给祖母备下,四娘子与祖母一辆,叔叔与兄长和二哥一辆,我与青黛一辆。”
“林管事,每辆车配两个护卫,前后再各配两人。”
“嬷嬷,各房的一等女使或是一等侍从都带一人去贴身伺候,若是不够再回了我加派人手。”
“留守在府中的人,原来院中洒扫之人还要放置好祭祀之物,后厨记得备下应有的祭祀食物,阿爹阿娘的观澜院,祖母的松山堂,叔叔的棠梨轩,兄长的照夜玉狮子……”
说道陆执的照夜玉狮子,楚鸢竟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继续:“二哥的悦心院,四娘子的海棠阁,还有我的眠竹轩,都要备下。”
后厨管事的妈妈问道:“三娘子,那许小娘的院子?”
楚鸢稍想了下:“阿爹阿娘暂未发落,许小娘的院子便也备下祭祀物品。”
陆执本要去前厅内,但看到楚鸢在那安排,竟然下意识静静的站在一侧树旁看着,一时没想起自己是要去前厅。
照夜禁不住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赞叹:“哇!”
陆执不满的瞟了他一眼:“哇什么?”
照夜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三娘子好美,我还不曾见过这样漂亮的娘子,而且三娘子理家真是让人看得爽快,条理清晰,不急不躁,她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心安。”
陆执一下子恼了,拍了一下照夜的头:“你到底是谁院中的人?没看她嘲笑我们院吗?”
说罢,陆执径直就朝着前厅而去。
楚鸢正好也快吩咐完了:“明日便是除夕,今日大家辛劳准备,明日家在京城的人都可早些回家团圆,阖府上下每人都发一个猪肘子、一匹布、米面各一袋、五两银子,管事和一等女使、一等侍从再加五两,二等女使和二等侍从加三两。”
“大年初一我再给大家包足红包,阖府上下一同过个好年。”
院中的下人都开心不已,一同谢道:“多娘三娘子!”
陆执冷声:“惯会用陆府的钱收买人心,慷他人之慨。”
下人路过一一朝着陆执行礼:“大郎君!”
丫头们都忍不住偷偷去瞧,被妈妈们一个个拎走了。
“大郎君也是你们能肖想的!”
随即又传来妈妈们的低声感叹:“三娘子人真好,不发脾气,事说得明明白白,钱还给的多。”
“就是,现在人牙行都在传咱家娘子,不少姐妹都问我陆府可还有差事。”
“这么好的差事我可要好好握在手里。”
“前两日三娘子还给钟嬷嬷料理了后事,三娘子说了,只要咱们好好办事,她就能养咱们老。”
陆执更加生气。
楚鸢料理完也觉得饿了,刚抬头就看到陆执走了过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好照进院子,洒在了陆执身上,他每往前走一步,那光就跟着他往前一动。
颀长挺拔的少年,带着朝气十足的阳光向着她走来。
饶是她对陆执印象极差,很不喜这个人,但看着那样青春洋溢的少年气息,仍旧觉得美好。
楚鸢突然觉得有些讽刺,自己不过十七岁,却仿佛已经是暮色苍苍,她起身朝着陆执行礼,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兄长!”
陆执嗯了一声,越过她进了厅内。
桌上已经备下早餐,其他人还未到,楚鸢与陆执就坐在一旁饮茶。
楚鸢边翻看账本边喝茶,倒是也没觉得什么。
但是陆执看着楚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看着她就不爽,可她又没什么把柄落在自己手上,脾气发不出来,憋闷得十分难受。
楚鸢目不斜视:果然,陆执这厮就是冲动莽撞,好好坐在那都坐不住,他才是应该去和叔叔学习礼仪的人。
陆执: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把祖母和阿爹都哄得团团转,必定是有目的的。
楚鸢:看什么看,再看给你眼珠子扣了!
楚鸢:还好青黛还在睡觉,青黛要是在,肯定得上去打死他。
楚鸢:算了算了,青黛伤还没好,让他多活几天。
这厮……还看!
安静看着账本还拨弄着算盘的人,心里却飘过一万个心思。
对面也没好到哪里去,陆执心里早想了几百个要把楚鸢赶出去的主意。
楚鸢身后的若离狠狠的瞪着陆执身后的照夜。
照夜莫名其妙的看着若离。
终于……
“阿鸢,小执!起这么早!”
陆清豪迈的声音响起。
楚鸢和陆执下意识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得到了救赎。
照夜也松了一口气。
“阿爹阿娘!”楚鸢起身行礼。
陆执也恭恭敬敬的行礼:“爹!”
然后在陆清杀人的眼光中朝着木令宜行礼:“娘!”
木令宜埋怨陆清:“别为难孩子,小执,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没过一会,陆瑾扶着老夫人也来了,身后还跟着宝宝和思安。
最后才来的青黛打着呵欠瞪了陆执一眼,然后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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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在楚鸢身边坐下。
木令宜抬手碰了碰陆清,眼神示意他看看楚鸢和陆执。
木令宜:这两孩子,好像不对付。
陆清:我也发现了,见面就想掐架。
“二郎三郎这些时日休沐,十五之后才上值,一家人正好可以聚聚。”
老夫人非常开心,十年了,终于盼到这一日了。
思安兴奋的对陆执道:“大哥,十五前我也休沐,书塾放假,夫子回家过年了,我带你去长安各处游玩去!”
老夫人马上嘱咐:“不准去勾栏瓦舍!”
思安保证:“祖母,孙儿才不会带坏大哥呢!”
“我也要去!”宝宝马上跟上话。
陆清趁机看了木令宜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陆清:“要不阿鸢也去?你们兄妹四人正好去逛逛。”
楚鸢似是无意的开口:“叔叔要一同去吗?”
青黛马上睁大了眼睛,刚咬了一口包子马上就停住了,死死的盯着陆瑾。
陆瑾正在喝粥,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呛到了,咳了两声。
楚鸢不动声色的把茶盏朝着他前面推了推。
老夫人急道:“三郎,没事吧?”
陆瑾自觉失态,转身在一旁侍女端着的盆中净手擦干,然后才端了茶喝了一口。
“阿娘,我没事!”
“阿鸢,我这几日要与大哥商议政事,就不去了,思安和宝宝熟悉长安景色,你之前一直忙着中馈之事,也没好好游玩,趁着这些时日好好游玩一番。”
楚鸢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好!”
陆执微不可觉的瞧了两人一眼,觉得有些莫名,他们之间似乎有些古怪。
宝宝挽着楚鸢的手:“阿姐,长安好玩的地方我全都知道,我带你去玩,你带着钱就行!”
一句话立刻驱散了楚鸢心头的失落,她笑道:“好!阿姐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
宝宝眼睛都亮了。
楚鸢又嘱咐思安:“三哥,崔娘子这几日能下地了,今日从城外回来你送些年节礼品过去,我已经给你备好了,待会找若离去拿便是。”
思安开心的点头。
用过饭后,一家人去了陆氏祠堂上香。
百年来,陆家为大夏战死的儿郎无数,祠堂上满满的都是排位。
很显眼的位置,立着陆执、思安和宝宝的生父生母,陆家大郎和大夫人的排位。
楚鸢站在祠堂外,静静的看着里面上香的人,对身旁的木令宜说道:“阿娘,木家的祠堂,我收拾好了,今日晚些时候,我们去祭拜外祖父和外祖母吧。”
木令宜眸色深沉,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思:“阿爹阿娘,女儿终于带你们回来了!”
木家全族,因为二十年前楚懿掳走了木令宜和其父母后,被天子定为叛国,全族被斩!
三个月前,安南降国,木氏一族正名。
可,族中已无人。
他们连牌位都没有。
楚鸢买下了木家原来住址的房子,重新修建了祠堂。
祠堂中的牌位,没有名字。
楚鸢不认识这些族亲,只能等木令宜回京后再刻字。
楚鸢看着陆氏祠堂几个字,再看着祖母,阿爹,叔叔,陆执,思安、宝宝……
他们都有来处,也有归途。
真好。
40. 公主驾到
陆家去城外扫墓回来,陆清和木令宜又带着楚鸢和青黛回了木府旧址祭拜,纵然如此,回到陆府天色还早。
一家人正在一块喝茶吃点心,享受难得的团聚时光,除夕过后,陆瑾就要带着陆清和陆执四处去见京中的达官显贵。
陆府初封为侯府,也会有很多人上门恭贺,还要准备封侯宴,宴请京中之人,怕是很难有时间能够一起坐着说说这十年发生的事情。
可惜,安静了没有一会,林三匆匆跑了进来。
林三行事沉稳,陆泉正要说他两句,就听林三道:“主君,公主驾到!”
公主?
一家人都以为听错了。
按大夏的习俗,大年二十八一直到正月十五,官员都会休沐,大年二十九家家户户扫墓祭祖拜天,不会去别家拜见。
思安诧异:“哪个公主?怎么会有公主这个时候来。”
陆瑾早已反应过来:“思安,莫要胡言,自然是昭阳公主!”随即立刻吩咐:“大开中门,吩咐阖府上下到前院?迎接公主尊驾。”
老夫人脸上的愉悦消失了,转而是一阵严肃:“扶着老太婆,迎接公主!”思安和宝宝下意识起身上前去扶祖母。
楚鸢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陆执,然后起身带头出去迎接。青黛经过,瞪了陆执一眼,然后跟着楚鸢出去了。
陆执?
关我何事?
木令宜温和的劝道:“小执,阿鸢和青黛与你胡闹呢,别放心上。”
陆执一脸憋屈和恼怒。
昭阳公主覆了面,带着一大群宫婢侍卫金尊玉贵的出了马车,看着陆府乌泱泱跪了一片的人,她淡淡抬手:“起来吧!”
楚鸢并未跪,只是颔首示意。
“公主请!”楚鸢脸带笑容,侧身做请。
昭阳公主扶着侍女的手,莲步轻移,走到陆执身边的时候,倏然停住了:“陆将军,你来扶本宫!”
陆执?
楚鸢笑着提醒:“兄长,快请公主进屋!”
陆执在楚鸢脸上看到了她对自己的第一个笑容——全是明晃晃的算计!
他咬着牙根上前,伸出手让昭阳搭在小臂上:“公主!”
昭阳却一把握住了他的小臂。
陆执今日居家,穿的是玄色宽袖长袍,他一个阳刚少年,哪怕冬日穿的仍旧是秋衣,昭阳轻易便触碰到了手臂原本的线条。
条理分明,精壮有力,昭阳暗喜。
陆执脸色一僵,硬着头皮“扶”着昭阳进了大厅。
昭阳在上首坐下,她身旁的侍女说道:“公主今日是来代天子赏赐陆府,请陆侯爷接旨!”
乌泱泱又跪了一片。
昭阳公主念完圣旨,天子赏赐的礼物也悉数送上了,然后颇为不满的看了一眼满厅乌泱泱的人。
楚鸢十分懂事:“公主莅临是陆府大幸,只是人多难免烦闷,我这就让大家退下,公主可好?”
昭阳淡淡颔首。
下人散尽,昭阳似乎还是有些不满。
楚鸢继续说道:“公主,我祖母年事已高,阿爹阿娘昨日刚回长安,今日又奔波,二哥和妹妹还有课业,叔叔……还要教我礼仪,我们便先退下了,不扰公主清净。”
公主淡淡点头:“既是如此,那便好吧!”
陆执不可思议的看着楚鸢。
她是不是说漏了个人?
老夫人内心大呼三丫头懂我,立刻行礼就让思安和宝宝扶着逃也似的退出了前厅。
陆清扶着木令宜只快不慢。
楚鸢笑着告退。
陆瑾恭敬行礼,一派怡然的出了前厅。
青黛得意的看了陆执一眼,火速撤退。
公主看着身边的侍女:“你们也出去吧!”
侍女有些犹豫:“公主,这……”
昭阳有些怒了“出去!”
陆执赶紧阻止:“公主请慢!”
昭阳疑惑的看着陆执,倒是也没让侍女再出去。
“陆世子,是何意思?”
陆执:死脑子,快想啊!
然后硬着头皮:“公主,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臣在南境荒唐惯了,又不熟悉长安礼仪,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公主又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万一臣情难自已……”
“大胆!”侍女厉声呵斥。
陆执稍稍松了口气:对对对!就是这样!
“公主,您看,您的侍女在,才能很好的阻止臣这些荒唐的心思,才能维护好公主呀!”
昭阳非常不满的看了侍女一眼。
多事!
但是也不好再叫侍女出去。
“陆将军,本宫今日闲来无事,特意来陆府代父皇赏赐,你可知是为何?”
陆执:为何?
为了男色呗。
“陛下与公主对陆府的厚爱,臣感激涕零。”
,
老夫人院中。
一群人开了木令宜送老夫人的少年狂,正在听林三绘声绘色的讲前厅发生的事情。
“公主遣出了众人,又关上了大门,现下屋中只有公主与大郎君……”
宝宝听得脸红红的。
楚鸢一把捂住宝宝的耳朵:“宝宝还小,不能听。”
宝宝掀开楚鸢的手,炯炯有神的盯着林三的嘴巴,一个字也不想错过:“阿姐,我都十六了,及笄都一年了,我长长见识!”
陆瑾无奈的看着听得津津有味的大哥大嫂,还有一群小辈,还有……自己的阿娘。
“阿娘,我们让小执一个人在那,独自面对公主,这……终归不妥吧!”
楚鸢喝了口酒,胆子大得很:“陆瑾,你别管。”
陆瑾……
脑中却不受控的闪过那夜楚鸢在栖迟居,在他的卧房中洗澡,穿他的衣服,躺在他的床上,还有……她回忆过往痛苦得不能自己时,伏在他怀中哭泣。
寝衣轻薄,那时他只顾心疼阿鸢,此刻却陡然想起……
阿鸢浴后的身体,很是滚烫,浑身温软如烟。
那温度……
他滕的红了脸,不自觉望着坐在对面的楚鸢,一时之间竟忘了这里是阿娘的院子,他身为礼部侍郎,见过多少女子,再加上如此春风得意的年纪不曾婚娶,多的是娘子生扑上来,可他从未失礼,可这次……
直到陆清唤他:“三弟!”
“三弟!”
陆瑾一下惊醒,转过头看着陆清时脸色已经平静无波,眼神中的慌乱却还未收起。
“二哥,怎么了?”
那一分失态,落入了楚鸢眼中,她愉悦的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你发什么愣呢?快说说那公主是何方神圣?”
楚鸢赶紧遣林三:“林管事,你再探,再报!”
林三一溜烟跑了出去。
陆瑾收拾好了心思,这才说道:“昭阳公主是天子与皇后最小的女儿,备受恩宠,所以性格横行无忌,及笄两年了还未寻到合适的夫婿,一直是皇后心头的大事,昨日小执入京,怕是被公主看中了。”
楚鸢不可思议:“就因为兄长的皮囊?”又觉得概括得不够完整,补充道:“还有身材?和身份?”
陆清得意的坐直了身体:“小执的确是得女娘们欢喜!”
纵然如此,楚鸢也觉得太过离奇:“满长安竟然找不出一个让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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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的夫婿,真是匪夷所思。”
陆瑾沉默了。
还真没找到一个让昭阳满意的。
青黛嫌弃:“那长安的郎君得多差啊!”
陆瑾和思安都下意识觉得被骂了。
思安狡辩:“倒也不是,京中出色的少年还是很多的。”
青黛:“比如呢?”
“洛阁老的几位孙儿相貌十分英俊,才识过人,永平侯的嫡长子,一方将帅,门槛都被踏破了,还有萧家……”
青黛竟不知从哪找出纸笔,把思安说的一字不落记了下来。
思安诧异:“师傅,您这是要干嘛?”
青黛眸间得意,酒后不加掩饰,散出几缕贪婪:
全睡一遍!
楚鸢瞧着青黛的眼神,赶紧辩解:“自然……自然是咱家举办宴会之时,都请过来,宝宝,青黛,咱们三挑一挑!”
宝宝羞涩得低了头,又隐隐带着一丝兴奋:“阿姐……这……这好吗?”
好得很!
赶紧挑吧,再不挑青黛就得睡完了。
陆清目瞪口呆的看着闺女,然后再回头看看木令宜,他此前真不知道自家闺女是这个性格的。
半晌,他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好!”
吓得一屋子人都呆住了。
“这才是我闺女,霸气,有你爹的气性!”
木令宜翻了个大白眼:“得得得,你们还是管管小执吧,他应付得了那个公主吗?”
青黛摆摆手:“干娘你就放心吧,陆执聪明得很,没事的。”
最好是那公主能长进些,当场扒了陆执的衣服,立刻成事才好。
老夫人喝得高兴,今日来回也累了,正在上座打盹,楚鸢让陆嬷嬷扶着老夫人去歇息。
陆清伸了个懒腰,讨好的瞧着木令宜:“夫人,你今日也累了吧,我扶夫人回去歇息。”
木令宜一眼瞧出陆清那点小心思,笑着点了点头,给了女儿一个你悠着点的神情。
思安本想带着陆执出去逛逛,这个公主一来全打乱了,青黛看楚鸢似乎有话要和陆瑾说,看着思安道:“思安,你带师傅去逛逛。”
顺便把宝宝也带走了。
陆瑾这一刻竟然有了一丝慌乱,找了话题打破尴尬:“阿鸢,你想促成公主与小执?”
“叔叔觉得这是一桩好事吗?”
少年狂的酒好喝,虽没喝多少,但是酒气飘散得屋子里到处都是,陆瑾看着外面:“出去走走吧!”
两人来到院外,在陆府花园的游廊上慢慢闲逛。
陆瑾语重心长:“阿鸢,昨日在麟德殿,你已经触及天子逆鳞,小执与公主若是真在一起,未必是好事。”
“我明白!天子想用公主捆绑住镇南军,除了阿爹就是兄长,只要他们两不再掌着镇南军,那镇南军自然就会回到天子手上。”
“你既然明白……”
“叔叔,你知道我为何与陆执不对付吗?”
她甚至不愿意再称呼一句兄长。
“我心里无法接受他杀我安南将士,我能明白各为其主,可……我无法忍受他屠戮百姓,想必他对我也是一样的,我的出现,让陆府与国公之位失之交臂,战场上的两个人,永远也无法心无芥蒂成为兄妹。”
“所以,我希望他成为驸马,离安南册远一些,也离安南百姓远一些。”
陆瑾不解:“那二哥呢,他才是镇南军主帅。”
“阿爹身不由己……”
是,她的确不公平。
可是,陆执做的事情,让她绝不可能原谅。
,
而此时的前厅,陆执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41. 公主,玩够了吧?
陆执知道长安繁华,广纳万物,女子也格外开放些。
可是,他没想到如此开放。
此刻,昭阳公主高傲的站在陆执面前,低头俯视着他,食指点在陆执眉间,而他靠坐在椅中无法动弹,若是他想一把甩开昭阳的手……
呵,想死?
可不做什么,昭阳这一副要活剥了他的神情,又着实让他头疼。
昭阳眼神中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面纱早已除去,食指随着她的眼神,一路缓缓向下,当触碰到陆执的嘴唇之时,她停住了。
陆执突然抬眼,对上了昭阳的眸子。
昭阳吓了一跳。
陆执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非常可怕,他一把握住了昭阳的手。
陆执长了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昭阳的眼神仿佛眸中含情,声音又带着七分的浪荡三分的冷意:“公主,玩够了吧!”
昭阳被陆执吓得没了气势,又被迷得忘记了说话,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陆执顺势起身,低头看着昭阳,手已经放开了她的手,他足足高了昭阳一个头,对于昭阳来说,俯视就变成了仰视。
“你……陆执……你大胆!”昭阳竟有一丝害怕。
陆执唇角噙笑,朝着昭阳向前了一步,昭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侍女赶紧冲上来站在公主面前护住自家主子:“陆将军,你胆敢冒犯公主!”
陆执摊手:“公主,臣早就说了,公主倾国倾城,臣……难免把持不注。”
昭阳脸红如霞,一时之间又羞又怕。
“回宫!”
半晌后,她只能声音发虚,下了命令。
陆执一直送昭阳上了马车,假模假样的问道:“公主,当真不在陆府用晚膳?”
那声音中满满的不正经,侍女有些怕了,赶紧看着公主摇头:“公主,今日出来皇后娘娘并不知道,再不回去怕是要罚公主了。”
昭阳无奈,只能回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
陆执心里一颤:还来?
“微臣恭送公主!”
等到昭阳的车驾彻底消失在视线,陆执立刻转身便朝着楚鸢的眠竹轩而去,路过的侍女行礼他都没理,可想而知他的怒气已到了何种境地。
青黛正带了宝宝在思安院中玩闹,楚鸢和陆瑾分别后就在屋内小憩,身边也只有若即在。
陆执直直的冲进了楚鸢的院子,连门口的小厮说要回禀都未理,。
若即正在书桌后整理账本,一抬头就看到直接冲进楚鸢寝房的陆执,她吓了一跳:“大郎君?”
楚鸢支着头躺在贵妃榻上小憩,被吵醒后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面前的一张俊脸。
愤怒的俊脸。
她有一丝恍惚。
陆执欺身而下,怒不可遏的一把掐住了楚鸢的脖子:“楚鸢,你干的好事!”
若即飞奔而来就要救自己的主子。
楚鸢出声:“若即,你出去吧!”
陆执还不会真杀了她。
若即急得跺脚,却也不得不听话的出去了。
陆执一直在控制内心的杀意,他修长的手指刚好能包裹她整个脖子,只要轻轻用力,就能轻易扭断楚鸢的脖子。
这么近,此刻他才看清她,那么美丽的一张脸,粉白的颈子,嫣红的唇,摄人心魄的眸子,正遥遥看着他。
还有……淡淡的香味。
他喉间不自觉一紧。
楚鸢仰着头,看着陆执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幽幽说道:“兄长这是想掐死我,让安南再起战火呀!”
声音温润如沁玉,带着刚醒的缱绻,砸得他心底酥酥的。
陆执心尖一颤。
陆执虽到及冠的年纪,终究没有接触过女娘,头一遭便看见了这样的绝色,男儿血气方刚,初初触碰,自然无法忽视身体的本能。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镇定了心力,手上的力气也重了几分。
楚鸢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再起战火,我就再去打个十年,又如何!”
“我不明白,兄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得罪了你吗?”满眼无辜,杏儿一般水汪汪的眼睛就那般看着他,不带一丝杂质。
陆执险些被骗,几番冷静后怒道:“少装糊涂,昨日是你鼓动的昭阳公主,今日她才来陆府的吧?你想把此事做实了,让我成为那累赘驸马!”
哟!
不笨嘛。
这么快就在昭阳那套了话。
楚鸢唇角缓缓溢出一丝笑意,眉眼弯弯,眸中若秋水:“兄长,做驸马有何不好,风光无限,从此便是皇权贵人,我们陆府一门就靠兄长庇护了!”
“我陆执十年戎马,就是为了成为女人的裙下之臣吗?楚鸢,你也太羞辱我了。”
“可兄长昨日明明答应了陛下……”
陆执沉声怒道:“够了!你如此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我要护全陆府之意,楚鸢,我警告你,你若是想好好当这个陆三娘子,那就安分些,你若是再对我用这些阴谋诡计,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死在长安的某条臭水沟里!”
楚鸢冷笑了一声,眼底全是不屑:“莽夫!”
“你说什么?”
楚鸢立刻收起了眼中的不屑,转而嘲弄道:“兄长,只是如今,昭阳公主来陆府的消息,怕是全城皆知了,这驸马,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只能当了!”
陆执突然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楚鸢。
睡意朦胧中刚醒就被他威胁,此刻楚鸢衣衫不整,锁骨半露,醒后脸上带着红霞,海棠含春,少年不自觉盯得呆了几分。
那种凝视让楚鸢微蹙了眉。
惊觉失礼,虽还在暴怒,陆执仍旧转过了身看着屏风。
“楚鸢,我知道你心机深沉,定然有办法能够破此局面,若是今日你能够给出解决办法,我可以不追究,若是……”
楚鸢换了个舒服了姿势,伸手摸了摸脖子,有些疼。
“如何?”
“安南的镇南军已经拿到救济安南百姓的灾粮和过冬的衣物,我不介意以少帅的身份,延迟推进,无非就是两军再对南渡河。”
一下子击中了楚鸢的七寸。
她昨日之所以哪怕得罪天子,也要保住陆府的兵权,就是因为安南的镇南军承担了安南册落地的重要角色,这支军队,只有在陆清的手里,才能够完完全全达到她的目的。
换了任何人,安南册落地时带来的巨大利益,都会让落地之人动摇。
她决不能赌。
楚鸢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了一瞬。
陆执,真想杀了他啊。
“倒是确实有一个办法,就看兄长肯不肯了!”
“说!”
“兄长在南境苦战十年,初回长安,便被这长安的繁荣迷得眼花缭乱,顺理成章的就去了勾栏瓦肆听曲喝酒,顺便……就有了几位红粉佳人做知己,兄长的风流名声若是传入宫中,天子与皇后怕是不会允许公主嫁给这样的浪荡子。”
“当然,兄长巡防卫副使、侯府世子的身份,我就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了。”
到还真是一个法子。
恶毒的法子。
像是楚鸢能想得出来的。
陆执转身看着她:“楚鸢,往后你最好老实点,再在我身上打什么坏主意,我不保证还能像今日这么温柔。”
眼神过处,不经意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想必是刚才自己太过用力,一时之间心内有了一丝愧疚,他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赶紧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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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
若是再呆下去,他不知道两人之间还会发生什么,他心底竟隐隐有一丝期待,转瞬又被良知打败。
只是出去之时,恰恰就在院中遇到了若即跑去找回的青黛,青黛目眦欲裂,抬手就想一鞭子把陆执废了。
楚鸢感受到青黛狂烈的心跳和怒意,知道她定然是遇到陆执了,她慌忙从贵妃榻上起身,来不及穿鞋就直接跑了出去,边跑边大声喊道:
“青黛,住手!”
院子中,握着鞭子的青黛因这句话生生顿在了当地。
陆执眸中含怒,正等青黛上来,那今日两人正好可以分个生死。
楚鸢不顾一切冲了过去,一把按住青黛的手,青黛若是再用功,右手怕是会废掉。
楚鸢转头看着陆执,眼神凌厉寒冷:“还不快走!”
陆执瞟到她没穿鞋,赤足站在雪地中,不顾一切的护着青黛,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动容。
战场无情,他与将士皆是这样,会毫不犹豫护着对方,他一时不想再争执,越过她们出了院门。
青黛咬紧牙关,狠狠瞪了陆执的背影一眼,马上又想到楚鸢:“娘子,你没事吧?那厮可有伤到你?”
“我没事,你的手没事吧?”楚鸢吓得赶紧去检查她的右手。
青黛一瞬间换上了笑容,安慰楚鸢:“我没事娘子,你看我用的左手……”
对上了楚鸢怒气冲冲的脸,青黛一下子蔫吧了。
若即在身后看到楚鸢的脚惊道:“娘子,你怎么没穿鞋!”
青黛低头便看到赤足站在雪地里的楚鸢,脚都红了,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陆执这个混蛋,我早晚要杀了他,娘子,我扶你回去,不,我背你……”
“行了!”楚鸢放开青黛,兀自转身进了屋:“我有那么娇气吗?你看好自己的身体。”
若即立刻跑进去给楚鸢找鞋袜,又马上吩咐丫鬟去备热水。
青黛跟着跑进去,坐在楚鸢身边就要给她泡脚,楚鸢推开她指着椅子:“你给我乖乖坐那!若即,给青黛看看可有加重伤势。”
“娘子真不用,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楚鸢泡着冻僵的脚,丝毫不听她的解释:“你闭嘴!”
若即上去仔仔细细看了,稍松了口气:“娘子,还好,没有加重!”
楚鸢也跟着深深松了口气,随即声音严厉:“青黛,你给我发誓,这一个月不准用功!”
“好!我发誓!除非陆执那厮敢对你动一个指头,否则我绝不会用功,娘子放心!”
楚鸢下意识裹住了外袍,避免青黛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不然,青黛当真会摸黑跑到陆执院中,一刀捅了陆执。
,
此时的陆执正烦躁的泡着澡。
之所以说烦躁,是因为他瞪大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像是要杀人似的。
照夜小心翼翼的加着热水,深怕陆执一冲动给自己噶了。
“郎君,够热吧?”
“嗯!”
声音敷衍至极,看得出来是非常生气了。
“郎君,可是今日公主对您做了什么?您这又洗澡又生气的。”
“慎言!”
照夜赶紧闭上了嘴,隔墙有耳,更何况这里是长安。
半晌,陆执仰靠在桶壁,双手随意的搭在桶沿,指节分明,灯下,那指尖透润如葱白。
一个将军,怎么会长了这样好看的一双手。
“照夜,你去找思安打听一下,这长安最有名的浪荡子,都有谁!”
“啊?”
“郎君……你……我马上去!”
照夜兴奋的跑了出去:郎君终于长大了!
陆执:这小子,跑这么快做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42. 除夕,陆府多了个浪荡子
大年三十!
一大早,家住京城的下人都开开心心领了府中发的节礼回家了,府中一时之间安静了不少。
楚鸢早就安排了裁缝给各房提前做好衣服,此时新衣服正好送过来,大家正在房中开心的试穿。陆执才回长安,裁缝不知道衣服是否合身,就一起跟着侍女过来,若是不合身,也好立刻拿回去就改。
毕竟明早就要穿了。
可左等右等,就是没看到大郎君,裁缝师傅拿不定主意,怕陆执明日怪罪,只能来找楚鸢回话了。
楚鸢倒是不在意陆执在不在,只是晚上要一起过节,还要守岁,若是他不在,免不得祖母要担心,今日休沐,难道去军中与将士共同过节了?
楚鸢不情不愿的让若离派人去军中问话,午后过了,护卫回来说大郎君并未去军中,去问思安的人也回来说没和二郎君一起。
这人去哪了?
也不说一声。
老夫人听到此事,急得把大家叫到院中问话,问来问去,看门的小厮说,一早就看到照夜和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出府门去了,看身形像是大郎君,因为是跟着照夜,小厮也不敢问。
陆泉突然一拍大腿:“哎呀……老夫人,昨晚照夜这小子来问我,说什么郎君长大了,有没有……”说到一半,看到厅中都是女眷,不好再说下去了。
老夫人和陆清陆瑾,倒是猜了个七八分。
思安惊疑出声:“莫非,昨夜照夜来问我,京中最有名的浪荡子是谁,是大哥要……”
老夫人急道:“哎呀,都怪老太婆,小执长大了,竟然没考虑周到。”说罢看着孙女们,赶紧说道:“没事,大家都回去,回去吧!”
留下了陆清和木令宜,以及陆思安。
宝宝好奇的问楚鸢:“阿姐,祖母说大哥长大了是什么意思,大哥本来就是大人了呀!”
青黛:啧啧,丢人,想不到陆执这么大了,还未经人事呢!
楚鸢有些慌,急忙看向走在前面的陆瑾:“那个,叔叔,祖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陆瑾:这……这……
阿鸢,你真不懂吗?
他硬着头皮:“宝宝,小执还未行冠礼,所以祖母才说要长大了。”
宝宝恍然大悟:“是这样呀!那我得想想大哥及冠要送他什么礼物。”
楚鸢低头一笑,陆瑾无奈的看了楚鸢一眼:狡猾!
待问清楚了昨晚照夜到底找思安问了些什么,陆清赶紧让思安回院子去,陆清本就黝黑的脸,此刻更黑了。
上面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愧疚!
儿子这么大了,作为父亲,竟然没有想到儿子还有这方面需求。
生气!
这小兔崽子,若是真想要个娘子,直接与自己说不就行了,这大年三十出去乱逛,昨日公主才来了府上,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慌乱!
陆清与木令宜在安南大婚之前未曾娶亲,对这些事情也不甚熟悉,这……该如何是好啊。
偏偏他与木令宜对长安都不熟。
木令宜笃定:“此事不可张扬,还是得请三弟去寻人,一来他熟悉长安,二来他是长辈,他若是去了,小执应当也不会不回来。”
陆清深觉有理:“阿娘,夫人说的对!”
于是,陆瑾黑着脸出了门。
楚鸢看热闹不嫌事大,趁着没人的时候穿了斗篷悄悄跟上了陆瑾,待陆瑾看到马车里的楚鸢,整个人都怔住了。
楚鸢从斗篷里露出脸,小声嬉笑道:“叔叔,我也去见见世面。”
陆瑾脸色复杂:“阿鸢,莫要捣乱。”
“叔叔若是不带我,我就自己去,反正青黛去二哥那打听清楚了,八九不离十,兄长就是去的那几家勾栏瓦舍。”
陆瑾的脸色更黑了。
“你是女子,这种地方……你不能去。”
“难道叔叔经常去?”
陆瑾下意识否定:“我没有……不曾去过。”
楚鸢不信:“叔叔平日不应酬?”
“我从不在这些地方应酬。”
“那叔叔怕什么,勾栏瓦舍又不是只有男子才能去,我今日不仅覆面,我还带了斗篷呢!”
妹妹去勾栏抓哥哥,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陆瑾:“那,待会跟紧我,万不可走丢了。”
楚鸢一再保证,略显兴奋的端坐在陆瑾对面,连着几日未再下雪,路上的雪被铲了后,倒是也基本化干净了,马车便很平稳。
楚鸢看着陆瑾,问出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叔叔,为何至今未娶妻?”
陆执本拿了折子在马车上看,听到楚鸢这话,生生顿了一下。
这或许,就是陆瑾不愿意接受她心意的原因。
陆瑾二十七岁,被称为长安第一公子,仪容气度,相貌学时,都极为出众,不可能没有人上门,若是他当真想娶亲,长安大族的女儿,多的是想嫁给他的人。
楚鸢曾让青黛打听过,府中的人都说三爷从未娶妻,那么,他当真是喜欢独自一人,所以才不想受到束缚?
还是这十年独自支撑陆府太过艰难,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想这些事情。
“一个人很好。”
他淡淡回答,声音并未有什么起伏。
楚鸢心中竟然闪过一丝恶念:莫非陆瑾,不行?
这倒确实是个理由。
楚鸢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把话题转到今日这事身上:“二哥说长安城有三大纨绔郎君,首当其中便是颂王三殿下,其次是洛家五郎洛言玉,还有一位是宋家七郎宋知南。”
“照夜打听这三位郎君的大名,莫不是兄长想做这第四位纨绔郎君……”
陆瑾沉声问道:“小执昨日送走了公主,听说进过你的院子?”
楚鸢立刻委屈了起来,解下大氅,宽了衣领,吓得陆瑾转过了头。
“叔叔,您看,这是兄长掐的!”
陆瑾不可置信的转头,就看到楚鸢粉白的颈子两侧,分别有四个指头印和一个拇指印。
这样的力道,还有这手指长度,像是男子的手能掐出来的。
“混账!”
陆瑾下意识伸手想去看看,又惊觉不妥收回了手,轻声问道:“疼吗?”
楚鸢用了这辈子最大的演技,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
“好疼,叔叔!我怕青黛看到去找兄长打架,还特意瞒着,昨夜疼得火辣辣的,一整晚都没睡着。”
昨夜是疼了些,但今早起来其实已经消退不少了,楚鸢觉得不过瘾,自己掐上去补了点颜色。
陆瑾眸子里的心疼根本就掩不住,他紧紧琐眉。
“阿鸢,此事我定会为你做主的。”
“叔叔,此事还请勿要与阿爹阿娘说,免得他们担忧。”
陆瑾点头,拿出手帕递给了楚鸢,楚鸢接过,轻轻擦了那两滴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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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陆瑾仔细检查,就能看出楚鸢这拙劣的演技,只是,关心则乱。
楚鸢:陆执,你武功高,但是你辈分高吗?
,
长安最有名的勾栏,琼楼玉宇。
十足的销金窟。
陆瑾今日穿了一身雅致的白色宽袖云杉,腰间系着润白的双鱼玉佩,外面则是披着同色绣银纹大氅,束发的是同色玉冠。
一看就是贵人。
这样的楼宇,每日见的达官显贵何其之多,寻常百姓是门都进不去的,光有银子还不行,还要配得上这里的气质品味。
陆瑾刚一下马车,阿妈只需看一眼,立刻就亲自迎着带上了二楼雅座。
“郎君这通身气派,贵不可言,我这楼宇今日是蓬荜生辉了!”
楚鸢全身笼罩在羃?之下,跟着陆瑾一同来到了雅座。
这里楼宇极宽,一楼正中央有十几位胡女正在跳舞,旁边还围着许多食案,几乎座无虚席,客人边看舞蹈边喝酒吃肉,不少人身边还有美姬相陪,好不热闹,
楚鸢有些诧异:“妈妈,今日是大年三十,怎么还有如此多的客人啊?”
阿妈见惯不怪,亲自为他们二人倒了茶,又吩咐美姬上点心果子,这才回道:“娘子不知,总有人家乡远隔千里,不堪一个人在这诺大的长安忍受孤独,或是与家中不睦,还不如在此宽心热闹些,每年三十,我这楼宇总是座无虚席。”
“郎君与娘子,今日是来听曲,还是?”
陆瑾对此地的陌生,让阿妈一眼看出这两人从未来过。
陆瑾拿出了一锭银子:“妈妈,我们是来寻人的。”
阿妈却笑着把银子推了回去:“郎君,我楼里的规矩,客人只要来了,我就绝不会透露行踪,正如两位今日来此,别人若是来询问,老妇也是绝不会说出去的。”
楚鸢突然哭了出来:“妈妈,求您怜惜!”
阿妈吓了一跳,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娘子,这是怎么了?”
楚鸢嘤嘤哭泣:“我的郎君今日被人约了来此,可到此时仍未归家,我公婆在家着急坏了,孩子还在家中啼哭,我无奈,只能央求了表哥带我来此寻找,求求阿妈,救救我!”
说罢,哭得几乎要不能自已。
阿妈左右为难之际,陆瑾也从对楚鸢演戏的惊讶中回过神来,配合着行礼求道:“妈妈,我们绝不让您为难,只要告诉我们表弟在哪间房,我们自己去便是。”
说罢,又将银子推了过去。
阿妈似乎犹豫了许久,但看到楚鸢哭得如此伤心,同为女人,不禁动了恻隐之心,默默收下了银子放进袖中:“那娘子,你那郎君,姓甚名谁,有何特征?”
“妈妈见谅,姓名我们不便透露,不过他今日出门,着了一件玄色大氅,大氅上用暗纹绣着一头狼,里面穿的是同色锦服,腰间挂着白玉狼头玉佩……”
楚鸢还未说完,妈妈已经说出了谜底:“娘子说的莫不是镇南侯家的陆世子?”
啊?
陆执这厮……已经这么快就把名气传出来了?
陆瑾只觉心里咯噔了一下,暗叫不妙。
楚鸢有些后悔演了刚才那一出,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正是我家郎君!”
阿妈的眼神立刻有些疏离:“娘子莫不是诓老妇,陆世子可说,他尚未娶妻,要找个可心的人儿来暖床,更遑论孩子。”
陆瑾沉声:“这个糊涂玩意,在哪?”
43. 真是好大一张床
阿妈此时一点也不为难了,伸手一指:“喏!对面那个雅间就是。”
对面雅间的门口,排了一个长长的队,排队的都是漂亮的女娘,楚鸢隔着面纱看得不甚清楚,直接站起来越过妈妈,掀开面纱瞧了个真切。
对面雅间的门大敞着,漂亮的女娘们一会进去一个,一会又出来一个,不知道的,以为在选妃呢,楚鸢瞪大了眼睛,内心激动无比:哦哟,陆执这小子,会玩!
陆瑾黑着脸起身,一脸严肃的朝着那雅间就走,楚鸢小跑着跟了上去。
抓奸!
好玩!
陆瑾避开层层叠叠的女娘,来到了雅间门口,一瞬间,里面的景象让他被震得目瞪口呆。
楚鸢悄悄从他身后探出了头。
啧啧!
精彩!
只见陆执靠坐在一张宽阔的榻上,大氅早已不知在哪,外衫大敞,内衫半露,此刻正仰头喝着美姬喂来的美酒,他左边搂着个美姬,右边抱着另一个美姬,还有一个美姬躺在他怀中,手里正举着果子等着喂他吃。
这日子,真逍遥啊。
陆瑾此刻的火气直往天灵盖顶,他沉声:“小执!”
陆执根本没听见。
倒是旁边的娘子们看见了,陆瑾那副皮囊,最得女娘们欢心,立刻就有女娘上前要搭话,手朝着陆瑾的身体就伸了过来。
陆瑾此刻正在气头,陡然拔高了声调:“都出去!”
琴声吓得停了,美姬们也吓得呆住了,陆执迷迷糊糊的睁眼,待看清是陆瑾,笑着招呼他:“叔叔!来呀,一起喝酒!”
陆瑾的脸色更黑了,他几步上前便要拉起陆执,谁知他早已烂醉如泥,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此时响起另一个声音:“陆侍郎,你也喜欢来这仙境啊?”
这个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陆瑾转头,这才看到另一边也有一张硕大的榻,上面靠坐着一个人,他怀中也躺着两个美姬。
这人倒也是老熟人了。
三皇子。
刚才只顾着看陆执,倒没留意到那边还有人,陆瑾放开陆执的手,上前一步正要行礼,三皇子赶紧摆手:“别别别!今日这里只有三郎。”
想来琼楼玉宇的人还不知道,这就是当今的三皇子。
但是,怎么就知道陆执了呢?
陆瑾忍住怒意:“三郎见谅,我先带小执回家。”
三皇子笑看着陆执:“嘿,陆大郎,还比不比了?”
陆执单手撑在榻边,侧脸宛如刀削,一双眼睛笑得极为邪魅:“比,怎么不比,我今日定要赢三郎一局!”
陆瑾的脸色已经黑到底了:“小执,莫要胡闹,随我回家。”
楚鸢双手环胸很是怡然的看着这两人,到还真是相配,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两人能凑一对呢。
两个纨绔的浪荡子。
屋中的女娘们都被陆瑾喝退了出去,只有三皇子身上还躺着两,所以楚鸢站在那里就显得极为突兀。她虽带着斗篷,长纱遮住了整张脸,但是那个身段,哪怕是在见惯了美人的三皇子眼里,也是过目不忘。
“姐姐!”
三皇子惊讶出声,随即惊喜不已,一把推开了怀中的两个美姬,不穿鞋子径直站起身就朝着楚鸢走来。
楚鸢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这么有眼力见,一下就认出了自己。楚鸢下意识往后就退,三皇子疾步向前,他个子很高,几步就走到楚鸢身前。
“你们出去!”他往后看了一眼,眸中是不可拒绝的眼神,两个美姬懂事的跑了出去,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楚鸢,倒是想听听这声姐姐是什么意思,就是有点害怕。
三皇子转头,眸中全是温柔:“姐姐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吗?”
楚鸢:是来看热闹的!
此刻陆瑾已经扶起了陆执,陆执整个人几乎都要瘫软在陆瑾身上了,陆执半醉半醒间正有些疑惑,这三皇子的姐姐又是哪位美人。
“三郎,这位美人是谁呀?”
楚鸢抬手掀开了一半的面纱,露出半张脸,笑看着陆执:“兄长,可真健忘!”
那个笑容里,九分的嘲弄,还有一分的得意。
瘫在陆瑾身上的陆执一下就被吓得酒醒了,自己站直了身体,眼神惊悚的盯着楚鸢。
陆瑾看着三皇子:“殿下,恕臣告退!”说罢拽着陆执就要走。
三皇子却不依了,趁着酒兴一把抱住了楚鸢的手臂,把楚鸢吓了一跳。
“姐姐,带我回家!”
也是此刻,陆瑾和陆执几乎同时上前,不约而同按住了三皇子的手。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堆手,楚鸢一时之间竟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三皇子搞明白了,毕竟他的手腕此刻要痛麻了,他带着怒意:“你们两个,放手!”
陆瑾和陆执不得不放手。
楚鸢此刻也搞明白了眼前那堆手到底怎么回事了。
“殿下,还请放手!”
三皇子却耍起了无赖:“姐姐今日要是不带我回家,我就到处嚷嚷你今日来了琼楼玉宇,这里的姑娘我熟得很,不消一天,满长安都能知道姐姐来了这里。”
楚鸢: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无赖!
她不可思议的看了陆执一眼。果然,近墨者黑,三皇子这么快就学到了陆执的无赖。
“好!那殿下放开。”
“我不!姐姐若是骗我呢,前日麟德殿上,我明明要与父皇说求娶你的事,你还用眼神制止了我,这不是骗我吗?”
陆执震惊的看着楚鸢,她与三皇子之间发生了什么,竟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楚鸢头都要炸了,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殿下拿着我的贴身之物,若是我出尔反尔,殿下就凭此来陆府闹好不好?”
三皇子拿了楚鸢的玉佩,却随手又从头上取下一个玉簪放在了楚鸢面前:“姐姐,你送我的簪子都还在呢!”
陆执瞪大眼睛:嗯?都已经私相授受了?
这热闹,更有趣。
楚鸢:人果然不能骗人,毕竟会忘,谁知道在什么地方这支箭就回旋扎在了自己身上。
“那走吧,殿下不去穿鞋?”
三皇子盯着楚鸢,迅速跑去穿上鞋,又跑回来抱住楚鸢的胳膊。楚鸢深深的叹了口气,任由三皇子抱着她的手臂出了门。
反正,有这面纱遮着,鬼知道她是谁呢。
陆瑾锁眉,一路沉默。
陆执挑眉,这热闹,好看得很。
四人以一种极其奇怪的方式出了琼楼玉宇,三皇子高了楚鸢大半个头,却死死抱住她的手臂,神情更是黏腻得很,身后像侍卫一般还跟着两个身材颀长,长相十分俊朗,一黑一白的两个郎君。
黑白无常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带着三个男人来此干嘛呢。
这叫什么事啊!
啊!!!
本来是来看陆执的热闹,这会是真热闹了。
马车里,楚鸢一个人坐在一侧,三皇子坐在上首,陆瑾和陆执坐在对面,三皇子满目柔情的瞧着楚鸢,陆瑾目不斜视,陆执的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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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度很尴尬。
楚鸢实在忍不住了:“殿下,是送您回王府,还是直接去宫中?”
今日是三十,按理他应该在宫中,可闻听此言,三皇子却突然沉默了,神色中尽是悲凉。
楚鸢望着陆瑾眼神询问,陆瑾眼神示意她别再问了。
楚鸢:那他要去哪?总不能去陆府吧?
三皇子:“我想和姐姐一同回家!”
回家!
回什么家?
“殿下,今日是除夕夜,您若是不在宫中……”
“我记事起,除夕夜便不曾在宫中度过。”
三皇子面色平静,眼神中甚至有几分安慰楚鸢的神色。
楚鸢:这……我是不是,有点该死。
“那送殿下回王府?”
“姐姐,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节。”
一个人?
孤零零的过节?
他不是三皇子吗?哪怕不受宠,倒也不至于除夕夜都要一个人在外吧,况且,他的铜雀阁,不是还有一堆美人吗。
“姐姐,能带我回家吗?”三皇子眸中带泪,楚楚可怜的看着楚鸢,伸手又抓上了楚鸢的手臂。
那神色,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他若是一定要来陆家过节,陆家倒是也拒绝不了,谁让他是皇亲国戚,再不受宠也是天子的儿子。
陆瑾紧紧的盯着三皇子抓楚鸢的那双手:礼教呢!
楚鸢:“放手,我就带你回家!”
三皇子眼中一亮,立刻放开了手,待思索了一下,又一把抓了过来:“姐姐说清楚,是哪个家?”
楚鸢人都要炸了:“陆府!陆府!带你回陆府!”
三皇子心满意足,甜甜的笑道:“就知道姐姐疼我。”
疼你个祖宗。
此刻的陆执,双手环胸,唇角带笑,饶有趣味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陆执啊,有你哭的时候。
……
陆府前厅!
一家子看着面前的三皇子,都惊得合不上嘴,若离给楚鸢解下斗篷,楚鸢才心虚又尴尬的回道:“三殿下,他……他来同我们一起过年。”
一起过年?
他堂堂皇子,来陆府过年,这若是传出去算怎么回事,纵然如此,一家人也反应了过来,齐齐行礼。
三皇子赶紧先去扶起了老夫人。
“大家快快起来吧!”
然后上前亲自搀着老夫人甜甜的说道:“奶奶,我想同你们一起过年,奶奶不会赶我走吧?”
说完还委屈巴巴的看着老夫人。
楚鸢咬牙切齿:啊!!!
陆执看呆了:得学!这个得学啊!要不人家能是长安第一纨绔呢。
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脸无辜的看着老夫人,他什么都不说就已经赢了。
老夫人立刻被拿下,满意的点头:“当然不会,快,给殿下备餐!”
宝宝轻轻挪到楚鸢旁边,低声问道:“阿姐,这个瘟神怎么来了?”
楚鸢:是呀,这个瘟神怎么就来了呢?
偏偏这时陆执得意的插话:“宝宝,这就得问你三姐姐了,她是怎么把人给带回来的!”
楚鸢抬头盯着陆执:找死!
“兄长,那我是在哪带回来的人,殿下又是和谁在一起,做些什么,为何明明是号称不能泄露顾客隐私的地方,满楼的人都知道兄长在哪?这些是不是也和宝宝说说?”
陆执:“不……不……不必了……”
楚鸢:呵!
44. 我们的第一个除夕
陆府前厅备下了丰厚的宴席,配上今日的雪景,还有温馨的家人,今年的除夕,显得格外热闹。
前厅早就烧上了炭火,所以整个厅都暖洋洋的。陆府一半的下人今日一早得了赏赐,回家过年了,剩下的都是陆府家养的下人,吃住都是在陆府,所以前厅除了中央一桌主席外,旁边还备下了六桌下人的餐食。
这七桌,都是一模一样的菜。
主桌上,上首坐着老夫人和三皇子,老夫人下首是陆清和木令宜,以及陆瑾和陆执,而三皇子这边,则是楚鸢、青黛、宝宝和思安。
楚鸢身份特殊,三皇子来府上,也只有她来招待最为合适,最重要的是,谁也不想做那个位置,楚鸢还得把宝宝藏好,只能自己入地狱了。
吃饭前,楚鸢曾悄悄问过陆瑾。
“叔叔,三殿下为何不在宫中过除夕,难道他不是陛下亲生儿子?”
吓得陆瑾想去捂她的嘴。
“自然不是,只是他尤为不得圣宠,已经到了除夕之夜都不准与皇室之人一同入席的境地。”
可麟德殿赐宴陆府,他却在?
“那他母妃?”
“这便是他更难过的地方,洛贵妃更不喜欢他。”
怎么会有亲生母亲不喜欢自己孩子的呢。
陆瑾补充:“要不怎么会在八岁不到就被封了个颂王,出来单独立府居住。这对于别的人可能是皇恩浩荡,对于他……”可是羞辱啊。
“阿鸢,连你都懒得对他有所了解,他的不受宠可见一斑。”
楚鸢叹息:“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会让陛下和亲生母妃如此厌弃。”
陆瑾摇头:“具体不知道,只是听闻,洛贵妃怀他的时候,皇后正好也怀了皇子,而皇后的皇子夭折,他却平安出生,所以为天子所不喜。而且,他出生之时,天降异兆,克死了洛家老夫人,也就是洛贵妃的亲生母亲,于是,天子赐了颂王这个封号,以此来压制他身上的邪性。”
楚鸢冷笑道:“真是胡言乱语!刚出生的孩子能克死人?这应当又是那些玩阴谋之人的诡计吧。”
她回头看着与老夫人开心聊天的三皇子,有些感慨:“他,倒也是个可怜人。”
陆瑾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阿鸢,三皇子身世虽然坎坷,但是此人,你还是少接触为好。”
“多谢叔叔提醒!”
她倒是也不想和长安第一纨绔牵扯上什么联系,毕竟三皇子的身世楚鸢不了解,但是三皇子干的那些事,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酷爱绝色,这点她领教过了,上次去颂王府,满府侍女都是漂亮的女娘,他还是全长安所有勾栏楚馆的座上宾。
啧啧!
今日结束就赶紧送回去。
楚鸢充满怒意的瞪了陆执一眼:混蛋!
全是他惹下的祸事。
,
暮鼓声响,陆府众人都在前厅齐聚。
老夫人先发了话:“十年了,今年这个节,对于陆府来说,是最隆重,最好的一年!二郎回来了,带回来二郎媳妇,小执和三丫头,我们陆府的仇人,许昌那个贼人已经伏诛,大郎和大郎媳妇在天上也能闭眼了。”
“今天开始,咱们陆府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今日还有一位贵客到来,老太婆代表陆府欢迎小郎君。”
“咱们一家,圆满了!”
阖府的人哭的哭,笑的笑。
“好!”
老夫人举起酒杯,全府的人都跟着举起酒杯,大家开开心心的喝了杯中酒。
十年疾苦,都过去了。
三皇子被眼前一幕感动得无以复加,眼泪哗哗的流:“奶奶!以后每年我都来陆府过年,好不好?”
老夫人彻底被三皇子收买了,脸上全是慈祥的笑容:“好好好!小郎君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往后我们都一起过年。”
三皇子搂着老夫人的手臂撒娇:“奶奶真好!”
楚鸢转头看着青黛:他真会啊!
青黛:真不要脸!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今日高兴,老夫人得了宝宝的允许,可以喝个尽兴,陆府武将世家出身,本就能喝,这没了限制,一家人全都化身为酒鬼了。
楚鸢正吃着菜,三皇子的酒杯就到了跟前:“姐姐,我敬你一杯!愿你新年事事顺遂!”
楚鸢笑着举了酒杯同他喝酒,想起那晚上他也这样给楚鸢敬酒,只不过喝的是千夜醉,楚鸢笑道:“三郎,你那千夜醉还有吗?给我祖母点呗,那酒少喝些对我祖母的腿脚好。”
老夫人听到了关键词:“千夜醉?这酒好了!这酒也就年轻时陛下赐酒时喝过。”
三皇子立刻化身为乖孙子:“奶奶,明日我就给您送几坛过来。”
老夫人眼睛都亮了:“好好好!小郎君真是好孙儿!”
“奶奶,往后叫我乐游吧。”
“乐游!这名字好听。”
宝宝也听到了关键词:“祖母,那酒得在我那保管!”
老夫人心虚的嘀咕:“小猢狲,又被逮到了。”
三皇子好奇道:“奶奶,你的酒怎么都是四娘子在管啊?”
宝宝解释:“殿下有所不知,祖母腿脚不太好,不能喝太多酒,奈何有些人……喝起来没个节制。”边说边给了老夫人一个眼神。
三皇子此刻的眼神没了白日的纨绔浪荡,仿佛一个寻常的少年:“四娘子,往后叫我三郎便好!”
宝宝难得乖巧的点头,她也不想惹这个主。
而陆清则是一个劲给木令宜夹菜:“娘子,这个好吃,十年都没吃到这么正宗的红烧肉了。”
老夫人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二郎,二郎媳妇,你们还年轻,来年,再生个大胖小子吧!”
陆清吃到一半的肉差点没吐出来,低声埋怨道:“阿娘!我和令宜刚见面,这都不到三个月,我们可不想生,那不是占用了我与令宜在一起的时间。”
老夫人嫌弃:“不知羞!出息!”
木令宜却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阿娘说的有理!”
陆清闻言眼睛顿时亮亮的:“夫人,真的吗?你当真愿意与我生孩子?”
那样子像是打了大胜仗似的。
木令宜笃定的点头:“那是自然!”
满桌的人:哎哟哟!
说到此处,老夫人的眼神看向了小儿子,喝了几盅酒,平日不好说的话也就容易说了,但老夫人却在几番深思后,仍旧什么也没说。
楚鸢敏锐的看到了老夫人的眼神和欲言又止,陆瑾只是静静的喝汤,笑着恭喜陆清:“二哥,那来年,我又能有一位小侄儿或小侄女了!”
木令宜接过了老夫人不好开口的话:“三弟,你年岁也不小了,可有想过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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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瞬间安静了许多,虽还在吃菜喝酒,但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听着陆瑾的动静。
思安和宝宝平日不敢问。
陆清和老夫人不知道该怎么问。
陆执才回来,又是晚辈,还轮不到他问。
楚鸢干脆的抬头,直直的盯着陆瑾,丝毫没有掩饰她想知道真相的欲望。她想知道,什么样的事情会让陆瑾至今不娶妻,以他的条件,只要放出想娶妻的风声,不消一天,陆府和栖迟居的门槛都能被踏烂。
莫说世家大族的女儿,就是公主郡主估计都少不了,毕竟,青黛都曾动过一些心思。
陆瑾的优点,全面到无可挑剔,容貌绝绝,身材卓越,官居正四品,品学堪称典范,家世显赫……长安第一公子的名头,至今还在他头上。
最让楚鸢心动的,是他有容纳天下的气度,也有心怀百姓疾苦的慈悲,若说有什么缺点,可能就是年岁大了。
不过,二十七岁,对于这个品级的官员来说,他的年纪,已经是文官中最轻的了。
这样的人,不娶妻。
青黛曾与楚鸢说过。
“或许,他不行!”
“或许,他不敢!”
“或许,他好男风。”
楚鸢也认同,她也只能想到这几个理由。
此刻的陆瑾,丝毫没有什么不快,也没有什么拘谨不安,从容放下筷子,然后温和的笑道:“多谢嫂子关怀,我已成家。”
啪嗒……
楚鸢的筷子,直直掉在了地上。
下人们正在身后吃饭,身边没有人伺候,青黛起身去拿了新的筷子来给楚鸢。
楚鸢仍旧静静的看着他。
她的失态,落在了桌上每一个人的眼里。
直到青黛的声音响起:“娘子,你是不是也惊了?”
楚鸢伸手接过青黛手上的筷子,这才点头:“从未见过婶婶,所以惊到了。”
思安疑惑不解:“叔叔,我记事起就不曾见过婶婶,她在哪呀?”
只有老夫人和陆清,一直在沉默。
陆瑾继续笑道:“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们也有很多年未见了。”
“那叔叔怎么不把婶婶接回来?”
“还没到时候。”
思安还想再问,被陆清打断了:“二郎,别光顾问你三叔,说说你和崔丫头的事情,崔敬可有松口,我和你阿娘合计下去提亲。”
思安的脸一下子臊红了。
“阿爹!”
楚鸢笑道:“二哥今日知道脸红了,长乐侯府门口,是谁扬言要让大家跟着去救嫂子的?”
思安的脸越发红了:“三妹,你别说了。”
宝宝笑得咯咯咯的:“阿姐,我与你说,二哥每日要去隔壁看暮云姐姐三四趟,暮云姐姐嫌他烦,都打出来几回了,他还去。”
思安拿手肘捅了桶宝宝的手臂,又羞又怒的威胁:“陆宝宝,别说了!”
宝宝笑得合不拢嘴,被青黛扶着才没笑到桌子底下去。
陆执拍了拍思安的肩膀:“好小子!不过你小子读书可要好好用功了!”
“大哥放心,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一定好好读书。”
青黛幽幽开口:“你小子下定决心练武还差不多,读书……你别折磨自己了。”
三皇子静静的看着他们玩闹,唇角带着笑容,满目艳羡。
45. 叔叔,新岁喜乐
他们有些是血亲,有些不是,但是他们在一起,好开心。
连带着他也好开心。
他似乎从不曾像今日这般轻松,由内而外的轻松。
老夫人留意到三皇子,哎哟一声端了酒杯:“冷落你了小郎君,来来,老太婆陪你喝一杯。”
三皇子端了酒杯与老夫人碰杯,两人喝得都极为尽兴。
昨日是公主来,今日是皇子来,陆府可真是热闹。
酒过三巡,守门的小厮进来回禀:“老夫人,二爷三爷,陛下赐菜了!”
陆府上一次被天子赐菜,还是十多年前。
来宣旨的是天子的龙辰卫,护送了天子赐的菜过来,陆府全府接了圣旨,陆清亲自拿了赐菜到主桌,一共赐下五道菜。
确实是隆恩。
老夫人和陆清陆瑾却都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让人打开摆在桌上其他菜中间,如常去吃罢了。
他率先夹了一个狮子头:“阿娘,宫中的狮子头做的可是一绝,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一大个狮子头直接没了一大半。
看着盘中只剩下一个狮子头,大家不约而同同时出筷去夹,却在所有筷子触及之时,狮子头四分五裂了。
老夫人哈哈一笑:“成,狮子头两,二郎独吃一个,剩下咱们一人一筷子,一起干杯!”
大家笑闹在一起,一人一筷子夹了狮子头,又在空中碰在一起干杯,然后每个人都心满意足的吃了下去。
确实美味!
陆清却并无一点不好意思,甚至还把盘子端过来,打扫了剩下的狮子头碎肉。
三殿下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楚鸢也没有,没有遵从饭桌礼仪,也没有遵从礼教,只是一家人愉快的吃着年夜饭罢了,却有无穷的快乐。
楚鸢看着还剩下的三道菜,笑看着后面下人的桌子,对老夫人说道:“祖母,今年大家都辛苦了,这菜就让大家分着吃吧!”
老夫人正要点头,陆清突然道:“阿娘,三娘,陆府不养闲人!这样,大家表演才艺,谁才艺好,这御赐的菜就赏给谁!”
下人一片叫好声。
林三率先走上来,在门外耍了一段花抢,看得大家大声喝彩。
绿蚁也不示弱,唱了一首江南小调,声音婉转悠扬,在除夕夜听来,显得格外动人。
宝宝一个劲示意碧落,碧落也就大大方方上前,书写了一副除夕对联,那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与她婉约的性子截然不同,被老夫人一眼就相中了,一定要挂在自己房门。
楚鸢看着若即:“今日高兴,你也给大家露一手。”
若即笑着点头,拿出身上带的针灸包,现场表演了一手飞针绝技,针过处,红烛盏盏熄灭,引得哇声一片。
自然也有一些表演失败的节目,让人笑得合不拢嘴,无论表演的如何,楚鸢让若离都给了大家银子,最后在众人投票下,陆清把菜赏给了得票前三的人。
林三、碧落、若即。
林三开心不已:“主君,以后每年除夕,咱府中都这么过,成吗?”
陆清黝黑的脸上全是笑容,显得滑稽又可爱:“成!往后每年,咱都这么过!”
三皇子笑道:“陆将军,那以后,每年我也能来吗?”
陆清颔首肯定:“当然!”
酒过五巡,大家都开始半醉了,楚鸢早让人准备了烟火,一家人便穿着大氅簇拥着老夫人到廊下院中看烟火。
老夫人坐在廊下椅中,笑眯眯的看着她的晚辈,陆清搂着木令宜,站在阿娘身边,陆瑾站在廊下,陆执双手环胸靠在柱子上,还有陆府的管事下人们,都挤在院中看烟火。
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期盼,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希望。
烟火冲天而起,在空中绽放出一朵亮亮的花。
宝宝开心得手舞足蹈:“阿姐,阿姐,那花好漂亮!”
以前,许小娘除夕是不放烟火的,宝宝和思安没有过这么灿烂的除夕。楚鸢和木令宜见过绚烂的烟火,却没有见过这么开心的笑容。
楚鸢抱住扑进怀中的宝宝,笑容明媚:“宝宝,待会有个很大很大的烟火,有好几种颜色。”
“真的吗,哪呢哪呢?”宝宝目不转睛的盯着天上。
陆府的家丁侍从侍女们也都盯着天上。
思安兴奋道:“三妹,这烟火是怎么造出来的?”
青黛得意的抱着手臂:“为师教你!”
思安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师傅,你居然还会造烟火!”
青黛挑眉:“不过一个烟火罢了!”
站在陆执身后的照夜小声嘀咕:“郎君,风头都被他们抢走了!”
陆执回身给了他头上一个脑壳蹦:“小家子气!祖母和宝宝开心不就行了,想这么多。”说完,眼神下意识看向了楚鸢,连他自己都未觉得,他的唇角带了笑意。
三皇子自顾自端着酒壶,饮了一杯,便看看天上的烟火,又看看楚鸢的侧脸。
老夫人小声道:“小郎君,给老太婆也倒一杯!”
老夫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酒杯,做贼一般伸到了三皇子跟前。
三皇子双手端壶,恭敬的给老夫人倒了酒:“奶奶,干杯!”
一老一少笑呵呵碰杯,满意的喝了酒。
楚鸢抱着宝宝,回身看向廊下的家人,在烟火的照耀下,满是明媚的笑容。
黑暗里,陆瑾肆无忌惮的看着她,目光炯炯。
烟火放完了,宝宝还有些意犹未尽。
楚鸢看着院中的滴漏,温柔的看着宝宝:“宝宝,马上就是子时正了,新的一年来了!烟火年年,岁岁平安,长乐未央!”
“阿姐也岁岁喜乐!”宝宝抱着楚鸢,开心得手舞足蹈:“我喜欢阿姐!”
陆清轻声对木令宜道:“夫人,新岁顺意!”
木令宜笑道:“夫君,新岁欢喜。”
三皇子隆重的对着老夫人行了个大礼:“奶奶,岁岁康健!”
三皇子弯腰,老夫人正好能抚着他的头顶,慈祥的笑道:“乐游啊,新岁,要欢乐,要常笑,万事勿放心头。”
三皇子心底蓦然一瑟,眼睛红红的点头。
陆瑾半跪在老夫人椅子旁,看着三皇子:“殿下,往后您若是愿意,常来府中!”
“多谢陆侍郎,我往后定然常来看奶奶。”
子夜的鼓声响了起来!
一家人在院中笑闹着,未化尽的残雪在红红的灯笼照耀下,晶莹剔透。楚鸢来到每一个人身边,真诚的祝福,她不想把祝福留在心中,如今的她,总是害怕会来不及。
她来到陆瑾身边,真诚的行礼:“叔叔,新岁喜乐!”
许是酒意上涌,那一瞬间,陆瑾似乎放过了自己,竟下意识伸手拉住了楚鸢的手,扶了她直身。
肌肤触碰,陆瑾的手好暖。
楚鸢也已经醉了,任由他拉住,没有抽回。
他们站在廊下暗处,隐匿在欢笑中,静静的看着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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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
“阿鸢,新岁喜乐!”
时间仿佛静止。
至少对于他们是。
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叔叔,新年好啊!”
陆瑾陡然惊醒,放开了楚鸢的手,慌忙整理了凌乱的思绪,回身看着同他打招呼的陆执:“小执,新年好!”
“叔叔,新年了,你可有准备礼物给我?”
“自然,明日再给你。”
“叔叔醉酒了吧,今日,已经是明日了。”
今日,已经是明日了。
“瞧我,定然是喝醉了,那一早我再给你。”说罢,陆瑾转移话题低声问道:“小执,今日琼楼玉宇,为何都知道你的名字?”
陆执邪邪一笑:“自然是我说的,叔叔,长安真好,遍地美人,让人移不开眼。”
说罢,意有所指的看向了楚鸢。
陆瑾听出了言外之意,一时不好再开口。
楚鸢则直直的盯着陆执,毫无惧意。
老夫人彻底喝醉了,靠在椅中睡着了。
陆嬷嬷笑道:“主君,三爷,老太太睡着了!”
陆清挽起袖子:“我背阿娘回去睡觉!”
楚鸢半醉着看了看滴漏:“天色晚了,大家都回去歇了,明日都晚些起来,直接用午饭吧。”
说完这句话,自己就醉得靠在了若即怀中。
宝宝还在兴头上:“阿姐!我想去你屋中玩麻雀牌。”
思安精力充沛:“我也去!”
楚鸢醉醺醺笑道:“你两……不怕新年银钱输光就成!走!”
青黛伸出左手帮着若即扶楚鸢,却被楚鸢醉醺醺的推开:“青黛,好好养伤!”
说完又趴在若即肩上指着三皇子:“殿下,您……”
三殿下:“姐姐,我也想去!”
楚鸢兴奋道:“宝宝,殿下可有钱了!”
说完两姐妹相视一笑,司马昭之心显露无疑。
青黛:还行,没醉糊涂。
……
楚鸢屋中,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打起了麻雀牌,此刻在桌上的是宝宝,思安,楚鸢和三皇子,旁边还放着不少点心和酒。
楚鸢忍不住又喝了几口。
打了几把,楚鸢实在醉得不行:“我去散散酒,青黛,你来代我!”
青黛嘲笑:“娘子的酒量还是不见长啊!”
楚鸢叹息一声,摇摇晃晃的出了门。
青黛:“若即,快跟上娘子。”
若即小跑着跟了上去,楚鸢却把人推回来了:“去,看着青黛,帮她摸牌,不准她用右手,让若离照顾好三殿下!我一个人走走,我去看看祖母。”
若即只能点了头,帮楚鸢穿好大氅,这才折返了回去。
楚鸢提着灯笼,摇摇晃晃的在眠竹轩闲逛,陆府到处都是红灯笼,满府红得幽静,又喜庆,她很开心,开心得差点忘记了自己在哪。
这么多年了,只有在永宁城过年的那几年,楚鸢才这么开心过,那个时候,也是像今晚一样,大家一起吃饭,一起闲聊。
真好。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寻常的烟火气。
可,最暖人心。
楚鸢边走边想,祖母喝醉了酒,也不知道身体可有影响,她深一脚浅一脚出了院门,凭着记忆向祖母院中走去,要去看看,不然她今晚睡不着,心下不安,正迷蒙间,腰间突然一紧,一声啊还没出口,她就被捂住了嘴。
哪个找死的!
46. 陆执这个莽夫!!
虽喝醉了酒,楚鸢意识还算清醒。
一处没有灯的地方……应当是在陆府一处假山,她背抵在冰凉的石头上,腰间有一只手,伸进大氅内紧紧箍住她的同时,还握住了她的双手手腕。
而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她的嘴巴。
楚鸢没有反抗挣扎。
这人一只手就能搂住她腰的同时箍住她的双手,她丝毫动弹不得,她的反抗毫无意义。
况且,她感觉这人很熟悉。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出声,否则,把你丢进水里。”
陆执!
神经病!
王八蛋!
莽夫!
楚鸢面色平静,内心已经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连他们共同的阿爹也没放过。
陆执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却没放开她腰间那只手。
“我问,你答!若有一句谎话,我立刻扭断你的手。”
楚鸢冷冷的看着他:“说!”
黑暗里,两人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是应该能感觉到彼此想撕碎对方的心。
“你来陆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楚鸢:“陆执,你脑子进水了吧……啊……”
陆执轻轻用力,楚鸢立刻感到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强压下想立刻活剐了陆执的冲动,选择了识时务:“阿爹要娶阿娘,我跟着阿娘,自然就来了,不然我应该去哪?我应该去死是吗陆执?”
陆执仍旧冷静。
“那你今晚,为何与三叔有诸多越矩的行为?”
“我心悦陆瑾!”
楚鸢毫不犹豫,理直气壮的说出了口。
陆执一惊,竟有一会说不出话来。
也是这个空隙,两个巡查的护卫声音传来:“谁在那?”
陆执一惊,立刻又捂住了楚鸢的嘴,然后带着她闪身躲进了假山里面,假山里面似乎有一处空洞,极其逼仄,楚鸢被胁迫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背被凸起的石头刮过,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里面太窄,只容得下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楚鸢被迫整个人贴在了陆执身上,两人能清晰的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陆执身上,是淡淡的草木香,楚鸢在永宁城耕种的时候,经常能在麦田里闻到。
陆执仍旧没有放开手,若是被下人看到两人如此,会传出多少谣言,陆府好不容易重聚,绝不能有任何影响,他思绪烦乱,外面的脚步声又渐渐近了,他整个人下意识的绷紧了。
这种时候,人的感觉会变得异常敏感,楚鸢身上的淡香混合着酒香一个劲朝着陆执的鼻子里钻。
还有……好柔软……
他从不曾接触过女子,只有今日才逢场作戏搂过女子的肩膀,可是此刻,楚鸢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空间太过狭小,她的下巴不得不抵在他锁骨上。
好酥。
他喉结不自觉一动。
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全身。
也是此刻,外面护卫的声音响起:“咳,我就说什么也没有吧?你还不信。”
“这大冷天的,多看看总没错,三娘子平日对我们这么好,今日府中人少,我们可要勤快些,多巡几趟总不会错的。”
“好好好,你说的有理,走吧,再绕一圈看看。”
护卫的声音渐行渐远。
陆执重重呼出一口气。
也是这个时候,怀中的人却身体一软,直往下落。
陆执拿开捂着她嘴的手,惊觉不妙,刚才太过紧张,竟然把她鼻子也一并捂住了,陆执放开了她的手,稍一用力单手抱了人出假山,左手还不忘护住她的头按在胸前,有些颤抖的探了下鼻息。
还有气。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只是,若是此刻送回眠竹轩,青黛应该会和他拼命。
三皇子也在……
况且,他想问的话还没问完,于是,他扛起楚鸢,闪身消失在假山,直接把人抱回了照夜玉狮子。幸好让照夜去睡觉了,不然解释起来多麻烦。
陆执把人抱进屋中放在床上,正想怎么把人弄醒,突然觉得手有些湿热,抬手随意一看,一下就吓到了。
他手上竟全是血。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立刻明白了原委,他捏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解下楚鸢的斗篷,把人翻了过去。
后背全是血。
浅色长裙上划出来一个血口子,血迹都透了出来,陆执顾不得其他,一使劲,直接把楚鸢后背的衣服撕了开来,后背的伤口展露无遗,伤口不深,没有伤到骨头,但是比较长。
只是……他行伍出身,力气极大,这一下就直接把衣裙撕了个稀碎。
他三步并两步去找出白布和金疮药,又拿了酒来,用白布沾着酒给她擦拭伤口周围,然后撒上金疮药。
那一瞬间,楚鸢直接疼醒了。
“啊!”
陆执下意识又去捂她的嘴,这次知道给鼻子留出来了。
意识半醒的楚鸢疼得钻心刺骨,一口就咬在了陆执虎口上。陆执咬紧了牙关,马上体会到了楚鸢的疼痛。
缓了好一会,楚鸢逐渐适应了疼痛,这才松开了嘴。
陆执火速抽回了手。
楚鸢只觉嘴里咸腥,后背剧痛,浑身发冷,酒意还未散尽,整个人又飘又疼。
陆执忍着手上的疼痛,低声道:“别动,我给你包扎伤口!”
声音已不是刚才的威胁,而是低沉,心虚,夹杂着愧疚。
陆执干脆彻底把她上半身的衣服撕碎了,好缠白布。
只是,当楚鸢整个后背暴露在他眼前那一刻,他整个人的脑袋都懵了。
粉白的肌肤,血红的伤口,后背绝美的曲线,多一分嫌重,少一分嫌轻,勾勒出这是一个怎样绝色的美人。
楚鸢又气又疼,可此刻千言万语的骂声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陆执硬着头皮给她裹缠白布,一声不吭犹如老黄牛,白布经过前胸的时候,他不经意触碰到了她的身体,他浑身一震,不断在心里念着金刚经和静心咒,然后迅速给她打好了结。
在军中常常受伤,给自己和给别人包扎伤口早已经手到擒来。
只是今晚这个包扎……
他此生都没遇到过。
而楚鸢,感觉快冻死了。
“陆执,你想冻死我然后明天发丧是吗?”
陆执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过被子给她盖上。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
“先……穿……衣……服!”
陆执看着被撕成碎片的衣服手足无措。
“你没有衣服吗?”她咬紧了牙根。
陆执迟钝的跑过去拿了自己最柔软的一件长衫就要给她穿进去。
楚鸢气笑了:“把碎片拿开,脱,你就脱得完整点,上面都撕碎了,下面请问怎么穿得住!”
陆执看着她腰下面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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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愣的问道:“都……都撕了?”
楚鸢早就心死了。
“陆将军还有什么可怕的,这天底下还有你怕的东西吗?”
“那……那我可撕了。”
“动!手!”
撕拉……
玉体横陈。
楚鸢牙都要咬碎了:“看够了吗,穿上啊!”
“奥……奥……”
他笨拙的给她穿上了衣服,到身前的时候,楚鸢死死盯着他:“转过去!”
陆执如释重负的转过身去,心底却又闪过一丝不甘。
楚鸢忍着剧痛系上了胸前的带子,疼得额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陆将军,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你这样伤口会再流血的。”
“怎么,我在你房间睡?”
“可以!”
“可以你……王八蛋!”
楚鸢终究没忍住破口大骂。
陆执:她怎么……如此粗鲁!
“去找叔叔,他送我回去,青黛不会起疑。”
陆执却止步不前。
“怎么,你真想和青黛比个生死?我告诉你,你敢在青黛伤未好完前动她一个手指头,我要你的命!”
楚鸢脸色苍白,声音却坚定如铁。
陆执转过身看着她,又拿过被子给她盖住。
“今夜是我莽撞,明日我会去向祖母和阿爹认错,自请按军法处置。你伤口刚包扎好,不能动,明天一早伤口不流血了我再送你回去。”
楚鸢锁眉:“军法处置?哟!军法还能处置你掳走我,弄晕我,害我受伤,撕我衣服,看我身体?你们的军法如此完备?”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比痛痛快快骂他一顿还让他觉得难堪。
可确确实实,这些都是他干的好事!
“我……”
楚鸢懒得听他说话,直接武断的开口:“首先,你不准去和祖母阿爹阿娘说此事,我不想他们担心。你若还有点良心,就闭好你的嘴巴。”
“然后!你去找叔叔,他私下送我回去,对你我都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此事到此为止,你的账,我以后慢慢算。”
楚鸢趴在陆执床上,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经意看到他的枕头,越看越来气,抬手一巴掌甩在了地上,立刻拉扯到了伤口,楚鸢疼得咬牙切齿。
陆执沉默的看着她,在天子面前,在万千敌军面前都毫无惧意的少年将军,此刻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陆执微微定了定神:“我去找三叔,你好好躺着。”
楚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火直冲天灵盖,后背伤口的疼痛火辣辣的传来,她轻轻动了动想挪开些位置,却发现手刚才也被陆执伤到,此刻也痛得不行。
也是那一瞬间,她突然无比冷静。
她冷静的回想和分析,陆执今夜为何会如此。他怀疑她的动机,他害怕她伤害陆府的人,以及,她当真与陆瑾在一起,那往后陆府怎么办。
名义上,陆瑾是她叔叔,如此有悖纲常伦理。
她曾经,那么厌恶打破纲常伦理的人,而她如今……
况且,陆瑾说,他有妻子。
楚鸢自嘲一般笑了,终究不过情感之事,何必想那么多,她如今,想要什么不能够,她如今只想畅快的活着,不受任何人或者规矩的束缚。
这般想着,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酒意上涌,她渐渐熟睡了过去。
连陆瑾进屋都毫无知觉。
47. 这厮又要干嘛
陆瑾忧虑的看着床上的人,不过短短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转头看着陆执:“小执,到底怎么回事?”
陆执显然十分愧疚,但是又恼怒于楚鸢的行为,半晌才磕磕绊绊的说道:“我……我劫持了她,想问问她来陆府的目的,不想误伤了她。”
陆瑾琐眉:“阿鸢……才十七岁,她能有什么目的。”
“叔叔,你小看了她,谁家十七岁的女子,能在破国后如此镇静的进入敌人家中生活。”
“小执,或许,你还未认识真正的阿鸢,她有自己的苦衷。”
陆执怀疑道:“叔叔,你当真……对她……”
这样的问题,已太过失礼。
“小执!”陆瑾打断了他。
陆执盯着陆瑾,似乎想从他眼神中看到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若是只是楚鸢单方面的情感,一切还可以挽回,可陆瑾的神色竟无一丝变化。
陆执没有再问:“叔叔送她回去吧,我去把三皇子引开。”
走到门边,陆执又站住了:“叔叔,我们好不容易才重聚,请叔叔冷静些,勿要做违背纲常的事情,让祖母和阿爹难过。”
算是警告,也算是请求。
“小执,不要担心。”
陆瑾上前轻轻的给楚鸢裹上了厚重的斗篷,这才小心翼翼的抱起她,避开护卫送回了眠竹轩。
也幸好是他送回去的,青黛虽然怀疑,又看到楚鸢穿着男子的衣服,却没说什么,至少她相信陆瑾的品行。
她眼神警告的盯着陆瑾:“若是被我知道,是你伤的娘子,小心你的命。”
陆瑾看着楚鸢苍白的脸:“好好照顾三娘,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棠梨轩找我。”
青黛冷声拒绝:“不必了,三爷知道娘子的心意,既然不愿也不敢接受,那就请离娘子远些,不要做这些引人误会之事。”
“我家娘子从未对男子动过心,头一次,难免错将长久的感激和钦佩当成喜爱,娘子不懂,三爷想必是清楚的,既受不住,便请清楚的说明白,勿要辜负真心。”
“三爷当知道,这世间,真心最为珍贵。”
她说得决绝,也说得清楚。
“多谢郡主教诲。”
陆瑾的心像是被反复鞭打,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眠竹轩。
……
楚鸢是第二日晌午才醒的。
青黛一早替她去赏了阖府上下银钱,安排了内外事务,又对外说三娘子昨日喝多了,此刻还在醉酒,这才没有引起怀疑。可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瞒不住了。
青黛说楚鸢还在睡觉,老夫人还担心孙女,让陆嬷嬷送了汤过去。
转头,木令宜就火急火燎的来了眠竹轩。
什么喝多了,什么睡着了,她是楚鸢的亲娘,这些骗骗别人还行。
骗她?
开什么玩笑。
“怎么回事?”
木令宜看到楚鸢背后的伤口,整个人瞬间处于了战斗状态。
青黛回道:“干娘,娘子昨日醉酒,摔在了石头上,划伤了后背,没有伤到骨头,养几日就好了。”
木令宜盯着若即:“若即,你来说!”
若即平日最不会撒谎。
“夫人,确实是醉酒摔了,都怪我,我本来要陪娘子去老夫人院中的。”
若即急得直掉眼泪。
木令宜仔仔细细检查了楚鸢的身体,除了后背似乎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阿鸢怎么回来的?”
木令宜突然问道。
“阿娘,是叔叔送我回来的。”
“阿鸢!”木令宜惊喜的握着楚鸢的手。
楚鸢缓缓睁开眼,轻轻笑了笑:“阿娘,我没事,就是酒量太浅,胆子还大。”
“还说没事,你看看,这么大的伤口……”
随即话锋一转:“你和三弟怎么遇到的?棠梨轩和眠竹轩在松山堂的两边,根本就不顺路。阿鸢,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楚鸢笑了:“阿娘,我心悦陆瑾,不知不觉走到他院门前,可造化弄人……”
木令宜睁大了双眼,盯着楚鸢仿佛要盯出一个窟窿。
她说什么?
木令宜不可置信的和青黛求证:“青黛,阿鸢刚才说什么?”
青黛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你闺女可能喜欢上你弟弟了。”
啊?
啊!
啊!!!
木令宜只感觉脑袋似乎炸掉了。
楚鸢:有这么震惊吗?
楚鸢已经开始看着青黛问别的事情:“殿下可回去了?”
青黛点点头:“昨晚陆执来约了他,两人一同去了照夜玉狮子就寝了,今早陆叔让人来回话,说三殿下一早与老夫人吃过早饭,就被陆执亲自送回了府。”
那就好。
“等会,你别打岔!”
木令宜伸手阻止,似乎还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楚鸢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阿娘,我饿了!”
若即立刻端了热汤和粥:“娘子,快吃些补补!”
楚鸢长叹一声:“可惜了,摔了一跤,也逛不成街了,听说今日东市有舞狮,还有不少娘子扔绣球呢。”
青黛:“娘子不摔这一跤,也去不成,陆府来拜见的人快把门槛踏烂了。老夫人和干爹心疼娘子,这才让人拦住了来拜见你的人,若离这会都还在门口劝呢。”
木令宜直接打断了两个人:“阿鸢,你再说一遍,你与陆瑾怎么回事?”
若即倏然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精彩的故事。
木令宜:“若即,你先出去,帮你妹妹拦人去!”
若即撇着嘴出去了,显然没有尽兴。
楚鸢喝完汤,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趴着:“昨天下午,我接到了安南的飞鸽传书,许昌在安南的粮仓被阿爹顺利找到,连同我筹集的粮食和过冬的衣物,南宫叔叔和商也已经顺利送到了十城百姓手中,这个冬天,安南的百姓总算能够吃顿饱饭了。”
“不会再冻死人了。”
木令宜急了:“这些你昨日与我说过了,我问的是你与陆瑾,到底怎么回事?”
楚鸢微微叹息:“阿娘,我对叔叔,发乎情,止乎礼,已经结束了。”
“你当真心悦他?”
“或许昨日是,可今日,已经不是了。”
“那小子拒绝了你?”木令宜浑然不管楚鸢说什么,一门心思只想问自己的。
“他有他的苦衷。”
“这个混蛋!有眼无珠!”
木令宜一巴掌拍在了床上,床差点被拍散架,楚鸢浑身被一震,差点动到伤口。
青黛伸出一个大拇指:“干娘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阿鸢,你既然放下了,此事就不提了,长安城儿郎这么多,阿娘今日就给你去找,找到你满意为止!”
楚鸢感激的看着木令宜:“阿娘,多找些,我好挑一挑!记得给宝宝也找找。”
木令宜郑重其事的点头。
于是,这个年,木令宜对每一个上陆府拜年的郎君都进行了深度的了解,年轻郎君的画像和介绍流水一样送进了楚鸢的眠竹轩,比她的药还多。
……
陆执在晚间送完宾客后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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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由头来看楚鸢。
若离刚在门口回禀:“娘子,大郎君来了!”
楚鸢想都没想:“让他滚!”
青黛和若离相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楚鸢,虽然这个院的人都不喜欢陆执,但比起来娘子算是最冷静的一个了。
青黛立刻敏锐的问道:“娘子,这厮可是惹到你了?”
楚鸢冷静了下来,恐青黛起疑去找陆执拼命,这才按下愤怒解释:“我心情不佳,不想看见他。”
若即为难的看着陆执:“大郎君,娘子身子不爽利,今日就不见了。”
陆执执意:“今日有许多贵人来访,名单要给三娘看看,她后面好准备回礼,有些私话只能当面说。”
楚鸢听得清楚,这些话都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再拒绝下去,青黛怕是要起疑了。
“让他进来吧。”
青黛上前给楚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除了脑袋,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陆执隔着屏风坐在外面,青黛守在屏风口,丝毫没想让他进去。
“有些话我要与三娘当面说,旁人不便听!”陆执看着青黛,话说的十分明白。
也伤人。
“青黛是我至亲,兄长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请吧!”
楚鸢也丝毫没有客气。
陆执沉默了一会:“三娘,抱歉!”
青黛:嗯?这厮道什么歉。
楚鸢听懂了。
但她不想原谅。
陆执:“我能否见你一面?”
青黛:他想干嘛?
青黛眼神更凌厉了几分。
陆执解释:“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
楚鸢没好气:“进来吧!”
她倒是要听听,这厮想说个什么。
许是大年初一,陆执穿的跟个花孔雀似的,刚转进屏风,大红色的锦袍就闪得楚鸢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在楚鸢对面坐下,隔开了一些距离。
楚鸢的姿势有些不雅,趴在枕头上翻着书,她眼都没抬:“有话快说!”
陆执又一次道歉:“抱歉!但,有些话我仍旧要问。”
“五年前,阿爹给叔叔去了家书,说了安南的一些事,不涉军秘,所以今日我也可以给你讲讲。”
楚鸢一下来了兴趣,放下书转头看着他。
陆执神色严肃,不似在开玩笑。
“爹在信中介绍,安南地处山地,地广人稀,虽有十一城,百姓却未过千万,与大夏隔着南渡河,占据着易守难攻的位置。可惜,安南帝残暴无道,民不聊生,阿爹在信中痛诉了安南帝的行径,安南民生疾苦,让他举步维艰,进退失据。”
“叔叔听闻了这些,心忧南境和安南的百姓,查阅了安南大量的资料,最终写出了安南册一谏,想要呈报天子,在此之前,叔叔先将安南册传给了阿爹和我,我们结合安南情形做了调整,又将此册传给叔叔。”
“陛下起初并不同意,叔叔四处奔走了两年,陛下才考虑试试。最终,大夏与安南能够不动兵戈化解,叔叔当首功。”
“楚鸢,你曾经也是安南公主,叔叔与安南并无关系,却能为安南百姓做到这个地步,希望你怜惜他的一片苦心,不要毁了他的前程。你是不是对叔叔做了什么,让他陷入两难局面?”
楚鸢一下子仿佛不认识陆执了。
可是他的话,她认认真真听了,或许其中有诸多误会,但那些不是她在意的地方。
她也不希望陆执知道更多秘密。
只有一点,他们的愿望是同频的。
绝不能伤害到亲人。
“你想多了!”
48. 一同操办宴会
楚鸢没了刚才的生气,转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平静。
“我对叔叔纵然发乎情,但止乎礼。”
陆执仍旧不信任她:“你保证,绝不会让他陷入困境。”
楚鸢毫不犹豫:“我立誓,绝不会对叔叔做越矩的行为。兄长,既然你要求了我,那,你能否答应不准私下找青黛,除非青黛先动手,否则绝不可先对她动手?”
青黛诧异的看向楚鸢,随即明白了楚鸢对她的回护之心,她用对陆瑾的感情,换陆执不再对青黛构成威胁。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娘子吃亏。
陆执抬头看了青黛一眼:“可以!只要郡主不要惹我!”
楚鸢不死心:“你以陆府立誓!”
陆执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从不以亲人立誓,不过,我可以用我的命立誓!”
楚鸢再次审视着他。
陆执将手中名册放在了旁边桌上:“这是今日拜见的人,按礼,十五前陆府要宴请回礼,一来是晋位侯府,二来也是人情往来。”
陆执回头看着楚鸢继续说道:“祖母和阿爹阿娘让你我一同操办此事,一是历练,二,也是正大光明的告诉长安的人,你是陆府的三娘子。”
听到这话楚鸢先觉感动,又觉生气,感动于祖母和阿爹的疼爱,生气于一同操办的安排,她如今受伤是拜谁所赐,还操办。
当然她倒不是对祖母和阿爹生气,主要是对眼前的人生气。
她稍微抬手要那名册:“名册……撕……”
立刻疼得撕了一声。
陆执心底一跳,终究还是觉得愧疚,他下意识拿了名册到她面前,却被青黛一把抢了过去,昨晚他只是想威胁一下她,想着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女儿家,被吓到了应当会说实话。
只是谁曾想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害得她受伤,还不知道会不会留疤,那么粉嫩的肌肤,留了疤,往后她的夫君会不会不喜。
陆执赶紧定神,怎么会想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而青黛早已经上前,替楚鸢重新盖好被子,又翻开名册给楚鸢去看。
“兄长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楚鸢当真是一眼也不愿意看见他。
“那你好好养伤!”
直到陆执出了房间,青黛越想越不对劲:“陆执怎么知道娘子受伤了?除了干娘,就是老夫人和干爹都不知道啊,今日我们特意拦着,娘子受伤的消息绝不可能透出去。”
“难道是陆瑾……”
眼看青黛就要怀疑陆瑾,楚鸢赶紧胡诌了个借口:“昨晚叔叔送我回来时,遇到了陆执,他院子不是在隔壁吗。”
“难怪!我还以为陆瑾的嘴不严呢。”
楚鸢看着名册,这里一大半的人她都不熟悉,哪怕来长安一个多月了,又在麟德殿见了很多人,但长安太大,终究不是短短一个月就能够知道所有人的。
她合上名册:“过两天能下地了,再去请教祖母和叔叔。”
“娘子……当真不再喜欢陆瑾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了叔叔好,克己复礼,是最好的办法。”
青黛松了口气:“或许以后娘子会发现,这可能并非喜欢呢。”
“可能吧!青黛,再把商也给我的密信拿过来。”
楚鸢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商也的密信,密信用的是他们四人之间的符号写的,绝不会被人识破。楚鸢在长安一个月,疏通了很多关卡,让天子答应给安南的粮食如约送到了安南,但是还远远不够,所以,才有了那晚夜救崔暮云。
青黛成功拿到了许昌藏匿在安南的财库和盐仓的信息,这些事情,没有镇南军,她不可能办到。
陆清和陆执的恩德,她此生难报。
“娘子,安南册就要落地,第一步,就是安南,可是这第一步,是最难的。”
楚鸢无奈的开口:“我已为质子,陛下该放心了吧。”
青黛却不以为然:“安南册第一册,免去安南五年赋税,这是多大一块肥肉,娘子,太子会派谁,去做这个大都督?”
楚鸢摇头:“我也只是初步了解大夏朝堂的官员,或许只有叔叔知道,太子会派谁去。”
青黛有些后怕:“至少不是许昌了,幸亏娘子当机立断,他若是去,会想尽办法造税种,让安南百姓落入另一个深渊,吃人不吐骨的深渊。”
想到这些,楚鸢心中烦闷不止,很难安心养伤,她再次打开手中的名册。
而眠竹轩院外,照夜生气的的跟上陆执的步伐,一路碎碎念。
“郎君何必还亲自来这一趟呢,派人把名册送过来不就行了,平白受三娘子的白眼,她也不想想,若不是陆府收留,她一个亡国公主,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在长安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倒是一点也没良心,自己的国都亡了,还能如此心安理得。”
陆执没说话,想来他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都是镇南军的军人,楚鸢降国后为了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竟然甘愿成为敌人的女儿,这种行为让他们很是不耻。
“只希望她好自为之,不要伤到陆府,还有叔叔。”
……
大年初三,楚鸢能够起身行走了。
若是再躺下去,祖母和阿爹怕是瞒不住了,这两日思安和宝宝来找楚鸢,青黛都只能用醉酒搪塞,可再醉酒也不能醉了几日还未醒吧。
陆府前厅后院都在接待客人,老夫人强打精神和木令宜在花厅接见各家的夫人和小娘子,陆清和陆瑾在前厅接见各家的大人,陆执和思安则陪着年轻的郎君们在院中喝酒。
楚鸢实在不想起身出门,奈何陆嬷嬷已经派人来问两次了,楚鸢只得起身,特意穿了一身银色绣飞鹤的宽袖锦袍,看着贵气飘逸,正好能让后背的伤口好受些。
她刚到花厅门口,正坐在椅子上的一群夫人和小娘子立刻起身行礼。
“参加公主殿下!”
宝宝微微一惊,差点忘了,阿姐如今还有个公主的身份,在麟德殿也是能够坐在台上的人。
楚鸢淡声道:“请起!”
她刚在木令宜身旁坐下,宝宝立刻朝着她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可惜,她不仅救不了宝宝,自己还得搭进去。
一位夫人玩笑着说道:“老夫人,陆夫人,公主尚未择婿吧?”
木令宜点头:“阿鸢刚来长安,还没有定下婚事。”
话音一落,此起彼伏响起了各家儿朗的名号。
“老夫人,陆夫人,不怕笑话,我家六郎文采出众,今年十八,已是举人,今年春闱一开,登科及第也是有可能的……”
楚鸢坐着不适,正撑在扶手上支着头,听她这么一说,微微抬眼遥遥一看。
眼神清冷无波。
那夫人却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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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被吓得闭了嘴。
麟德殿上那句我可以是大夏的永宁公主,也可以是安南女帝,此刻在那夫人脑中不断盘旋。
另一位夫人赶紧解围转移了话题。
“老夫人,陆夫人,这是我家四娘,柔儿,快去拜见老夫人和陆夫人。”
一个娇柔的小娘子出来盈盈一拜:“见过老夫人,陆夫人!”
果然与名字一样,温柔可爱。
宝宝低声对楚鸢解释:“她是顾家的四娘,她叔叔就是大哥以后的顶头上峰。”
陆执的上司家。
楚鸢唇角一笑,动了些小心思:“顾四娘子生得真是貌美,以后可要常来家中走走。”
顾四娘的母亲听到楚鸢这般说话,赶紧起身行礼致谢:“多谢公主照佛!”
楚鸢却继续笑道:“顾夫人请坐,不知四娘可曾婚配,这如花似玉的年纪……”
配陆执也成。
顾夫人有些欢喜:“还不曾,臣妇听闻陆侍郎尚为婚娶,四娘从小仰慕陆侍郎的文采,今日一个劲央求要来拜见,也不知老夫人可允呀?”
啪嗒……
楚鸢: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多这嘴。
本想着得罪得罪顾家,反正陆执得娶公主,让陆执以后日子难过些,这可倒好,人家看上的是陆瑾。
青黛憋着笑站在远处瞟了楚鸢一眼,看到自家娘子猪肝一样的脸色,心里暗爽。
老夫人笑呵呵的回道:“我那儿子呀……不瞒大家,他的主老身是一点也做不得,待会见到了,顾夫人可以让顾大人去探探他的口风,老身也想知道我这儿子到底想不想娶妻。”
楚鸢佩服又惊讶的抬头看着老夫人。
还能这样?
老夫人朝着楚鸢眨了下眼:小丫头,你还得学。
楚鸢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谁的缘分就谁解去。
楚鸢有些扛不住了,寻了个由头撇下他们赶紧出去了,宝宝立刻起身:“祖母,阿娘,我去找阿姐……”
留下老夫人和木令宜苦苦支撑。
宝宝兴高采烈的提着裙子跟着楚鸢躲了出来。
“阿姐等等我!没想到这宴请如此累人,以前陆府一年都没有一次宴请,如今日日都有人拜访,真是累死了。”
话音刚落,后院墙头突然传出响动,楚鸢和宝宝看去,就见一群儿郎从墙头摔了下来,直直掉进了院中。
守门侍女立刻冲上前将他们拦住。
“各位郎君,此乃内院,还请移步。”
楚鸢身边的青黛看到人群中的一个儿郎,突然黑了脸。
“仙女!”
那个儿郎不顾侍女的阻拦,竟然直接冲了过来,他身边几个郎君像喜鹊一样姐姐姐姐的叫着,帮着拦阻侍女,任由他向着楚鸢一行人跑过来。
楚鸢转头看着宝宝:“宝宝,你认识他?”
宝宝茫然的摇头,下意识朝着楚鸢身后躲了一下,不小心碰到楚鸢的伤口,楚鸢疼的直咬牙。
“阿姐,他似乎是朝着青黛姐姐去的……”
话音未落,青黛已经挡在楚鸢身前,然后对着那郎君生气道:“你来此做什么?”
“仙女,我终于找到你了!”
楚鸢和宝宝惊讶的看着青黛。
仙女?
楚鸢:青黛,该不会是睡了他吧?
49. 第 49 章
“仙女,你得对我负责!”
那郎君明明比青黛高了半个头,而且一看就是会武功的,却拉着青黛的袖子撒娇,一副勾栏做派。
青黛嫌弃的哼了一声,扯回了袖子:“不就是睡了一觉,你这人怎么纠缠不休的!”
所有人的眼睛立刻看向了他们两人,惊得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楚鸢后退两步,和青黛隔开了距离,然后和宝宝并排站着看戏。
那郎君不依不饶,红了眼睛:“仙女,你可知我找你找得有多苦,这些日子我茶饭不思,若不是那日麟德殿上看到你,我当真以为那晚只是一场梦……”
“行了!”青黛立刻打断他,头都大了:“这里是内院,你来此成何体统!”
楚鸢忍不住笑出了声,悄悄对宝宝说道:“她把人睡了,还说人家成何体统呢!”
宝宝抱着手臂点头:“就是,想不到青黛姐姐还是这种人,真是……佩服!”
楚鸢惊愕的转头看着宝宝:完了,青黛把宝宝也带坏了。
那郎君委屈巴巴的:“年一过我就每日都来,结果日日见不到你,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话间,侍女禀告了前院的陆瑾,他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老远就看到五六个少年在内院张望。
“洛五郎!”
陆瑾声音响起。
楚鸢下意识看向了陆瑾,他今日着了银白宽袖长衫,腰间束着翠玉腰带,束发的也是同色玉簪,与楚鸢今日这一身倒是有些相配,她恶趣心起,回头看了一眼厅中,低声对宝宝道:“宝宝,你去叫顾四娘子出来,就说叔叔来内院了。”
宝宝小声:“阿姐,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这两天躺着养伤人正无聊得紧,她就想看看戏。
“人多热闹,这洛五郎看着对你青黛姐姐还挺真心,你不想接着看了?”
宝宝立刻明白,阿姐这是想让顾四娘子拖着叔叔呢。她回身就朝着厅中跑去。
陆瑾分出心叮嘱:“宝宝!”
宝宝只好乖乖变跑为走。
陆瑾说罢走过来站在青黛身边,把人还下意识往后藏了一下:“洛五郎,此乃内院,郎君们的席面在前厅,还请移步!”
洛五郎与其他郎君们规规矩矩的行礼:“参见夫子!”
陆瑾是国子监首席夫子,他们这些曾经或是正在学习的国子监学子,都要尊称陆瑾一声夫子。
“洛侍郎,学生只是心慕这位姑娘,这才闯了内院,还请侍郎谅解。”
青黛对陆瑾的好感稍微增加了一点,还知道护着人,不错。
陆瑾心里却微微一惊,回头看向楚鸢。
楚鸢看他仿佛是误会了,赶紧澄清:“不是我,人家郎君说的是青黛。”
陆瑾心下松了口气,说起话来也坦然了些:“洛五郎,这是安南王的女儿,青黛郡主,你如此闯内院,于礼不合,若是真对郡主有爱慕之心,还请洛家向安南王提亲!”
洛五郎惊了一瞬,随即还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叨扰郡主,陆侍郎,学生先告退了!”
然后有些失落的转身离去了。
青黛瞧着他那模样,心想或许那晚是他初次与女子睡觉?心下不免有些不忍,怕给他带来什么阴影,于是开口道:“那个什么五郎,你随我来!”
洛五郎一喜,赶紧转身紧紧的盯着青黛,生怕听岔了。
青黛温柔的看着楚鸢:“娘子,我去处理了他就来!”
楚鸢赶紧安抚:“不急不急,慢慢交流,好好开导人家,年纪轻轻,别给人家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青黛不耐的看着洛五郎:“跟我来!”
带着人直接离开了松山堂。
和洛五郎一起翻墙头的郎君们纷纷竖起大拇指,似乎是给他鼓劲。
楚鸢:是得鼓劲,待会可能是体力交流,洛五郎那个头挺高,那身子板看着是不太行。眠竹轩好像没有青黛单独的房间,不过前厅书房的另一边寝房,一直是青黛在用。
看来还得在后院单独给青黛安置个房间,省得天天吵着她睡觉。
“青黛,当心手!”楚鸢叮嘱。
楚鸢心里想着这些小九九,那边宝宝已经带着顾四娘子出来了,可惜了,宝宝看不到青黛的热闹了。
陆瑾吩咐那些郎君回前厅,自己正要回去,就听宝宝叫住了他:“叔叔!”
陆瑾看着宝宝和跟着她一同出来的女娘,神色淡然如竹,陆瑾应该还没意识到待会会发生什么。
宝宝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叔叔,这是顾四娘子!”
说完就往旁边几步站在了楚鸢身旁,两人齐刷刷看着陆瑾和顾四娘子。
顾四娘子上前行礼,声音柔柔的:“参见陆大人!”
陆瑾颔首:“顾四娘子!”
顾四娘子低着头,脸颊却羞得绯红,听到陆瑾温润的声音,半晌才害羞的说道:“今日与阿爹阿娘前来叨扰,还望陆大人勿怪。”
“四娘子过谦了!”
陆瑾看她似乎并无什么事,而且他还惦记着前厅,陆清已十年不在京中,难免有些人和事不熟,他要尽快回去照看。
“四娘子,前厅还要照看,陆某先失陪了,宝宝,陪四娘子逛逛!”
说完就要转身,楚鸢看热闹不嫌事大:“叔叔,顾夫人刚才与祖母商量,四娘子仰慕您的文采,要经常来拜见呢,祖母让顾大人亲自问问您,行不行。”
陆瑾半恼半气的看着楚鸢,然后一声叹息:“四娘子,我才疏学浅,还望您另请高明。”
本羞答答的顾四娘子突然开口:“是因为婶婶吗?”
陆瑾忽的止步,却并未转身:“四娘子,请慎言!”
听得出来,他有些生气了。
四娘子却似乎已经上头,有些气不过:“陆大人,婶婶已嫁为人妇十年,您该放……”
“顾四娘子!”
陆瑾陡然转身,严厉的看着她,声调也不似刚才温和,而是变得很严肃:“无端揣测妄议皇室,兹事体大,若是传进陛下耳中,顾四娘子,怕是要受到惩处,还请三思。”
“顾四娘子若是真心来陆府做客,陆府欢迎,若是凭空污蔑为陆府惹来祸端,陆府不欢迎这样的客人!四娘子,请自重!”
说完回头看着楚鸢,眼神已经没有那么严肃,只是带着一丝无奈:“阿鸢,勿要胡闹。”
四娘子处在巨大的震惊和委屈中,听到陆执对楚鸢的话,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看着陆瑾,陆瑾看楚鸢的眼神,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淡淡的无奈,楚鸢不是安南叛贼之女吗,她怎么就能得到陆府如此疼爱。
陆瑾为何能对她这么……亲昵。
楚鸢心虚的点点头:“叔叔,下次不敢了!”
陆瑾出了院门,楚鸢有些愧疚的看着顾四娘子:“顾四娘子,长安儿郎众多,我叔叔,他都老了,看看别人。”
顾四娘子本伤心的不行,却在听到楚鸢这句话后一下子忘记了伤心。
老了……
她抬头看着楚鸢,一时忘记了她是公主:“可千里马老了也是千里马,更何况,陆大人才二十七岁。”
楚鸢:这孩子,油盐不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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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喜欢你。”
“我知道,他定然是还喜欢我婶婶!”
“你婶婶是谁啊?”
“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华绾公主!”
楚鸢:哦,原来是爱而不得,所以这么多年不娶亲。
所以,才会用身份拒绝自己啊。
楚鸢努力露出一个算是宽慰的笑容:“顾四娘子,这种话,不能随便说,会给陆家,也会给顾家带来灾祸。”
顾四娘子显然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的,只是一时气不过。她轻轻拿起帕子掩了嘴:“是柔儿多言了,多谢公主殿下指点。”
“快回厅中吧,不要让你母亲担忧!”
楚鸢看着红了眼睛的顾四娘子的背影,心情却没有一丝开心。
宝宝也没了开心,有些难过:“阿姐,原来叔叔这么难,难怪除夕夜,他说与夫人离得很远,这岂止是很远,简直是永不可能啊。”
楚鸢嘱咐宝宝:“宝宝,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免得给陆府招灾。”
宝宝懂事的点头。
“阿姐,我叫了顾四娘子出来,让她难堪,感觉心中有些愧疚。”
“是阿姐的错,是阿姐让你去的,也是阿姐捅破了她的想法,宝宝不用内疚,再者,顾家不是什么良善府邸,早日说开,免得留了祸患。”
宝宝疑惑:顾家不是良善府邸?
“走吧,阿姐带你去我屋中喝酒,这几日天天被客人缠着,都闷了吧?”
宝宝很快忘了那些疑惑:“岂止是闷啊,青黛姐姐说你醉酒一直没醒,害得我与二哥都担忧几日了,不过今日二哥的朋友们来了府上,他都没空陪我玩,我就更无聊了。”
“有空我们去看看崔娘子。”
“好呀!阿姐还不曾去过暮云姐姐家中,不过我早上去看过她,她如今可以下地走几步了,就是大夫嘱咐不能多走,还是要躺着养伤为好。”
“你与崔娘子自小一同长大,情分不是旁人可比的。”
“那是自然!”
楚鸢放心的看着宝宝,宝宝能有人陪伴,那就好。
只是今日也着实晦气了些,刚知道陆瑾这么多年不愿娶妻的原因,当知道真相的时候,楚鸢心底还是闪过了一丝难过和惊讶。
结果刚出了松山院,就在门口遇到了陆执和几个郎君。
晦气!
宝宝倒是开心:“大哥!”
他们正说着什么,往陆执院中的方向走去,听到宝宝的声音,陆执回身看了过来。
几个郎君也看了过来。
好一群俊俏挺拔的少年郎。
楚鸢今日没覆面纱,与几个郎君刚一照面,几个郎君就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少帅,这是谁啊?”
“陆执,陆三娘子旁边这位娘子是?”
陆执犹豫了一下:“这是我两个妹妹,宝宝如今是四娘!”
其中一人叫他少帅,应该是镇南军的人。
另外这个……
宝宝低声:“阿姐,这是宋大郎君,与哥哥自小交好,其他这三个,我也不认识。”
楚鸢只能跟着宝宝上前,然后规规矩矩行礼问。陆执还算有良心,若是说楚鸢就是敌国公主,这几个镇南军的人怕是会当场不给她好脸色,难免闹僵。
那位宋郎君温和的瞧着楚鸢:“原来是三娘子,在下宋意弦,行一,有礼了!”
楚鸢淡声:“宋大郎君!”
陆执不可思议的看着宋意弦,仿佛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了,他怎么变得这么婆妈了,声音还……娘起来了。
50. 第 50 章
陆执和楚鸢的心情一样,显然不想看见彼此,于是打断宋意弦的眼神。
“三娘,宝宝,我们先走了!”
宝宝行礼:“大哥慢走!”
陆执一把搂过还在张望的宋意弦:“再看扣你眼珠子!”
宋意弦一拳砸在陆执肩膀上:“家中何时藏了这么漂亮的妹妹,竟然连我都不知道。”
陆执笑道:“你今日刚回京,就惦记上我妹妹了?宋伯父不是有意要你娶洛家娘子吗?”
“那也比不得你啊,还没进城就听到了你的辉煌事迹,陆驸马!”
陆执恼着回砸了他一拳:“勿要胡说。”
也不知怎的,楚鸢看着他们说笑着往前,在冬日阳光下那般和煦,少年意气风发,下意识露出了笑容。
宝宝好奇:“阿姐笑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少年人,就应该有少年人的样子。”
“阿姐这话好生奇怪,少年人自然有少年人的样子啊。”
“宝宝啊,你就像现在这样,永远开开心心的,走,一起喝酒去!”
宝宝不太明白楚鸢的意思,不过转身也就忘记了,开开心心和楚鸢去了眠竹轩偷喝酒。
趁着青黛不在。
……
顾府!
今日顾四娘子回府后,就一直在哭,直到晚上吃饭,还在擦眼泪。顾夫人不免就有些心烦意乱,小声道:“莫要哭了,当心惹你婶婶不快。”
顾四娘子虽然止住了哭泣,却仍旧止不住的小声抽泣,眼睛红红的,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顾家主君与顾三爷边走边商议事情,并未留意到顾四娘子,而顾四娘子的父亲……顾二爷,则是在看到女儿抽泣后,生气的斥责:“哭什么哭,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声音很大,很快就引起了顾家主君和顾三爷的关注,顾家主君有一丝不耐:“二弟,怎么了?”
顾二爷忙带了笑容:“大哥,没事,四娘不懂事,我正在教训呢。”
转头又气愤的继续指责:“一个投降的所谓公主就让你轻易进了圈套,你没长脑子吗?平日教的那些手段呢?”
顾二夫人不仅没有维护顾四娘子,听到自己夫君这么说,立刻站在了夫君那边,也跟着指责:“我就说让你别出去,你偏要出去,一下就进了人家套了,偏偏你还这么蠢笨,竟然都没看出来,早知道当初就不生你了,一个赔钱货。”
顾二爷的气还没消,转头继续朝着顾二夫人撒火:“你也是的,看个人都看不住,一个德行。”
此时,一个慵懒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二哥二嫂这是骂什么呢?这么美的夕阳,如此扫兴。”
回廊下转出来一个贵妇,通身贵气舒朗,扶着身边嬷嬷的手摇着扇子款款走了过来。
顾二爷和顾二夫人一点不敢生气,赶紧起身迎接:“弟妹!没说什么,柔儿做错事情,我正与夫人教授呢。”
贵妇半阖着眼,漫不经心看向了顾四娘子,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露出一丝心疼,懒懒抬手抚上了顾四娘子的脸畔:“哟!四娘哭得这么伤心,是犯了什么错呀?”
顾二夫人大着胆子谄笑:“这丫头不中用,今日随我去陆府做客……”
听到陆府两个字,贵妇收了一丝散漫,虽还在抚着四娘子的脸,注意力却已经到了顾二夫人嘴上。
顾二夫人没有关注到这细微的变化,还在继续说道:“我本与陆老夫人说了这丫头的婚事,结果这丫头被陆家的四娘子骗了出去,在那个降国公主巧舌如簧的教唆下,竟与陆三爷表了心意,要知道陆三爷可是长安第一公子,又是礼部侍郎,平日最讲礼教,这丫头不是撞在了他最不喜的地方了吗,我……”
“你说向谁表心意?”贵妇打断了顾二夫人的话,眼含厉色盯着顾四娘子,眼神变得有些可怖。
顾四娘子被她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也忘记了抽泣,战战兢兢的回道:“陆…….陆侍郎……”
啪!
一声脆响,顾四娘子白嫩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贵妇甩了甩手,仿佛打人的是她,疼的也是她一般。
顾二爷和顾二夫人,以及顾四娘子呆立在当场。不远处正专心说话的陆家主君和陆三爷听到声响,也转头看了过来。
陆三爷看到是贵妇后,瞬间展露出笑容:“夫人来了!”
贵妇却没有回他的话,而是不屑的看着顾四娘子:“凭你!也配肖想陆瑾!”
陆三爷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尴尬的情绪蔓延在了他与陆家主君之间。
贵妇却丝毫没有在意,看着顾二爷和顾二夫人警告:“你们两动的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再动这种心思,当心我不客气!”
说完,神色一瞬间又变得慵懒散漫,再次抬手抚上了顾四娘子被打的那一侧脸,顾四娘子吓得禁不住身子往后一缩,但是脸又不敢离开贵妇的手。
贵妇脸上漾起了笑意:“哎哟,这小脸,打疼了吧!”
说罢,转头仍旧是那副慵懒的神情,笑着朝顾三爷走去:“夫君!”
声音温柔缱绻,丝毫让人听不出刚才动过怒。
顾二爷指着顾二夫人和顾四娘子,小声咒骂:“你,还有你,两个蠢猪,还不快去给公主道歉。”
顾二爷转身朝厅里面走,立刻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笑容,顾二夫人伸手戳着顾四娘子的额头,咬牙切齿:“还不快进去。”
陆家主君收回视线,并没有在意这些小事,对着已经走到跟前的贵妇做了个请的动作:“弟妹,吃饭吧!”
贵妇盈盈坐下:“多谢兄长!”
说罢又转头看着陆三爷:“夫君,怎么还不来吃饭?”
声音听着软软的,像是在撒娇,但是陆三爷本能一颤,迅速转换了神情走了过来:“夫人,来了!”
一家人如往常一般开始吃饭,顾四娘子一直低着头用饭,不敢抬头,连身旁兄长小声询问也不敢回答。
那位贵妇,顾三爷的夫人,华绾公主,则还是那般神色舒展,体态优雅的吃饭,全程没有一丝被影响到。
……
和宝宝偷喝完酒的楚鸢,被青黛抓了个正着。
青黛生气的看着若即和若离:“还说你们两姐妹,心思最是细腻,若即安静,若离胆大,结果两个人一起,都没能看住一个半分功夫也不会的娘子,怎么,给你们送回安南王府去?”
若即和若离咬着下唇,一个愧疚一个生气。
一声不敢吱。
楚鸢小声求饶:“不怪她俩,是我使唤了她们出去……”
“你还有理了!”青黛回身看着楚鸢,丝毫不客气:“还没说你呢,伤口刚刚结痂,你就喝酒?你多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楚鸢和若即若离一起低着头听训,只不过她俩是站着,她是坐着。青黛骂半天骂累了,最后只能自己给自己递了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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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赶紧给娘子换药。”
青黛扶着腰去了自己寝房:“我去洗个澡。”
看到她出去了,楚鸢才小声嘀咕:“那个洛五郎,回去了?”
若离转瞬之间就收回了生气的神色,意味深长的回道:“愣是赶着暮鼓声响前才出府去的,若不是被郡主踹出去,他还不想走呢。”
楚鸢哼哼了一声:“还说我们呢,她手还没好就敢这么折腾。若即,你去看着她,别让她动右手。”
若即边给楚鸢换药边道:“娘子可饶了我吧,郡主脖子上的红齿印还在呢,我若是这会进去,非被她打出来不可。”
楚鸢一下子来了兴趣,趴着换药的同时转过头来:“如此激烈?”
若离边打下手边指着自己脖子比划:“就这,还有这,全是!”
楚鸢感慨:“不愧是京城三大纨绔之一啊!”
三个人还在那兴高采烈的低声聊,洗完澡正擦头发的青黛一下出现在她们面前:“也不知道背着点人,声音还能再大些吗?”
三个人憋着笑看着她。
“行了,若离,给我擦下头发,娘子,今日那个顾四娘子是怎么回事,若离与我说,她竟然心悦三爷,还当众说了?”
楚鸢差点忘记了这个事情:“顾家,有位公主,华绾。”
青黛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印象。
“我去打听下!”
楚鸢点点头。
恰在此时,门外的侍女来回禀:“娘子,三爷来了!”
侍女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兴奋,楚鸢眼神滑过疑惑,青黛瞬间就明白了,对若离耳语:“回头去查下这个侍女。”
若离了然的点头。
楚鸢被若即搀扶着起身穿衣服:“请叔叔在厅中稍候。”
这么晚了,陆瑾怎么会过来。
楚鸢在寝衣外套了大氅,这才出了寝房。
“叔叔!”
陆瑾正坐在厅中等她,边等边在看手中的书册,看到楚鸢脸色还有些苍白,不无担心道:“伤口好些了吗?”
楚鸢点头:“好多了,多谢叔叔送来的滋补药品和金疮药。”
“本不该这么晚扰你安宁,今日小执说名册上很多人他也不甚熟悉,想你也有此疑虑,你还病着,我就过来与你解释下。”
楚鸢神色一松,在陆瑾下首坐下:“叔叔请讲!”
陆瑾将手中批注的名册拿给楚鸢:“大部分我做了批注,只是有些人的纠葛,并非一言两语能说明白,我便详细与你说说。”
陆瑾看着名册上要邀请的客人,将他们的人际关系事无巨细与楚鸢细细说了,又怕她伤口疼撑不住,说一会便问她的感受。
楚鸢笑着回应:“叔叔,请继续!”
一说便是一个多时辰。
主要人物的情况也就差不多了,楚鸢看着顾家的名册,只有顾家二爷,没有主君和三爷,于是问道:“叔叔,顾家三爷娶了华绾公主,怎么没有邀请他?”
本在认真看名册的陆瑾顿时停住了。
他的反应太大,楚鸢很难忽视。
“叔叔,怎么了?”
“阿鸢,我与华绾公主,没有任何关系。”
他为何解释这个。
楚鸢解释:“叔叔……我的意思是……作为驸马,不宴请没关系吗?”
陆执很笃定:“不必!”
楚鸢:哟,情敌啊!
51. 第 51 章
楚鸢的伤日渐好转,陆执来她院中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老夫人和陆清陆瑾商议,定下了十三那日宴请宾客。
这一下子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这天大家一起在前厅吃完午饭后,楚鸢就拿着和祖母商议好的名册,与陆执一同去了眠竹轩商议后续的安排。
陆清和木令宜一起站在廊下看两人走远,相视一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陆清比了个大拇指:“还是夫人有办法,让阿鸢和小执一同操办宴会,你看之前两人针尖对麦芒的,一见面就想劈了对方,这几日好多了,我还看到小执晚上在阿鸢身后护送她回院子呢。”
木令宜得意道:“知女莫若母,你要是和咱这个闺女说道理,她能反过来给你说一箩筐。但是!你要是说这事与安南有关系,与陆府有关系,她马上二话不说就能干起来。”
“夫人真乃豪杰,比老王头还厉害!”
“哟,老王头还跟着你当军师呢?他怎么没来府里喝酒,我看那几个小将这几日天天跟在小执屁股后面呢。”
“老王头在安南呢,那一摊子,没他在我还真不放心。”
木令宜仿佛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不无感慨道:“安南定下来了,一定要同他好好喝顿大酒!”
而此刻的眠竹轩,楚鸢和陆执丝毫没有木令宜想象的和谐。
正吵得不可开交。
“叫荣封嘉禧宴到底哪里不合适了,我与阿爹刚回长安,陛下封了侯位,又赐宴麟德殿,除夕之夜更是御赐五菜,这等勋荣,就是要大声说与整个长安听啊!”
楚鸢后背还没好全,没法像他这般随意站起来来回踱步,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她拍着桌子反驳:“陆执你是不带脑子吗?你也知道现在陆府是荣耀长安,这种时候,就是要谦虚,恭敬,万不能落人口舌。”
“你那个荣封嘉禧宴,又俗又张扬,恨不得把全长安人的耳朵都揪起来告诉他们,你陆府封了个镇南侯。”
陆执不服气:“那又如何?”
楚鸢气笑了:“我且问你,既然封侯,为何只赐一座小宅院,不赐府邸。”
陆执一愣,显然未反应过来。
“我再问你,赐宴麟德殿,为何安排那么多勋贵大臣陪侍,纵容他们羞辱为难陆府。”
陆执:“这……”
楚鸢继续逼问:“我还问你,除夕夜赐五菜,只有一个荤菜,还是一个红烧狮子头,正常情况下陛下赐丸子,只会赐寓意更佳的四喜丸子,可是陛下却赐了一个狮子头,而且宣旨的太监竟然一句也没提赐菜的含义,你说是为何?”
陆执再笨也应该听出楚鸢的意思了。
况且他也不笨。
“陛下在敲打陆府,太过出头,才用红烧狮子头这个菜来隐喻?”
楚鸢冷静了下来:“岂止!陛下只给荣耀不赐府邸,就是想让我们陆府一直住在下等官员才住的昌乐坊。而获封侯爵的所有勋贵,最次都是在靖安坊。”
“除此之外,那夜麟德宴,你当真感觉到,陛下和百官对阿爹与你立下此不世之功的恭贺了吗?连我都感觉那不过是一场盛大的烟火,看着荣耀,实则虚空。”
陆执琐眉。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纵然离开长安十年,但是很多礼节,他几乎是刻进骨子的。
楚鸢看着他琐眉,还以为他对自己不满,赶紧解释:“我并非要离间你与天子之间的君臣关系,我只是……太着急了。”
陆执重新坐回椅子上:“我知道!”
楚鸢呼出一口气,这个莽夫,别又误会了,冲上来再对她做什么,除了后背,她的手也是这两日才不痛了,若不是祖母和阿爹派下这个任务,她当真是一刻也不愿意与陆执呆在一块。
特别是在青黛还受伤的时候。
对了,青黛呢?
今日怎么一整日都没看到她。
楚鸢问若即:“青黛呢?怎么这两日都没看到她?”
若即低头笑道:“前几日娘子吩咐我把后院收拾出来,郡主这几日就一直在那呢……”
楚鸢:洛五郎!好样的,不愧是长安三大纨绔之一,竟然能把青黛勾走了。
“娘子要叫郡主吗?我这就去……”
“不用不用,让她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尽量别打扰她。”
若即懂事的点头,一个劲低头笑。
“你这侍女一直笑什么?”陆执诧异。
“没什么,继续吧!兄长觉得,衔恩宴,如何?感怀陛下恩德,感怀南境将士恩义,感怀……大夏和安南百姓恩情。”
陆执沉默了半晌,郑重的点了头:“好!”
看来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如今宴请宾客的名单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如何能够宴请太子,兄长可有思绪?”
陆执沉默了下来。
宴请其他皇亲,尚且可以试试。
宴请太子……
陆清亲自上门,也不一定能够请得动。
陆家虽有根基,但这里是长安,百年世家大族比肩接踵,侯门勋贵也很多。
楚鸢放下宾客名单:“那此事先放在这,晚饭的时候我们与阿爹和叔叔一同商量。”
陆执忽然开口:“三娘,你与太子可有交集?”
“我能有什么交集,我不过比兄长早一个月进京罢了,兄长好歹还在长安待了十年,我一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多月。”
楚鸢说得随意极了。
陆执眸中闪过狡黠:“许昌被俘那夜,你与叔叔曾一同去过萧国公府上,请太子做主。”
楚鸢理所当然的看着陆执:“那又如何?”
“听说……太子单独宴请了你!若是我们府中有谁最适合邀请太子殿下,那应该是你,三娘!你在麟德殿上求了陛下实施安南册,陛下将此事交给了太子……”
楚鸢带着一丝不快看着陆执,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能如此无耻。
单独宴请……那是什么好事吗?
不过,她也听出了陆执的言外之意,她确实要与太子好好相处,毕竟安南册落地,还得靠太子,只是,陆执这样说出来,楚鸢就觉得心里如鲠在喉一般难受。
陆执却像没有看到一般:“你的帖子,太子殿下一定会看。”
楚鸢有些生气:“我知道了,今日既然商量得差不多了,兄长请回吧。”
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
陆执:她怎么又生气了!今日也没惹她啊。
“你好生养伤!”
……
陆执带着疑惑离开了眠竹轩,转头就进了棠梨轩去找陆瑾,他要详细问问,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楚鸢刚才又生气了。
这几日虽然休沐,但是陆瑾的公务一点也没少,他这段时间搬回陆府居住,小一便把公务一同带了过来。
陆执从最开始见到小一的震惊,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小一不过十三岁,做事沉稳周到,比寻常及冠男子还要厉害,只是今晚,陆执刚要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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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陆瑾的书房,便被小一伸手拦住了:“大郎君,主君正在议事。”
这么晚了,又是休沐的时间,谁会在深夜来找陆瑾议事,议事结束岂不是要住在陆府。
他带着疑惑离开了院子,但是对那晚在萧国公府见太子的事情着实好奇,可那晚只有楚鸢和陆瑾还有青黛一同去了。
楚鸢自然不会说。
青黛?别打起来就不错了。
陆执回头看了一眼陆瑾的院子,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在棠梨轩门口,一直等到陆瑾书房灯灭,小一带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去了后门,他正要跟上,就被陆瑾抓了个正着。
“小执,找我有事?”
陆执感觉出了陆瑾的一丝不安,同时,他心惊与陆瑾的武功,能发现他跟踪的人,没有几个。
“叔叔,我有事请教!”陆执笑着进了陆瑾的书房,也不管陆瑾是否答应。
黑衣人是谁不重要,叔叔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陆瑾既无奈又宠溺的回身,亲自点起了房内的灯。
“叔叔,我们有十年不曾喝酒了吧?”
陆瑾点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一下,转身去了书房后面,拿出两大坛酒:“我看看你酒量见长没有!”
说罢,将手中的一坛酒朝着陆执扔了过去,陆执一把接过,开了酒封仰头喝了一大口!
“好酒!叔叔这酒,藏了不少年头吧?”
“你十岁生日的时候,大哥二哥我们一起放的。”
一句话就击溃了陆执心底的一丝怀疑,他们是至亲亲人,荣辱与共,血脉相连。
陆执抱着酒坐到了书桌上:“难怪如此好喝!”
不似往常谦谦君子,陆瑾也仰头喝了一口,在陆瑾对面椅子上坐下了:“小执,你心中有事?”
陆执坦言:“怎能没事呢,以前在安南,只觉得自己好难,阿爹好难,兄弟们好难,日日操心粮草,害怕被偷袭,想着怎么打仗!”
他自嘲的笑了:“回到长安以后,才觉得那日子也很好,仅仅一个麟德宴,我就体会到了叔叔的艰难,在安南,不爽了,喝顿酒,想了办法去做就是。可是在长安,有一种拳头无处打的无力感,你以为自己是聪明人,可这里遍地都是聪明人,你以为有权有势,这里比你有权有势的人更多。”
“叔叔,这些年,你当真不容易。”
陆瑾释然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兀自起身朝外面走去:“小执,今晚有月亮,走,去房顶喝酒!”
陆执从桌子上起身,跟着陆瑾出了书房,一跃身就上了房顶。
陆瑾仍旧是一身月白宽袖长衫,扶膝坐在房顶上,看着眼前的庭院,满目平静。
陆执穿的则是墨色锦袍,仰躺在屋顶,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酒壶,慵懒的看着天上的月牙和星空。
“叔叔,长乐侯府夜战那晚,三娘可是与太子发生过什么过节?”
陆瑾似乎有些不愿意提起此事,反问陆执:“怎么问起此事了?”
陆执坦言:“今日我和三娘说,让她给太子写宴请帖子,一来她是公主,二来安南册是太子来实施,也是一个她和太子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可她似乎不太愿意,我猜要嘛是她已经不想和安南扯上什么关系,只想享受荣华富贵做陆府三娘子,做永宁公主。要嘛就是那晚发生了什么。”
“她虽也贪图荣华,终归不至于那么决绝的舍弃安南百姓吧,所以,大概率是那晚发生了什么。”
52. 第 52 章
陆瑾想不到,楚鸢在陆执眼中是这样的人。也不怪陆执,楚鸢初入陆府,陆瑾也以为是无亲无故的亡国公主,投奔陆府庇护罢了。
“小执,在你眼中,阿鸢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陆执没有深思过。
“国破家亡,跟着母亲寻求庇护的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脾气还古怪。”
陆瑾唇角微展,看来阿鸢真的很会隐藏,满长安的人,应当都是这么想的吧。
“不过……”
陆执话锋一转:“那日麟德殿上,她对郡主的回护,与陛下说的话倒是让我很意外,她还是有些胆色的。”
岂止是有些胆色。
若不是那天晚上楚鸢对陆瑾表明心迹时的毫无保留,他怎么也想不到,看着柔弱的女子,是怎样的人物。
城破,家亡,再到复仇,安百姓。
她该当国士。
不过,没有得到楚鸢的首肯,陆瑾不会把她的秘密对外说一个字。但是,看着陆执对楚鸢的误会渐深,恐怕对楚鸢更为不利。
陆瑾浅浅一叹。
“小执,你与阿鸢,或许有些误会,押长乐侯去萧国公府那晚,阿鸢与太子,确实发生了一些她不太喜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太子许是出于不同的目的,对阿鸢动了心,但是,阿鸢没同意,且对此很不喜。”
陆执正在仰头喝酒,乍一听陆瑾的话,手一颤,酒顺着脖颈灌进了衣领,他起身坐直了身体,脑中一瞬间似乎清醒了许多。
这样看来,太子应当是对楚鸢做了什么,不然凭借着太子的身份,楚鸢又怎么会到不喜的地步。
难怪她今日生气。
陆执点头:“今日是我不对,不了解情况就让她给太子写信,明日我就去道歉,让她勿要再管此事了。”
陆瑾心下松了些,抬起酒壶敬他,陆执轻转过来与陆瑾碰了酒壶,壶口低了陆瑾的壶口许多:“敬叔叔!”
“小执,与我说说你们在南境的日子吧!”
听到南境,陆执的眉眼刹那间就染上了笑意:“南境,我以前天天都在想,把祖母,宝宝,思安,还有叔叔接过去,我们一家人就在南境过。”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南境。
“南境不是到处都是瘴气和蚊虫吗,你这么喜欢?”
陆执回忆着他心中的南境:“南境很穷,叔叔你知道吗,我和阿爹刚到南境的时候,我一顿饭只能吃一个馍,可想而知,将士们都吃什么。他们吃土,饿得剩下皮包骨,若不是南境天暖,随便一个冬天都能全部冻死。”
陆瑾惊讶的看着陆执,这些,陆清竟然一个字都不曾和他说过。
想来,陆清是心疼他的处境,不忍心再让他为此担忧。
陆执仍旧看着天上的星空,自顾自说道:“后来,阿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打仗之余,他带着将士们开垦山野,边耕边打仗,阿爹不擅长种地,老王头找了许多当地的老人一同研究,把山林开垦出了地,倒是也种出了粮食,可惜,稀稀拉拉的,还是不能让大家吃饱。”
“后来,来了一个人!”
陆执眼中露出了亮光,他举起酒壶对着陆瑾。
陆瑾笑着与他碰了酒壶。
看来,这个人,值得喝一壶酒。
“应当是五年前吧,我的斥候抓到一个奸细,是一个少年,十二三岁,这人穿着打扮和谈吐很是不凡,斥候便带到了我面前,一见面,这人就说我们种地的方式太过原始,这是在糟蹋土地和粮食。我便说,只要他能给出办法并且有效,我可以答应饶他一命。”
“他真是个天才!”
陆执说起这个少年的时候,眼中全是敬佩和兴奋:“他教了我们如何在山地开垦土地,再把土地垒起来,变成梯田,又教了如何把山下的水灌溉到山上的办法。”
“阿爹大喜,想留他下来,他却称还有家人看顾,只求我能言而有信,放过他性命,他承诺每年都会来看我们的成效,再给出改进的地方。”
陆瑾不禁好奇:“你放了他?”
“对!”
“后来呢,他来了吗?”
陆执点头:“来了,他每年都来,只是,他带上了面罩。”
陆执自嘲的笑了:“老王头告诉我,是因为他是个女孩,随着年岁增长,无论是长相,身形还是声音,都没办法再隐藏了。”
陆瑾在陆执眸中看到了期待。
陆瑾:“你见过她的样子吗?”
陆执不无遗憾:“没有!她后来一共来了三次,三次都带着面具,每次都会提出很多新的建议,也是那个时候起,镇南军终于能吃饱饭。”
“我们的粮食丰收了,麦穗沉甸甸的挂在地里,产量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可惜,三年前,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让阿爹封堵了那条路,怕有其他人知道,也从那混入镇南军中,而她,也再未来过了。”
陆瑾敏锐的察觉到:“她是安南的人?”
陆执点了点头。
“叔叔,她的剑法真是好极了,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像今日一样,曾与她一同在屋顶喝酒,那晚,她在月光下舞剑,我从未见过那么惊艳绝伦的剑术。”
陆瑾有些遗憾:“你们后来没有再见过面?”
陆执摇头。
“你见过她十二三岁的样子,如果再看见,应当能认出来吧?”
陆执叹息:“我也这么以为,所以一有空就会溜到南境周边,安南的村子里去找,可惜,再也没找到过。王老头说,女孩子一年一个样,很难认得出来。”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易了容。”
陆瑾不死心:“那若是她看见你,应当能认出来吧?”
陆执突然满是后悔,那么阳光的少年脸上,竟然出现了惋惜的情绪:“为了安全,我隐瞒了身份,我在军中,一直都带着面具。”
陆瑾想起,陆执十二岁的时候,曾被人刺杀过,后来陆清就让他带上面具,军中还安排了数十个和他戴一样面具身形相似的人,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摘下来过。
许是喝了许多酒,陆执遗憾的喃喃自语:“那晚,我应该拿下面具的。”
陆瑾拍了拍陆执的肩膀,安慰着他,看得出来,陆执对那个少女似乎动了某种情愫。
或许不是情爱,是视若知己,是钦佩的情感。
天才一般的少女!
陆瑾脑中突然滑过这句话,这样的女孩,他也见过一个。
陆瑾心中一凛。
他问道:“小执,你知道安南有一个永宁城吗?”
陆执点头,当然知道。
打了十年仗,安南的草有几根陆执怕是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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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离镇南军远吗?”
“一百余里,是安南离南渡河最近的两座城之一,不过,它在两年多前,就已经变成一座荒城了。”
陆执不解的看着陆瑾,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瑾:这世间,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小执,那个少年,会不会是阿鸢?”
“绝不可能!”
陆执毫不犹豫。
“叔叔,我并非夸大,连老王头都佩服她,说还好她不是楚懿的幕僚,不然我们打不下安南。若她真是楚鸢,别的不说,楚鸢不会武功。”
陆瑾自嘲的笑了:也是。
最近,脑中怎么总是出现阿鸢的影子。
陆执有些担忧:“叔叔,你勿要被她影响到,我没有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人,竟然会对自己长辈动心。”
陆瑾一愣,出言阻止:“小执!”
陆执摆摆手:“好好好!我不说她,我们喝酒,不要让她扰了我们。”
陆瑾很无奈,陆执和楚鸢之间的隔阂,根深蒂固。
“叔叔,说说祖母和你们吧!虽然信中能看到你们在长安的情景,但是终归纸短情长,很多事情,没办法写出来。”
这些年,陆瑾似乎失去了诉说的能力,他很难对一个人诉说一些事情。
“阿娘之前腿脚不好,倒是阿鸢来了以后,找了大夫替阿娘医治,她现在才能安然无恙,身体也日渐好转。”
“思安和宝宝很调皮,但是也很懂事,就是思安的学业颇让我头疼。宝宝呢,又不喜欢绣花掌家。”
“不过,阿鸢来了以后,让郡主每日教思安练武,阿鸢又亲自带着宝宝理账,如今倒是都有几分像模像样了。”
陆执埋怨:“叔叔,你怎么尽在说三娘来以后的事情,这十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陆执顿了一瞬:这十年,都是怎么过的?
好快,十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怎么感觉自己过的像行尸走肉一样,终日沉浮于官场,没有片刻自由。
只有,阿鸢来了以后,在闲奕一棋的时候,是他难得的,有记忆的时刻。
与阿鸢下棋,煮茶,看书,临帖。
对了,还有赏雪。
他笑了,抬头喝了一大口酒。
“这十年,好在都过去了。”
陆执在这句话中,听出了他满心的疲惫。
他与阿爹在南境从无到有,吃尽了苦。
陆瑾在长安苦苦支撑,孤立无援。
十年前,陆瑾不过才十七岁啊,哪怕是大夏最年轻的状元郎,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比自己如今还要小三岁呢。
陆执抬了酒壶:“叔叔,还好,都过去了。”
两人碰了酒,大有一种释然之感。
“小执,往后,家中就靠二哥和你了。”
陆执不解:“叔叔,难道你想辞官?”
“自然不是,只是,我就不必再那么心累了。”
陆执拍着胸脯:“叔叔尽管放心,以后,家中再也不是你一个人苦苦支撑了,如今阿爹是镇南侯,阿娘是马上女将军,我即将履职,都能为这个家撑起一边。”
陆瑾没有说话,欣慰又放心的笑了。
笑容里,是坚定的信念。
坚定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53. 第 53 章
陆执果真第二日一早就去了眠竹轩道歉。
楚鸢刚吃过早饭,正在看安南送过来的消息和若即送过来的消息,头疼得很,看到昨日刚走此刻又来的陆执,她只觉得头似乎更疼了。
哪怕陆执玉面英姿着实动人,也抵不住她当真不想看到他。
“兄长有何事?”
话音里夹枪带棒的,没有半分耐心。
陆执耐着性子道歉:“昨日让你请太子,是我不对,我道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鸢淡淡:“嗯,知道了!”
嗯?
这就完了?
陆执隔着屏风稍等了下,没有听到楚鸢继续说话,一股气又冲了上来,他绕过屏风直接走了进去:“楚鸢,我都道歉了,你别太拿乔!”
楚鸢正躺在贵妃榻上看信,屋内烧着炭火很是暖和,她便穿着寝衣赤着脚,裙摆滑了上来正在小腿处。
陆执刚一进去,就看到她莹白如雪的小腿,还有纤细的脚踝上红色的平安绳,绳头还挂着一个小巧的玉珠子。
玲珑可爱,十分惹人喜欢。
他一下子愣住了。
楚鸢也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她忙不迭把掀上来的裙子放了下去,盖住脚踝,顺手拿过贵妃榻上的靠枕就朝着陆执砸了过去:
“登徒子!你怎么能闯进我闺房!”
陆执慌了,他赶紧转身,手足无措的绕出了屏风:“我……我……你……我不是来道歉吗,你……你也不说同不同意的,我才……”
楚鸢的气又一次顶上了天灵盖:“道歉有鬼用,帖子我都送到东宫了!”
啊?
陆执彻底慌了。
似乎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青黛和若即匆忙跑了进来,然后看到了一脸绯红的陆执,地上掉落的靠枕。
青黛绕过屏风,就看到了气冲冲的楚鸢,坐在贵妃榻上正喘气。
青黛一下子就火了,咬牙切齿:“陆执,你对我家娘子做了什么?”
手已经朝着腰间摸了过去。
楚鸢一惊,赶紧起身奔了过去:“青黛青黛,他什么也没做,是我……我打的他!”
楚鸢赤脚冲上前,按住了青黛要摸露白鞭的手。
是时候让若离偷偷把青黛的露白鞭藏起来了!
“娘子,你莫要维护这厮,他若是敢对娘子动一个眼神,我扣了他眼珠子。”
陆执又气又羞,捏紧了拳头:“我陆执就是此生娶不到娘子,也绝不会对楚鸢动什么心思!”
楚鸢翻了个大白眼:神经病,说这种鬼话。
“兄长没事了吧?没事请回吧!”
“那信,真追不回来了?”
说起这个,楚鸢刚下去的气又上来了,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太子一早就给我回了信,说十三那日他定会来!”
“你满意了吧?”
楚鸢怒气冲冲的绕过屏风,回了贵妃榻上,越想越气,指着扔陆执的那个枕头:“若即,把那个枕头给我扔出去!”
陆执看了一眼脚边的枕头,鬼使神差的弯腰捡了起来:“铺张浪费!”
说罢,像被鬼上身一样抱着那枕头就出了房门,个子太高,还被垂下来的帘子缠住了发带,他别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楚鸢气到失语,指着陆执的背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是个什么人啊?”
青黛白了陆执的背影一眼:“总之是个混账的!”
若即去床上拿了个枕头,重新给楚鸢垫在了腰后:“娘子勿要动气,伤口刚长好,疤还没掉呢,动气容易留疤。”
楚鸢赶紧深呼吸,为陆执留疤,那可太不值得了可是想到留疤,又反应过来这伤不就是他的原因伤的吗,似乎更气了。
“若即,更衣,我去找叔叔!”
此刻,只有与陆瑾下个棋她才能安静下来。
……
棠梨轩。
陆瑾听到小一说,楚鸢来了,还没等他说话,楚鸢已经直接越过小一进书房了。
陆瑾疑惑:阿鸢今日,怎么和小执一样。
“阿鸢,怎么了?”
“我想找叔叔下棋!”
话语里还带着气鼓鼓的怒意。
陆瑾担忧:“阿鸢,发生什么事了?”
若即开口告状:“三爷,都是大郎君,大清早来气娘子,给娘子气得不行。”
陆瑾放下手中的笔,径直朝着楚鸢走了过来,声音温软细腻:“阿鸢,别动怒,你还伤着呢。小执做了什么,我去帮你收拾他。”
听到陆瑾的话,楚鸢心中本堵着的怒气瞬间消散,她明媚的笑了。
“算了,也没什么大事。叔叔,好些时间没有弈棋了,可有时间手谈一局?”
“好!小一,备棋!”
除了那夜,他似乎,从未拒绝过楚鸢的需求。
两人安静的下棋,旁边的一切仿佛静止。
楚鸢不说,陆瑾便也不问。
楚鸢抬头瞧着他,在她眼里,除了不喜欢自己,陆瑾无可挑剔。
也好,情感并非一定要有结果,他内心能够宁静也是好事,可惜啊,那位华绾公主,怎么会看不到陆瑾呢,这么好的人。
或许,这就是为何陆瑾眸底,总有一抹浓愁,从未散去的原因,楚鸢看得出那种感觉,是因为她曾经也如此。
“叔叔,太子答应了十三那日来参加衔恩宴,兄长及冠礼还未行,那日,是不是就一并行了?”
陆瑾没想到,楚鸢开口就是这么公事公办的事情,他以为,楚鸢会与他说说为何生气,想要他哄哄。
他甚至一直在想,怎么开口,阿鸢能开心些。他自嘲,阿鸢是他侄女,自己真是越发荒唐了。
“好,待会午饭后,就与大家一同说下,阿鸢,你竟记得小执的生辰,小执若是知道,应当会开心的。”
楚鸢:他开不开心关我屁事。我是怕衔恩宴内容太空,太子来了让他无趣,影响到陆府。
“若是行冠礼,叔叔认为,谁为兄长加冠最是合适?”
“若是不论亲疏远近,自然是洛首辅!只是那日麟德殿上,他主张让二哥交出兵符,自然不能是他。再有就是萧国公,若是论天下武将,萧国公便是众将望其项背之人,天下武将表率,只是他身份太过尊贵,不一定能请到。”
“叔叔,我想请阿爹为兄长加冠!这世间,谁能比阿爹更合适呢,你认为如何?”
陆瑾手中的棋子在空中微微一顿。
“好!”
这么多年,算计来,计算去,竟忘记了初衷。
“叔叔,你输了!”
陆瑾一惊,落子无悔。
他确实输得彻底。
“叔叔今日有心事?似乎比我还心不在焉。”
“许是……昨夜没睡好。”
楚鸢起身告辞:“是阿鸢的错,扰了叔叔,叔叔还可再歇会,我先去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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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问安了。”
陆瑾点点头:“阿鸢,可好些了?”
楚鸢笑了,笑得极为轻松:“与叔叔手谈,总能让我心静如水。”
陆瑾眉间温柔:“去吧。”
楚鸢已然走了许久,陆瑾却还在棋盘边坐着,静静的看着棋盘。
小一有些担心:“主君,怎么了?可是三娘子今日行止不妥,让您忧心了?”
陆瑾仿佛惊醒,声音低沉:“她再未失礼过……”
手上的棋子,从指尖滑落掉到棋盘,那棋子,似乎已不在他的控制中,离他越来越远。
……
衔恩宴正式定了下来。
陆府的下人小厮穿梭在长安城各个坊市之中送宴帖,采买物资。
陆执忙着在前院与管事们商议,到时候如何迎来送往,马车如何安置,桌椅如何摆放。
楚鸢在后院亲自盯着妈妈们,按宾客的喜好准备菜谱,以及主菜、酒水,女宾安置问题等等。
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索性直接坐在前院,各方管事和妈妈们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到前院找陆执和楚鸢。
两人一边吵架一边想解决办法,还要有条不紊的吩咐下人准备。
陆清和木令宜逍遥自在的在院中练枪,时不时问问前院起火没有,听到没有起火,放心的继续去了。
连同宝宝和思安都无聊得在老夫人房中打麻雀牌,三缺一甚至把青黛拉了过去。
楚鸢奇怪了:“虽然事交给咱两,也不能一个人都不出现吧?”
陆执已经累得说不了话了,练兵打仗都没这么累。
“行了行了,快准备吧,你来看看这景,布得我头都大了。”
楚鸢嫌弃的上前去看,别说,一个糙汉大老爷们,厅里厅外的景色布置得还当真不错。
楚鸢由衷的赞叹:“不错,这中间再加些花木就更有灵气了,可这深冬,哪里来能在厅外放置的花木啊。”
宝宝的声音从侧边传了过来:“阿姐忘了,香雪海的梅花最是合适。”
楚鸢笑了:“还有一个有良心的。”
宝宝按了按僵硬的脖子:“青黛姐姐与祖母真是太厉害了,我一点也没赢到。”
楚鸢伸手,把到了跟前的宝宝搂进怀中,替她按着脖颈:“青黛常年排兵布阵,记牌一流,之前虽技术差些,这些时日苦练技术可是进步神速!祖母可是老手,二哥又十分好此道,你输钱也正常,没事啦,阿姐有钱,阿姐给你补上。”
闻听此言,陆执不可置信的接话:“思安为何擅长此道?”
宝宝还来不及高兴,就赶紧低头闭了嘴。
陆执察觉不对劲:“宝宝,你二哥是不是不好好读书,经常出去玩?难怪至今没过私塾小测。”
楚鸢难得与陆执站在一边:“阿爹与兄长常年不在,叔叔还要忙朝中之事,思安自然顽皮,他现在每日早起跟着青黛习武,但是学习,还是要请兄长多费心。”
“这是自然,休沐结束,我再好好教教这小子。”
宝宝:二哥,祝你好运。
楚鸢赶紧回过神:“这些都是后话了,宝宝,那就劳烦你一趟,去找些梅花来?”
“何须四娘子动手,姐姐,本殿下府中多的是,本殿下亲自去帮姐姐摘。”
真是哪里都有他!
楚鸢回头对着陆执翻了个白眼,不得不带上笑容:“三殿下,又来了!”
陆执:与我何干!
54. 第 54 章
“我是来找奶奶喝酒的,四娘子除夕那夜可说了,奶奶每天喝三两杯不要紧!”
三殿下手一挥,身后四个侍从立刻现身,抬了两大桶酒过来。三皇子神色欠欠的:“四娘子,还请您过目,本殿下再送到奶奶那。”
林三站在一边局促不安,楚鸢看着他眼神询问,林三低声回话:“三娘子,三殿下不让通禀,就直接进来了。”
三殿下纠正:“哎哎哎!我来看奶奶,还需要通禀吗?”
楚鸢抬手让林三回去,咬着牙看着三殿下:“自然不用,宝宝,你带三殿下去拜见祖母,完事再去殿下府中取些梅花来吧。”
宝宝微微不情愿:“殿下,请随我来!”
三殿下可怜兮兮的看着楚鸢:“姐姐不亲自带我去吗?”
陆执抱着手臂饶有意思的看着楚鸢。
楚鸢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姐姐今日特别忙!乐游乖,好不好?”
陆执一下敛了笑意。
三殿下乐呵呵的答应:“听姐姐的。”然后乐呵呵跟着宝宝去了松山院。
楚鸢回头瞧着陆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埋怨:“别傻站着了,大门口的布置还没开始呢,明日就开宴了,快些去吧!我还要回后院去看着明日的菜肴准备好了没。”
“一天天的,没一个省心的。”
楚鸢念念叨叨的,带着若即若离匆匆往后院赶。
陆执眉间舒展,竟被教训得很是满意似的,舒活了下肩膀,又松了下脖子,神清气爽的高声道:“走吧照夜!人家都吩咐了,咱去看看大门口怎么整吧。”
照夜:啧啧,郎君,你的骨气呢?
陆泉正好进来请示:“大郎君,大门的布置有两种,还得您拿下主意。”
陆执笑道:“瞧瞧去!没想到行冠礼的人还得管布置冠礼的地方,哎哟,泉叔,我命苦呀,祖母不疼我罗!”
边说边大步流星的去了大门口,指挥着一众小厮布置收拾。
……
三皇子看完陆老夫人以后,笑呵呵的带着宝宝去了王府,摘梅花。
宝宝轻轻往外挪了挪,想离这位三皇子稍微远些,他的名声可不甚好,别被人看到了他们同乘一车。
三皇子正闭目养神,感觉到女孩子细微的动作,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四娘子,再挪可就摔出去了!”
宝宝猛然定住,原来他没睡着啊,只能尴尬的稍稍往里挪了挪。
三皇子睁开眼睛,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的看着宝宝,把宝宝看得浑身发毛。
“四娘子,你阿姐,喜欢什么?”
宝宝警惕的盯着三皇子,正在思考他要干嘛。
“我喜欢你阿姐啊,你看不出来吗?”
宝宝摇摇头。
三皇子诧异了:“不够明显吗?”
宝宝继续摇头。
三皇子喃喃自语:“连你也看不出来,你阿姐自然就更加看不出来了,看来本殿下还得表现得再明显些。”
宝宝嫌弃的瞧着他,面上却不敢太过明显:“殿下,您已经有那么多美人了,您就……放过我阿姐吧。”
越到后面声音越轻,深怕他会怪罪,一个不留神就砍了自己。
天潢贵胄,在宝宝心里还是很可怕的,以前为了一个许禅月,她都会紧张许久,更何况是三皇子,天子的儿子。不过,为了阿姐,她不能退缩,阿姐护着她,她也要护着阿姐。
三皇子抬头正经的看着宝宝询问:“姐姐是因为本殿下王府中美人太多,所以才不愿与我亲近的吗?”
宝宝:呵呵,听不懂话啊这男人。
“本殿下明日就遣散她们!”
宝宝不忿,忘记了害怕大着胆子:“殿下若是遣散了她们,她们又该何去何从,名节已损,她们该如何生活啊?”
三皇子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诧,他从未想过,面前的小姑娘关心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那四娘子看,我该如何,才能既不让这些美人受苦,又能得到你阿姐的心呢?”
“那殿下您别想了,我阿姐不会喜欢您的。”
“那你阿姐喜欢谁?”
宝宝想了想:“反正不会是您。”
三殿下猛然凑近宝宝,距离突然拉近,宝宝一瞬间慌了神。
“四娘子,你悄悄说,我不对别人说,你阿姐喜欢谁呀?”
他们之间不过半尺距离,除了思安,宝宝从未与男子有过这么近的距离,她从未仔细看三皇子,此刻看到他那么近的脸,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前扑闪,少年明媚又棱角分明的脸仿佛放大了十倍,在她眼前晃悠。
她感到胸膛里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殿……殿下……您离我太近了……”
她紧紧的盯着他,竟然忘记了回避。
三殿下恍惚了一下,直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宝宝长长舒出一口气。
三殿下轻笑了一声:“倒是忘记了,四娘子还未婚配,这样,实在有些不妥,本殿下下车骑马,四娘子勿要担心,若有哪个登徒子敢欺负你,本殿下定会为你做主。”
三殿下对外吩咐:“停车,本殿下下车骑马!”
侍从停下马车,又牵了三殿下的马来,三殿下回身对宝宝眨了眨眼,笑着下了马车。
宝宝嘟囔:“这就是登徒子啊,太可怕了!”
年少时候不知纯情为何物。
宝宝满意的伸了个懒腰,看着硕大的马车,还有马车上布置的食案和上面精美的点心,她凑近一些坐了过去,轻轻拿了点心尝了尝。
美味!
很是美味!
与阿姐院中的点心一样美味。
看来这纨绔还是有些好处的,会吃,会玩。
宝宝又看着旁边的酒壶,听说那千夜醉十分好喝,是个什么滋味呢?
可惜只有一只酒杯,宝宝有些嫌弃,但是又委实想尝尝,于是小小倒了一杯,杯沿离嘴唇隔了些距离,仰头将酒倒进了嘴中。
一股热浪瞬间从胸腔弥漫开来。
这哪里好喝了?
“好热!”
宝宝赶紧又吃了口点心。
噎得慌。
她又倒了杯酒,喝了口顺顺点心。
……
颂王府门口。
“□□娘子,到了!”
马车内没有声音。
侍从连续喊了几声,马车内仍旧没有声音,三皇子上前一步亲自打开了马车门。
宝宝扑在食案上正在熟睡,红扑扑的脸显示出她刚才应当喝了不少,步摇的珠子坠在脸畔,碧玉清透的珠子与绯红白嫩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阳光透过马车门照了进去,一缕光恰恰好洒在她的唇上。
娇艳欲滴。
未施粉黛的少女,此刻纯净犹如新生。
三皇子下意识笑了。
他退出马车,轻轻关上了车门。
“去府中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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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梅花送出来,再去拿个软被。”
侍从低头答是,带了两个人进府去办事了。
“殿下,您是否进府去歇息?”
三皇子回身看了看马车:“不必,待会原路回陆府。”
“是!”
,
陆执正在府门前指挥小厮们布置大门两侧,又选了合适的对联让贴上去,刚布置完,就看到三皇子的马车去而复返,马车后还跟着一辆马车,三皇子却骑马在前面。
陆执带了下人行礼:“参见殿下!”
三皇子脸上又凝上了那副纨绔神色:“世子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两这关系,唤我乐游便是。”
随后指着后面那辆马车:“喏,姐姐要的梅花,我可是取来了。”
陆执没看到宝宝有些担忧:“殿下,宝宝呢?”
三殿下指着前面的马车:“四娘子……”他曲了食指敲了敲额头,在想着怎么说合适。
陆执微微一慌:“殿下,失礼!”
越过三皇子直接去了马车前,打开车门后就看到在马车中的宝宝,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此刻正扑在食案上熟睡。
陆执转头看着三皇子,眼神中带了一丝询问。
三皇子下马赶紧澄清,小声道:“世子可别误会,是四娘子自己喝了千夜醉,这才睡着了,本殿下什么都没做。”
他的侍从早已经背身过去。
陆执看了看宝宝,也笑了:“多谢殿下照顾,宝宝贪杯,劳您费心了。”
三殿下摊手耸肩:“人和花我都完璧归赵了,我去看看奶奶便回去了!明日是你的冠礼,本殿下还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送你的礼物。”
“多谢殿下,殿下恕罪,我送宝宝回去,让管家引您去祖母的松山堂。”
“不用了,本殿下自己去便可。”说完带了侍从自顾自进去了。
陆执连同被子一起,把裹得跟个蚕蛹似的的宝宝抱下马车,送回了她的海棠阁,又低声吩咐碧落:“仔细检查下宝宝的身体。”
陆执站在门外,负手沉着脸等候。
碧落被吓得不轻,仔细检查后才开了门回禀:“大郎君,四娘子无恙,只是喝醉了。”
陆执不甚放心:“你去后院找三娘,就说宝宝醉了酒,只叫她一人来。”
碧落更是紧张,匆匆忙忙便跑了出去。
陆执的声音在碧落身后响起:“慢些,别让人看出来。”
碧落深吸一口气,如常一般神色去了后院找楚鸢。
楚鸢来得很从容,只是进了海棠阁后,便直接提起裙摆急匆匆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她严肃的看着陆执,边跑边问。
“宝宝与三殿下去采花,回来便醉了,我放心不下……”
楚鸢一惊,没听完陆执的话便推门跑了进去,带着若即和碧落,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楚鸢劫后余生一般出了房门:“没事,喝了千夜醉,醉得厉害,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
陆执此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楚鸢看着陆执:“兄长并不信任三皇子。”
陆执没有掩饰:“说不上信不信任,我初回长安,对所有人都没有了解,除了家人,没办法对其他人产生多大的信任。更何况……事关宝宝,我不敢有一丝马虎。”
楚鸢自责:“怪我粗心,没有想到这一层。”
“三娘,只要你真心把陆府的人当家人,家人是不会怪罪你的。”
55. 第 55 章
正月十三,陆府举办衔恩宴,为了陆府荣封镇南侯府而宴请宾朋。
陆执的冠礼也一同举办。
长安城的权贵仿佛约定俗成,都未在这一天举办宴会,似乎,是要把面子给陆府给足了。
楚鸢听了这些话笑道:“陆府哪有什么面子,他们是要给太子面子,太子要来镇南侯府的衔恩宴,展现天家恩德,哪个世家敢对着干。”
陆执眼中惊艳,眉眼微展:“没想到,三娘还能看透这一层。”
楚鸢撇了他一眼:“兄长,你我快些去府门迎客吧,爹娘都等急了。”说完就带着青黛和若即若离去了府门,丝毫不想搭理他。
青黛走得更是飞快。
照夜着急催促:“郎君,快走吧,不然风头又被眠竹轩的人抢走了。”
陆执随性的起身笑道:“那便走吧!毕竟是小爷的冠礼呢。”
中门大开!
陆清、陆瑾和木令宜,楚鸢和陆执,一同在门口迎接宾客。
陆瑾在前,楚鸢和陆执在后,陆清和木令宜在另一侧,陆执和楚鸢今日是第一次看到京中权贵。思安和宝宝,则在前厅跟着陆老夫人安排接待。
谁来不要紧,谁不来,才是大事。
最早来的是崔家,崔敬带着崔夫人和崔暮云,早早便来了。
“陆二哥!三弟!今日御史台那帮人,我就帮你们招呼了!”崔敬刚到就笑着与陆清陆瑾打招呼。
这么久了,楚鸢是头一次见他笑。
没想到他还会笑。
崔大人带着崔夫人和暮云恭恭敬敬对楚鸢行礼:“公主!”
楚鸢赶紧扶起崔夫人:“伯伯婶婶快起,暮云身体还未全好,快去里面歇息吧。”
暮云笑容满面的看着楚鸢:“还未曾好好谢过公主和郡主的救命之恩,今日我先帮着宝宝照顾女宾的客人,他日一定登门道谢。”
楚鸢颔首:“你身体还没好全,慢些。”
暮云跟着父母往里走,惊鸿一瞥般看到了陆执,她竟下意识微微驻足了一瞬。
陆执颔首,并无言语。
暮云惊讶得赶紧去找了宝宝,见到宝宝第一声就低声感叹:“难怪被昭阳公主看上,你大哥也太俊朗了,与公主一同站在门口,像一对仙人一样。”
宝宝自豪的挺起了腰杆:“有我阿姐在,这以后我看京中谁还敢自称美人。”
暮云笑着点了点她的头:“小点声,别被人听去了。”
不远处的思安已经快步冲了过来:“暮云,你来了,身体好些了吗?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点心?”
宝宝嫌弃的看着自家哥哥。
暮云也嫌弃的看着思安。
思安自觉问太多,小心翼翼的:“怎……怎么了?”
暮云噗嗤一声笑了:“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好呢?”
“你疼不疼?”
暮云摇摇头:“伤口已经长好了,你瞧我今日敷了粉都看不出了,多亏了公主除疤痕的膏药,现在已经不碍事了,你快去帮老夫人迎接宾客。”
“那你慢些,我先去了,宝宝,你照顾好暮云。”
宝宝恨铁不成钢:“知道了知道了,还用你交代。”
老夫人则在不远处和陆嬷嬷一同看着两个年轻人,满意的抿着嘴轻笑。
紧接着,镇南军中的十几位将军一同来了。
陆执开心的上前一步去迎:“各位叔叔到了,里面请!”
“参见大帅,参见少帅!”
“小执,待会你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保管叫你开心。”
“少帅,还有我的,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拿出来了!”
“少帅,我送的礼物你要是猜不到,回军中你就向大帅自领一百军棍吧!”
他们七嘴八舌的献宝一般夸着自己的礼物。
陆清扯着大黑脸笑道:“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待会等我喝酒!”
楚鸢神色淡然,微微有些拘谨。
陆瑾眼神询问她,楚鸢轻轻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在没有真正见到镇南军的时候,她尚且还没有感觉,当这些将军出现在她眼前,两国对阵的回忆一遍遍涌过她的脑中。
陆执上前半步挡在楚鸢身前:“叔叔们里面请,今晚不醉不归!”
随后,洛家、宋家、萧家分别来了。
那位洛五郎经过青黛身边时,还不忘含情脉脉的看着青黛,被青黛悄无声息一脚就踹了进去。
想笑又不合适,憋得楚鸢脸都红了。
今日来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面上大都还是客客气气,只有顾家来的时候,差点没把衔恩宴给砸了。
当顾家的马车刚刚停在府门前,本一直在与宾客谈笑的陆瑾,神色顿时就收敛了,楚鸢恰好看到陆瑾的神色,好奇的望过去,就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位看着约摸三十的俊俏郎君,他下来后就在马车一侧等候。
像是在等什么尊贵的人下马车。
青黛低声在楚鸢耳边说道:“娘子,他是顾家三爷,那位当朝驸马。”
看来青黛每晚闲来无事,就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本事,还是有不少用处的。
紧跟着,马车上又下来了一位夫人,那位夫人看年龄似乎与顾三爷相仿,神色桀骜矜贵,神态慵懒,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她被顾三爷亲自扶着下了马车,刚下马车,四周的官员辅一看到她。立刻就跪了一地。
“参加公主殿下!”
青黛低声:“这就是华绾公主。”说完自己也跪了下去。
只有楚鸢淡然站着,显得就很突出,华绾公主的眼神便毫无疑问停留在了楚鸢脸上,她上下反复看了两遍:“好绝色的一个美人!”
她看着楚鸢,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居高临下随意的夸赞。
楚鸢今日着了一身桃夭色锦服,显得粉白的皮肤更是吹弹可破,光下遥遥一站,美得不可方物,配着白玉首饰,贵且清雅。
楚鸢颔首:“公主妆安!”
华绾公主转头看着自己身旁的男子:“三郎,这位是?”
手中的扇子随意的指着楚鸢。
顾三爷低眉温柔的回道:“夫人,这位是陆府的三娘子,也是陛下封的永宁公主!”
“皇兄封的?那她为何不跪本宫?”
华绾的眼神已经转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楚鸢,眼中带着满满的威慑。
楚鸢神色淡淡的回看着她,显然并没有因为她的气势而被吓到,反而眉眼间也带了几分不快:“公主在后宅久了,想是忘记品阶了,我与公主同阶,我若跪,公主不也得跪,还是说,公主喜欢这么玩?”
说完眉眼间的不快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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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与挑衅。
华绾的神色瞬间兴奋起来。
有意思。
“伶牙俐齿,四娘,你就是被她哄骗,向着陆侍郎表了心意?”
她身后的顾四娘子战战兢兢走了出来,神情又痛苦又羞愤的点了点头。
华绾竟然说道:“那你倒是不冤!”
楚鸢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华绾一直未曾叫跪着的人站起来。
楚鸢:“公主,今日是我陆府衔恩宴,这府门口跪了一地的人,想也是不妥,公主若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去里面谈。”
华绾此时才笑道:“瞧本宫,竟忘记叫各位大人起身了,起来吧!”
楚鸢故意弯腰扶了陆瑾一把,起身后又替他理了理衫摆,这才回头看着华绾。
华绾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无比。
楚鸢仿若未见:“公主,顾三爷,顾四娘子,里面请!”
华绾扶着顾三爷的手走了进去,路过楚鸢和陆瑾的时候,她禁不住蹙眉,转头看向了陆瑾。
陆瑾眉眼微垂,虽然是直直的面向她,可是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楚鸢心内叹息:叔叔果然还是喜欢这位公主啊,竟一眼都不敢看,只是,这位公主如此跋扈,也不知道叔叔喜欢她什么。
难道陆瑾喜欢这类型的?
楚鸢:那也不是很难嘛,跋扈,这她也会!
可是转瞬间,楚鸢竟然在华绾神色中看到了一丝痛苦,她声音低了几分:“陆侍郎,好久不见!”
陆瑾弯腰行礼:“是!公主!”
语气冷淡无比,似乎完全不想继续。
顾三爷尴尬的小声开口:“夫人,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吧!”
华绾不悦的瞟了顾三爷一眼,终究无奈的进了门。
顾四娘子紧紧跟在身后,眼神一下都不敢抬起来看陆瑾。
楚鸢心下有些愧疚,好心提醒:“顾四娘子,当心门槛。”
顾四娘子仿若惊弓之鸟,战战兢兢的回话:“多谢公主提醒。”
陆执看了看华绾公主和顾三爷,又看了看陆瑾,眉间有些忧心。
楚鸢低声吩咐青黛:“你派人盯着她,有什么举动及时和我说。”
楚鸢看陆瑾没了刚才的轻快,整个人仿佛都绷紧了,她担忧:“叔叔,要不你进去歇歇,人也来的差不多了,这里我和兄长在就行。”
陆瑾木然的点头,有些失神的进了大门。陆清和楚鸢相视一眼,楚鸢眼露担忧,陆清明白了闺女的意思,与木令宜一同进去了。
陆执低声问楚鸢:“叔叔与华绾公主之间怎么了?”
楚鸢不悦的回怼:“你们陆府的男人,真会招惹公主。”
陆执:???
与我何干!
干嘛朝我撒火。
“三娘,什么叫我们会招惹公主,你说清楚!”
“你看不出来,叔叔对这位已为人妇的华绾公主还心怀爱慕吗?一直都不敢看她。”
陆执诧异:“爱慕?我只看到叔叔对她似乎十分厌恶……王尚书,您今日能来,陆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话未说完,陆执已经对着刚下马车的王尚书迎了上去。
楚鸢呆愣在原地:厌恶?
怎么会是厌恶。
陆瑾,明明是心悦华绾公主,爱而不得,这才多年未娶啊。
56. 第 56 章
说话间,太子带着昭阳公主一同来了!
天潢贵胄,大权在握。那种志得意满,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这是楚鸢与太子第三次见面。
自从陆执知道太子对楚鸢有意,而楚鸢并不喜欢,他就有意想让两人不要处在同一个地方。只是,太子的目的太过明确,直接就走向了楚鸢。
“公主今日气色不错!”
还是那位仿若邻家哥哥一般的太子。
楚鸢神色温柔:“多谢殿下赞赏,殿下里面请!”
“诸位请起,今日是镇南侯府大喜,大家不必拘谨。”
看来皇家这不让大家起身的习惯,都是一脉传承啊。华绾公主如此,太子也如此。
昭阳公主则瞧着陆执,直到太子进门,她才跟着进去。太子压轴出场,其他宾客自然就到齐了。
随着众人落座,礼官一声唱喝:
“行冠礼!”
“大夏开元二十四年,正月十三!吉日良辰,天地清和。陆氏嫡长孙陆执,年及弱冠,行成人之礼。冠者,礼之始也,乃男子立身之基、明志之端。谨依古礼,邀宾朋共襄盛举,见证陆执从幼冲之童蜕变为顶天立地之君子。愿此礼成,令其知孝悌忠信,明礼义廉耻,自此以成人之姿,担家国之责,承宗族之望!”
陆执一身素衣,在宾朋见证下走来,长身玉立,面容皎皎,光耀满堂。
陆清站在厅中,看着朝着他走来的陆执,百感交集。
陆执走到陆清面前,双膝下跪。
“加缁布冠!”
“加皮弁!”
“加爵弁!”
陆清为陆执三次加冠,木令宜为陆执三次加衣。
“主宾赐福!”
陆清看着面前的陆执,他从十岁叫自己阿爹,到现在二十岁成年。他跟着自己吃过无数苦,没有一日安心日子。
如今,他终于长成,陆清喜极而泣:“一愿尔身康体健,如松柏之茂,历经风雨而常青!”
“二愿尔志存高远,似鸿鹄展翅,翱翔九天而不辍!”
“三愿尔德行兼备,若美玉无瑕,温润处世而守正!”
“四愿尔家兴业旺,如江河奔涌,福泽绵长而不息!”
“自此加冠,望尔修身齐家,心怀天下,成栋梁之材!”
礼官:“主宾赐字!”
陆清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竟然抽抽噎噎的几次说不成完整的话,陆执抬头看着他轻声宽慰:“阿爹!”
陆清憋住了那股眼泪,正色道:“今日吾儿冠礼,兄长及家嫂为儿赐字,曰安珩。”
老夫人紧紧憋着的眼泪,一下子滑落。
礼官:“冠者拜见长辈家人!”
陆执起身,先来到老夫人面前:“孙儿拜见祖母!”
老夫人已经不能言语,她紧紧拉着陆执的手,仿佛看见了她的长子,那个天之骄子,她的孩子。
“见过父亲、母亲!”
“见过叔叔!”
“二弟,三妹,四妹!”
“见过各位叔叔!”
陆执一一见过了家人,又谢了今日来的宾朋。
礼官:“礼成!”
陆执站在厅中央,玄服加身,长发高束,玉冠天成。
琴声起,下人鱼贯而入,为宾客上了主菜酒水。
陆清端起第一杯酒,先敬了太子:“微臣谢太子莅临寒舍!”
太子笑容和煦:“陆侯,今日孤就是来蹭个酒宴,恭贺陆侯,也恭贺陆世子!”
陆清带着陆家一同跪谢。
三杯酒敬完,酒宴便进入了自由交谈,厅中已有舞姬上来跳舞,大家尽情吃喝。
陆清和木令宜带着陆执和楚鸢依次敬宾客,楚鸢毕竟是公主身份,所到之处,无论对方身份高低,他们都立刻起身相迎。
青黛低声一一给楚鸢介绍这些人。
楚鸢想起昨晚青黛和陆瑾给她和陆执上的课。
“在长安城,最显耀莫过于萧国公,洛首辅,一个是文臣表率,一个是武将首领。当今皇后和太子妃,都是箫家族人,箫国公长子永平侯现镇守北境,箫家,是陛下最为倚重的家族。”
“洛国公与萧国公相比不遑多让,之所以都称呼洛首辅而非洛国公,正是因为洛首辅乃文臣泰斗,不靠军功能获封国公之位,洛家的实力可见一斑。只可惜……洛家后辈才俊不多,还出了洛五郎这么个纨绔,实在可惜。”
“除了箫家和洛家,顾氏一族,宋氏一族,也是不遑多让的。顾家大爷掌管巡防卫,整个皇城都在他手中,也就是世子之后的顶头上司了。”青黛说了这句还回头看了陆执一眼,神色中有几分得意。
“宋氏一族呢,世子就很熟悉了,镇守西边,如今回京应该是为了洛家娘子的婚事,只是两家如今还没定亲,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至于皇家,明日会赴宴的,首位便是太子殿下,还有昭阳公主。”说到昭阳公主,青黛又回身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执一眼。
“三皇子便不必说了。”
此刻看着那些耳边的名字与眼前的脸一一对应,楚鸢才感觉,几句简单描述,实在难以说出这些人的万一。
主宾敬酒结束,厅中舞姬也换了舞蹈,楚鸢正好去换衣服,刚才喝了不少酒,她酒量不好,需要歇歇。只是刚走出去几步,太子的贴身侍女就过来请她,说是太子多饮了几杯酒,要喝茶,请她去奉茶。
青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只是太子都亲自派人来请了,没有什么借口可以推诿,偏偏侍女还拦住了青黛:“郡主恕罪,殿下只请了公主一人前去。”
青黛双手环胸,怜悯的瞧着楚鸢:娘子,你保重。
楚鸢回瞪了她一眼:你就不再努力努力?
青黛:努力不了一点。
侍女:这两个眉来眼去,是在骂我吗?
楚鸢跟着侍女去了花厅旁的茶室,昨日楚鸢特意叮嘱过,花厅要清空,不让任何人进去,以免贵人醉后要小憩。
这个贵人,自然就是太子,或者昭阳公主。
今日又多了一个,华绾公主。
整体称呼:祖宗们。
只是不曾想,陆执竟然也在花厅,且正在陪侍太子喝酒,两人似乎还很开心,楚鸢进去的时候,听到了太子的笑声。
楚鸢低眉进了花厅,屈膝行礼:“参见殿下!”
太子仍旧那般和煦:“公主来了!”
楚鸢淡笑着颔首。
“听陆侍郎说,公主烹茶手艺一绝,今日孤多饮了些,有劳公主帮孤烹壶茶。”
“是!”
楚鸢轻挽了袖,拿过一旁茶台上的茶叶,低眉有条不紊的开始捻茶,洗茶……
本在下首食案陪太子喝酒的陆执,不自觉瞟了她一眼,阳光透过圆窗洒了进来,柔柔的照在她的脸上。
她今日这身衣服,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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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在楚鸢斜对面,似乎有了几分醉意,此刻正斜倚在护枕上,单手支额瞧着楚鸢烹茶。
不知怎么的,陆执心中有些不舒服。
“公主,刚孤在问陆世子,推荐哪位大人去安南任大都督,陆世子选了顾侍郎。”
小炉上的水开了,楚鸢拿下来正在沏茶,听到这句话,热水立刻断了。
太子眸色迷离,眉间闪过一抹掌控全局的怡然。
楚鸢继续沏茶,等到茶汤放在太子面前,她才回话道:“殿下,我虽不了解顾侍郎,但我知最适合做这安南大都督的,不是他。”
陆执有些诧异,她怎么会想要掺和这些事情。
太子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叔叔,才是最适合之人!”
陆瑾啊。
太子右手侧支着额头,左手拿过楚鸢沏的茶汤,轻轻一嗅。
“公主的茶艺,果真了得。”
“只是,有些淡,孤醉酒,喜浓茶!”
太子放下手中的茶杯,并没有喝,而是转手拿起了酒杯:“陆世子,我们再饮一杯!”
陆执举杯,眼角看了一眼楚鸢,恰好能看到她的大半个侧脸,她低眸轻琐眉,仿佛有许多忧愁。
太子喝尽杯中酒,将酒杯朝着食案一扔,不曾立稳的酒杯便往前滚了过来。
停在了楚鸢面前。
“公主今日这身衣服,十分好看。”
楚鸢深吸了一口气:“多谢殿下!殿下,出任安南大都督的人,并非只有顾侍郎,洛尚书,正好也到了外放的时候……”
“看来孤,今日是喝不上公主的茶了!”
太子的声音中已带了一丝不耐。
陆执疑惑,楚鸢今日是干嘛,难道她还心怀安南?
后宫不得干政,女子便更不能,她怎么如此放肆,再不懂大夏礼法,也该知道这事啊,弄不好是要累及陆府的。
陆执起身上前,抬手为太子拿过新酒杯,倒满了酒:“殿下,三娘心系安南失礼,请殿下勿要怪罪。”
太子玩味的瞧着楚鸢:“看来陆世子还是关心公主的。”
陆执浅笑,抬眸看着楚鸢,眸色复杂:“三娘是我妹妹,自当如此。”
太子回转眼神看着陆执,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那陆世子再选一次,谁来当这安南大都督合适?”
楚鸢眼中一亮,不顾太子转头看着陆执:“兄长,安南与大夏初定,顾侍郎不适合去安南,只有写出安南册的叔叔,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执看了楚鸢一眼,眼中是诸多不解。
太子声音发冷:“陆世子!”
陆执沉声:“殿下,微臣推荐……顾侍郎。”
太子唇角一展,满意的端起了酒杯:“陆世子,请!”
楚鸢颓然的瘫坐在席上。
她不再有言语,只是侧坐在太子斜对面,静静的垂眸。也不知怎么的,陆执竟觉有些揪心。
太子随意放下酒杯:“陆世子先出去吧!”
陆执看着神色哀伤的楚鸢:“殿下,三娘失礼,微臣带三娘出去,以免扰了殿下小憩。”
“不必!公主,继续烹茶吧。”
陆执微微一惊。
他想起陆瑾说过,太子对楚鸢带有目的,亦带有欢喜。
“殿下……”
“陆将军,请您出去!”太子身边的内侍替太子下了命令。
57. 第 57 章
再进一步,就会惹怒太子。
陆执不放心的回头看了楚鸢一眼,她仍旧坐在那,看得出来神色很是哀伤,陆执心中不安的退了出去。
太子微微抬手,身边的内侍尽数退了出去,合上了花厅的门,他缓缓起身,坐直了身体,手搭在膝上,轻轻敲击着食案。
神态慵懒,醉后显得双眼迷离。
“公主,孤想喝茶。”
声音婉转绵密,非是他该对下属的威严。
楚鸢忍着失落,整理了衣袍后,低眉重新开始碾茶,洗茶,沏茶,然后将新茶端到了太子面前:“殿下,请喝茶!”
太子却没有动。
楚鸢微微抬眸,太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神情和煦,带着醉意。
楚鸢知道,这是要她喂到嘴边。她按下了汹涌而起的不适,膝行到他身前,端了茶盏到他唇边:“殿下,这茶浓烈许多,正好可以给您解酒。”
阳光洒落在她脸上,少女的皮肤上撒着一层柔和的光圈,她眸中神色冷冽,两相对比更加显得极致,美得如同画卷,美好与不甘交织,让征服欲达到巅峰。
他背光藏匿在黑暗里,眼神直直的盯着她,那里面,楚鸢看到了一抹贪婪,他似乎不再掩藏,赤裸裸的展示自己的欲望。
她虽不胜酒力,但那一刻仍旧看得分明。
太子微微启唇,抿了一口她亲自喂的茶,楚鸢如释重负,想着完成了任务,收回手后便要退回案边。
下一刻,腰间一紧,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仰倒在了席上,手中的茶盏甩飞在地上,未喝完的茶水洒了一地,紧接着,太子欺身而下,酒香伴随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楚鸢心下一慌,想要撑着起身,双手却被桎梏。
钗环散落一地。
太子下意识钳住了她的手腕在头顶。
“殿下,您喝醉了……”
楚鸢本能的挣扎,抬眸看着太子,太子眼中只有对目标达成的执着,仅仅只是一只手就禁锢住了她,让她动不得半分,挣扎中头上的簪子掉落,长发散开,衣带被扯散,露出了少女粉白的脖颈。
楚鸢的惊慌失措,在此刻太子眼里便是致命的诱惑,那种强烈的冲击,让他的征服欲爆棚。
“楚鸢,那晚在问疏影阁楼上,你知道孤的心意。”
楚鸢惊慌的看着太子,她眸中滑落了泪滴。
她当然知道,可是,她不想。
她那晚喝下千夜醉,醉成那般失态的样子,她都知道她不想。
更何况是今日。
“殿下,我不想……”
她垂泪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被践踏的羞愤和抗拒,太子知道,若是今日当真要她,只能用强。
天下,他还没有得不到的女子,可是楚鸢,她的拒绝,让他无法忽视。
太子似乎在挣扎,他一边在克制,一边想俯身,两种情绪在他脸上争斗。
“楚鸢,原谅孤……”
终究,欲望战胜了理智。
而对于太子来说,能挣扎,已是对楚鸢的尊重。
是呀,他是半君,除了皇位,天下有什么是他现在不能得到的。
楚鸢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太子哥哥!”
下一刻,花厅的门被重重推开,一股寒风扑了进来。
太子一顿,眸中带着暴怒转头看向门口。
也是这一刻的松懈,楚鸢用尽力气推开了他,紧紧握着散乱的衣领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朝着门口跑去。
三皇子呆住了。
下一瞬,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三皇子单膝跪下一把接住了几乎要摔倒的楚鸢,眼中担忧抬头看着她:
“姐姐!”
太子似乎清醒了些,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看着三皇子怀中的楚鸢,她仿佛一只受伤的鸟,倔强的拒绝,又破碎得让人怜悯。
太子的面色,晦暗如深。
事已至此,太子不可能继续,而这场乱局,终究要有个出口,有个能让太子借坡下驴的借口,有个让大家都能体面的借口。
楚鸢稳了下心神,她不能走,她若是离开这间花厅,太子会迁怒陆家,迁怒三皇子。
更会迁怒安南。
她推开三皇子转身,几乎站立不稳,直接摔跪在了地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可她已然顾不得,抬眸之时,满眼泪痕:
“殿下醉酒,是我不对,不该在您面前出现,以至于让您看错了人,误以为我是太子妃,请殿下恕罪!”
三皇子半跪在地上去扶楚鸢,一边帮着求请:
“皇兄,姐姐不是有意的,您别怪她。”
太子还能说什么,他要说是自已有意,借着酒兴推到了楚鸢吗,他是太子,强幸臣女,这是多失礼的事情,真要如此,他的成君之路就会坎坷许多。
楚鸢在为他找借口,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借口。
偏偏此时,门口响起了陆执的声音:“太子妃娘娘,殿下多喝了几杯,正在小憩!”
太子妃来了。
太子此时才想起,那些看门的内侍呢?
他身边的内侍呢,为何没人拦住三皇子。
而太子妃已经被人扶着踏门而入:
“殿下!”
声音中满是担忧。
太子转瞬敛了心思,露出了往常和煦的笑容:“清恩,孤没事,别担心!”
楚鸢趁机开口:“殿下,娘娘,不扰两位雅兴,我先告退了!”
楚鸢整个人都吓软了,艰难的起身,三皇子抬手要扶她起来,眼前却突然多出来一双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陆执一把扶住楚鸢,单手直接揽住她的腰身向上一带,她整个人便借势站直了身体。
楚鸢大半身的重力几乎都瘫在了陆执的那只手上,陆执几乎是半抱着扶她出了房门。
三皇子贴心的关上的花厅的门,关门前不忘对里面笑道:
“皇嫂,您好好照顾皇兄哟!”
陆执带着楚鸢离开了花厅,这才放开手,楚鸢似乎还未缓过来,陆执的手刚一拿走,她整个人差点又摔在了地上。
陆执赶紧再次伸手扶住她的腰。
直到此刻,陆执才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是伪装,是那种害怕到骨子里的颤栗,再看她钗环散落,衣衫不整……
陆执想起,她后背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再经这般惊吓,她也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女子。
陆执有些慌神了:“三娘,三娘,没事了,没事了!”
三皇子小跑着终于跟了上来:“姐姐,你没事吧?”
陆执揽住楚鸢的腰,将她往怀中一带,避开了三皇子的视线,毕竟她胸前衣衫不整,粉色小衣已露出半截。
只是,他这样就合理了?
“殿下,三娘吓到了,我先送她回去,劳烦您自行去前厅。”
“姐姐,本殿下送姐姐回去吧!”
“殿下,三娘尚在惊吓中,恐不合适……”
三皇子不再强求:“好,本殿下知道了,陆世子,你照顾好姐姐。”
陆执点头,带着楚鸢避开人群,从假山后面绕回了眠竹轩,青黛她们都在前厅招待客人,眠竹轩只有一个看门的小厮。陆执老远就直接弹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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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直接点了那个小厮的睡穴,然后单手抱着楚鸢进了她的寝房,把人放在贵妃榻上,这才弯腰看着楚鸢的眼睛:
“楚鸢,没事了,没事了,楚鸢……”
好半天,楚鸢的眼神似乎才聚焦,她呆呆的抬头,待看清了面前的陆执。
她抬手……
啪!
一个巨大的响亮的巴掌!
陆执脸上立刻出现了红印。
他被打懵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楚鸢,你有病吧!”
而他面前,头发松散,脸色煞白的楚鸢,眸中还带着泪痕,此刻正怒视着他:“陆执!你这个蠢货!你凭什么替安南做主,要派那个顾煜去?”
“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选安南的大都督!”
“你了解安南吗?”
一连串的咆哮,让陆执越加困惑和愤怒。
还没等他发火,门口传来了木令宜的声音。
“阿鸢!”
木令宜是跑进来的,跟着她一起的还有陆清和若即。
楚鸢看到木令宜,所有的委屈突然有了发泄的地方似的,她哭着喊道:
“阿娘!”
木令宜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心如刀绞。
她抱着伏在怀中哭泣的楚鸢,又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陆执,还有他脸上的手指印,心中猜出了几分。
陆清走上前一拳就朝着陆执砸了过来,陆执闪身避开:“阿爹,你做什么?”
陆清怒不可遏:“你小子干的好事!”
陆执不明所以:“阿爹,我干啥了?”
陆清抬手还要打过去,木令宜赶紧出声:“夫君!快住手,此事怨不得小执,他也是不知者不怪。”
陆清哎呀一声,终究还是舍不得,收回了手。
木令宜轻轻哄着楚鸢:“阿娘去去就来,你先歇歇。”
楚鸢止住了哭声,点点头:“阿爹阿娘,我没事,我只是喝多了,是兄长送我回来的……”
陆清心疼道:“三娘啊,你就不要替这小子说话了,郡主和三殿下都告诉我们了。”
楚鸢一脸茫然的看着木令宜和陆清,青黛和三皇子说了什么?
木令宜拍拍女儿的肩膀:“我带了若即回来,让她帮你先去洗漱一下。”转头又对着陆清道:“夫君,前院不能离人,青黛和三弟怕是照看不过来,你回去照看着,此事,我与小执说吧!”
陆清点头,叹息着看了陆执一眼,无奈的回头去了前厅。
若即赶紧上前,心疼的扶着楚鸢去了净房。
木令宜看着一脸懵的陆执:“小执,随我来吧!”
“是,阿娘!”
他听话的跟在木令宜身后,来到了眠竹轩的前厅,木令宜让侍女去拿了些冰块,她取了一块,亲自用帕子包住了拿给陆执,担忧的问道:
“还疼吗?敷一下。”
陆执听话的接过,敷在了脸上。
“坐吧!”
陆执在下首坐下。
木令宜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小执,今日阿鸢失礼,我替阿鸢向你道歉。我知你与阿鸢不对付,我也不祈求你们能像寻常兄妹一样,只希望你们能做到互相尊敬。”
陆执有些不解,他一直很尊重楚鸢,除了……有几次确实不太妥。
木令宜看出了陆执的不解,颔首示意他:“你有何疑问,只管说,阿娘今日为你解答。”
“阿爹为何说我干的好事?三娘又为何……”
打我。
这两个字他没说,不过木令宜自然懂。
“小执,你知道阿鸢为何会来长安吗?”
58. 第 58 章
陆执沉默,等着木令宜的话。
难道不是献捷?不是她贪图安乐?
“长安的人都认为阿鸢是贪图富贵,想要陆府庇护。其实,阿鸢是质子,是安南压在大夏的质子。”
陆执震惊:“质子?”
“对!这是安南降国前,陛下对阿鸢提的要求,她要在长安终身为质,陛下才同意安南册通过。”
所以,陆瑾多方斡旋,最终让安南册顺利通过,只是表面罢了,真实情况,是楚鸢孤身来到长安,成为质子?
陆执还是不解:“三娘不过一个弱女子,怎么能……”
木令宜深深叹息:“此事说来话长,本不该在今日与你说,可你与阿鸢的嫌隙已经至此,若不说明,恐怕还有诸多矛盾。”
陆执脸上的红印已消下去不少,他静静的听着,他也想知道,为何今日楚鸢那么失态,明知道太子生气,还是要推荐陆瑾。
还有太子,他当真是因为楚鸢的美色,才会做出如此狂悖之事吗,还是另有隐情。
木令宜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以后,才开口:“我只能长话短说,两年前,阿鸢与你阿爹达成盟约,想要降国,换取安南太平,所以,她亲自制定策略,让安南十城不得抵抗,迎了镇南军入城。”
陆执大惊。
“阿娘,你是说,要降国的人是楚鸢……”
木令宜点头:“在此之前,她还处理了大都城的两万龙辰卫,你们才能安然进入大都城。龙辰卫只听命于楚懿,没有办法招降。”
陆执早已经惊得不能言语。
楚鸢的样子再次闪过他的脑海,在他眼中,她怯懦,卑微,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甘愿认陆清为爹。
可是,她管家,办宴,甚至……她带着家丁夜闯长乐侯府,又去萧国公府和太子告状。
一个侯府,竟然能一夜之间被移平。
他此前认为不合理的地方,突然都合理了。
一个卑微,怯懦的人,是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情的,只可能是她的伪装。
陆执心惊:“她如何可以……”
做到这些。
“小执,阿鸢不是寻常女子,她经历的苦痛太多了,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让安南册真正落下去,让安南百姓能得到太平的日子,所以今日你为太子选了顾煜为安南大都督,无疑是让阿鸢陷入了被动的地步。”
“你或许对顾煜不了解,此人心胸狭隘,唯利是图,安南册落地的时候会有巨大的利益空间,所以阿鸢费尽心力,就是不想此人能上任。”
可是。
一切来不及了。
太子问陆执的意思,就是问了陆府的意思。
太子为何不问陆清,不问陆瑾,不问楚鸢,偏偏问陆执,
顾煜的兄长,顾渊,是巡防卫指挥使,陆执未曾谋面的上司,陆执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会卖顾家这个面子。天子在多方势力选取的人员中一直摇摆不定,太子抓住了陆执和顾渊的机会,顺水推舟得到了陆府的支持。
既然陆府都推荐顾煜,天子,便无需摇摆了。
“小执,我今日说的这些话,若不是事情已经到此地步,你又是个好孩子,我是绝对不会说的,这其中任何一点信息泄露,都会置阿鸢于死地。楚懿的逆党,天子的人,没有一个会放过她。”
“请你,一定要保守秘密。”
木令宜的语气,几近是祈求。
陆执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阿娘放心,我不会透露一个字。”
“阿娘,我还有一个疑问。”
木令宜点头。
“三娘,为何能成为质子?她不过一个女子,能号令安南十城?”
木令宜骄傲的笑了:“当然可以,麟德殿赐宴那晚,阿鸢的话你还记得吗?陛下忌惮的,怎么会是一个弱女子。”
陆执回头看着楚鸢寝房的方向:“她当真,心系安南百姓?”
言语中还带着一抹怀疑。
“她视之为生命,谁若是敢打安南的主意,阿鸢会与其拼命。”
“今日太子对三娘如此……”
木令宜突然毫不避讳的目露凶光:“小执,太子是对阿鸢有意,但阿鸢无意于他,我替阿鸢谢过你今日救她之恩,若非如此,我绝不会对你说这些。”
木令宜起身:“我先回前厅,京中大多贵族都在,今日不可出事。”
陆执指着楚鸢寝房:“三娘?”
木令宜安心道:“不用担心,阿鸢好些了会同你一起过去的,你们好好把话说开。”
木令宜走前又进了寝房,楚鸢已经重新换了衣服挽了发,想来她与陆执的话,楚鸢已经都听到了。
楚鸢笑道:“阿娘快回去吧,我换好衣服就与兄长一同过去。”
若不是楚鸢眼睛还红着,今日这一切,仿佛都未曾发生一般。
木令宜心疼的瞧了女儿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楚鸢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兄长的脸还红着,进来让若即给你敷些脂粉,盖一下。”
陆执踌躇不前。
“兄长是想引起大家猜疑吗?太子还在府中。”
陆执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寝房。
楚鸢换了一身银朱宽袖锦服,带了一对同色珊瑚步摇,不似刚才粉嫩,此刻的她充满了欲望,与危险。
“三娘,刚才顾侍郎,我不知……”
“无妨,是三娘不懂规矩,冒犯了兄长!”楚鸢起身行礼道歉。
陆执一时尴尬在当场,楚鸢的疏离更是让他难受。
陆执看着若即:“若即姑娘,请你先出去,我与你家娘子有话要说。”
一脸警惕的若即听到这话,反而往前一步站在楚鸢面前,虎视眈眈的盯着陆执。
楚鸢抬手轻轻抚着若即的肩膀,声音温柔:“若即,先出去侯着吧,我没事。”
陆执一眼便看到了楚鸢手腕上的红痕,他再笨也知道,那是太子刚才伤的。
若即瞪着他出了房门。
楚鸢解释:“若即和若离是楚懿封的成王的女儿,若是按大夏的称呼,应当叫郡主。”
楚鸢不再避讳,对陆执直言。
这也意味着,她不再隐藏,也不再对陆执抱有信心。
陆执惊讶于楚鸢,也惊讶于楚鸢身边的人,既然如此,两人坦诚相见,反而更好。
陆执低眉看着她:“三娘,我在南境十年,安南做主的是楚懿,你是如何掌控安南的?”
楚鸢唇角淡淡一展,不屑的开口:“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问。”
一句话,两人之间陷入冰点。
陆执蹙眉:“楚鸢,我十年征战,不是为了杀人,南境困苦,我是亲身经历,我想拯救百姓的心不比你少。”
“是吗!兄长的长枪,在安南可是赫赫有名,枪下亡魂,数不胜数,兄长就不必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吧。你既然知道我的目的,也知道我的处境,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好。”
楚鸢越过陆执往门口走去:“兄长若是无需遮盖,那便一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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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执也是那般骄傲的少年啊。
他转身轻轻拉住往外走的楚鸢,随即又惊觉失礼而放开:
“楚鸢!”
楚鸢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天子和太子,都不会让叔叔去安南,对于安南来说,顾侍郎,是最佳的人选。”
楚鸢嗤笑:“是!兄长认为他是最佳的人选,那便是吧!”
反正一切已经来不及。
太子就是要让顾煜去。
许昌已死,安南需要有太子的人。
陆执看楚鸢还在气头上:“只有看到一个无能的人,有引发安南再次动荡的可能,天子才能下定心力落实安南册。”
楚鸢已经不想争执。
“兄长,该出发了,太子快要离府,按礼,需阖府恭送。”
陆执心下又是一惊:她知道!她刚才遭遇了那样的处境,她竟然还知道太子的行程,知道大夏的礼仪。
她一直是冷静的。
“今日,祝兄长冠礼圆满,自在安乐,安珩……兄长的字,真好。”
真好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了些,甚至带了一抹笑容,可是转瞬又敛了笑容,迎着冬日的光走出了门口。
陆执蹙眉,转身跟了出去。
前院,昭阳公主等了陆执许久。
而陆执刚到前院,随手便从侍从手中拿了一壶酒和酒杯来,笑着去前厅敬酒。
楚鸢也拿过酒杯和酒壶,只是比陆执收敛了些。
两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陆执先去了上首敬昭阳公主,昭阳公主显然生气了,目色深深的看着陆执。
陆执浅笑:“多谢公主大驾,微臣自罚三杯,请公主勿要动怒,伤了身子。”
陆执仿佛一瞬开了窍,连倒了三杯酒,一饮而尽。
昭阳公主难得的笑了:“谁要你自罚了……”抬眸的瞬间看见了陆执的脸:
“你的脸怎么了?”
陆执眸中含笑,少年刀削斧凿一般的脸上,突兀的印出一个巴掌印。
“微臣刚才喝多了,不知是撞了哪家娘子!”
上首的太子似乎已经酒醒,声音和煦:“没想到陆世子还是这般风流的郎君,昭阳,你可要看清些。”
声音中却没有责怪,只有打趣一般的揶揄。
昭阳显然不快:
“谁打的你,本宫为你做主!”
陆执笑容不减:“公主恕罪,今日陆府衔恩宴,又是微臣冠礼,今日若是公主为微臣做了主,他日哪还有宾客敢来陆府做客,微臣再敬公主三杯,多谢公主厚爱。”
陆执又满饮了三杯。
昭阳不悦中又带了心疼:“不许喝了!”
“是!”
少年抬眸,满眼桃花,只是一眼,就看得昭阳整个脸都红了。
“公主失陪,微臣稍后再来!”
昭阳红着脸点头。
陆执转身,玄服耀目,贵不可言,挺拔的身姿融入了宾客之中,却因为过于出众,一眼便能被人看到。
楚鸢刚落座,面前便有几位郎君端了酒杯过来,是那日见到的宋大郎君,还有几位她不认识。
“陆三娘子有礼!”
楚鸢起身行礼:“诸位郎君安!”
陆执下意识在人群中找楚鸢的身影,看到了和宋意弦谈笑的楚鸢,她时而掩嘴轻笑,时而与宋意弦笑谈,神色松弛慵懒。
明媚如春。
过了一会,三皇子也过来了,宋意弦便只有退下。
59. 第 59 章
三皇子眼中满是担忧,楚鸢却笑着同他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三皇子被逗得一直在笑。
太子的视线看过去,仿佛楚鸢正在与三皇子言笑晏晏,刚才楚鸢冲向门口,三皇子一把抱住她的景象再次在太子脑海中闪现。
太子眸色渐深,转头对太子妃道:“孤倦了,回宫吧!”
太子妃温柔的点头。
楚鸢还在和三皇子笑谈,若即低声提醒:“娘子,太子回宫!”
楚鸢会意,转身恭候。
老夫人起身与陆清木令宜在一旁恭候,太子朝着华绾公主颔首:“姑姑,孤先回宫了!”
华绾眉眼平静起身行礼,语气中不无揶揄:“侄儿真是不胜酒力啊,这日头才过半就醉了!”边说眼神边瞧向了楚鸢。
楚鸢听出了别的意思。
太子脸色不变,并不解释或是发作:“侄儿告退!”
旋即转身对昭阳公主严肃道:“昭阳,回宫!”
语气不容拒绝。
昭阳公主不满的起身,对着华绾草草行了礼,跟着太子出了厅。
厅内厅外数百人齐齐下跪。
“恭送殿下!”
那里面,也有楚鸢。
太子没有驻足,越过楚鸢出了门。
直到太子銮驾消失在街角,一众宾客才起身。
华绾看了陆瑾一眼,也慵懒的开口:“本宫也累了,回去吧!”
顾三爷赶紧扶着她起身,又是跪了一片,送了华绾公主离去。
外人看来,陆府一个衔恩宴,引得太子公主倾顾,真是莫大的荣耀。
夜色深深,宾客散尽,陆府众人都觉疲惫不堪,陆清和镇南军中的将军们在院中喝酒谈笑,思安和宝宝累得瘫在老夫人膝下,一动不动,木令宜和青黛在厅中有一搭没一搭的相对喝酒。
陆执半醉半醒,扶额靠在食案上。
楚鸢也好不到哪里去,醉醺醺的靠在陆执对面的柱子上。
陆瑾尚好些,但是也累得坐在一边,没了言语。
厅中唯一还剩下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三皇子。
他此刻正坐在楚鸢身边,而醉醺醺的楚鸢靠着的,正是他的肩膀。
陆执和陆瑾同时看着他,要把他看穿一般,三皇子却视若罔闻,乐在其中的低眸看着醉意深沉的楚鸢。
直到疲惫不堪的陆泉拖着身体进了厅中:“老夫人,夫人,三爷,几位将军喝醉了,已经在客房安歇下了,二爷也回屋了。”
所有人,如释重负般同时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老夫人哎哟一声起身:“都回各自院中睡!哎哟……”
思安和宝宝垂头丧气的从老夫人膝下直起身,任由侍女扶起带回了院中。
陆执径直来到楚鸢身边:“殿下,我送三娘回去。”
陆瑾本要起身,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
三皇子不舍的看着楚鸢:“姐姐,本殿下送你回去可好?”
也不知楚鸢想起了什么,忽然出声:“陆执!”
语气听着明显不善,不是想杀了他就是想揍他一顿。
陆执这厮却顺坡下驴,得意一笑:“殿下,三娘要我送她回去。”
三皇子蹙眉。
楚鸢也没说让你送啊,而且听这语气,不像是要你送的样子。
陆执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毫不顾忌礼教,上前一把打横抱起了楚鸢,大步流星就出了厅。
陆瑾那般得体的人,一时竟被惊得忘记了起身。
青黛醉眼朦胧:“干娘,好像是陆执把娘子抱走了!”
木令宜摆手:“怎么可能……真的吗……正好,他们两人好好聊开了……喝,青黛,继续喝!”
陆瑾还算清醒,满目疑惑的瞧了陆执和楚鸢的背影一眼,然后摇晃着身体去扶三皇子:“殿下,可是仍旧住府中?”
三皇子有些失落:“嘉柔,送本殿下回府!”
陆瑾和一众下人行礼:“恭送殿下!”
木令宜和青黛已经喝晕了,丝毫没听到,三皇子也不在意,颤歪歪的被扶着出了厅。
,
陆执这厮的腿也太长了,走得又快,若即和若离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楚鸢醉得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是谁抱的她。已经在陆执怀中睡着了,陆执虽然醉得厉害,但是还惦记着楚鸢的身体,走路便很平稳。
她后背伤口没好,手腕又被太子弄伤,与太子撕扯中,不知道还伤到了哪里。
陆执越想,心中就越烦躁。
怀中的女子很轻,他却格外小心,对于经常抡几十斤长枪的他来说,楚鸢确实不重。按他的脚程,很快就回了眠竹轩,他把楚鸢放在床上,趁着若即和若离还没跟上的功夫,掀开了楚鸢的袖子。
就着烛光,他看到了楚鸢的双手手腕上,有一圈有些发紫的痕迹,应当是被太子钳住手腕时用了力留下的,他不顾礼仪又轻轻掀开楚鸢的衣领,脖子上倒是还好,没有什么痕迹。
若即和若离也在此刻赶到。
陆执没有说话,起身便离开了。
惊得若即和若离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和戒备。若即上前仔仔细细检查了楚鸢的身体。
伤还是那些伤。
膝盖磕破了,手腕上有伤,后背的伤口好在长好了,不然今日这般定然要出血,这些外伤倒是还好,若即小心翼翼的用了银针,测了楚鸢的身体。
她呼出一口气,生怕陆执对楚鸢不利。
……
第二日。
全家无一人早起。
晌午了,大家才陆陆续续打着呵欠来到前厅吃午饭。
楚鸢醒来后,就看到若即给她包扎了膝盖,又在手腕上上了药,手腕的痕迹已经淡去不少,膝盖虽还有点痛,倒也不碍事。
青黛端着药碗从门口走了进来,满脸埋怨的看着楚鸢:“娘子昨日躬身入局,可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再怎么也犯不着伤了自己身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楚鸢揉着手腕,神色不快的抱怨:“你别说,太子的力气是真大,你要是再晚些请太子妃过来,我可真要被吃干抹净了。”
青黛把药拿到楚鸢跟前,盯着她喝完才回道:
“本将出手,自然严丝合缝,不早也不晚,只不过陆执这厮还真是聪明,竟抢在我前面请了三皇子过去,他也不怕引得他们兄弟阋墙。”
“他们兄弟,不是早就貌合神离了吗,表面和睦,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
“娘子,顾煜这人虽然无能,但实在贪财好色,当真不会出事吗?”
“我相信商也,这个时候要是真让洛尚书去了,司马白杜那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铁腕手段下,必起反民。”
“那娘子也犯不上搭上自己的美色,你真不怕太子记恨?”
楚鸢穿好了衣服,神色有些倦怠:“明日元宵灯会,帮我约三皇子。”
青黛杏眼微睁,转瞬想明白了楚鸢的意思,惊喜中竟带了看乐子的心态:
“得嘞!”
转头搂着若离的肩膀:“咱们眠竹轩要有位姑爷了。”
若离有些嫌弃:“娘子,那三皇子文武不能,是出了名的长安第一纨绔,世家小姐都不敢靠近他,您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青黛轻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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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敲若离的脑袋给她解释:“娘子这个身份,既不能嫁给权势地位高的人,也不能嫁给完全没有权势的人,三皇子,刚刚好!”
“那三爷呢?”若即低声嘀咕,她可是一直坚定的站娘子与陆瑾。
“他不是不愿意吗,那便算了,娘子又不是一个会回头的人,若是哪天陆瑾发现,他其实喜欢娘子,后悔死他。”青黛有一种阴恻恻的得意。
若是真有那一天,青黛必定要敲锣打鼓上门去阴阳陆瑾。
,
前厅,大家一边垂头丧气的扒着菜,一边高兴终于完成了衔恩宴,老夫人偷偷倒了杯酒,被宝宝一把就拿走了。
老夫人委委屈屈的:“乖孙女,老太婆就喝一口,透透。”
宝宝看着楚鸢:阿姐,我听你的。
楚鸢看着陆清:阿爹,我听你的。
老夫人看着陆清:儿子,你想好了再开口!
陆清的黑脸显得更黑了,他哎呀一声:“一口,只准喝一口。”
宝宝嫌弃的看了阿爹一眼,慢慢把酒还给了祖母。
老夫人趁着宝宝不留神,一口就闷完了。
宝宝:“祖母你又耍赖!”
老夫人嘿嘿一笑:“这宴会总算结束了,乖孙孙,就让老太婆喝这一口。”说完委屈的瞧着楚鸢。
楚鸢只能帮老夫人向宝宝求饶:“宝宝,昨日祖母可累了,宝宝也累了,就当给祖母的奖励,好不好?”
宝宝可可怜怜的点头:“那好吧,阿爹和阿姐都求饶了,能怎么办呢。”
陆执笑了。
给宝宝舀了个圆滚滚的丸子。
府医倒是说,老夫人如今喝些酒不妨事,不要多喝就行,只是宝宝见过祖母瘫在床上的疼痛的样子,始终没法放心,那些年,那么小的孩子,当真是难为她了。
楚鸢眼含笑意的看着宝宝,让她不必担心。
木令宜轻轻捅了捅陆清的手臂,两人看楚鸢陆执仍旧是那般不对付的样子,心下有点着急。
陆清只能开口:“明日元宵结束,我与小执就要去履新职了,三弟也得回衙署,要不明晚,我们就好好去逛逛东市,去沁园吃酒席。”
宝宝第一个同意:“好啊!阿爹,我要吃流心丸子。”
陆清宠溺的瞧着闺女:“成,宝宝想吃啥就吃啥。”
这可是家里的第一个闺女,大嫂刚生的时候,全家宝贝成什么样呀。
楚鸢似是无意的开口:“祖母,阿爹阿娘,昨日,我与太子发生了些嫌隙,为了避免太子迁怒,我想尽快定下婚事。”
老夫人微顿了一下,随即拉着楚鸢的手,紧张的问道:“丫头,你可是吃亏了?有没有伤到?”
陆执低了头。
陆瑾也顿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全家人都担忧的瞧着楚鸢。
楚鸢笑着摇摇头:“祖母放心,我没事,只是,我如今再在府中,恐太子迁怒陆府,我离开陆府,应当会好些。”
老夫人摆手:“迁怒便迁怒了,一家人说什么离不离开的话。”
楚鸢声音更加温柔:“祖母,我不愿委身太子,若我一日不嫁,陆府就一日不得安宁。”
老夫人诧异:委身?
这丫头与太子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要到委身这个地步。
木令宜蹙眉:“阿鸢?”
厅中早已没有下人在了,想来楚鸢做事细致,把下人遣退了才会提起此事。
楚鸢很愧疚:“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麻烦,我不想祖母和家人因为我而起风波。祖母,我愿意嫁给三皇子,如此,诸事可定,风波可平。”
60. 第 60 章
老夫人心痛的摆手:“不成不成,丫头啊,你要是真嫁给了三皇子,那你以后才是风波不断。”
陆清也不同意:“三皇子风评不佳,是出了名的纨绔,阿鸢,哪怕就是嫁人,你也要选一个心仪的男子。更何况太子的事情,是咱们陆府全府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更无需妄自菲薄,你是阿爹的闺女,阿爹定会为你撑腰的。我与你阿娘已经聊过,阿爹元宵之后就会上书陛下,要求太子对你道歉。”
“不要,阿爹!”
楚鸢惊呼出声,她今日谈此事,就是怕家人与太子硬碰硬。
“阿爹,阿娘,太子身负安南册落地,不能与其为敌,阿爹,我与太子只是因为安南大都督人选有些争吵,太子提出要纳我为侧妃,我未同意才产生嫌隙,请阿爹万勿将此事上报陛下。也请大家,切不可对外谈及此事。”
陆清心疼的看着楚鸢:“阿鸢,你当真没事吗?”
“阿爹,我没事!请阿爹放心。”
陆清哪里放心得了:“可是三皇子……”
“阿爹,三皇子待我真心,心仪与否不重要,我们能做到相敬如宾,便很好了。”
木令宜眼角看向了陆瑾。
陆瑾放了筷,凝神听他们说话,身形挺拔,神色从容,仪态翩翩。
木令宜心内叹息,难怪能让闺女心动,就是不看内里,单单凭借这副漂亮的皮囊,都足够心动了。可惜,阿鸢心仪有啥用,他又不喜欢阿鸢,否则,阿鸢可以以安南公主的身份另外开府,总是有办法可以促成两人的。
木令宜还在惋惜,陆瑾忽然开口,吓了她一跳:“阿鸢,你无需为了隐忧而嫁给三皇子,他非良人,太子……也不一定会怪罪。”
昨日的情形只有楚鸢和太子两人知晓,陆执只能根据楚鸢的身体和昨日扶她出门时的状况判断,陆清和木令宜也只能从青黛和三皇子口述中了解。
陆瑾……更是此刻才知晓,所以,他能说这句话,是下了决断的。陆瑾何其谨慎,没有万全的把握不会轻易开口。
楚鸢不自觉低眉笑了。
青黛:完蛋,娘子又被陆瑾勾引到了。
木令宜:闺女,醒醒,这个男人不是你的良人。
陆执:无语。
“我知大家关心我,爱护我,可,我若一日不嫁人,很多人都不会放心,三皇子很好,叔叔,不用担心。”
“阿鸢,你不能嫁给三皇子。”陆瑾断然出声,话语里的坚决果断让陆执都吓了一跳。
楚鸢疑惑:“叔叔?”
木令宜满眼期待的看着陆瑾:你若是开口,老娘就帮你促成此事。
青黛:娘子,你别信,他骗人。
陆执:叔叔,悖德啊!
陆瑾看着楚鸢,目光不变:“你还可以选择其他良婿!”
三人:咳……
又想多了。
“此事,我心意已定,大家不必再劝了,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与三皇子说明,也会上报陛下。”
宝宝心疼的看着阿姐,撅着小嘴委屈巴巴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怎么样可以帮阿姐。
楚鸢心中柔软至极,她捏了捏宝宝的小脸宽慰:“阿姐没事,阿姐可以自己选择夫婿,于女子而言,是多好的事情啊。”
然后马上转移注意看着陆执:“倒是兄长与公主的事,现下全长安都知道了,兄长,想要如何化解?”
陆执正吃着饭,被楚鸢突然叫到名字,只能放下筷子,又漱了口:“三娘,你不是希望我做这驸马吗?”
语气中含着阴阳怪气,仿佛是在报复楚鸢。
楚鸢却没有在意,坦荡直言:“此前我是这么想的,兄长成为驸马,还有我可以守护陆府,可是,如今若是我要嫁给三皇子,兄长便要保护陆府,做了这驸马,就没有实权在手,数十年之后,陆府恐会任人宰割。兄长是陆氏这辈嫡长孙,有责任护好陆氏一族。”
陆执微微一愣。
是他小人之心了,他没想到楚鸢如此坦荡,也没想到她思虑事情是这么长远和缜密,看来昨天木令宜对他坦言以后,楚鸢不想再隐藏了。
陆清也正为此事头疼。
陆瑾此时明白了过来,低声对陆执道:“所以大年三十那日……小执,你是故意的。”
陆执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陆瑾使眼色,让他勿要说了。
陆瑾:原来如此。
陆清一声长叹:“家里两个孩子,一个被太子看上,一个被公主看上,唉!”
木令宜自嘲:“别人家认为是积了八辈子德的好事,可真在其中,才看得清楚,这哪是什么好事,我只希望孩子们能够健康快乐。”
……
吃完午饭,陆执立刻就去了观澜院,他不是去找陆清,而是找木令宜。他们名义上是母子,可毕竟不是亲生,再加上见面不过几次,还没有深厚的母子情谊,彼此之间能做到相互敬重,已经是不容易了。
陆执恭恭敬敬的行礼:“阿爹,阿娘!”
陆清刚耍了一套刀,此刻正要去沐浴换衣服。
“臭小子,昨日那么累,今天怎么不好好歇歇。”
“阿爹,我有些事情,想来问问母亲。”
木令宜正在一旁躺椅上喝茶看兵书,听到这话有些惊讶。
“小执,怎么了?”
木令宜放下茶杯,陆清上前几步扶起了自己的夫人,陆执看着爹娘如此恩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些疑虑,想与阿娘详细聊聊,是关于三娘的。”
陆清懂事的说道:“夫人,我去沐浴,你们聊吧。”
木令宜看着陆执:“小执,随我去书房吧。”
书房内,两人按身份坐定。
木令宜大概猜出了些陆执想问的问题,昨日她说得简洁,想必陆执还有很多想要了解。
只是,有些事情,莫说陆执,就是木令宜这个母亲,都未必了解得清清楚楚。
“小执,说吧,你有何疑虑?”
陆执声音低沉,似乎心绪烦忧:“阿娘,不瞒您说,我之前派人调查过您和三娘,探子给我的信息,和这几日我看到的信息,大相径庭。”
木令宜有些好奇:“探子是怎么说我与阿鸢的?”
“我不止派出一个探子,还在江湖上打探过,得到的信息,都是说当年老长乐侯叛国,阿娘您嫁给楚懿为王后,关于三娘的信息极少,只说她长在深宫,不受宠爱。毕竟楚懿有好几个女儿,很难让人关注到她。唯独,阿娘只生过三娘一个孩子,她却不得宠爱,让探子觉得有些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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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其他,就再无信息了。”
“后来,陛下赦免木家,为老长乐侯平反,阿娘与阿爹才顺利成亲,而三娘,也进了府中。”
木令宜神色骄傲:“看来我这个闺女,确实很会藏拙。”
陆执不可否认:“三娘,确实藏的很深。那日麟德殿上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她似乎并非如传说那般,可已经先入为主,也就没有多想。若不是昨日阿娘与我说,我怎么也不会想到……”
“所以今日,你是想问?”
“我想听听三娘的故事,她为何会降国,两年前她不到十六岁,怎么就能定下这样大的事情。”
木令宜思考了一下,这些事情,能不能和陆执说。也思考了一下,她自己,是否承受得住往昔那些痛苦的回忆。
“若是阿娘不便说,请恕小执无礼。”
木令宜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不便,只是,那段记忆,对于我与阿鸢来说,都是痛苦至极。特别是阿鸢,这两年多以来,她从未睡过一个安心的觉,总是做噩梦,半夜惊醒,精神高度紧张。”
越说到后面,木令宜的面色就越痛苦:
“再那样下去,阿鸢会疯掉,所以,我才让她来陆府,想让安南册,为她续命。”
续命?
竟然已经到此地步了。
陆执凝神仔细听着,对楚鸢的经历就更加好奇,她经历了什么,会变成这样。
木令宜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尽的悲伤中。
“这要从阿鸢出生开始说起,我原本,不想要她,她是楚懿的女儿,楚懿掳走了我,还杀害了我爹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怎么会想要和他生的女儿。可……”
“阿鸢太乖了,才一岁,好像就能感知到别人的悲伤,后来大祭司说过,她有圣女之姿,先天就有悲天悯人的心怀。可是大祭司也说了,这样的人,情深不寿。”
“后来,我看着阿鸢长大,若不是因为她,我早就撑不下去了,与其说是她需要我,其实是我需要她。我们共同在安南皇宫中生活了十年,这十年里,她跟着我遭受了楚懿的鞭打,其他皇子公主的羞辱,躲过一次次的危机,毫无尊严的生活,我总想一次次带着她一走了之。”
“可,楚懿未死,我心不甘。”
“十岁那年,阿鸢无意中救了大祭司,得到了一个机会,她带着我离开了皇宫,去了永宁城。”
永宁城!
又是永宁城。
陆执想起,那天晚上和陆瑾喝酒,陆瑾也提到了永宁城,莫非陆瑾早已知晓楚鸢的身世?
也是此时,木令宜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执对永宁城充满了好奇,它为何变成了一座荒城。他在南境时,斥候曾禀告过,说是永宁城起了一场大火,从此就荒了。那时他还和阿爹说,楚懿倒行逆施,多行不义,这才天降大祸,兵不血刃就灭了一座城池,就是可怜了那些百姓。
可是此刻木令宜提到,楚鸢带着她去了永宁城,后来的事情陆执知道,五年后,永宁城大火,从此无人居住。变成荒城。
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陆执忍不住问道:“阿娘。后来呢?”
却见木令宜支着头,握紧了双拳,掩面垂泪。
61. 第 61 章
“阿娘?您没事吧?”
陆执紧张的看着木令宜。
木令宜缓和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
“阿鸢带着永宁城的百姓,开垦荒田,上山狩猎,终于过上了吃饱饭的日子。永宁城的百姓都是她视若珍宝的亲人,这五年虽然常常食不果腹,过得心惊胆战,可阿鸢是真的开心。”
“三年前!”
木令宜咬紧牙关,几度停住了话,再次鼓起勇气,才敢开口:
“楚懿为了抢永宁城的粮食,命令楚通的两万龙辰卫……屠了永宁城!”
“啊?”
陆执差点跳起来。
他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他几乎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木令宜一字一句,说的极为艰难:
“我与青黛去搬救兵,阿鸢……我的阿鸢,她亲眼看到了满城尸首,那些,她视若亲人的百姓……”
“等我带着救兵赶回永宁城,永宁城早已经是一片火海。先赶到的青黛不要命的冲进火海,才救出了紧紧抱着宁儿尸首的阿鸢。”
“所以,我们怎么可能不恨!”
“后来,我的阿鸢,她疯了……”
木令宜无法再开口,伏在桌子上痛哭,她本以为再说起这段过往,能够完整叙述。
可是,还是不行。
陆执惊慌失措:“阿娘,阿娘!”
他转身去找陆清:“阿爹!快来,阿爹……”
陆清在厅中磨刀,听到陆执的声音慌忙奔跑而来。
“小执,怎么了?”
“你阿娘怎么了?”陆清边跑边问,待进了书房看到木令宜的情况,他立时就明白了。
“唉!”陆清重重叹气:“你阿娘,太苦了。”
他上前搂过木令宜。
陆执关上书房门,轻轻退了出去。
他心内百感交集。
所以,后来楚鸢和阿爹达成盟约,潜伏在楚懿身边,消灭了龙辰卫,又开了大都城的城门。
不!
不止如此。
楚鸢能号令安南十一城,她得到了楚懿真实的权利。
所以……
她在麟德殿上的话,是真的。只是大家认为,这是一个亡国公主的狂逆之言。
可是,怎么会呢。
天子不是改口了吗。
陆执此刻才觉得一切合理。
所以,她是真的!
她真的是安南女帝。
她是以安南女帝的身份降的国。
她放下了真正的荣华富贵。
为了……安南百姓?
陆执陷入沉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照夜玉狮子,而等他抬头,竟然来到了眠竹轩门口。
门口侍女的声音让他回了神。
“大郎君!可是要找三娘子?”
陆执摇摇头,失神的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侍女很快就进了院子,把陆执的情况和若离说了。
楚鸢自然也很快知道了。
“他来做什么?他来之前,去了哪?”
楚鸢低头翻看着账本,边看边问。
若离低声:“去了夫人的观澜院。”
楚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思索了一下:“他应该是对我身份感兴趣,去问阿娘了,阿娘,大概率也说了。”
青黛有些不耐烦:“娘子,与其一直猜测陆执的想法,要不我直接去杀了他,岂不是最省事,省得他老是坏我们的事。”
楚鸢没有一丝玩笑,反而神情严肃:
“你现在再动手,怕是来不及了,他院中的暗卫都布置好了,你去就是自投罗网。还有半个月,你别想乱动,阿娘和若即都说了,一个月内你不准用功,把手彻底养好再说。”
“若是嫌闷,你就把洛五郎找来,玩一玩。”
若即和若离憋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青黛怨念:“娘子,别乱说!”
楚鸢求饶:“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总之,你别轻举妄动,别老想着去照夜玉狮子杀人。”
青黛的手好的差不多了,最近一直手痒得很:“那我就想个法子把他骗出来,他总不会一直待在院中吧。”
楚鸢拒绝了:“杀了他,全家人都会难过,特别是祖母,她得多心痛啊,长子冤死狱中还未报仇,留下嫡长孙在世又吃尽了苦头……不然他早不在了。商也送了一批人进来,你明日趁着上元灯会,把他们安置妥当。”
青黛听到老夫人,心中也不是滋味:
“娘子放心,这种小事你不必担心。我替娘子担心的是太子,按他的性格,昨日没有得逞,对于天潢贵胄的太子来说,这可是莫大的耻辱。上元节结束,他怕是就要和陛下求旨,纳您为侧妃,您昨日那般拒绝他,他肯定会百般羞辱娘子。”
楚鸢当然知道。
“对了,娘子,太子究竟对你做到了什么程度?你的手腕都是紫的,这个畜生!”
一瞬间,昨日的感觉仿佛又重新爬上了她的身体。
楚鸢面色凝重:“青黛,我本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能够自如的面对,可是!当太子钳制住我的双手,那种挣脱不了的恐惧,那种羞辱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或许,我这辈子也没办法摆脱那个噩梦。”
青黛心疼的看着楚鸢,说不出一句话。
楚鸢不想再回忆,转而说道:“洛贵妃……成为了三皇子的王妃,或许对付洛贵妃会更方便。”
楚鸢怎么会忘记木令宜的仇。
青黛却很悲观:“娘子,三皇子的折子,可没太子那么快能送到陛下手上。”
一旦出现偏差。
楚鸢却从容的笑了起来,安慰青黛:“若是出现了偏差,也无非是嫁入东宫罢了。”
语气随意,似乎对自己的婚事丝毫不在意。
“娘子对太子,一开始还有好感,可到了现在,只剩下厌恶了吧。”
楚鸢摇头:“倒是也没那么严重,他挺好的,人生顺遂,六岁就封为了太子,做了二十四年的太子,心性稳定,我若是乖巧顺从,他也能与我相敬如宾,凭借我的长相,或许还能受到宠爱。”
“既然这是一条很好的路,娘子为何不选呢?”
楚鸢写累了,放下了笔,慵懒的靠在椅背,单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那一刻,她身上像是渡着光,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我若只是亡国的七公主,这真是我很不错的一条路,我背后有陆府,太子妃也不能赶尽杀绝,深宫争夺与我而言正好当游戏,人生也算过得有意思。”
“但,我是安南的楚鸢,我没办法为了一己私欲,抛弃我的百姓。成为宫妃,不得干政,生死由人,我还如何落地安南册。我的亲人,永宁城的百姓日日夜夜在盯着我,问我为何没有保护好他们,我无法宁静。”
青黛轻轻上前,抚着楚鸢的头发:“娘子,别害怕,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不用担心,我已经不疯了。”
……
东宫!
明日就是上元节,东宫上下都很忙碌,每年上元节,陛下都会办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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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上下都在准备赴宴的东西。纵然身为太子,每次见天子,都要准备良久。
可此刻的太子,却独自一人在书房,桌上放了一根白玉簪子,一看样式就知道是女子的玉簪。他靠在椅背,双指支着头,静静的看着那只玉簪,眸中晦暗,看不出情绪。
许久,他突然站起,一把拿过那只玉簪,叫了侍女进来:“去请徐良娣!”
侍女领命出去,他似乎有些着急,去了寝房,在寝房中来回踱步。
没多久,徐良娣款款而来,娇柔的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殿下!”
太子神色温柔,亲自扶了她起身,挥手让侍女退出去并带上了门,他将手中的玉簪插在了徐良娣发髻上,徐良娣眸中一亮,娇羞的谢恩:
“多谢殿……啊……”
徐良娣娇呼中,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太子用力得当,她倒是没觉得疼,只是吓得花容失色,她开始以为是自己失礼,觉察出腰间是太子的手以后,就反应了过来。
毕竟是宠妃,徐良娣很快从突发的变化中调整了过来,整个人躺在地上,看着欺身而下的太子,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眉目含春:
“殿下……”
声音绵软娇羞,带着无限魅意。
太子却一瞬间变了脸色,从隐隐的兴奋转瞬像失去了兴趣一般。
徐良娣心下一慌,难道是哪里惹了太子不快?
太子眸色深深,冷声命令:“反抗!”
徐良娣:啊?
不是,他有病吧!
徐良娣虽然不明白太子是不是有病,但还是听话的照做了,本勾住太子脖子的双手,瞬间变成了推拒:
“殿下,不要……”
她脸上的惊恐害怕,演得逼真极了,甚至眸中还带了泪意。
太子的眼神仿佛瞬间被点燃,他单手钳制住她的双手,俯身就亲吻了下去。
徐良娣心中一喜,原来太子喜欢玩这个呀。
为了让太子获得更快乐的体验,徐良娣加深了表演的过程。
“殿下……不……不要……殿……唔……”
她边挣扎边垂泪,像极了被欺负的样子。
可不得不说,这是她最快乐的一次,太子看似在欺辱她,同时却在取悦她。
太子越发兴奋,情到浓时难以自持,叫着别人的名字:
“楚鸢!”
徐良娣眼中一亮:原来殿下是喜欢这个女人啊。
许久……
房中恢复了清静,仍旧是太子一个人,只是这次,他变成了躺在地上。
徐良娣早就被屏退了下去。
太子府白日宣淫,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太子的名声会受损。
只是,谁敢宣扬。
太子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簪,眼中显得更加空寂,热闹过后的安静,会显得更加寂寥。
太子从地上起身,来到书房亲自写了一封奏折。
内容,是纳楚鸢为良娣。
写成以后,他从头看了一遍,又将它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重新写了一封。
这次,是封楚鸢为太子侧妃,封号宁。
他满意的看着奏折。
“来人!更衣!”
侍女和内侍迅速推门进来,四人上前为太子宽衣准备沐浴,另外两人则把太子扔在地上的奏折扔进火盆,还有贴身的内侍上前遮住了太子的奏折,免得让人瞧见。
所有人的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62. 第 62 章
大夏的上元节历来隆重,与除夕一样被看中,长安就更甚了。特别是今年,镇南军大捷,天子特意赐下恩旨,长安上元节不宵禁,百姓可以通宵达旦游玩。
满长安都兴奋了!从白日开始,东西两市就布满了商贩,从茶楼酒楼到小摊小贩,人人都装饰着花灯。
楚鸢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花灯,各种各样,五彩缤纷,有趣极了。
陆家早早就在沁园定下了包间酒席,一家人穿戴齐整一同出发了,女眷坐马车,男人们骑马,院中的一等女使和侍从都跟了过去,一行二十多人显得浩浩荡荡的。
可是刚出了坊,顿时就被朱雀大街的人给比下去了,那么宽敞的一条街,能容纳十几辆马车并行,此刻却拥堵得水泄不通。
林三指挥着侍从在前面开路,生怕旁人冲撞到女眷。
宝宝不顾寒冷,兴奋的挑起车帘。
楚鸢和青黛都是头一次来长安,也是第一次在长安过元宵节,这样的美景和热闹,当真是让人欢喜。
楚鸢眸子亮亮的:“青黛,安南也这样办,大家肯定开心。”
青黛虽然也被震撼到,不过倒是没有很羡慕:“娘子,咱们有沐佛节,也热闹。”
楚鸢想起沐神节,笑得更开心了,却没有注意到,一束目光透过掀起的车帘,定定的盯着她。
陆执仿佛想从楚鸢的脸上看出她的经历,一个十七岁的女子,是怎么可以做到那么多事情,又是怎么能经历屠城之痛后涅槃重生的。而她表面,为何可以如此淡然自若。
他的情绪十分复杂,面前的景色越美丽,越热闹,他想对楚鸢探究的心情就越深。
似乎是察觉到了谁的注视,楚鸢抬眸看向了感知的方向。
与陆执的眼神碰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陆执的眼神惊慌失措,下意识眨眼掩饰心内的想法,却在楚鸢冷静微带了嫌弃的神色中带了一丝不服气。
楚鸢收回视线,同时放下了车帘。
陆执:你!
青黛冷笑:“怎么,陆大郎君的眼睛里长了钉子?娘子,要不要我去给他剜了?”
楚鸢不想提到他:“待会回去,给若即和若离也带一份,听说沁园的菜是长安一绝,之前一直在忙许昌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好好去吃。”
青黛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楚鸢审视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去吃过了?”
青黛吐吐舌头:“我还带若即和若离去过。”
楚鸢气呼呼的:“三个叛徒!别给她们带了!”
想了想,这么热闹的晚上,她们还要守着陆府,也实在辛苦。
“算了,给她们带吧。”
随即,楚鸢想起了府内的守府的下人们,她又掀开帘子朝着陆清说道:
“阿爹,今日上元节,府里的人值守也辛苦,让他们轮流值守,每个人出来半日游玩吧?”
陆清笑呵呵的回道:“三娘掌家里的中馈,一切听三娘的!”
楚鸢笑得眉眼弯弯的:“谢谢阿爹!”
跟在身后的陆泉笑着主动回应:“三娘子,我这就让人回府里传话去。”
楚鸢微笑着颔首,补充道:“泉叔,再给每个人发两吊钱,管事的发五吊,这没钱逛着也没意思。”
这下不仅泉叔笑得眉眼弯弯,一旁跟着出来的侍女侍卫们都相视而笑,一同谢了楚鸢。
“多谢三娘子!”
楚鸢看着陆清:“谢主君吧。”
“多谢主君!”
陆清仍旧是笑呵呵的:“三娘,待会你和宝宝看中了什么,阿爹都给你们买!”
楚鸢笑得更开心了:“谢谢阿爹!”
宝宝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头:“阿爹,我想要个翡翠手镯。”
陆清大手一挥:“好!”
然而这个好字还没好两刻钟,当沁园的管事把镯子放在雅间桌子上的时候,陆清呆了。
他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句:
“这个镯子多少?”
管事的笑容更满了:
“回侯爷,这是沁园镇店之宝之一,若不是公主殿下和您今日亲自来了,小的是定然不会拿出来的。”
陆清不耐烦了:“多少?”
“白银,一万两!”
陆清黝黑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他喃喃道:“一万两,十万大军能吃一个月了。”
宝宝的眼从开始的兴奋和目不转睛,在听到价格后,心中已经放弃了,她恋恋不舍的看着,但已没了兴奋。
太过昂贵了。
“买!咱家闺女喜欢,以后就当嫁妆也好!”
木令宜大手一挥。
连老夫人都惊了:“老二媳妇,这太贵了。”
木令宜对着老夫人笑道:“阿娘,我有钱,难得宝宝喜欢,咱们家闺女,值得最好的。”
宝宝懂事的回道:“阿娘,这真的太贵了。”
“宝宝,阿娘说得对,你值得最好的,来,戴上试试看。”
楚鸢从椅子上起身来到宝宝身边,把那镯子从盒中拿了出来。
管事的看她拿得那么随意,心都跟着颤了颤。
通体翠绿,流光溢彩。
宝宝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触感温润,十分舒适。
楚鸢很满意:“好看!”
随即对管事的道:“这么好的镯子,应当还有耳环戒指与项圈或是项链吧?一并拿来,凑成一套。”
管事的看楚鸢这神色,知道今日这买卖是成了,难掩兴奋的回道:“公主识货,确实有一套,小的这就去拿了来。”
又吩咐下人一定看好这个房间。
不到一会,成套的翡翠饰品放在了宝宝面前,宝宝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楚鸢:“剩下的多少钱?”
管事的不敢多报,老实回道:“回公主,剩下的一个戒指,一对耳环,一个项圈,一个金镶玉发簪,一共是八千两。”
宝宝又是一惊。
楚鸢点点头:“你倒是也老实,没有乱出价格,青黛,一同付了,回头去阿娘那拿一万两回来。”
这话一出,木令宜听笑了,揶揄闺女:“你这丫头,我还当你大方呢。”
楚鸢赶紧求饶:“这是阿爹阿娘送的,我就是凑了个边角料。”
陆清看得也是心惊肉跳:“乖乖,没想到女娃家的东西这么贵呢。”
老夫人笑着骂他:“你个混小子,一看就没给你媳妇送礼物,这些都不知道。”
陆清不好意思的挠头:“夫人,为夫回头就给你补上。”木令宜倒羞了,红着脸替陆清说话:“阿娘,他的钱都在我这管着呢,要啥我就直接自己买了。”
陆清嘿嘿嘿的看着自家媳妇,笑得跟不要钱似的。
看着两口子在那恩爱,陆执禁不住轻咳了一声:“祖母,阿爹阿娘,饭菜快布好了,一同用饭去吧。”
老夫人赶紧:“走走走!”思安和陆嬷嬷一边一个扶起了祖母,宝宝边走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镯子和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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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地上,生怕摔跤。
陆瑾走在最后满目温柔的看着家人,未曾言语,却似说了许多。楚鸢回头瞧了他一眼,浅浅一笑,两人目光相接,默契的懂了对方的内心。
,
这个雅间极大,一边是茶室,一边是饭厅,刚才一家人就是在茶室喝茶吃点心休息,这会饭菜上好了,便过来吃晚饭。雅间用餐这边的窗户,正对了沁园外的湖面,一眼望过去,刚好能在湖上看到对面楼的倒影。
红得似火,挂着许多异常好看的灯笼,影影绰绰的十分热闹,湖面还有人泛舟,灯影碎了又好,好了又碎,好不美丽。
宝宝满目欣喜的望着对面:“是群芳集!”
群芳集?
陆瑾的脸色却微不可觉的一变。楚鸢恰好给老夫人夹菜,眼角好巧不巧看到了陆瑾的变化。
沁园伺候的管事笑呵呵的介绍:“四娘子说得对,正是贵女楼的群芳集。”
青黛抬头看了一眼外面:“还挺漂亮,什么是群芳集?”
不等管家发话,思安先做了介绍:“群芳集又叫贵女宴,是上元节这日,京中贵女一同参加的比赛,通过层层比试,最后赢的人,可以成为京中第一贵女。”
楚鸢夸赞:“管家,你们这沁园来头不小,竟然能召集京中众多贵女。”
管家忙解释:“公主说笑了,小店哪有这脸面,这群芳集,是当今华绾公主所办,小店只是提供下贵女楼罢了。”
华绾公主。
难怪呢。
楚鸢的眼神滑过陆瑾的脸。
他已然平静无波。
陆执的眼神此时却看向了楚鸢,楚鸢突然转头,在陆执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
再看给你眼珠子扣掉。
陆执尴尬的收回视线。
青黛憋着笑意低头吃了一口菜,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宝宝开心的又看了一眼:“去年只在外面看过,不想今年还能在这看。”
思安看了一眼对面:“吃完饭我带你去啊,你还能参与二楼的比试呢。”
听到这话,宝宝马上也低头扒拉菜去了。
不能丢人。
还是当着家人的面丢人。
自己几斤几两她心里还是清楚的。
陆执笑着把宝宝喜欢的流心丸子放到了她面前:“在大哥眼里,宝宝就是最好的。”
宝宝眼中暖洋洋的抬头看着大哥:“大哥最好了。”
楚鸢吃醋:“那阿姐就不好了?”
宝宝立刻讨饶:“阿姐也好,阿姐是不一样的好。”
楚鸢柔柔的笑了:“还知道端水,快吃吧。”
老夫人笑吟吟的瞧着一家人:“今日上元节,一家团聚,一同喝一杯。”
大家举起酒杯,宝宝把头往前探了探,看到祖母杯中的酒满满当当的。
老夫人心虚的倒了半杯出去:“小猢狲,眼睛贼精贼精的。”
这下宝宝满意了,一家人笑闹成一团。
吃到一半,思安正津津有味的讲他与私塾先生如何斗智斗勇的故事,宝宝时不时帮忙补充画面,听得陆清和陆瑾是直摇头。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华绾公主的侍女。
陆瑾许是认识她,立刻就变了脸色。
侍女是来找楚鸢的,因为是华绾公主的侍女,沁园的管事不敢拦,只能让她进来了。
“我家公主想请永宁公主一同参加群芳集。”
63. 第 63 章
老夫人和陆清陆瑾的神色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去,陆执沉默不语,而思安和宝宝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巴巴的望着楚鸢。
楚鸢放下筷子:“你家公主可有什么其他的话?”
为何要请她参加?她与那位华绾公主可算不上有交情。
“我家公主说了,永宁公主是安南瑰宝,长安城的贵女相去您甚远,今日难得有机会,想让京中贵女一睹您的风采。”
楚鸢想起衔恩宴上陆执的话:陆瑾厌恶华绾公主。
祖母和阿爹显然知道些什么,难道这就是陆瑾多年不娶的原因?陆瑾是否娶妻,楚鸢不在意,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华绾公主,她其实也不在意,只是如今,若是顾二爷去了安南任大都督,那华绾公主,她还真有必要打交道,毕竟是她罩着顾府。
楚鸢颔首:“那便请回华绾公主,我稍后去。”
侍女却未走:“婢子在此恭候公主。”
陆清不悦了:“怎么,你家公主连饭都不让人吃了?”
陆清脸如包拯,身材健硕,声如洪钟,他平日对家人说话都是极尽温柔,这严肃的一开口,吓得华绾公主的侍女不禁瑟缩了一下。
这可是掌一方大军的将帅,说话没有弯绕,但气势压人得很,说话间就能要人命的蛮子,侍女声音软了下去:“不敢,陆侯息怒,那婢子便在楼下侯着公主,公主用完餐食,婢子再引公主前去。”
说完赶紧退了出去。
陆清瞪了沁园的管事一眼,吓得管事咚一声跪了下去:“侯爷息怒,侯爷息怒。”
楚鸢感念陆清对她的回护,看着那个管事,心下动了恻隐,柔声道:“阿爹,也不怪他,公主的侍女要进来,他也不敢拦。”
管事的赶紧磕头:“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陆清沉声:“出去吧!勿要再让人进来,扰了本侯家人的清净。”
管事忙不迭退了出去:“不敢不敢!”
一转头,陆清立刻温柔道:“宝宝,吓到没有?阿爹平日不这样……”
宝宝默默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阿爹真厉害,和叔叔与阿姐一样厉害。”
木令宜全程在那享受美食:“阿娘,这鸽子酥真不错,一抿就化了,您快尝尝。”边说边给老夫人夹菜。
陆清不满的拿手轻轻捅了捅自己的夫人。
木令宜:“看到了看到了,你最威武了,快吃吧!”
陆清立刻一脸骄傲的抬头,神采奕奕的吃木令宜给他夹的肉。
一家人:天菩萨,呀呀呀呀!
老夫人心疼孙女:“三丫头,你多吃些,指不定那些人怎么折腾人呢,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赶紧回来,别怕。”
楚鸢倒是不担心,欢快得很:“好嘞祖母,阿娘,快给我夹块鸽子酥,我也爱吃!”
她举了碗过去,那一瞬间,碗里突然多了两块鸽子酥。
她转头,陆瑾已经淡然的收回了筷子。另一边,陆执有些尴尬的放下了筷子。
木令宜和青黛同时意味深长的看一眼陆瑾,又相视一笑。
楚鸢:“谢谢叔叔,谢谢兄长!”
这鸽子酥……
是好吃。
就是有些尴尬。
还是应该让下人伺候在侧,就不会这般尴尬了。
快吃完了饭,木令宜洗了手漱了口,然后看着楚鸢:“青黛的手还没好,阿娘陪你去。”
陆清脱口而出:“夫人不可!”
一家人都看向了陆清。
陆清结结巴巴的解释:“夫人去,不甚妥当。”
楚鸢疑惑的看着阿娘,阿娘与华绾公主并无交集,为何阿爹会说不能让她去?
木令宜却不当回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再说那时华绾公主不到十岁,大人的恩怨又与她何干呢。”
老夫人也不赞同:“那也不行,二郎说的对,闺女,你不能单独去见这些皇室中人。”
楚鸢此刻倒是真的担忧了:“阿娘,怎么了?”
木令宜温和的安抚:“没事,后面有功夫了阿娘再与你说。”
楚鸢心下有些不安,思安和宝宝听得懵懵懂懂的。
“我陪三娘去吧!”陆执突然开口。
一家人都看了过去,这个人选……倒是,又合适又不合适。
老夫人倒是觉得合适:“思安和宝宝也一同去玩玩,今日上元节,你们这些小辈,就别呆在我们这些老古董身边了,你们也嫌烦。”
宝宝倚在老夫人身上撒娇:“祖母,我们怎么会嫌你呢,我和祖母最亲了。”
“小猢狲,别以为老太婆不知道你,快去快去。”
楚鸢一边挎着她的宝宝,另一边是青黛,后面跟着两位哥哥,一同去对面的贵女楼了。
老夫人看着陆清:“行了,这么多人,料想公主也不至于难为三丫头。你们两口子也去逛逛吧,老太婆在这喝喝茶,清净清净。”
倒是陆瑾有些尴尬了。
“我陪阿娘喝茶。”他温柔的笑道。
陆清和木令宜相视一眼,想必是早就想去逛逛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二十年了,才换来重逢。
,
贵女楼!
华绾公主的侍女引了楚鸢一行人进了贵女楼,一路上引得不少人回头,三位漂亮的娘子和两位帅气的郎君,自然是养眼得很。只是,刚到一楼,侍女就停住了。
“公主,诸位娘子仰慕公主许久,都想见识公主的才能。”
思安不客气的回怼:“我三妹妹理当上四楼,来此是何意思?”
楚鸢虽然不懂这群芳集的规矩,但是思安显然在维护她,她便也冷眼看着那个侍女。
“陆二郎君误会了,我家主子是想请公主对这些贵女娘子提点一二,并非要公主一同比试。”
楚鸢没有理会侍女,回头问思安:“二哥,这群芳集有何讲究?”
“三妹妹,这群芳集是一场赛事,一楼到四楼共分四场,一楼之人夺得桂冠,才可上二楼参与比试,以此类推。京中五品以下的贵女都在一楼比试,三品以下在二楼,三品及以上在三楼,四楼,是华绾公主。”
难怪思安说楚鸢理当在四楼。
青黛阴阳怪气:“华绾公主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临时相邀便罢了,还要干活。”
侍女再稳重,脸上也挂不住了,尴尬的圆话:“公主恕罪,郡主恕罪,是婢子愚笨,我家公主断不是这样的意思。”
楚鸢神色不变,她倒是想看看华绾到底要干嘛,她们之间并无什么关联,若是说她看不上楚鸢的身份想刁难一二倒是也罢了,可……她知道陆府在沁园定了酒席,又能在上元节如此时节定下一整个贵女楼,沁园想来是她的地盘,她与阿娘和陆瑾都有过节……那定然要见见了。
楚鸢声音淡淡:“罢了,今日上元节,宝宝也想看看大家比试,那便去玩玩吧。”
侍女如释重负,却也听出了楚鸢背后的意思,她与青黛这一黑一白,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随着侍女进入一楼,眼前豁然开朗,楼内女娘竟然有数百人之多,美得各不相同,多姿多彩至极。
思安一下子红了脸。
侍女伸手拦住陆执和思安:“陆世子,陆二郎君,楼中均是女娘,两位郎君在此多有不便,还请旁厅喝茶。”
陆执放纵的笑道:“有何不便,今日本世子就在此逛逛,若是华绾公主生气,只管打骂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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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脸上青红一阵,竟然说不出话来,长得如此英俊,却不想是纨绔浪荡之人。
“世子说的对!本王也想凑凑热闹。”
三皇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本王?他从未如此称呼过自己。
青黛朝着楚鸢使了个眼色:怎么样!人给你请来了,厉害吧。
楚鸢:厉害!
侍女自然认得三皇子,只是历来看不起,但奈何人家好歹也是皇子,只能行礼:“参见殿下!”
三皇子抬手让众人免礼:“世子,走,咱们一同去瞧瞧这满长安的贵女。”
侍女伸手还想拦,但是三皇子平日虽然纨绔,身上的天潢贵胄之气却是与生俱来的,他低眸眼神一压,侍女立刻被吓得闭了嘴。
刚进楼内,三个男人身上就聚集了无数目光。
思安低了头不敢看:“三妹,我这样,对不起暮云,我去外面逛逛。”说罢逃也似的出去了。
三个女娘低头直笑。
侍女不敢笑,只是一味介绍:“公主,这一楼比试的是字,女子当以能写一手柔美的字体为傲,拈花小楷是为其中之最。那边正在比试的,就是各家娘子的字体,能得第一的娘子,就可以到二楼参与第二轮比试了。”
楚鸢款款走了过去,一楼的女娘大都没有见过楚鸢,有些好奇的打量,更有甚者,则是开始了不满的评头论足。
“那是谁,怎么不去排队,竟然直接来此插队,真是不像话。”
“仗着美貌就如此无礼,空有其表,定然不会得华绾公主之喜。”
楚鸢独自上前几步:“这位姐姐,能瞧瞧您写的字吗?”
那个女娘一脸不悦,把自己的字帖往后藏了藏:“你这人好生无礼,在此插队不说,还想偷窥我的字帖。”
华绾公主的侍女也不解释,只是低头在一旁候着,任由楚鸢处于尴尬境地。
本鸢颔首道歉:“打扰了!”
三皇子不悦,上前一步替楚鸢辩解:“我姐姐只是想看看,你这女娘怎么这般小气,还污蔑别人。再说了,我姐姐何曾想来插队,不过是在一旁围观而已。”
三皇子今日许是不想显露身份,特意学了陆瑾穿了一身白色宽袖长衫,面上就看不出身份来。
也不知道他怕不怕冷。
那女娘见三皇子上前替楚鸢说话就更加生气了,旁边的一些女娘也不满起来。
“你这郎君更是不知礼数,此地是贵女楼,是华绾公主邀全城贵女相聚之地,你一个男人来此便罢了,竟然还如此不要脸与女子攀扯。”
“就是,一口一个姐姐,这人莫不是你相好的。”
“瞧着人模人样,一看便是登徒浪荡子。”
平日如何不要紧,这可是姐姐面前,他竟然一下子气得涨红了脸:“你……你个女娘才是不知礼数,骂我就算了,你怎么能污蔑我姐姐……”
陆执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怕血溅到自己。
这些女子,太可怕了。
楚鸢却突然淡声:“是呀,这是我未婚的夫君,替我出头呢。”
声音带了亲昵,自然极了。
三皇子猛然呆住了,随即欣喜的转头看着楚鸢:“姐姐,姐姐说什么,能否再说一遍?”
陆执蹙眉。
那些女娘看不下去了。
“好好好,来此污我们的眼,你是哪家的郎君?”
“还有你,是哪家女娘,这般不要脸面,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勾勾搭搭。”
“还姐姐?真是没有一点伦理道德。”
“来人,把这些人赶出去!”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三皇子耳边响起,但是他此刻什么也听不见。
64. 第 64 章
三皇子只听见楚鸢那句……
这是她未婚的夫君。
未婚的夫君。
夫君!
她说谁……
自己?
“别吵了!”三皇子大喝一声。
嗡嗡嗡的,都打扰到他听姐姐说话了。
那些女娘被吓了一跳,一下停住了声音。
“姐姐,你再说一遍!”三皇子眼中全是期待,满目含情的看着楚鸢。
楚鸢神色温柔的瞧着他:“我是真心要与你成婚的。”
那一刻,周边所有人仿佛都不在眼前了,他眼里只有楚鸢。三皇子许是过于激动,忘记了自己隐瞒身份的初衷,他激动得不能自己,兴奋道:
“明日,明日本王就去求父皇赐婚,姐姐,如姐你等我。”
一瞬问,愤愤不平的人群顿时安静了。
本王?
父皇?
谁敢说这样的话,这当是她们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人。
楚鸢颔首:“好!”
说罢,楚鸢晾下三皇子,转头去看那女娘:“娘子,我瞧瞧你的字帖。”
女娘战战兢兢的递上了手上的字帖,楚鸢小心的打开,上面用捏花小楷写了一首颂雪的诗。
好漂亮的一手字。
宝宝凑过来去看,惊叹道:“阿姐,好漂亮的字。”
“是呀,这位娘子的字,真好。”
被夸赞的娘子微微骄傲起来,不自觉扬起了下巴。
她合上还给了那个女娘。女娘赶紧屈膝行礼:“多谢娘子夸赞。”
楚鸢又转头去借阅另一位娘子的字帖,仍旧是漂亮极了的一手拈花小楷,看得出来,她们是下了苦功夫的,这些贵女既然都是五品以下官员家中的女娘,除了世家大族,其中应当也有不少是家中官微,收入不高的,她们日常还要照顾家中,甚至没有多少积蓄,能练出这样一手漂亮的字,需要很多纸笔。
纸墨笔砚历来就不便宜。
楚鸢循着排队的人群,朝着最前面走去,华绾公主的侍女不明所以,只能跟上瞧个明白。
队伍最前面,坐着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子,估摸着三十岁左右,看样貌穿着,以及举手投足,应当是宫里的人,她正在一一查看这些贵女送来的字帖,她面前有两个托盘,一个上面盖着红色喜帕,一个上面盖着绿色绣帕,她看过的字帖,若是满意便放在红色喜帕的托盘上,等到满了就会有侍女端到后面雅间,然后又放一个一模一样的托盘和喜帕在原位置。
若是不满意,就会随手丢在绿色绣帕的托盘上,那女娘便也清楚自己落选了,会拿起自己的字帖,行礼后哭着离开。
楚鸢过去的时候,刚好就有一位女娘哭着离开,似乎太过伤心,撞到楚鸢也未留意,陆执和青黛下意识一左一右上前半步,意识到那女娘并无恶意后,又退了回去。
三皇子则是沉浸在楚鸢给的欢乐中还未醒来。
那女娘哭着行礼道歉:“娘子,抱歉撞倒您……”
楚鸢并未理会,而是直接从她手中拿过字帖,那女娘呆了一下,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宝宝下意识脱口而出:“好漂亮的字!”
闻听此言,那女娘哭得更厉害了。
楚鸢不解:“如此漂亮的字都没有当选,那当选的人该是何等惊艳!”
哭着的娘子抽抽噎噎的回道:“都怪我粗心,竟然忘记了加华绾公主的尊讳,以至于第一轮都没过。”
楚鸢诧异:“华绾公主尊讳?”
那女娘:“是呀,所有诗词第一句都必须是,华绾公主尊驾,落款是姝白敬上。”
“姝白,你叫姝白?”
那娘子有些嫌弃:“当然不是,你这娘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女娘不想再说话,抽回自己的字帖就继续哭着离开了。
楚鸢问华绾公主的侍女:“姝白是谁?”
侍女眼神飘忽:“婢子不知!”
一看就是说谎。
陆执神色一暗。
楚鸢竟然对这个叫姝白的人好奇起来,她又拦住一位落选的女娘,看了她的帖子以后,落款果然是姝白敬上,楚鸢看了一眼桌上空白的宣纸和笔墨。
青黛立刻明白,上前去拿了字帖和蘸满墨汁的笔来:“娘子!”
楚鸢抬起毛笔,微微思索,在青黛展开的宣纸上笔走龙蛇,一下就写了一副字出来。
“拿过去吧!”
青黛直接插队到最前面,将字帖铺在了那审核的女子面前:“这位姐姐,还请你审审我家娘子的字,能得个几分?”
“你这人如此不知规矩,去后面排队!再说了,我家公主不看这东西,只看墨兰花笺。”说罢叫来下人:“来人,将此人赶过去!”
青黛却未恼怒,反而态度十分和睦:“姐姐,您先看看这字,再赶我不迟!”
那女子却一眼不瞧,随手拿起就要将宣纸揉成一团扔掉,不等青黛动手,陆执倏然来到那女子面前,一把抢过了宣纸,顺便随手拿了某个侍从的佩剑架在了那女子脖子上:
“看!”
他眸子冷冽,侧脸宛如刀削,立刻引起前排众多女娘的惊呼。
刚才他一直隐身在后,又有斗篷半遮面,竟然未曾让人看出长相来。
那女子被吓了一跳,声音颤抖:“你!你……这可是华绾公主的宴会,你好大的胆子!”
陆执手中的刀往前了几寸,她的脖子立刻见血,疼痛也随之袭来。
陆执:“看!”
声音沉了几分。
那女子似乎并未发现,没有人上前救她,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不得不低头去看那宣纸。
陆执将宣纸重新放在她面前桌上。
那女子瞧了一眼,声音有些发虚:“这……这写的什么呀,乱七八糟的,杂乱无章!”
陆执收回了剑,随手仍回给了贵女楼的侍从,声音冷冽如冰:“可见你这人胸无点墨,竟还在此对别人的书法评头论足。”
那女子怒道:“你是何人,我乃华绾公主内院管事,小儿如此无礼,小心你的狗命!”
陆执声音愈冷:“此乃怀素师傅的狂草,写的是上书士大夫不以为怪焉,我家妹妹的字,虽说没有怀素师傅的十分功力,七八分也是有的,你竟连写的什么都不知,目不识丁,腹中空空,真是丢了公主的脸面。”
排队的女娘被眼前一幕惊到,看到高高在上的公主府管事如此吃瘪,又看到陆执这般英俊,可又想起他刚才竟然拿剑抵着别人的脖子,一时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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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迷得不行。
那女子还要争辩,华绾公主的侍女赶紧上前喝止:“还不闭嘴。”
那女子一见到侍女立刻起身,恭敬的弯腰行礼:“璧月娘子!这些人无礼……”
“闭嘴,休要再丢人!”璧月厉声。
告状没成,那女子吓得弯腰侯在一侧,不敢再言语。
楚鸢此时才开口:“原来,华绾公主喜欢这种华丽优美的东西啊。”
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情绪,仿佛就是一句中立的话,她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份过了审核的字帖打开,仍旧是一手漂亮的拈花小楷,再拿一本,字体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与上一本无甚区别。
璧月赶紧出声:“公主,还请您移步二楼。”
楚鸢放下帖子,看着面前上百人之多的女娘,她们正一脸好奇与疑惑的瞧着她,不知为何,楚鸢很是替她们难过。她朗声开口:“诸位娘子,所谓百花百色,大家都如花似玉,又何必拘泥于一种活法呢。”
璧月惊觉不妙,出声打断:“公主,二楼的娘子们也想拜见您……“
青黛不快,阴阳怪气的也打断了璧月:“是二楼的娘子们也想看我家娘子出丑吧!”
璧月一时语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她常年伺候华绾公主,见过多少贵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郡主怎么会这么想,我家公主是好意邀请……”
“好意邀请让我们来一楼,明知我家娘子是公主身份,按你们的规矩就应该在四楼,怎么,还给我家娘子单独设置了一个规矩?”
璧月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鸢并未看璧月:“既来了,我也写个字帖留下。”
她拿了笔,用拈花小楷写了句:海阔凭鱼跃!
看着那字觉得不够舒爽,下一句笔锋一转,用了狂草书写:
天高任鸟飞!
“走吧,看看二楼是个什么情景,公主要我见见诸位娘子,我也该见见才是。”
语气中仍旧没什么情绪起伏,璧月却越发觉得害怕。
华绾公主平日也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有时候轻飘飘一句话,就能瞬间要人性命,以前小看了这个安南公主,虽然听过她夜围长乐侯府之事,但是终归只觉得是因为她借了陆府的名头,可是今日接触,那般娇柔的女娘,说话甚至婉转悠扬,煞是好听,面貌更是明媚大气,美得夺人心魄,可完全不像是一个花瓶,举手投足慵慵懒懒,可就是让人害怕。
璧月不敢再掉以轻心,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陆执看了一眼那个字帖,随手一扔便将纸挂在了最显眼的柱子之上,一众娘子就能全部看见。
落款是楚鸢。
璧月和青黛的话她们全部听到了,此刻自然就知道了楚鸢的身份。
于是一众贵女齐齐下跪:“恭送公主殿下!”
后面不明所以的女娘也赶紧跟着跪下。
楚鸢没有回身,径直从楼梯中上了二楼,三皇子快走两步,亲自抬手让楚鸢搭手,楚鸢浅浅一笑,也就顺从的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自降身份,似乎是对她欢喜至极。
陆执双手环胸跟在最后面,在许多女娘的偷窥中沉默不语。
他竟莫名觉得隐隐不快。
65. 第 65 章
二楼是五品以上三品以下官员家中的贵女,这楼比的是音律,所以刚上去,里面丝竹之声就传了过来。
只是,为何都是弹琴?
音律之广,乐器之丰,不说百种,几十种都是有的。
青黛笑道:“看来,华绾公主喜欢琴声。”
璧月不敢再随意回话,思虑了才道:“回郡主,我家主子倒是没有限制,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准备的琴。”
青黛嘴上不饶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限不限制又有什么影响。”
璧月闭了嘴。
楚鸢朝着三楼而去。
璧月鼓起勇气:“公主恕罪,您难得来一趟,还请您对这些娘子的技艺指点一二。”
楚鸢回头,眼睛只在璧月脸上停留了一瞬,回身就上了楼梯。
璧月何曾受过这样大的气,她跟着华绾公主多年,多少人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旁人家的下人对她更是恭敬有礼。
“公主……”
那一瞬间,青黛立刻转身伸出食指指着她,眼神中涌现出浓烈的杀意。
长乐侯府的香雪海宴,她一鞭子抽残了许禅月之事,在璧月脑中闪过,她立刻闭嘴,不敢再言语。
三楼笔试的是绘画,是三品及以上官员女眷,自然贵重许多,人数也少了许多,总共也不过二十多人,楚鸢一行人恰恰到楼梯口,楼梯口看门的侍女立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哪里来的腌臜之人,如此精贵之地,你们也敢来玷污!”
“快滚!”
“管事的,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管事的赶紧带了小厮赶人:“诸位贵客!今日本店恕不招待!”
两个侍女的急言令色让管事吓坏了,这里面可都是满长安最尊贵的贵女,长乐侯府的香雪海赏梅宴,顶多也不过只能请里面的几位,众多贵女能够聚齐,那可是因为华绾公主在此,最重要的,是争夺这京城第一贵女的称号。
这可是满长安女子最荣耀之事。也是各大家族的大事,怎么能被外人打扰,简直是沁园莫大的失误。
陆执上前半步挡在楚鸢和宝宝身前,免得她们被小厮忙乱中碰到。
管事的首要能力就是识人,看到陆执的仪容气度,虽还在赶人,但已经拉住了小厮,不允许他们上手。
青黛冷冷的回头瞧着走在最后面,被几个人遮住的璧月:“怎么,不会说话了?”
璧月脸色很是不好看,但青黛如此威胁,她也只能求饶着上前,侍女和管事一看到璧月,立刻就噤声了,猜到这应该是璧月带的贵客,几人赶紧一同行礼:“璧月娘子!”
璧月轻咳一声,很是不愿道:“这是颂王殿下和永宁公主,是主子请的贵客,还不让开!”
侍女脸色一白,管事更是吓得直哆嗦,赶紧让开了路。
三皇子看笑了:“姐姐,这沁园我一年不说来上百回,几十回也是有的,一年来此花个数千两,不想连个脸面都未留下,真是……”
他摇头叹息。
陆执退后一步回到三皇子和楚鸢身后,带了一丝冷笑:“看来,往后殿下要重新找个吃饭的去处了!”
三皇子立刻开心道:“正是!这长安上千家酒楼,还差一口饭了。安珩,本王找了新去处,带你去玩。”
随即突然反应过来:“姐姐,你别恼,往后我带大舅哥只是去吃饭。”
楚鸢:随意!
陆执:大舅哥!!
跪在地上的管事吓得瘫软在地,一个劲磕头:“三殿下恕罪!是小的眼瞎,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三皇子:“行了!本王又未怪罪你,只是感叹本王没脸呀!”
楚鸢拍拍他的手:“走吧,进去看看。”
三皇子立刻不再与管事的牵扯,露出灿烂的笑容:“姐姐慢些!”
三楼的厅极阔,三三两两的娘子正围在一起吃点心和说话,不像一楼挤破脑袋只想往上走的拥挤,也不像二楼勾心斗角,想着怎么把别人斗下去的拐弯抹角。
这三楼的娘子们,每个人脸上都是闲适与轻松的神色,她们仿佛是为了来享受这里的美食美景,与友人出来游玩一般的恬淡。
这三楼名义上是比画作,可没什么人在认真作画,只有一位娘子在画着什么,旁边围了七八位娘子在夸赞。
刚进门,楚鸢就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清欢,这一笔留白当真画龙点睛!”
“但我觉得,这里的一叶孤舟更有意境,独钓一叶舟,虽未画水,却更显水满波平。”
作画的女子放下了笔,声音有些傲气,但也没有太过放纵:“就你嘴甜,每次都能夸到我心坎上!”
即便如此,除了围过去看她作画的娘子,剩下的娘子们似乎也并没有怎么买她的账,而是在讨论别的书画字帖。
楚鸢带了一丝冷意笑意:“这里,似乎无需我指点,我可以去见公主了吗?”
璧月低头回话:“公主,您这边请!”
临出门,楚鸢感受到了身上两道目光,她望向其中一道,是刚才那位叫清欢的娘子,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楚鸢与那位叫清欢的娘子莫名对上了视线。
果真是清冷佳人,又傲又冷。
而那位叫清欢的娘子,眸中明显闪过了惊艳之色,她的目光先在楚鸢脸上停留,然后又被她身后的陆执吸引,定定的停留在了他脸上。
陆执觉察,不动声色的移开半步,视线上看,就被三皇子遮住了半张脸。
宝宝低声:“阿姐,那个豆蔻紫裙的娘子,就是萧国公家的嫡幺女,萧清欢,太子妃一母同胞的妹妹。”
楚鸢朝着萧清欢淡淡颔首,萧清欢被陆执的回避正惹得不快,微蹙眉收回了目光。
楚鸢又看向另一边,一个鹅黄色锦服的女子,瞧着温婉可人,那个娘子浅浅一笑,朝着楚鸢福了身,连带着身边两三位女娘也跟着福了身。
宝宝贴着楚鸢:“阿姐,那是洛首辅的嫡孙女,洛初。”
楚鸢保持了同样的神色淡淡颔首,并未有过多情绪。
宝宝说到洛首辅和洛初后,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三皇子。
三皇子何其敏锐,立刻笑道:“我与洛家不来往许多年了,不认识这位娘子。”
不知为何,楚鸢竟然有些心疼。不来往许多年,那就是年少便与母族没了联系。
宝宝扬起小脸:“那是他们没福分,殿下只管喜欢对你好的人,旁的人不重要。”
三皇子微楞,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他隔空对宝宝比了大拇指:“四娘子说得对!”
“殿下往后可要好好对我阿姐,否则!”宝宝恶狠狠的举起了她白白嫩嫩的小拳头。
若不是这么多人,楚鸢定然一把就抱住自己的妹妹了。
一行人笑闹着上了四楼。
四楼门口把手的侍卫看到带队的璧月,自动低头侧身让开路,并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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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的布置更是豪奢,硕大的厅中只有十几位侍婢,珠帘格挡,看不真切。
璧月上前几步,在珠帘前停住了,弯腰行礼:“主子,客人到了!”
珠帘后影影绰绰是华绾公主的身影。
“哟!这么热闹呢,真给本宫面子,竟然来了这么多客人!”
三皇子规规矩矩的行礼:“姑姑!”
大家分别按身份行了礼,华绾公主才慵慵懒懒的说道:“诸位请坐吧!”
侍女挑起珠帘,楚鸢的脸一下子撞进华绾眼中,她竟不自觉被吸引,看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脸上自嘲般跃上一丝笑意,斜靠在软枕上。
楚鸢和青黛宝宝去了内里就坐,陆执和三皇子是男宾,自然就坐在帘外,刚坐下,楚鸢就被对面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住了。
华绾也望了过去,似是感慨一般:“不愧是她,哪怕人没在,只是一幅画在这,也总能引得旁人侧目。”
墙上是一幅少年猎狼图。
满月下,一身劲装的少年正挥着短刀,朝着眼发着绿光满目狰狞可怖的头狼刺去,旁边还有一群眼睛发着绿光虎视眈眈的群狼。
本该是恐怖惊悚的画面,却因为少年那挺拔坚毅的后背,让人充满了安心。
右下角写着一行娟秀的拈花小楷,是一句诗: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落款就只有两个字:姝白。
画面虽未见白马,但是凭借少年的背影和勇气,就能想象少年鲜衣怒马,月下身骑白马时的风流不羁,和勇斗群狼时的英勇。
这句诗倒是也贴切。
只是,姝白......
到底是谁?
看着华绾公主眼中欣赏的神色,楚鸢回道:“公主,这画,是这位叫姝白的娘子,为心爱的郎君所画吧?”
华绾公主面色顿时一沉,手中的扇子竟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壁月迅速上前捡起了扇子,重新拿了一把新的双手捧给华绾,小声提醒失态的华绾:“主子!”
华绾仿佛无意一般拿过那扇子:“倒是从未有人与本宫说过,这画是这个含义,永宁公主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此浅显的意思,华绾怎么会如此惊讶?姝白一听就是娘子的名字,她既然画了一位少年猎狼,这位少年定然是至亲之人,或是相爱之人,不然犯不上这般用心。
楚鸢看着面前的画:“圆月夜深,深山密林,狼群环伺,作画之人却仿佛看不到危险,画作一半都是少年的背影,若不是那一瞬间极其安心,满心满眼都只有面前的少年,应当不是这样一幅画作,更不该是这样的配诗。”
“只有心爱的郎君挺身在前,满是安心的瞬间,才有这样的画面和配文吧。”
华绾似乎在深思。
“也对!”半晌,她姗姗说道。
她仍旧没说这姝白到底是谁。
“这画中人,永宁公主不觉很熟悉吗?”
楚鸢仔细看去,似乎……与陆执有些相似。
“倒是有些像兄长!”
陆执莫名被牵扯入其中,他的视角隔着珠帘,看不清对面的画,也不好回答。
华绾却并未再继续,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中:“那年,他也不过十七岁,倒是确实与如今的陆世子相差不多。少年意气,终是难再得。”
楚鸢:“那这位叫姝白的娘子……”
“她,是群芳集第一位贵女!也是曾经长安第一贵女。”
66. 第 66 章
华绾还没说完姝白是谁,门口侍女进来回话:“公主,京城第一贵女诞生了!”
华绾脸上没有一丝惊喜和高兴,反而是等了许久,倦怠了一般:“带上来吧!”
说罢,她看着青黛:“本宫还有要事与永宁公主详谈,请其他人去旁厅吧。”眼睛是看着青黛,话却是对璧月说的。
语气是命令。
璧月立刻明白,一挥手,几个侍女请了青黛和宝宝出去,帘外则是请了三皇子和陆执出去。
楚鸢自认与华绾公主并无交集,她今夜为何要请自己来这群芳集,若是真心想邀请,该早早送请帖才是,这样临时相邀,既不尊重也无心意,两边都烦。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或许是临时遇到什么事,需要请楚鸢过来,或者是接到了什么命令,让她不得不请楚鸢过来,从她从未请过宝宝参加群芳集就能看出,华绾并不想邀请陆府的人。
让楚鸢没想到的是,三皇子先拒绝了华绾:“姑姑,侄儿刚与姐姐定了终身,我要陪着姐姐一起。”
礼貌中也是不可拒绝的要求。
他们同为皇室之人,华绾再受宠也只是公主,三皇子再不受宠也是皇子,华绾还真不能不当回事。
陆执此时也站了出来:“公主恕罪,家中祖母与阿爹阿娘嘱托,要臣照顾好妹妹,臣不能留下妹妹一个人在此。”
华绾脸色不悦,转头对屏风后面道:“姐姐妹妹的,听得本宫头疼!这一家子,本宫是没有办法了,侄儿,你自己想办法吧!”
侄儿?
三皇子疑惑的看向了屏风后的方向。
“姑姑辛苦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华绾身后的屏风处传来。
陆执和三皇子均是一惊。
屏风后绕出了一个大家熟悉的人。
太子。
青黛:原来是在这等着呢!阴魂不散!
太子声音仍旧和煦,但是已经带了命令:“乐游,去旁厅休息吧!”
三皇子:“皇兄……”
“出去!”太子的声音陡然严肃。
楚鸢声音温柔:“三殿下,您先去旁厅休息吧,不必担心,太子殿下是大夏的太子殿下,又怎么会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呢。”
三皇子不甘的行礼退了出去。
楚鸢嘱托青黛:“照顾好宝宝!”
青黛回了一个得嘞的眼神,拉着宝宝的手就出去了,宝宝却想起楚鸢说过太子对她有意的话,她不放心:“殿下,臣女想陪着阿姐!”
不等太子开口,楚鸢先转身安抚了宝宝:“乖,和青黛姐姐去旁厅吃点心,再带你去游湖猜灯谜,要给阿姐赢一展最漂亮的花灯回来哟!”
宝宝被青黛拖了出去。
华绾笑道:“陆家还真是喜欢出犟种,陆世子,你不走吗?”
陆执耸肩,声音轻松:“臣若是这样回去,怕是要叫祖母和阿爹打死,请太子殿下赐死微臣吧,总比阿爹的棍棒舒服些!”
太子被逗笑了:“陆世子想留下,那就留下吧!”
说罢太子看着楚鸢,声音满含温柔:“在公主眼里,孤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你如此害怕。”
楚鸢:难道不是吗!
“殿下说笑了,怎么会呢!”
太子真心道歉:“那日……是孤唐突,孤向公主道歉。”
“殿下言重了!”楚鸢只得屈膝。
“湖边备下酒宴,公主请!”
楚鸢也只得跟随。
华绾很识趣的没有跟上。
而陆执不管是否失礼,掀开珠帘就跟了上去。也是此刻他才笃定,太子对楚鸢的情感,简直已经直白到赤裸裸。
华绾不禁又一次抬眼看了陆执。
真像啊!
都是一样的少年意气。
真是难得的东西。
,
屏风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览无余的湖边景色,长安上元灯会在眼前铺陈开来,漫天遍野都是灯,地上是万家花灯,空中满目是祈福的孔明灯,还有湖中的河灯……
这是沁园最开阔的地方,四周并无任何遮挡,也没有寒风。今日又是一个圆月,此处,真是长安不可多得的佳景。
这样的景色,只有太子这样的身份才能够独享,寻常百姓,又怎么能看得到呢。
太子做请,楚鸢自然的在他下首落座,倒是不请自来的陆执,显得有些尴尬。
楚鸢开口相求:“还请殿下宽宥兄长对我的回护之情。”
太子神色温和:“孤与世子很是投缘,坐吧!”
“多谢殿下!臣叨扰一杯酒水!”陆执在楚鸢对面的下首坐下。
不一会,屏风外,那位第一贵女已经被带到了华绾公主面前,少女的喜悦跃然脸上,楚鸢惊讶,从这里看出去,竟然能够通过屏风看到外面的人影,可是刚才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声音清晰的传来,是华绾有些倦怠的情绪:“恭喜陈娘子!带陈娘子去领彩头吧!”
陈娘子被璧月带着去了另一个房间。
这……不对劲,楚鸢有些不安:“殿下,这长安第一贵女的彩头是什么?”
太子神色淡淡:“公主也贵为皇室贵胄,对于这样的女子会是什么下场,公主想必有所知晓吧!”
今日的太子不像之前,仿佛不再维护自己和善的一面。
楚鸢当然知道,曾经自己的太子哥哥会对那些美人做什么。
那时候,她没有能力,她不能也做不到,可时至今日,她还要看着她们遭受羞辱。
而太子说这话的意思,楚鸢也明白了,那晚长乐侯府楚鸢出手救崔暮云,就让太子看出了楚鸢心底的仁慈,所以,他想要她求情,而她……
楚鸢不忍,如他所愿的求情:“殿下,能否饶过她?”
“公主,你不像是能掌安南数百万百姓之人!”
这句话的质疑,瞬间浇灭了满目风景。
楚鸢承认:“殿下英明,我优柔寡断,难成大事,掌不了安南。”
陆执:确实是我不能听的内容,只是,为何太子要让自己在此。
收买?
自从陆执选择了顾煜,在太子眼里,他就是自己人了,只是,太子如此大肆与陆府来往,不担心天子不高兴吗。
况且,那位陈娘子何其无辜啊。
太子看了一眼帘外:“公主难得开口,孤本该答应,只是,虽身在此位,很多事情,孤也没法做主。”
楚鸢看着被带入房间的陈娘子,没有什么声响传出来,她心下就更加担心。
“华绾公主,三品以上的贵女,是当选不了这京城第一贵女的吧?”
楚鸢隔着屏风问道。
屏风外的华绾声音烦闷:“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若不是看在太子的面上,她未必还乐意搭理。
果然,贵人的游戏。
太子亲自拿起酒壶,给楚鸢倒酒:“公主,情深不寿,多情自伤!”
千夜醉的香味飘散而出。
“花前月下,何不如满饮此杯!”
楚鸢深深叹息,而后声音决绝:“殿下,我做不到无视凡尘,面前万千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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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户户百姓点起来的,不该是这样的结果。当年那位姝白娘子,也不该遭受这样的污名。”
“殿下要何种条件,愿意放过陈娘子?”
太子被扫了兴,咚一声放下了酒壶:“公主每次与孤相见,都要如此扫兴吗?”
楚鸢不卑不亢:“在殿下眼中,原来我就是一个供人赏玩的花瓶,那殿下失望了,我做不了那花瓶,旁人或许不知,殿下难道不知,我为何会在此地吗?身为质子,是因为心有安南,若是没有,我此刻应当在山野间逍遥,或是在天下某个殿下看不见的地方玩乐。”
太子神色晦暗的看了一眼楚鸢。
“孤的条件,是公主自愿来我东宫成为侧妃,公主答应吗?”
“好!”
她毫不犹豫。
陆执惊了:那三皇子呢?
楚鸢:“殿下,我现在可以去拦住陈娘子了吗?”
太子颔首。
楚鸢迅速起身。
陆执反应过来,对着太子行礼后赶紧跟了上去。
楚鸢路过太子的侍卫旁:“殿下,借您侍卫长剑一用!”
侍卫询问的看向太子,太子眼神微抬,许可了。
楚鸢直接拔出了长剑,持剑跑向了那个房间,她嫌大氅碍事,右手持剑,左手直接解下了大氅绳结。
太子回头,就看到那个女子拿着长剑,义无反顾的跑向了另一个女子,大氅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月夜下,她的长发泛着微光,宽袖锦袍和发带随着奔跑而飞舞。
连带着烛火也跟着摇曳。
那个背影,让太子记了许久。
也让陆执记了许久。
楚鸢推开了那扇神秘的门,门口的侍卫没有拦阻,也没有帮忙。
屋内浓香四溢,她一闻便知,那是催情的香。
楚鸢大声叫着:“陈娘子,你在哪?我来救你!”
她拿着长剑绕过屏风,看见眼前景象瞬间蹙了眉。
宽阔的房间内布置着七八个软塌,塌边放着美酒佳肴,而软塌上躺着男男女女,相互缠裹,衣不蔽体,玉体横陈。
紧跟着进来的陆执大惊,他上前拦在楚鸢身前,下意识抬手去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脏!”
一墙之隔的外面,太子看着万家灯火,而里面却是这样肮脏的场面,这些平日百姓眼里的高官,饱读诗书的圣人,全是些道貌岸然的东西。
太子却让她看这些。
楚鸢握住陆执的手按了下来:
“脏的是他们,我们何必躲闪!”
软塌上的人被惊到,大声斥责:“哪个狗奴才,如此大胆!”
当抬头看到了楚鸢:“真是倾国倾城色,美人,来我这……”
那人赤裸着身体起身便要朝着楚鸢扑来,陆执眼疾手快随手拿过一件衣服把人蒙住,一脚就踹了回去。
楚鸢没功夫理他,仍旧大声问道:“陈娘子,你在哪?”
她看着塌上的女子,似乎都不是,衣服也对不上,她继续往里走,又绕过一个屏风。
背后是一扇门。
陆执丝毫没有犹豫,上前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陈娘子果然在里面。
她被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按在软塌上,毫无反抗之力,但是身体本能的抗拒:“放开……无耻……”
满面泪水。
楚鸢怒气冲冲的上前,对着那个背着她的背影就是一脚,男人被踢得猝不及防,一下子滚到了一旁。
“哎哟……哪个王八蛋!”
三人一打照面,都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