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3) 王子多喝热……
城门口。
近卫队队长欧辛与领主府的一些人,正在为祝奚清即将远行的队伍送行。
场面盛大,引得许多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祝奚清正一再感谢着欧辛,以示和他亲近,甚至说出“我会怀念您的”这类客套又倍显亲近的话。
欧辛也同样如此,甚至表现得比他更加细腻真诚。
一大箱子水藻凝液被他亲自搬到了马车上,期间他手下的近卫几次想要帮忙,但还是拗不过他更想亲自照顾人鱼的心理。
为了侧面显露自身对人鱼的关心,欧辛还郑重叮嘱莫勒那:“还请王子务必照顾好阁下。”
莫勒那嘴上应承着:“我会的。”
两人正在交流时,祝奚清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护送队伍中新多出来了两名护卫。
这些人和莫勒那那如出一辙的棕毛护卫队不同,他们没有之前那两个棕毛护卫的凶悍气质,而是有着一种独特的冷峻气息。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和莫勒那原有的侍从们格格不入。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是单纯的监视者,还是有什么别的作用。
“好了,不能再聊下去了。”欧辛玩笑似的说道,“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舍不得阁下离开了。”
祝奚清配合着腼腆笑笑。
人群边缘,则正好站着一个能被他瞥见残影,却又无法直白视线交汇的男仆。
那位之前躲在月季花丛中哭泣的仆从,眼下领口处正别着一枝有些萎靡的蓝星花。
祝奚清在转身登上马车时,目光有一瞬间与之交汇,随后那男仆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
队伍晃晃悠悠地上路了。
一路上的平原景色,赏心悦目,坐在马车上的祝奚清也是全程一副悠然姿态。
直至队伍行至前往萤岭森林的必经之路一处峡谷。
祝奚清拍手撩起车帘,眼神一如既往地左看右看,全方位表明海中人鱼对陆地生活的好奇。
队伍停留在一处溪流旁,马车就近的护卫低声告诉祝奚清,他们需要在此处补充一定水源,以避免后续赶路途中让阁下感到不适。
祝奚清感激地冲护卫笑了笑。
但垂下来的眼眸里却尽是冷漠。
他那敏锐到夸张的感知能力,足以让他从附近的空气和远处溪流水源中,察觉到异常。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想看看旁人准备给他演上一出怎样的大戏。
果不其然,当晚他们就遭遇了一伙身份不明的流匪袭击。
那些人手法专业,目标明确,全程直指祝奚清,却又对莫勒那等人明显有所顾忌。
混战中,一名流匪靠近了祝奚清。
伴随着周围护卫们高呼的“保护阁下!”,那匪徒已经站在祝奚清的面前。
他尚未来得及下死手,背后就先有一道破空声传来。
原来是护卫的武器已至他的后心。
而在流匪向祝奚清迎面倒下的时候,他耳中却传来了一句:“小心…凝液…学院……”
话音一落,那流匪也彻底断绝生息。
祝奚清做出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远处,莫勒那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挣扎。
他在混战第一时间就想冲向祝奚清,将其纳入自身保护圈,却又被一名新护卫尽心尽责地拦住,保护了起来。
袭击结束,满地横尸。
莫勒那挣脱护卫,紧张地检查起了祝奚清的情况,想要判断他是否受伤,眼神里也充满了后怕和真心实意的关切。
祝奚清只勉强地笑了笑,就做出一副自己想要回到马车小空间平复一会儿的想法。
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仔细想想这个破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至夜幕降临。
队伍已经换了个全新的地方设立临时营地。
护卫将木材扔入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祝奚清则蜷缩在离火堆稍远的阴影中,双臂抱膝。
他的身体还时不时微微发颤。
没什么别的原因,纯粹是冷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鱼品种问题,他好像对低温尤为不耐受,但又更加接受不了太过靠近火堆。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只烤鱼。
祝奚清纠结半天选中的位置,在莫勒那看来,就是小可怜急需呆在一个能让他有些安全感的环境。
莫勒那有些心疼地走了过去。
祝奚清感受着身前站定的阴影,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的目光瞥向马车,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在莫勒那说话之前,率先开口,以另一番话停止了莫勒那思维的无边延伸。
“有些冷……您可以帮我取来一些水藻凝液吗?”
小心翼翼的声音,以及那忽然抬起的倒映着篝火光辉的钴蓝色眼眸,一切都让莫勒那忍不住愣神。
直到他的大脑皮层终于反应过来小人鱼说了什么。
莫勒那连忙摇头,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他拐着弯地想要岔开话:“你是饿了吗?护卫们已经在准备食物了,食物多种多样,你可以都尝尝。”
祝奚清抬头看着莫勒那,刚成年不久,并且今后也不会再长高的人鱼,看起来格外脆弱,“但是,我现在、现在只想要水藻凝液……”
“它能让我回想起身处蓝海时的轻松。”
那是被血腥场面吓坏了的人鱼当下最需要的安全感。
祝奚清也是久违地拿出了自己的演戏功底。
“我需要它……”祝奚清眼神有些空洞地将手伸向马车的方向,动作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下去的执拗之感。
莫勒那心里猛地一跳。
眼中情绪不断翻滚,有挣扎,有不忍,还有一丝愤怒。
只是愤怒并不是针对祝奚清,而是针对那箱东西背后的冰冷算计。
“那东西没有那么简单。”莫勒那竭力放平声音,“你已经分化了,不再是人鱼幼崽了,长大了的人,是不能太过依赖某些东西的,难道你想让别人永远都把你当一个没长大的小人鱼吗?”
这些拐着弯的话,不管在莫勒那自己看来包含了些什么,但在祝奚清的脑海中其实就只成了一句话。
水藻凝液喝多了会有瘾性。
祝奚清眼神有些难以置信,“那……那些是坏东西是吗?”
“可莫勒那,你不是要保护我吗?”
祝奚清自己都快被自己恶心到了。
要命,他已经很久没演过这种脆弱人设了。
莫勒那不清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被他眼神中的纯粹的震惊和受伤刺痛了一瞬。
这份脆弱这种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它可以依赖的姿态,激发了他内心最深处,渴望被需要的地方。
莫勒那语气软了下来,“我会保护你,但是是用其他的方式。”
说着他从身上解下一个水囊,“这是干净的,我还没用过的全新水囊,你喝这个。”
祝奚清本来还在想着怎么拒绝,他实在没那勇气和别人共用一个水囊,现在倒是可以坦然接过了。
他小口啜饮着清水,惊惧未平的模样,惹人心疼。
莫勒那在他旁边蹲坐下来,似乎想要以这种亲近的姿势为祝奚清赋予一丝安全感。
这份主动让祝奚清暗中挑眉,光明正大地开始了诱导。
“莫勒那,那个袭击者,他在死之前好像说起了学院……萤岭森林不是安全的吗?”
莫勒那眉头微蹙:“学院并非铁板一块……”
祝奚清引导着莫勒那陆陆续续地说出了许多。
比如学院里有一位热衷于打破生命界限,认为人鱼的血脉是钥匙的贤者。
再比如奴隶贩子相关。
那位奴隶贩子向流金沙漠领主献上巨额财富的同时,还赠予了对方一位人鱼载体的技术。
塔落平原的领主则认为,这份技术和与流金沙漠维持表面和平,要远比为人鱼付出来的重要。
祝奚清脱口而出一句:“那当时因救我而死去的那些人呢?”
莫勒那似乎是从他这句话里品出了那种沉重和愧疚,伸出手按了按他的脑袋,“那些都没什么……大人们总是有着更大的考量,你不必为此忧心。”
直到小人鱼泪眼朦胧地问出,“你当初救我也不是巧合,对吗?”
莫勒那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后续更是透露出了许多。
比如他最初确实是单纯的想要救一下人鱼,只是他太天真了,过于莽撞的行动,打乱了塔落平原领主的布局。
“那些人的死,是我的责任……”
莫勒那快被某些沉重给压得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睛,领主冷酷的训斥言犹在耳
“你的任性让你的人白白送死,而那条人鱼,他甚至不会为此多看一眼。”领主当时说出这些话时,脑海里想的全都是,祝奚清向欧辛告状,希望领主能惩罚莫勒那用某种不可描述物吓唬他的事。
区区吓唬而已,可那人鱼却完全忘记了因救他而死的侍卫群体。
赫伯特一度因为莫勒那的愚蠢而感到不满,“记住,你是继承人,感情用事是最大的愚蠢。”
可莫勒那却觉得,祝奚清其实从未忘过那些因救他而死去的侍卫。
真正不在乎那些侍卫的是他的父亲,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
莫勒那想到这里,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摆在了和祝奚清同一立场上。
只有他们才能明白彼此的为难,和那些无法对外人展露的脆弱。
火光跳跃,倒映着两人各怀心思的侧影。
后续连续赶路,为了防止出现新的意外,期间极少停留休息。
直到真正抵达学院,并办理入学。
人鱼的美貌在入学当天引起了广泛关注。
那些高台上的贤者们,或是向他投来探究,或是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
祝奚清总有一种自己是行走的金币的即视感。
莫勒那对此如临大敌的时候,祝奚清心里还有空吐槽,这抽象的学院剧本指定大有不对。
现在他已经能确定了不少人物关系。
首先就是,流金沙漠的奴隶贩子,在塔落平原领主的有意放任之下,绑架走了来自蓝海,准备前往萤岭森林求学的人鱼。
但人鱼却被对一切阴私算计一无所知的塔落平原的领主之子莫勒那发现,并当场救下。
救下后的第三天,塔落平原领主和莫勒那联系上了,因此也出现了第一杯水藻凝液。
号称是从绿洲弄来的人鱼营养补充剂,可补充人鱼体内水分。
东西确实具备一定营养,但又具备明显成瘾性。
极大概率是奴隶贩子一早就准备好的控制制,以防人鱼发疯。
这还真不是不可能,祝奚清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水元素有着极高的掌控力。
说人话就是,只要他对这份控制力能把握的更强更细腻,那他完全可以让一个人体内的血液按照他的意志变化。
比如让原本时时刻刻在体内奔流的血液忽然不再流动……
回到人际关系上。
如果没有莫勒那的横插一手,祝奚清最后落下的结局大概是,在塔落平原消失,被人鱼贩子辗转带到流金沙漠后,彻底失去踪迹。
对于彻底失去踪迹的人鱼,其去向必然是那位对他目露贪婪的贤者手上,最终成为一个被疯狂科学家绑在实验台上的工具鱼。
不过现在其实也没差多少。
他到底还是被莫勒那这个救了他的人,再次亲手送到了这位贤者的眼前。
至于原本该爱护他的蓝海人鱼家人……
但凡他们对人鱼的喜爱是真心实意的,那祝奚清也不会成为被盯上百般算计的试验品。
附加一条补充说明:
塔落平原的领主赫伯特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位在月季花丛中哭泣的男仆,脖子上正是那位奴隶贩子给曾经从他手中流出去的奴隶们打下的印记。
各种信息被抽丝剥茧后,祝奚清看着莫勒那激烈反对的模样,只觉得有点好笑。
至于他在反对什么
大约是入学典礼结束后,学院方以照顾他的身体为由,为他安排了一个特殊的宿舍和定期身体检查,并非常乐意地表明,愿意为祝奚清提供水藻凝液,保证他能时刻享受到适宜成长的最佳营养补剂。
莫勒那的激烈反对在此时毫无意义。
还不如恶毒到底,也把他当成工具鱼。
而不是说在激烈反对毫无作用后,依然只能露出一副无奈妥协的嘴脸,并且私下要求祝奚清尽量少喝,或者不喝水藻凝液。
老兄,你所谓的同伴情谊,其实只感动了你自己。
祝奚清内心犀利点评。
这感觉就像是“多喝热水”,谁不知道要多喝热水,谁又能不知道这种话毫无意义。
大概莫勒那确实不知道吧,他只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可奈何和难以反抗。
祝奚清和莫勒那告别,去了那所谓的特殊宿舍。
而所谓特殊宿舍,其实并不是因为建筑特殊,或者说是给了他什么独特的、良好的待遇。
这所谓的特殊,就仅仅是因为里头住着一位特殊的同学。
一位混血种。
祝奚清承认自己看到对方头上的龙角时愣了一下。
那是西方龙的龙角,是比血还要暗一些的紫红色调。
这位室友有着一双漂亮的暗金色竖瞳,但他的脖颈和手背处却有一些鳞片痕迹。
这种鳞片长在正常的人类肌肤上,乍一看还挺硌人。
祝奚清第一眼看过去时,便有种鸡皮疙瘩炸起来了的即视感。
他后知后觉,这还是个魔法世界。
龙族室友坐在沙发上,看见祝奚清后,就皱起了眉头。
他气质偏冷,发现祝奚清呆站在门口后,便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近两米的个头让祝奚清鸡皮疙瘩炸得更均匀了。
脑海里胡乱地想着,室友一拳头下来就得跪着求他别死之类的破梗。
现实是那位看起来高傲强大,又格外壮实的室友,以为祝奚清也像其他人一样畏惧他,于是主动避开,上楼回房间去了。
只是在彻底拐入楼梯口的时候,龙族室友有些别扭地歪头,想要再看祝奚清一眼。
结果正好和人鱼对上了视线。
那双仿佛蕴含大海的眼睛,比他曾经收藏过的所有宝石都要瑰丽。
即将上楼的洛伦不自觉地站定,停了下来。
祝奚清正奇怪呢,那人忽然用低哑的嗓音说了句:“我想要你的眼睛”
好消息,室友对他没意见。
坏消息,室友想挖他眼珠子。
祝奚清面无表情:“那你接着想吧。”
室友上楼了,而祝奚清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致熟悉了一下环境后就作罢。
他直觉自己其实在这里住不了多久,只是不知道那位贤者究竟会用什么借口,把时刻待在人前的他给弄到暗处。
祝奚清想了一下后就放弃持续消耗脑细胞,他现在还有更简单的方法让自己得到更多信息。
即,前往飓风学院的图书馆。
讲道理,他其实连自己来飓风学院学什么他都不清楚。
真是要了鱼命了。
祝奚清离开特殊宿舍,一边在路上向其他学生打听图书馆的位置,一边想着给他办理入学的人所说的,并不强求他学什么,只需要他最少选择三门课程就行。
选课的事之后再说,先让他看看这个世界正经些的常识。
祝奚清一头扎知识的海洋,并在内里无限畅游起来。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呢?
政治方面,女王没有集权,各地有各自的领主统领。
种族方面,人类数量众多,但还存在着除人类之外的其他种族,比如人鱼,比如龙,还有精灵、兽人等。
不过纯血精灵似乎已经绝迹很久了,现在提到精灵率先想到的都是半精灵,即有着精灵的一些特征,保留了尖耳朵,但并不会飞的人形态半精灵。
这个世界似是魔法世界,但又有明显不同。
人鱼亲水,龙族亲火,兽人亲土,精灵亲近自然……
这些非人类似乎总是能更加轻易的接触到那些特殊力量,但由于数量稀少,所以总体还是人类把握权力。
并且,人类血脉中逐渐混入了异族血脉。
比如祝奚清那位室友就是人龙混血。
而祝奚清这辈子虽然是纯血人鱼,但莫勒那在某种程度上却是人鱼和人类混血……
祝奚清乱七八糟的总结了点信息,又再次投入进书中。
同时也在此之间确定了需要选择的课程。
主修《水系魔法原理与应用》、《基础治愈理论与实践》、《水元素沟通与冥想》,辅修《大陆兴衰史》。
由于刚刚办理完入学,美其名曰为了给新生留有足够的适应时间,所以接下来的三天,祝奚清都不会正式开课,因此这段时间,他几乎一直泡在图书馆里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偶尔待在宿舍的时候也会和那位龙族室友见面,但基本也不会对话和交流,毕竟祝奚清对想挖自己眼珠子的龙没有任何兴趣。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龙却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一只提前分化的人鱼
洛伦非常想要和祝奚清进行正式的对话,尤其是提出:“如果你先于我死去的话,那能否将你的尸体赠送给我?”
洛伦总觉得人鱼室友一定活不长。
祝奚清并不知道自己被人……被龙人打上了会早死的标签,他只是一直在尽可能的了解这个世界的相关。
直到被通知明天必须开始选课,并且正式上课。
祝奚清只好离开图书馆,去找负责的导师提交选修课表。
返回图书馆的路上倒是出乎意料的遇见了室友,室友看见他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祝奚清:他不会想杀我吧?
洛伦:什么时候才能和人鱼正式交流呢?
想法天差地别的两人最后还是凑在了一块。
据说是某位贤者吩咐他的这位室友,让龙人带着他一块去做个具体的体检。
祝奚清很庆幸这份体检被延迟了三天,否则他大概没法通过从书中看到的手段,利用精神力伪装成虚弱和血脉紊乱的假象。
体检期间,他敏锐地从那位给他做检查的人身上察觉到了类似珊瑚丛内里的诱导性能量。
龙人室友半点异常没察觉到,就只是在两人一并回宿舍阶段,不止一次的提出想要看看祝奚清的检查报告。
祝奚清连着被他追问了三遍后,才终于停下脚步,理了他一句:“你这么好奇我的身体做什么?”
结果洛伦反倒不再说话了。
后续直到回到宿舍,洛伦才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震撼祝奚清800年的话。
“你居然想要我的尸体?!”
洛伦正襟危坐:“准确来说,是想要的你的眼睛。”
“但总觉得如果只要你的眼睛而忽视你的尸体的话,有些不太礼貌。”
祝奚清脑门上的青筋直跳:“那你现在就很礼貌了吗?我还好好活着呢!”
第522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4) 贤者大发神……
是夜。
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宿舍外墙镶嵌的微弱魔法石提供着幽蓝色光线。
祝奚清的房间里,正弥漫着一股湿冷气息,许多金属和瓷器壁上,都能看见细密的凝结水珠。
他并未关注这些,只是冷着脸将水藻凝液倒入了用于净化室内空气的盆栽里。
浓稠的绿色液体迅速被土壤吸收,祝奚清烦躁地躺回了床上。
那种好似戒烟般的焦躁和口渴感,让他一度觉得有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很快,不适再度升级。
身体发抖,体温下降,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不正常的、带有海水咸腥气息的薄薄冰霜。
就连骨骼深处也传来了被碾碎的剧痛感。
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但意外的,祝奚清的精神却格外清醒。
能清醒地回忆起,欧辛体贴关怀神情下隐藏着的冰冷算计,赫伯特看似和蔼表象之下的冷漠和价值评估……
越想他的脑子越清醒。
任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放任疼痛再一次延续了这份清醒。
只是忽然,精神海剧烈震荡起来。
空气中本就受祝奚清吸引而变得饱和的水元素,顷刻间就化作了上百根细如牛毛的冰针。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那些冰针无差别地扫射向四面八方。
日常用具的碎裂和毁坏声接踵而至。
直到祝奚清恍惚间听起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这种近乎发泄的破坏欲,一下子就被压抑了下来。
他忍着剧痛,整张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变化,走至门前后,更是一把拉开房门,刚好和准备撞门的洛伦对上了视线。
龙人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收缩一瞬。
祝奚清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单纯疑惑他为何会前来一样,歪着脑袋看他。
洛伦有些焦躁地抽动了一下手指,无视了该保持的社交距离,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祝奚清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是在空中快速滑动,指尖掠过之处,留下了许多燃烧着暗红色火焰。
那是一个又一个蕴有古老含义的龙语符文。
某种奇妙的平衡之力,顺着燃烧的火焰,直指祝奚清的眉心。
让他不由怀疑室友是想现场杀人挖眼。
但实际上,他的眉心却只感觉到了一股温热暖流,没有半点发烫和灼烧的痛苦。
脑袋里那股狂暴又横冲直撞的冰冷力量,被这一缕微弱的温热暖流一点点驱散。
祝奚清也反应过来了,这对他的眼睛很感兴趣的倒霉室友是在帮他。
“谢谢。”祝奚清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他觉得他道谢得坦然,但洛伦却表现出了一副有些尴尬不知所措的样子。
嗡声嗡气地留下了一句:“只是不想让我的收藏品毁掉。”
祝奚清有点想收回那句道谢了。
房间里乱七八糟,祝奚清也不是很想邀请洛伦进来做客,两人干脆在门口干站了一会儿,直到初通人性的龙人室友后知后觉,才匆匆道别离去。
这个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室友,某种程度上竟然还意外地有点靠谱。
祝奚清乱七八糟地想了点,就回房休息去了。
仿佛飓风过境的室内环境并不重要,只要他的床上没有落满碎屑就行。
祝奚清躺得很平。
次日,
天色将亮未亮之时,与其说睡了一夜,不如说干躺了一夜的祝奚清睁开了眼,眼神中遍布清明。
昨晚他就规划好了到今天的行程,首先就是前往学院图书馆。
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主角特性,前几天连着泡在图书馆里的时候,祝奚清听到了其他前来看书的学生谈起了图书馆禁区。
“据说是放了许多不能展露人前的禁书。”
当时聊起这个话题的人是这样说的。
后续待在图书馆里查询各种信息的时候,祝奚清也时不时尝试探索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个空间。
并且真的于昨天洛伦找他去体检之前,成功找到目标。
昨日还遗憾于不得探索,今早自然要补全这份遗憾。
祝奚清凭借对水脉的灵敏感知,潜入了地下暗河。
对于旁人来说,那条隐蔽的通道好似全然不存在,但对于人鱼而言,却是一条闭着眼都能顺畅游完的坦途大道。
连着移开了好几道小闸门,顺着仅仅可供一人通过的地下暗河通路游动,没过一会儿,祝奚清就看见了那个由巨石堵住的禁区大门。
幸好这东西在水里,否则凭借他这辈子的身体素质,想要移动开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在水里就不一样了,水就是他的领域。
利用水流卷动,地下暗河的水好似化作一只巨手,轻易将那块巨石移开。
祝奚清游了进去。
略过了某个像是魔法屏障一样的东西,祝奚清进入了一片独立的无水空间。
这里空气湿冷,弥漫着陈年羊皮纸的腐朽气息。
几个老旧斑驳的书架上,放着用于伪装的只流于表面的常见书籍。
祝奚清全方位地放大了自己的感知,小心翼翼查看着那些书架。
直到发现一本可控制暗格的固定书籍。
将那本书籍旋转,墙体上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微弱震动,些许浮尘落了下来。
祝奚清顺着视线看过去,便发现那是一个用麻绳系着的古老羊皮卷轴。
在尝试打开这份羊皮卷轴之前,祝奚清率先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能与他的血脉共鸣的奇特力量。
侧面探查了好一会卷轴,确定没有问题后展开,祝奚清不出意外的从中看见了一片人鱼鳞片。
而且不是普通鳞片,是那种接近透明的、腰部肌肤和下身鱼尾处连接的鳞片。
祝奚清对于自己这具人鱼身体也是好奇过的,说实话,他还真尝试过抠自己的鱼鳞。
结论就是那种痛苦和割肉没有区别。
腰部鳞片的神经也更加敏感,但凡有任何破坏性举动,都会让人鱼疼到控制不住的发疯。
祝奚清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想法甩开,一目十行的查看起了羊皮卷上的信息。
最上方赫然写着【灵魂转移禁术】。
他一目十行,飞快的看清楚了上方所写的信息。
“载体优选:拥有强大精神力量与生命活性的年轻个体,其中人鱼血脉为最上之选。须以溯源凝液长期温养,使其血脉纯净,精神壁垒弱化,方可承载异体灵魂入驻……”
翻译一下就是,血脉纯净的人鱼可以被当成异体灵魂入驻的容器,实现类似于修真界的夺舍转生。
除了这些文字描述之外,羊皮卷上竟然还有类似阵法的图样。
至于水藻凝液,那玩意就是用于加强夺舍转生成功率的东西。
祝奚清都惊呆了。
他曾以为自己或许是咸鱼,也有可能是烤鱼,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腌鱼。
该庆幸现在还没被水藻凝液给腌入味吗?
祝奚清有点不爽的拿着那羊皮卷站了两秒,接着又恢复冷静,打算离开。
只是没想到尝试转动书籍,使暗格恢复原状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频率极高的刺耳尖鸣。
祝奚清脸色一白。
原本被水流移开的巨石竟然缓缓滚动起来,想要再次堵住入口。
祝奚清当机立断,在整个巨石彻底堵住入口前,化为流水,顺着缝隙极速离开。
这种手段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力,仅仅只是一瞬间,重新凝聚的身体脸上,更显苍白。
为避免有人来探查,祝奚清用最短的时间回到了宿舍。
鉴于情报来源实在太过稀少,而室友虽然有些神经,但姑且还算是可靠,是以祝奚清尝试将记忆中的阵法模样默了下来,并推给正在进食早餐的龙人。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洛伦神色有些呆,像是还没从睡梦清醒。
不过他还是顺着祝奚清的指示看向了那阵法。
随后,洛伦原本微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暴戾的龙威溢出,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起来。
“你从哪里看见的这东西?”
“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他在提出问题,而不是让龙人向他提问题。
洛伦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是亵渎之契。”
祝奚清听着这个明显不太“学者”的说法,耸了耸肩膀。
洛伦:“这个阵法,需要用龙族骨粉为基,龙血为契,进而抽取生灵灵魂。”
祝奚清点头,同时也解释其信息来源,“是从图书馆禁区发现的东西。”
龙没有追问祝奚清是怎么找到的这个禁区,祝奚清也告诉了洛伦想要知道的东西。
也即那张羊皮卷里的文字描述。
“有人盯上了我,想要把我视作载体,而这个阵法,正是转换灵魂的必需品。”
“所以,你会成为我的室友,也是算计的一环吗?”洛伦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漏出,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熊熊怒火。
祝奚清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追问洛伦是否知道更多。
要是没问这一句,这个话题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但幸好他问了这一句。
因此也从龙的口中得知,洛伦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他的同族进入飓风学院后,于此处神秘消失。
他来飓风学院就读,其主要目的本就是为了调查真相。
而不久之前,他通过某种龙族天赋的共鸣感知,发现了他的某位族人正在哀嚎。
尽管洛伦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我的同族已经有部分牺牲。”
就连还活着的也一直遭受着折磨。
但这话的潜台词里还包含了一部分信息,即,【亵渎之契】或许已经设立成功。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直到龙率先开口:“我绝不允许那些暗中的小人顺顺利利。”
“你必须保护好自己!”
祝奚清很想认真回话,但这位初通人性的龙的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但凡说一句,“我会保护你”呢。
“你必须保护好自己”和“多喝热水”这种废话没有区别。
不过祝奚清倒是庆幸,室友也是被算计的一环。
不然还真不见得这么简单,就能得到核心情报。
早饭过后,祝奚清就去上课了。
《水系魔法原理与应用》的课堂上,授课导师正带着虚伪的笑容点了他的名。
以人鱼向来在水系魔法上天赋异禀为由,要求祝奚清为大家演示初学者根本无法掌握的水系魔法“水龙卷”。
“希望人鱼阁下能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是明目张胆的刁难。
周围陌生的同学目光汇聚在祝奚清身上,多少带点看好戏的含义。
祝奚清很想手搓个水龙卷,把这群人全部扔到水里泡澡。
但现实是他不能这么做。
毕竟早上在禁区干的好事,搞不好已经被某些人发现。
谁知道这一出刁难究竟只是浮于表面的看不起人鱼,还是某种试探。
最终,能把所有人卷去池塘泡澡的水龙卷并未出现。
祝奚清掌心只艰难地凝聚出了一个微小而不稳定的漩涡,旋转了几下后,便噗的一声消散了。
他身体微晃,脸色苍白,一副魔力消耗过度的模样。
导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祝奚清清楚看见,却只当做没看见。
直到那位导师演了一出仍然想要刁难的不屑模样,“阁下将来记得多多努力……”
不管是试探还是刁难,这种对待总归让人不爽。
祝奚清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在那位导师话音未完全落下之时,诸位学生便见到一条蜿蜒的红色,从导师鼻孔中流下。
导师只觉鼻头一热,下意识伸手一摸,一片通红。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导师狼狈的捂住了鼻子,随后吩咐一句大家自学,接着便仓皇离去。
无人察觉,在漩涡消散的瞬间,祝奚清通过他那能控制他人□□的细微操控能力,直接让那位导师鼻粘膜破裂……
课后,一些性子比较善良直白的同学,也纷纷走到祝奚清的身边安抚。
“导师可能今天心情不好,不是在故意刁难你。”
“初学魔法的人,魔力本来就不算多,哪里是能轻易制造出水龙卷的,你能制造出漩涡就已经很厉害了。”
“听说这位导师以前追求过一位人鱼……”
不管是宽慰还是八卦,这些主动走到祝奚清身边的学生,都在向他展示自身好意。
祝奚清腼腆的笑了笑,“只希望导师流鼻血,不是因为生了什么重病才好。”
蔫儿坏的人鱼嘴上说着等同于诅咒的话语,却完美地维持了弱者形象,还被同学打上了善良纯白的标签。
夜里,
某位至今未曾露面的可恶贤者派了助教前来。
那位助教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关心笑容,手里却端着一杯色泽更深、能量波动也更加明显了的“水藻凝液”。
“这是贤者大人特意命我送来的补剂,还请阁下务必饮用,早早调养好身体。”
祝奚清看着那东西就觉得恶心,胃里翻涌。
刚想随便找个理由把人忽悠走,身后叠了一堆阴暗气息的龙却走了过来。
初通人性的龙一巴掌打翻了杯子,任由粘稠液体溅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位助教,不讲道理的骂了一句:“滚!”
那助教脸色变了又变,但最后也没有发怒。
没办法,龙族向来以实力扬名,他是真打不过。
最终也只能悻悻道:“就算今日不喝,之后也是要喝的。贤者大人一直希望下周的血脉共鸣仪式上,能看到人鱼阁下的优异表现。”
说完他就拂袖离去了。
宿舍内重归寂静。
洛伦皱着眉毛坐在沙发上,半晌后才说:“说什么血脉共鸣,不过就只是测试你的身体目前是否契合那个被选中要和你交换灵魂的人。”
“我知道。”祝奚清却神色平静,他甚至能猜到那个想要和他交换身体的人是谁。
极大概率是那位同样没见过面的流金沙漠的领主。
对方快死了的消息,可是都传到了塔落平原。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可是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把关键人物全都聚集到一处……”
能一窝包圆了似的报仇,总比挨个跑图要强。
这多效率。
……
判断祝奚清的身体是否能被顺利夺舍的日子很快就到。
仪式的举办地点,是在学院后方森林中心处的一个布满血色符文的祭坛旁进行。
祝奚清与洛伦一同到来,
但后者却被两名贤者的心腹给面无表情的拦截在外。
“仪式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祝奚清行进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最后也只是对洛伦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祭坛中央,祝奚清独身站立。
远处的一群黑袍人里,流金沙漠领主的投影比昨日更加暗淡了些。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起了没有边际的贪婪。
身旁的贤者视线扫过,却不甚在意。
他用自己手中等人高的权杖轻点地面,转眼间,低沉晦涩的咒文便从许多黑袍人口中吐出。
祭坛上的血色符文逐一点亮,如同冬眠的毒蛇初醒。
阴冷的能量试图缠上祝奚清的身体,他也适时发出一道闷哼,眉头紧锁。
任谁看去,都只觉得这是一个正在承受痛苦的柔弱人鱼。
但就在所有人都为表象迷惑之时,祝奚清的精神力却已然顺着那股探测能量的来路反向溯源。
某种联系越过了仅在此处投影的老迈领主,势如破竹的穿透空间阻隔。
刹那后,流金沙漠领主腐朽的灵魂,已被人鱼完整感知。
那些贪婪、恐惧,对延长生命的无尽渴望,全都扭曲在一起,不断散发着污浊气息。
而那灵魂,则正是流金沙漠的领主。
找到了
祝奚清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同于人鱼表面柔弱的邪肆。
他的精神力化作精细刻刀,在那不堪的灵魂上,刻下了一个与流金沙漠奴隶贩子常用的奴隶烙印如出一辙的印记。
祭坛上的光芒逐渐熄灭。
贤者对共鸣完成这点非常满意。
他对自己即将实现的灵魂转换实验,有着极其崇高的认知,甚至将其视作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目标。
流金沙漠的领主更显得意。
那完美的人鱼身体,那寿命悠久的血脉,过不了多久,就都会属于他!
但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一场无声的反向侵略已经结束。
现如今,只要祝奚清想,远在流金沙漠深处的领主的老朽身体,就会在顷刻间断绝生息,就此死去。
生死也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显然,这是个谁都满意的结局。
祝奚清缓缓睁开了眼,眸子里透露出一丝真切的茫然,完美遮掩了眼底深处刚刚狩猎归来的冷冽寒光。
仪式顺利结束。
贤者却并未第一时间将祝奚清带走,还是叮嘱助教,让人带祝奚清去进食,至于吃什么……
不用想,必是水藻凝液。
祝奚清与洛伦重新会合,并在一群黑袍人的护送下回到了住所。
人鱼趴在客厅桌子上休息,静静等待着水藻凝液被送来。
片刻后,房门果然被敲响。
祝奚清懒得动,洛伦却像是一个炮仗一样,走到门前,用力的一把打开了门。
接着龙就愣在了门口。
只因来的并不是黑袍人,而是一个耳朵尖尖,身后并没有翅膀的半精灵。
半精灵艾瑟尔发现房门打开后,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般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闪入了房门,甚至把龙也给拉了进来。
关上房门后,艾瑟尔靠着门内侧,缓缓地松了口气。
祝奚清坐直身体,挑眉看了过去。
洛伦正双手环胸,不爽的质问艾瑟尔:“你是谁?”
艾瑟尔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奔祝奚清而去。
“阁下,这个给您。”半精灵将一张揉得发皱的羊皮纸塞到祝奚清的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实验室废弃水道的结构图,若您不幸被带到实验室,这或许就是唯一的一条生路了。”
艾瑟尔攥紧了拳头,“您一定要相信我,贤者并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远离他们,逃得越远越好!”
祝奚清看着眼前的这个将自己视作待宰羔羊的半精灵,也没做什么解释,只是郑重的接过地图。
“谢谢您,精灵先生。”
艾瑟尔勉强的笑了笑。
精灵打算离开,却察觉到了龙仍然堵在门口,他不敢和龙对视,便低着头,小心的说了句:“请让让……”
在洛伦稍微移开一些位置后,艾瑟尔果断打开房门逃窜离去。
房门被洛伦合上,祝奚清脸上所有的感激也都褪去,他神色冷静,将那张羊皮纸举了起来。
“一起看看。”
东西是真是假不重要,反正祝奚清并不打算用这所谓的废弃水道路线逃跑。
不过,这东西倒是可以成为洛伦秘密潜入实验室的方法。
第523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5) 什么柔弱人……
洛伦自从发现自己还有活着的族人在实验室受苦受难后,就一直在想办法进去。
只是可惜一直没寻到这么个机会。
强行打进去也不是不行,但打进去简单,后续惹了众怒,还想要离开飓风学院却很难。
所以就只能一直按耐着自己。
但现在倒是不一样了。
洛伦看着那张图,嘴上的笑容带着些讽刺弧度,“那些向来打着亲近自然的标签,不愿意掺和进任何事里的半精灵,居然也会因为人鱼的到来有所改变吗?”
祝奚清难以理解他说这番话的缘由,只抛下一句:“阅后即焚。”
龙撇了撇嘴,打了个响指,指间出现一簇火苗,很快就将那张水道路线图给烧成了灰。
他的记忆力不错,看过一遍后就记住了。
只是后续便开始纠结起到底是先放任祝奚清被带去实验室,还是龙率先潜入。
祝奚清不顾他的纠结,直说等那帮黑袍人将他带进实验室之后,洛伦再想办法潜入进去。
正好祝奚清还能帮他吸引一些实验室相关人员的注意力,更方便洛伦的潜入。
黑袍人来的时候,祝奚清表现淡淡,既无畏惧,也无忧心。
毕竟不出意外,这所他待了不到两周的学院,马上就要成为他的过去了。
……
冰冷又带些古朴浮雕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重的回声。
祝奚清被一群沉默的黑袍人围在中间,带进了实验室深处。
这群黑袍人步伐一致,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巧妙地封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一举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祝奚清行进过程中,一直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息,还有一些古怪的药剂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第六感感知到的,那种生命被强行剥离后残留的绝望气息。
就仿佛这里曾经有无数人饱含着无尽痛苦死去。
直到众人的脚步停下。
祝奚清的目光也冷静地扫向了这片人间地狱。
室内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着的血池,暗红色的液体翻滚,不时冒出诡异的气泡。
祝奚清还从中看见了些沉浮其中、难以辨别的生物组织碎片。
池壁上连接着许多管道,当下正如血管般搏动,将抽取来的生命力输送到各个角落。
血池两侧也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的圆柱形营养舱,里面浸泡着的是各种血脉特殊的生物。
被切除尾鳍的人鱼,其边缘处被替换成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诡异装置。
另一个罐头里,半精灵的尖耳处也被植入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双眼空洞无神。
甚至还有一个兽人,看头上耳朵和身后尾巴,应当是狼族。他胸前强壮的肌肉被撕裂了,出现了一个仿佛能将一整只手伸进去的开口。
原本的心肺处位置镶嵌着一颗能量核心,当下正在不间断地发着光……
这些生灵,当下全都处于非生非死的昏迷状态,如同新鲜的果子被汲取了内里的所有汁液和果肉,最终只留下了干瘪且没有任何灵魂的皮。
更远处的手术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零星鳞片。
尽管没有认真分析,但敏锐的头脑还是告诉祝奚清,那是曾经有人鱼在此处死去。
这般场面本应该将一只柔弱的人鱼吓到瑟瑟发抖,但现实是祝奚清没有任何变化。
围着他的黑袍人也认定了他无法逃跑,是以,双方竟然就保持着这样诡异的沉默,直至祝奚清被带入更深区域。
柔弱的人鱼站定,身形在庞大的实验室和众多黑袍人的映衬下,显得单薄又脆弱。
……
另一边,洛伦已经站在了预定位置。
那里是在原先的图纸上,被标注为废气过滤口的点位。
瀑布的轰鸣掩盖了周遭的一切动静,锈蚀的滤网在洛伦手中轻易就被捏成一坨。
潜入后,水道狭窄又黑暗。
冰冷的地下水裹挟着陈年的沉积污浊,让龙不适地皱了皱眉。
但这份不适应却无法影响到他的行动分毫。
这条在半精灵看来等同于逃跑路线的废弃水道,在龙人看来,实际上只是一条通往猎场的上佳路径。
他强健的四肢在水中滑动,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环境中闪烁着微光,精准避开了水中悬浮的杂物和偶尔闪烁的警戒符文残留。
越往深处,水中的异味越发明显,血腥、苦涩,还有一丝同族遭受痛苦时对外散发的、唯有龙族才能捕捉到的绝望信息素。
这气息让洛伦血液沸腾,龙威奔涌,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被强行压下。
直到视线尽头出现了一道锈死的闸门。
“嘎吱”
洛伦那覆盖着鳞片的手抵住了金属接缝处,肌肉贲张,力量瞬间爆发。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被水流吞没,闸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容他通过的裂口。
当他最终从一处不起眼的排水格栅中探出身形,甩开一身水珠时,实验室那地狱般的景象,也已完整呈现在他眼前。
暴怒的龙吼再也无法压抑。
祝奚清同样听见了,但此时他和洛伦尚有一段距离,就只能皱了皱眉。
区别于他的表现不显,身遭的那些黑袍人一个个的倒是躁动了起来。
几个黑袍人低声交谈几句,最终看守祝奚清的人只留了两位,其他人则全都第一时间向发出动静的地方赶去。
祝奚清眼神凉了一下,该说是龙潜入的效率太快,还是说他对龙期待过高?
他都还没找到那个贤者呢,洛伦就已经开始在实验室大发龙威。
初通人性的队友就这点不好,很容易打乱他的计划。
祝奚清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跑路后,定要把龙一块拐走,顺便让龙之后给他打工,以偿还他此时打草惊蛇的过错。
洛伦对祝奚清的想法一无所知,就只是自顾自的身形暴涨,他身上属于人的部分逐渐消失,龙的痕迹则越发明显,头上的那对紫红色的龙角上,竟然也冒起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双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猛然挥向冲向他的黑袍人。
那两个黑袍人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护身魔法便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也直接被龙爪拍飞。
另一个更惨,直接被他身后冒出的龙尾扫中了,如同破布娃娃般翻滚着撞毁了大量实验仪器,当场倒地不起。
“你……你们都该死!”
洛伦咆哮着大喊,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下去的痛苦和暴怒。
概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血池里的所有液体,甚至是生物组织肉块,全部都来自他的同族。
而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他的那位同族……还活着。
受到无尽折磨后,仍在遭受哪些没有止境的苦难。
“你们全都该死!”
龙息在他喉间酝酿,眼看就要将这片区域化作火海。
“洛伦。”一个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龙吼。
祝奚清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那两个看守他的黑袍人,眼下正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看着这一切。
他钴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遍布冷静与理智。
“控制住你自己!”祝奚清喝道。
“发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救人才是正事,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此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唤醒了龙的理智,他那双发红的金色竖瞳猛然转向那些营养舱。
某种毁灭欲仍然在瞳孔中翻涌,只是却一点一点地被压抑了下去。
就在他强行平复怒火的时候,剩余的黑袍人以为恐怖巨龙被暂时安抚,竟认定这是可乘之机。
一个个的纷纷催动魔法,各种带有束缚性的光链和攻击性的能量箭矢,纷纷朝洛伦席卷而来。
祝奚清“啧”了一声,手一抬,空气中便出现了大量凝结成硬币大小的水球。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攻势竟然都被那些看着没有任何防护能力的水球给全部挡下。
“去找你的同族,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龙都已经开始大发龙威搞事情了,贤者要是不赶紧隐藏躲避起来才怪了。
这会儿去找贤者,估计也是找不到人的,既然如此……
人鱼将左手放在颈后,用力地捏了捏,以做提神醒脑。
过后嘴角便勾起一丝遍布恶意的笑容。
一个发现飞向龙人的攻击被拦截后,就果断放弃,并向祝奚清出手的黑袍人已经冲至他的眼前。
祝奚清就只是看着那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即将触及自己的额头。
却又在仅剩十公分的时候,口中发出拟声词:“砰”
是那黑袍人的整个手都炸开了。
纷飞的血肉被一层薄薄的水幕阻拦在外。
洛伦同样看见了这一幕,他那原本被怒火填满的瞳孔,瞬间清澈了不少。
一时间也终于有功夫忧心起自己打乱祝奚清计划的事……
洛伦心里怦怦直跳,绝非将人鱼眼睛视作自己收藏品时的喜爱,而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畏惧。
最终也只是咽了一下口水,转身去寻找他的同族。
耳边却时不时传来那种低闷又沉重的爆炸声。
那种实在算不上大的动静,只听声音,甚至比不上现代社会小孩玩的摔炮,实在难以想到它代表着怎样可怕的破坏力。
当然,前提是洛伦没有直面之前的那一步。
他后背一阵发毛,走得更快了。
而在洛伦的身后,祝奚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动作并不刚猛,却精准而致命。
每一次挥手都有一名黑袍人被无形的水压击晕或被自身血液逆冲搞得失去战斗力。
至于那些许令洛伦畏惧的沉闷爆炸声,祝奚清是半点不承认的。
他对恐吓敌人没兴趣。
人鱼如是想着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却变了,变得像是很多□□里的恐怖塞壬一样的,露出了属于狩猎者的笑容
直到最后一名黑袍人软倒在地。
空气中再次凝结出干净的水,而那些水也汇聚成水流,在祝奚清双手上空落下,他漫不经心地洗着手,周遭是倒了一地的黑袍人。
……
祝奚清收拾好了自己,才向洛伦之前行进的方向赶去。
待祝奚清停下之时,便看见了洛伦跪倒在地。
远处就是那个洛伦始终想要救下的同族。
与此同时,祝奚清也终于明白了,血池处那些仿佛脉搏的管道究竟连通何处。
那被锁链禁锢住的巨龙,又如何能称之为龙呢?
庞大的骨架大半暴露在外面,覆盖其上的血肉被残忍地挖取殆尽,只剩下零星的挂着碎肉的痕迹。
就连那头巨龙的胸腔内部,竟然也只剩下了一颗残缺的、却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
那头龙并未展露人形态,而是一直都是龙形。
巨龙的身体能被旁观者清晰看见,他那颗只剩一半的巨大心脏处,仍被无数细小的能量导管缠绕、穿刺。
每一次跳动都会挤出些许暗红色的血液,随即又被导管无情的抽走。
可即便如此,那头龙暗金色的竖瞳仍然睁着。
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被痛苦磨砺成死寂的灰白色。
巨龙还清醒着,一直在清醒的承受着这一切。
“拉尔戈……”洛伦的声音破碎不堪,如今他的左手已经完全龙化,那只龙爪想要触碰他的朋友,却又根本不敢,洛伦生怕加剧拉尔戈的痛苦。
“是……是洛伦啊……”名为拉格尔的龙,喉咙里发出如同风箱破裂的嘶哑声音。
他好像在尝试勾起嘴角,但最终还是没有做到。
“洛……伦……看在……看在我们过去,是朋友……的份上,杀了我求你……”
“我不要!”洛伦用力地摇着头,他近乎咆哮的喊出这句话,金瞳里充满了血丝。
情绪剧烈起伏的洛伦,看到了那些和拉尔戈心脏牵连着的导管,他愤恨至极,想要不顾一切的扯断那些东西。
“停下!”祝奚清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看不出来吗?这些仪器现在就是吊着他最后一口气的东西,一旦断开,他立刻就会死去。”
洛伦的动作僵住,龙爪悬在半空,眼神绝望的看着那些维持着拉尔戈的生命,却也带来无尽痛苦的装置。
拉尔戈的眼中则是流露出了更深切的哀求。
洛伦不敢直视那片痛苦,只得猛然扭头,幽怨的瞪着祝奚清,眼神中遍布控诉。
祝奚清却忽然低笑了一声,随即又一脸冷漠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要不是你突然发疯打乱计划,我们现在或许已经抓住贤者,不仅给我,甚至也已经给你的同族报完仇了。”
洛伦的身体一僵,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控,气势顿时萎靡下去,像个做错了的孩子,不敢和祝奚清对视,只能无措的低下头。
“……动手……洛伦。”拉尔戈用尽最后的力气催促着,
他已经无法想象自己的朋友来到这里走了多少弯路,也难以回忆起过去与之一同在龙谷玩耍时的愉快,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死去。
他只是想回归那唯一又永恒的安宁。
洛伦发出一声悲恸至极的如同心碎般的低鸣。
他不再犹豫,暗红色的龙焰凝聚在指尖,那光芒不再狂暴,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冬日篝火的温暖感。
洛伦的动作,温柔与残酷并行,他的指尖精准的、又格外轻巧的点在了那颗残破的龙心上。
搏动,停止了。
那双饱经折磨的兽曈,终于安然闭上。
然而,就在龙人沉浸在巨大悲痛中时,祝奚清的左眼,却忽然从钴蓝色转向暗金。
事实上,在洛伦未曾下定主意之前,祝奚清便已经准备好了精神力。
那股力量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包裹了拉尔戈的残躯,乃至更深处的灵魂。
直到拉尔戈的身体彻底断绝声息之时,祝奚清的精神力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的龙魂包裹牵引。
一股沉重而又炽热的,充满了不甘与解脱的复杂能量,顺着无形的桥梁缓缓流入了祝奚清的左眼。
“别急……别急……”
祝奚清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声呢喃:
“你的骨血尚未能回归自由,灵魂就算就此离去,也注定充满遗憾。”
“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来为你寻一个复仇的最佳战场。”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这一波想要狩猎贤者的计划碎成渣后,单独让洛伦给他打工来弥补是远远不够的。
死人……死龙也得活过来给他打工!
左眼忽然凉了一下。
祝奚清恍惚察觉有液体顺着脸颊落下。
但这并不重要。
祝奚清目光瞥向了实验室内的一角。
若视线从那个角度投射而来,实验室内的一切便都能一览无余。
而恰好,祝奚清极好的视力,能清楚看见那个位置处有一个约手掌大小的魔法阵。
远在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据点,贤者面前悬浮着一面能倒映出半身的水晶镜。
不过镜子里倒映的并不是他的身影,而是实验室内的景象。
隔着空间和距离,贤者与站在一片血腥中的人鱼无声的对峙。
他看见人鱼勾动了一下嘴角,而后,一团水花便在面前忽然爆开。
那是监视魔法印记被水元素攻击的痕迹。
眨眼之间,那面价值连城的监视魔镜表面,便遍布了蛛网般的裂痕。
何等恐怖的感知以及空间天赋……
区区一条人鱼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无论贤者怎样咬牙切齿,也没法否认,他方才亲眼目睹了那个他一直以为是“精致易碎花瓶”的人鱼,是如何在转瞬间扭转战局的!
镜中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
原来是不知何时,实验室深处又出现了一批黑袍精英。
面对这些黑袍精英们的围攻,银发人鱼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左眼中暗金流光一闪而过,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地上流淌的药剂,甚至是那些黑袍人体内的血液,都仿佛成为了他意志的延续。
魔法在靠近他时便无声溃散,精锐的手下转眼间便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般接连倒下。
有人捂着心脏跪地,有人当场瘫软如泥。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优雅而又残酷的碾压。
“这怎么可能……”贤者不愿接受,干瘦的手指紧紧抠住椅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从最开始选中这条人鱼作为目标时,他就认定这只是个,不被关注,不被喜爱,脆弱可怜,除了血脉特殊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容器。
可现在镜中那个眼神冰冷,举手投足间掌控全局的存在,哪里还有半分的柔弱?!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鱼皮的噬人塞壬!
他堂堂贤者,竟然被一只刚刚分化完成的人鱼给骗过了!
一想到自己曾无数次近距离接触过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甚至还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贤者就感到一阵后怕。
他回想起洛伦亲手终结拉尔戈,以及人鱼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暗金光芒……
贤者没法理解那代表什么,但他可以肯定人鱼身上还隐藏着更深的,连他都未曾窥探到的秘密。
“废物!都是废物!”贤者猛得一挥袖袍,将身旁桌上昂贵的魔法用具一应扫落在地。
他心疼的嘴角直抽,无论是那些黑袍人还是实验室,都是他耗费无数资源才培养起来的。
如今黑袍精锐折损大半,实验室也已被毁,多年研究成果付之一炬,就连最重要的“生命熔炉”和那些实验素材也……
虽然他自己在发觉不对劲时,第一时间逃脱,保住了性命,但这些损失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水晶镜中的画面在洛伦的悲苦,和祝奚清按住左眼的动作中彻底模糊,与镜子主体一同碎成一片。
恍惚间贤者似乎还能看到,那人鱼展露在外的那只钴蓝色眼眸,其好似洞察一切的目光。
贤者粗重的喘息声不断回响,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羞愤,震怒,肉痛,还有某种被戏耍过后的暴怒感,全都凝结,最终化为了庞大无边的怨毒。
“很好……非常好……”
他盯着一地的水晶碎片,声音好似寒冰,“毁我心血,骗我至此……区区一个容器人鱼……!”
他绝不会放过这条人鱼!
既然无法温和地得到,顺畅的实验,那他就要用最残酷的手段,让这条该死的赛壬付出代价。
他要让他知道戏弄一位贤者的下场!
……
一片狼藉的实验室里。
祝奚清目光扫过一切,眼神中没有半分在意,就只是冷冰冰的吩咐洛伦:“把这里烧了。”
他言简意赅,洛伦也果断低吼一声。
炽热的龙息喷涌而出,持续不断的烈焰点燃了一切。
尤其是那个可恶的“生命熔炉”,由拉尔戈的血肉汇集而成可怕罪证……
冲天的火光熊熊燃烧,祝奚清与洛伦也迅速潜入龙来时的废弃水道。
只是……
龙真的很想骂上两句,为什么非要带上那些半生半死的“罐头”。
他的族人,生命力那般强大的龙都已死去,那些罐头难道还能活?
但他想到了不知所终的贤者,又想到了一早就提出想要把仇人一锅端的祝奚清……
他再怎么憋闷,也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把罐头们缠绕起来,尽可能的统一带走。
而当洛伦扛着一串罐头,从瀑布后的入口重新钻出时,祝奚清已然站在一旁的立石上,远远眺望远处的冲天火光与浓烟。
祝奚清扭头望向远处,不再回头看一眼那片他短暂停留,却掀起惊涛骇浪的学院,只深吸一口林间清冷的空气,低声道:
“走。”
一鱼一龙,还有龙身上扛着的数个“罐头”,全都迅速隐没在萤岭森林的深处。
只留下身后那片燃烧着的废墟,还有注定会掀起风暴的,危机四伏的未来。
第524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6) 人鱼成为沙……
流金沙漠的夜晚,冷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洛伦看着前方在沙丘上步履平稳的人鱼,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为什么要来这里?沙漠是人鱼的绝地,不是吗”
祝奚清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所说的只是环境对种族的影响。”
“然而,只要掌握足够的权力,沙漠也能变成绿洲。”
他左眼中的暗金流光微闪,灵魂清晰感知到了早前在流金沙漠领主灵魂深处打下的奴隶烙印。
那烙印此时正如同最精准的罗盘,为他指引着前进方向。
与此同时,沙漠深处的那座奢华宫殿内。
流金沙漠领主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枯瘦的手指抚摸着水晶球里贤者早些时候传来的“一切顺利”的讯息,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仿佛已经感觉到年轻强健的身体,以及悠长的寿命,一同在向他招手……
“砰!”
那是他绝未在此刻料到的轰然巨响。
宫殿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冷风裹挟着沙尘倒灌而入。
领主不满地抬起了头,他以为又是那些不懂事的宵小,想要为他献上金币,却表现得急急忙忙,像个毛头小子。
可当他不满的视线真正望过去,却只能见到月光下,一个银发身影逆光而立。
那双与人类的圆润瞳孔不同的钴蓝色眼眸,正冰冷地注视着他,旁边还站着一头散发着恐怖龙威气息的兽。
“你……”领主认出了祝奚清,那位贤者亲口承诺过的完美载体。
祝奚清缓缓走进,直到站定在老领主的面前。
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来,你的美梦,该醒了。”
老领主终于回过神来,瞳孔骤然紧缩,他想要高声呼喊护卫,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就好似灵魂都被无形的枷锁给囚禁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在看索命的幽魂。
祝奚清抬起手,轻轻按住那只流淌着暗金色光晕的左眼。
在洛伦看来,他只是在凝视着惊恐万状的老领主。
但唯有人鱼自己能听见左眼中传来的细微波动。
祝奚清的精神力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包裹住那躁动的龙魂,并传递过去了一个明确的指令:“我需要你进入这具身体。”
那缕属于拉尔戈的龙魂,此刻却如同一个懵懂而任性的孩童,不断向祝奚清传递着清晰的情绪:
“不……不想……”
“丑……臭……”
“讨厌……脏……”
就算只是一个被生前可怕记忆折磨到意识有些不清晰的魂体,拉尔戈作为龙,喜好的也向来是华丽和瑰宝性质的物什,绝不是老领主那从内而外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身体。
祝奚清沉默了一瞬,精神力中那份温和悄然褪去,逐渐转为了一种绝对的、不容忤逆的意志:“如果我坚持要你这么做呢?”
几乎是在他意志传达的瞬间,龙魂所有的抗拒皆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条件顺从。
“你……想……?”
“那……好。”
“我听、你的。”
这种转变来得太快,甚至连龙魂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对这个囚禁他的人鱼产生如此强烈的亲近与服从感。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遵循祝奚清的意志,便是当下唯一该做的事。
流金沙漠领主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银发人鱼捂着发光的左眼,时不时对着空气低语,神情变幻。
老领主没法理解这画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
“疯子……你是个疯子!”干瘪的嗓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他忽然开始扑腾起了四肢,试图用仅剩的最后的力气挣扎。
祝奚清缓缓放下手,左眼的金光炽盛到了极点,他看向老领主,眼神平静无波。
“很遗憾,你的疑问不会有答案了。”人鱼语气好似微风般轻渺。
下一秒,老领主的灵魂深处,那个早已被种下的奴隶烙印,骤然燃烧起来。
那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极致冰冷刺骨,如同深海寒流般的蓝色火焰。
这诡异的火焰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灵魂意识,没有带来任何物理意义上的伤痛,却将他的存在,他的记忆,他的一切……彻底净化,抹除。
他瞪大了眼,瞳孔中的神采迅速消散,最终变得一片空洞。
那具苍老的躯壳软软地瘫倒在华贵的座椅上,外表没有任何伤痕,好似只是睡着了。
祝奚清左眼眼皮微合,他轻点着眼皮,引导着内里温顺的龙魂,如同牵引一条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那具刚刚失去灵魂的、尚且温热的躯壳中。
沉睡的“领主”,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
……
次日,流金沙漠领主城堡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柱。
高座之上,“领主”用他那双与往日布满阴翳和掌控欲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懵懂与固执的眼睛扫视下方。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宣布道:“我决定,将流金沙漠,以及东边的翡翠河谷,一并赐予人鱼阁下,作为他的继承领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一位老臣当即扑倒在地,声音颤抖:“领主大人,不可啊!”
“翡翠河谷早已经交由大少爷继承治理,现如今已经过了整整十年,政通人和!”
“这沙漠贫瘠,您赐予人鱼阁下,少爷小姐们或许不会多言,但要是连翡翠河谷也……”
“恐怕会为人鱼阁下招来杀身之祸啊!”
“领主”歪了歪头,似乎无法理解这复杂的利害关系,只是固执地重复:“最好的……都要给他!”
眼看领主油盐不进,下边的几个老头又气又恼,其中几个估计是装忠诚习惯了,竟然当场跪了下来。
苦口婆心地劝解着。
其中心思想无非是沙漠可以给,但富庶的河谷绝对不能动,否则那就不是对人鱼阁下的喜爱偏宠了,而是对人鱼阁下的催命符。
各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最终,在众人几乎要以死相谏的古怪氛围下,“领主”才极其不情愿地改口道:“那就……先给沙漠,等他在沙漠站稳脚跟,河谷……河谷以后再说!”
这场闹剧终于暂时落下帷幕。
祝奚清站在厅外,听着里面的喧嚣,缓缓抬起头。
沙漠正午的烈阳灼目刺眼,他却微微眯起了眼,迎着那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不需要一次索取所有,只需要埋下种子,并让所有人知道,那种丰美的果实早已被他标记。
剩下的,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关于人鱼如何狐媚惑主,贪得无厌的议论,便在诸多官员中悄然流传。
“好深的心机,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领主身边有这么个人鱼。”
“他明明只是想要沙漠吧,却故意连同河谷一块要,怕是算准了我们绝不会同意!”
“先提出过分要求,被拒绝后,再提出真正的要求,可不就显得容易接受了。年纪轻轻,心机深沉,这人鱼到底是打哪来的?”
这群官员转瞬间就将祝奚清想成了一个精于算计,步步为营的阴谋家,而且还是一个神秘的阴谋者。
此前从未露面,一露面就要拿下领地,可不就是精于算计。
殊不知,他们眼中那个被算计的领主,在当天夜里,前半夜甚至还未过半时,就安然逝去了。
留下的遗嘱中明确写明,待人鱼于三月内稳定流金沙漠局势,展现出足够的统御之力,便将自动获得继承翡翠河谷的合法资格。
这份遗嘱,自然不是那懵懂龙魂所能写出的东西。
不久前。
书房内,洛伦有些别扭地甩了甩手。
他将一份墨迹未干的羊皮卷推到祝奚清的面前,语气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敬畏:“写好了。保证和那老东西的笔迹分毫不差。”
之前的洛伦还只是愧疚于打乱了祝奚清的计划,因此才老老实实听话,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怕了。
昨晚他就隐约感觉到领主不对劲,期间有心跳停止,气息全无过。
但由于当时一直站在后方,一切都被祝奚清的身影给挡住了个严实,洛伦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现在看来……
那老东西只怕在昨晚见面时就已经没了。
而眼前的这位人鱼,不仅面不改色地操控尸体,演完了整场戏,还早就谋划好了身后事……
这份心智,这种手段……洛伦只觉得自己的龙鳞都要炸起来了。
因此,当看到祝奚清对着空白的羊皮卷微微蹙眉时,他几乎是立刻就主动交代了自己这项毫不起眼,却在此刻至关重要的才能完美仿写笔迹。
祝奚清拿起那份足以掀起新一轮风暴的遗嘱,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终,这张羊皮卷,被“领主”亲手盖下了他的印章。
祝奚清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流沙在月光下如同流动的白银。
权力的游戏,开始了。
而他也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入场筹码。
……
又是新的一天,领主死亡的消息传开。
紧随其来的就是注定要办的葬礼。
至于葬礼的各中细节,却办得极为草率,与其说是葬礼,不如说是一场不得不走的过场。
祝奚清甚至没有换上肃穆的服饰,只是随意地站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象征着流金沙漠最高权力的私人印章。
这番姿态,引得不远处垂首的大臣们纷纷侧目,眼中是难以掩饰的不满。
如果不是顾及场合,恐怕早已有人出声呵斥。
但谁在乎他们呢。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祝奚清正在安抚左眼中的龙魂。
“委屈……不喜欢……”拉尔戈的魂念如同小兽,不断地向祝奚清传递着想要亲近、想要贴贴的渴望。
祝奚清有些无奈,用精神力予以回应:“你都已经在我的眼睛里了,这已经是负距离接触,还要怎么贴?”
“不够……”龙魂不依不饶。
他们这边正闲适地交流着,站在祝奚清身侧的洛伦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暗金色的竖瞳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器,死死地锁定了那几个对祝奚清流露出最明显不满的老东西。
他那副模样,仿佛只要有人敢跳出来说一句反对言论,下一秒就会被巨龙的利爪给撕成碎片。
而这份敬业的态度,则源于昨夜的坦诚布公。
在伪造完遗嘱后,祝奚清曾挑眉看向洛伦,语气中带着玩味:“怎么突然这么的……狗腿?”
洛伦当时还想含糊其辞,却被祝奚清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因为情报不通,导致计划出现岔子……这责任,你能担得起?”
一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隐瞒导致再次搞砸事情,洛伦顿时蔫了。
后面也是破罐子破摔,彻底交代了他把祝奚清想象成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的大魔王的心路历程。
祝奚清听闻,便低笑了一声。
随即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一样,竟然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笑得洛伦满脸尴尬,龙鳞都泛起了红色。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是我想岔了,你快别笑了!”洛伦一脸窘迫。
等笑够了,祝奚清才擦去眼角的生理泪水。
只是指尖在划过眼泪的时候有些遗憾。
好多作品里对人鱼的描述都是:眼泪会变成珍珠。
那可是珍珠诶。
只要稍稍运作,绝对能成为流金沙漠里最为贵重且最为知名的奢侈品。
祝奚清把脑海里的想法甩开,随即就将拉尔戈龙魂的事和盘托出。
洛伦的心情就像是少年时,在龙谷里被真正的龙带着上下翻飞。
一边是“你瞒得我好苦”,另一边又是“原来拉尔戈还活着”的狂喜。
“区区一个灵魂可算不得活。”祝奚清表情淡淡的给他泼了盆冷水,“想让他真正复活,还需要为他重塑一具身体。”
祝奚清心里对重塑身体这事有想法,但苦于没有材料。
系统商城不能用,就这点麻烦,想找需要用的材料,必须在本土世界找替代品。
当晚一人鱼一龙,就在领主府的书库里翻阅起了大量典籍。
还好沙漠虽然贫穷,但老领主确实把握了足够的权力,顶天立地的书架,其上的书册满满当当。
历经一晚,祝奚清从中找到了一种名叫生命之源的可替代物品。
书中说明,这种材料产自蓝海海底最深处,对海洋有着极高掌控力的人鱼,去收集这种材料时,都得冒着死亡的风险。
市面上曾经仅仅流通过一小支,只大约在五毫升左右,就卖出了天价。
这种东西,洛伦根本买不起,尤其是他去飓风学院读书的时候,并没有带自己放在龙谷中的各种宝石财富。
龙实在是不富裕。
就在他的情绪逐渐变得低落的时候,祝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钱不是问题。”
为避免龙在此时再次说出一些初通人性的话,祝奚清语速飞快:“但前提是,我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流金沙漠还有那老东西留下的所有财产,吃干抹净。”
于是也就有了今日葬礼上,洛伦那副如临大敌、只等着杀鸡儆猴的严肃模样。
他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某个不开眼的家伙跳出来,好让他用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新任流金沙漠领主,不容挑衅。
人鱼身侧的巨龙,将用利爪与烈焰,时刻守卫着宝藏。
没有加冕仪式,没有鲜花与欢呼。祝奚清接手流金沙漠的第一天,面对的就是一堆烂摊子。
报告接连不断地送到他桌上:
南边两个部落因争夺仅存的水源爆发械斗,死伤惨重。
东境大臣发现一处古代遗迹,非但未上报,反而私自组织人手挖掘,中饱私囊。
边境巡逻队抓获一伙奴隶贩子,押送着新一批“货物”正准备穿过沙漠。
破事一桩接着一桩,但祝奚清的处理效率却快得惊人。
对于械斗部落,他直接下令让邻近、相对富庶的区块紧急调水支援,先平息争端。
同时,一道告示从领主府发出,迅速传遍中心城乃至周边区域。
【招贤令】:凡擅魔法者(大地、水、自然等)、通政务者、精谋略者、具异才者,无论出身(含奴隶),皆可至领主府自荐。
才尽其用,功赏过罚,晋升之途,唯才是举。
告示明确点出:大地法师负责勘探水源、挖掘水井;水系法师负责凝聚水汽,引动地下水;自然法师负责绿化固沙……
但即便毫无魔法天赋,只要在治理、谋划等方面有特长,一样能获得职位。
甚至奴隶若能解决难题,亦可当场恢复自由身,并获得相应职位。
此令一出,整个沙漠哗然。
尤其是最后一条,简直石破天惊。
而对于那个私自开采遗迹的大臣,祝奚清的处理更为直接派洛伦去。
巨龙降临的阴影笼罩了那位大臣的府邸,没有任何审讯程序,洛伦用最纯粹的暴力贯彻了领主的意志。
大臣及其核心党羽被当场格杀,家产抄没。
消息传回,所有心怀不轨的官员都感到脖颈一凉。
至于那伙奴隶贩子,祝奚清并未直接打杀。
他让人传话,表示新领主初来乍到,需要人手,对他们手中的“货物”很感兴趣。
奴隶贩子利令智昏,兴冲冲地前来,结果自然是自投罗网。
所有奴隶被当场释放,奴隶贩子们也纷纷被打入地牢。
刚“执行”完任务归来的洛伦,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血腥气,直接接手了这些贩子。
在地牢里,他用龙威和“温和”的物理说服,让这些贩子明白了唯一的生路。
配合领主府,将更多的同行“引入”沙漠。
一套组合拳下来,流金沙漠的混乱局势被强行压制。
只是暗处仍然暗潮汹涌。
一些未被清算的旧臣终于按捺不住,集体来到领主府,对祝奚清的“奴隶政策”发难。
“领主大人,卑贱的奴隶怎么能和自由民同列?您这是在扰乱秩序,亵渎传统!”
“奴隶要是能轻易摆脱奴隶身份,那还有谁会安心做事?”
“要是叫那些低贱的东西养出了野性,领地还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的混乱景象。”
祝奚清高踞座上,冷眼看着下方这群聒噪的蠢货。
要不是手下实在缺人,他真想把这群碍眼的家伙全都拖出去喂沙蝎。
不能全杀了,那就用自己人。
他想起了从实验室废墟中一并带出来的那些“罐头”。
那些曾被贤者当作实验品、处于半生半死状态的非人族群,在脱离持续的能量抽取后,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家伙在精心照料下,竟真的慢慢恢复了过来。
其中几个体质强的,已经能够勉强下床活动了。
能下床,就意味着能干活了。
结束会议以后,祝奚清便回到了书房处理政务。
他知道,过不了多久洛伦就该从地牢回来了。
果不其然,龙结束任务后就前来复命。
祝奚清转了转手中的鹅毛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抬头,下巴微扬,对刚刚从地牢回来复命的洛伦吩咐道:“去告诉领主府侧院里的那些客人,领主府不养闲人。”
“他们欠下的医疗费和食宿费,都该通过工作偿还了。”
洛伦身上还带着地牢里的阴冷潮湿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本以为汇报完情况后,就可以去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歇上一会,结果现实是又来了新的任务。
“洛伦。”
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龙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洛伦抬起有些疲惫的眼眸,看着祝奚清手边一卷新的羊皮纸,转眼间他就知道了,这显然是又有了新的安排。
“东境那边送来报告,关于遗迹的后续清理和封印,这些都需要你去盯着。”祝奚清语气平淡道,“等忙完了侧院那边的事,你就直接过去吧。”
“我去什么我去?我去不了一点!”洛伦终于绷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道低沉的、带着明显抱怨意味的咕噜声,“我是龙!高贵的、强大的龙!不是那些可以连轴转的牛马!”
他特意强调了“牛马”这两个字,身后不自觉露出的尾巴焦躁的拍打了一下地面,扬起一片灰尘。
祝奚清闻言,微微偏头。
“我从未将你当做过牛马。”
洛伦眼神里全都是不信,是了,领主大人确实没把他当做牛马,只是把他当做牛马在使而已。
祝奚清才不管他怎么想呢,就只是平静的望向领主府后方,那片前些时日被临时改造成康复中心的区域,人鱼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真正的牛马还在床上躺着,没来得及上岗呢。”
洛伦想到了那群亲自被他扛过去的“罐头”们。
那群家伙从营养舱里被捞出来的时候,个个半死不活。
再联想到他们即将面临的、被眼前这条黑心人鱼榨干所有剩余价值的打工未来……
好像确实是有点惨。
对比之下,自己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至少是自由的、强大的,而且,似乎,也许……地位明显在那群未来的牛马之上。
更何况他忙碌这些,从来不只是打工还债,更多的是为了友人的复生。
想要实现那样伟大的壮举,总是要付出些什么的。
一点点体力劳动而已,再简单不过。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怨气瞬间消失了大半,甚至莫名升起了一丝诡异的优越感。
他甩了甩尾巴,把那点幸灾乐祸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知道了,康复中心和遗迹后续是吧!我这就去。”
看着洛伦那忽然变得积极,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背影,祝奚清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羊皮卷,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看来,给员工画饼和制造内部竞争这一套,对龙也挺管用。
第525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7) 权利、宴会……
不到半月,流金沙漠这架陈旧而混乱的机器,竟然真的被祝奚清以近乎野蛮的方式,给强行掰正,并按照他的意志运转起来。
这片曾经混乱贫瘠,被各方势力视为鸡肋的土地,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被强行纳入一条全新的轨道。
南边部落的械斗,在领主府调拨的救命水送达后,戛然而止。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一支由大地法师们组成的勘探队手持领主府颁发的特许令,深入了戈壁。
凭借着对土地的了解和对岩层的感知,这批人迅速定位了三条潜藏在地下的含水层。
随后,洛伦亲自去了那些豢养了许多工匠的贵族家里,将那些本来可以有更多作用,但总是被私人垄断的人才“解救”。
纵使过程略有粗暴,但目前结果倒挺喜人。
龙带领着征召来的劳力,利用遗迹中发掘出的坚固石材,开始挖掘深井,并修建坚固的蓄水池。
到了夜晚,新招募的水系法师们则在指定区域施展法术,凝聚空气中稀少的水分子,使其化作珍贵的露水,滴入特制的容器储存起来。
虽然单次量少,但胜在积少成多。
多次累积下来,也足以灌溉新开辟的那些由自然法师尝试种植的耐旱作物实验区。
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仅平息了争斗,更勾勒出了水源自给的雏形。
曾经为了一口水井就能掀起腥风血雨的部落,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领主府颁布的《沙漠水利疏浚与分配暂行条例》。
人群会对人鱼掌握沙漠指指点点,但人民在真正得利后,反倒会将当权者高高捧起。
当第一股来自地下的干净水流冲出地表时,有太多人长跪不起,自顾自地向领主府所在的方向不断磕头。
他们是在为祝奚清祈福,赞颂人鱼的到来,不断夸耀着这伟大的功绩。
再没人能想起那个统领了流金沙漠几十年,却从未做过什么实际作用的前领主。
洛伦忙完这件事回领主府时,祝奚清略显好笑的从他身上解下来了一堆被当地人挂在龙身上的沙漠特产。
全都是当地百姓送来的,龙特意挂在身上,便在于如果堆积在马车等处,赠品只会更多;他实在不擅长拒绝好意,才出此下策。
除了这些,还有东境那边。
那位私自开采遗迹的大臣,早已被洛伦将其连同其家族势力连根拔起。
这份悲惨下场,让所有心怀侥幸的旧臣胆寒,领主府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接管了那处遗迹。
后续由从罐头中解放来的、一位接近失聪了的半精灵学者牵头,从而组建了一支包括历史学者、符文师和魔法工匠在内的特殊研究团队。
他们不再粗暴的掠夺文物,而是系统性的记录、翻译遗迹中的信息。
很快,第一批成果便被转化应用。
一种古老的砂岩加固技术,被用于新建的水井井壁,几种适应极端干旱的古老植物种子,也被移交给了自然法师团队。
甚至还有一套虽残缺,但只要给足时间,就能逆推完整的古代水循环法阵图纸。
这些后续也都被送到了,同样从罐头中被解救出来的人鱼手中。
目前那只人鱼担任了水利顾问,作为一个已经活过百年的人鱼,对方有着极其丰富的知识储备,结合那些古老财富,一度引发了新的研究热情。
知识并非单纯的财宝,而是已然成为了沙漠子民众所周知的新财富。
当然,奴隶贸易的存在也从未停止过打击。
洛伦这个非常好用的龙所负责的钓鱼执法部分,已然卓有成效。
地牢里关押的奴隶贩子为了活命,不惜将过往的同行尽数出卖。
几伙规模不小的贩奴队伍在试图进入沙漠时,也被守株待兔的领主府卫队一网打尽。
所有被解救的奴隶,也并不只是简单的为他们恢复自由,而是被组织了起来,参与进各项工程。
无论是挖掘水渠,还是修建道路、建造新城等基础工作,他们都需要去做才行。
毕竟领主府不养闲人。
祝奚清虽然发现了前领主留下的堆满了金子的私库,但他却并不打算直白的将这笔钱填入各项政策,而是准备用来养军。
这也就注定他这位新领主没有人手,也没有金钱去支付,将奴隶送回家乡的事。
只得让这些人凭借劳动获取报酬和积分,积分达标者即可获得完全的自由民身份。
至于报酬,可以是他们自行返回家乡的盘缠,也可以是将来用于聘请卫队护卫他们返乡的佣金。
当第一位积分达标者出现后,祝奚清一度以为人手该逐渐减少了,而他也得想办法对外再次扩大招工规模才行。
但现实是,那位第一位达标,并恢复自由身份的人,拿着新的、由流金沙漠领主府颁发的身份证明,主动询问,是否有机会加入卫队,或者担任基层管理人员?
祝奚清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并未直接给予职位,而是允许了对方可以参与竞争。
后续他还特意召见了那人,询问对方产生这种想法的理由,而后不出意外的又得知了一个苦难故事。
并不是所有奴隶都是被拐卖来的,这里面还是自卖或是他卖。
第一位积分达标者就是被自己的父亲卖了的人。
他并无所谓的家乡可以回。
何况与其回到那个让他心冷的地方,不如在流金沙漠这个各处看起来都热火朝天的地方,拥有全新的、能凭借劳动获取自由与尊严的生活。
祝奚清同意了。
这一前所未有的政策,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连绵不绝。
而这份在当下看起来尚且微小的变化,足以在今后改变整个沙漠的社会结构。
祝奚清偶尔也会在天色将晚的时候,暂时摆脱领主府里那怎么都做不完的工作,短暂出来闲逛一番。
不说别的,就拿他刚来到沙漠时,那明显糟糕的环境,和半月后整洁的街道对比,他就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祝奚清笑着拒绝了一个想要给他塞一些干果的摊贩,溜溜哒哒的回到了领主府。
在这个似乎所有人都在越过越好的环境下,也不是没有那些怨怼不满之人。
那些先领主时期的老臣们,如今只能躲在华美的府邸中,借着葡萄酒的酸涩,发泄着他们心中的不满。
“那条人鱼……他懂什么治理?简直是胡闹!”
“竟然还敢让那些奴隶们抬头,和贵族对视。他难道不知道那些低贱的奴隶就应该永远跪趴在地上,当贵族的脚蹬都得拼命竞争才行吗?”
“还有那头该死的、野蛮的龙人,根本就是刽子手!”
然而,骂归骂,当他们逐渐走出府,看到恢复秩序的市集,听到关于新水井的欢呼,感受着领主府卫队那冰冷而警惕的目光时,所有的抱怨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那些卫队已经不再是他们随便塞点金币就能贿赂的贪婪家伙,那其中不乏由被解救奴隶转化而来的新人。
而那些新人全都知道,假如他们未曾被解放,那他们最终极大概率会成为这些贵族手下被不断抽打的奴隶。
某位曾试图贿赂他们的贵族,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这群贵族们惊恐地发现,那条他们看不起的人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用实打实的利益和铁腕威慑,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权力之网。
他们引以为傲的出身和资历,在这张网的面前,变得苍白又无力。
黄沙依旧,只是吹过沙漠的风,却逐渐变了味道。
一种名为秩序的东西,已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始顽强扎根。
……
眼见局面初定,某天傍晚,直白感受到最近没这么忙碌的龙,终于忍不住似的,对坐在书房中批阅文书的祝奚清提出建议:
“我说,现在这片地方总算有点样子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他努力回想着龙族囤积宝藏后的满足感,试图类比,“比如办个庆功宴,或者至少把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罐头’……”
“我是说你的那些新下属,要不要考虑把他们召集起来,一起吃个肉,喝点东西,聊聊天什么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很棒:“让他们知道你很重视他们,这样他们才会更卖力的干活,对吧?”
祝奚清从文书里抬起头,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
实在没想到洛伦竟然会搞团建。
“难得啊。”祝奚清半点没有洛伦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想法,只轻笑着说,“一头龙居然无师自通了团建和年会这种操作。”
虽然不太明白祝奚清的话具体是指些什么,但洛伦已经从他的表情和声线中读出了不反对。
不反对就是认同,洛伦立刻挺起胸膛,他眼下的鳞片被窗外的日光照耀着,闪着得意洋洋的光泽。
“那就这么说定了。”洛伦一锤定音,“我去安排,保证让他们……嗯,凝聚向心力!”
这是个不久之前,他从人鱼领主那听到的词,现在就已经学会正确使用了。
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虽然客观上来说,能去飓风学院就读的,都算得上是天才。
祝奚清干脆放任洛伦去折腾。
领主府要举办宴会的消息,像一阵清风拂过刚刚稳定下来的流金沙漠。
对于那些被解放的“罐头们”而言,这消息带来的感受各不相同。
那位半精灵学者听闻后,从堆积如山的古籍中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随即他又重新埋首于卷宗,仿佛“宴会”只是某个生僻的古词汇。
人鱼水利顾问则是难得的,对着水镜整理了一下自己依旧有些干枯的发丝,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欣喜。
那位心脏处保留发光器械核心的兽人,后来成为了训练卫兵和流金沙漠主城护卫队的教官,他的反应最为直接。
拨弄了一下脑袋上残缺的狼耳,随后询问前来传话的人员:“管饭吗?宴会上肉多吗?”
但无论当下反应如何,这群人都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刚刚能下床时,被那位银发领主手下告知需要打工还债时的情形。
那时,他们刚从漫长的折磨中苏醒,身体残破,精神更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有的如同惊弓之鸟,任何声响都能让他们蜷缩颤抖;
有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在实验过程中被彻底掏空,只剩下麻木的躯壳;
还有的被无尽的痛苦和屈辱折磨,内心充满了自毁的冲动,恨不得再次陷入永恒的黑暗,认定人生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
然而,工作的到来,却像是一根强行将他们从泥潭中拖拽出来的绳索。
起初他们都是笨拙的、充满挫败感的,但很快,专注于解决问题、学习新技能、承担责任的过程,占据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心神。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去回忆痛苦、沉浸在绝望里,身体的疲惫换来的是夜晚的安眠,工作的成果也在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他们被践踏撕毁的尊严。
忙碌是治愈内心创伤的一剂苦药,但确实有效。
他们深知,比起躺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如今能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赢得尊重与生存空间,已是足够幸运。
也因此,他们对于那位将他们从地狱中拉回,并给予他们立足之地的领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而他们想象中的领主,便一直都是那个在议事厅里雷厉风行、决策果断、眼神清冷的统治者。
私下里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带着这份好奇,众人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上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贵族宴饮的奢华与拘谨,只有摆满了食物的长桌。
桌上全是实实在在的烤肉和新鲜瓜果,前者是狼人教官指名要的,后者则是祝奚清考虑到了被救下来的群体里也存在很多自然属生灵,才特意准备。
祝奚清甚至因为这份好意而被龙嘀咕过。
迫切地想要赚钱的洛伦,看见那些水果的时候,表情就像是吃了柠檬。
宴会上酒水管够,气氛也随着吃吃喝喝而变得轻松起来。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领主本人,祝奚清褪去了平日里那身充满象征意义的权力服饰,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银灰色长衫。
他正随意地坐在主位旁,甚至微微歪着身子,手肘撑着扶手,指尖也抵住了额头。
一种在他身上罕见的慵懒气息,显露无遗。
那双钴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各项冷静的决策,而是填满了浅淡的笑意,他正表情放松地看着厅内略显生疏,但都在努力融入的众人。
当那位半精灵学者鼓起勇气,拿出一个关于古代灌溉系统的疑问上前时,祝奚清并没有被打扰到的不悦,反而接过图纸,与他讨论起来。
人鱼知道半精灵的听力遭受到了毁灭性的创伤,因此在与之交流时,声音还刻意加大了些。
只是即便提高音量,祝奚清说起话来也没有半点费力的样子。
因此半精灵在这场交流的后续中,甚至全然忽视了自己的听力问题。
当话题结束,另一位人鱼水利顾问凑过来的时候,半精灵脱离那种被引导的谈话氛围时,甚至有些莫名的失落。
但后续他又很快加入了关于人鱼提出的水元素法阵应用的讨论。
不远处的那狼兽人端着一大盘烤肉,刚一进入这个谈话圈子,就被各种专业术语震惊得头晕眼花,当场抱着盘子,冲向了同样拿着盘子的龙人的身旁。
“比比?”
洛伦顿时浑身气势飙升:“竟然敢跟龙比胃口,真有你的,比就比!”
场面变得异常融洽。
这些曾经的实验体们也发现,私下里的祝奚清并非高不可攀,他博学、敏锐,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幽默。
一种微妙的亲近感,在轻松的交流和美食美酒中悄然滋生。
洛伦和狼人比拼食量的时候,也不忘看祝奚清一眼,瞧他被众人围住后,心里更酸了。
明明龙以前也很受欢迎
古怪的较劲想法出现,龙凭借着把悲愤化为食量的强大胃口,一举战胜了吃得直打嗝的狼人!
宴会的气氛逐渐走向高潮,欢声笑语充斥着大厅。
突然
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身穿沙漠卫兵制服的男子冲了进来,他脸上竭力保持着镇定,但眼神中的慌乱却无法掩饰。
尽管不想打断厅内的欢乐氛围,但这位卫兵还是迅速锁定了主位上的祝奚清,直至走到跟前,他单膝跪地,语速飞快道:“禀报领主!翡翠河谷领主率大队人马已至城外!”
“他……他声称要为其父先流金沙漠领主讨回公道,质问为何草率下葬,并要求……要求您立即出城给个交代。”
所有的欢声笑语全都戛然而止。
洛伦脸上带着点恶劣地挑了挑眉,他将餐盘里的最后一大口肉塞进嘴里,只咀嚼了两三下就吞入腹中。
刚刚还弥漫着的轻松氛围,眨眼间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被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凝重所取代。
祝奚清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缓缓收敛,他坐直了身体,眸子里的放松之色尽数褪去,熟悉的冰冷与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再次浮现。
……
流金沙漠的主城城墙上,祝奚清静静伫立着。
干燥的热风卷着沙砾,吹动他额前的银发。
城下,正是翡翠河谷的军队。
人数算不上太多,约两千余人,但这批人盔明甲亮,阵列森严。
而他们为首处的,正是翡翠河谷的现任领主马尔科。
他端坐在披挂华丽马衣的战马之上,面容和老领主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中的傲慢与算计,要比其父更胜。
“人鱼!”马尔科的声音灌注了魔力,清晰地传上了城头,“我父亲,堂堂流金沙漠领主,他的葬礼,理应有贵族应有的规格与尊严!”
“至少需要七日的守灵,邀请四方领主观礼,由高阶祭司主持仪式,葬入家族陵墓……”
“可你呢,你居然像是处理一条死狗一样,匆匆将他埋进了黄沙!对此,你必须作出解释!”
祝奚清的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回应关于葬礼的指责,那不过是对方发难的借口而已。
他的声音同样清晰地回荡在城墙内外,带着冰冷的质询:“解释?”
“阁下,你率领全副武装的军队,未经任何通传,兵临我的城下,让你的法师在我的领地前制造作战工坊……你这番举动,是在向流金沙漠正式宣战吗?”
他刻意强调了“我的”二字,立场分明。
马尔科脸色一沉,他确实没想过全面战争。
不过他仍然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以嘴角扯出了一个讥讽的弧度:“不要混淆视听,人鱼!我只是来为我的父亲讨回他应得的尊严!如果你心中没有鬼,为何不敢出城?”
“在这‘公平’的环境下,你该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挥了挥手,身后是十几名身穿赤红法袍的火系法师。
这些法师同时举起法杖,炽热的魔力波动开来,空气中的最后一丝水汽也被瞬间蒸干。
城墙上守军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出血,脚下的土地甚至发出了龟裂的轻响。
一个针对人鱼的、极其恶劣的干旱领域被人为制造了出来。
马尔科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事实上他根本不在乎父亲的葬礼是否草率,他在乎的是前领主留下的庞大私人财富和金库钥匙!
富饶的翡翠河谷才是他的根基,贫瘠的流金沙漠他可看不上。
只是前领主的遗产,他绝对不能允许落入一个外人,尤其是一条离了水就实力大减的人鱼手中!
他定要让这条人鱼跪下,强迫这条人鱼双手高高举起,交出那些不属于他的财富!
城头上,洛伦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充满了威胁的低吼声,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马尔科。
祝奚清却抬手,眼神中仅仅流露出了一丝不赞同,就轻易阻止了洛伦即将爆发的龙威。
他的脸上也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被环境影响的不适,微微蹙起了眉,甚至身形摇晃了一下。
由于身体不稳,不得不伸手扶了一下身旁人,仿佛在抵抗那令人窒息的干燥。
他的声音也因此带上了一丝虚弱的沙哑:“阁下,关于先领主的葬礼,其中另有隐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祝奚清顿了顿,“这样的场合,可不是谈话的地方,如果你真心想要一个答案,而非战争,那么还请入城一叙,我们可以当面澄清误会。”
祝奚清提出了条件:“只是为了双方的安全,你只能携带不超过十名的亲卫入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