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cp男主表示不约[快穿]》 1、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一) 血,入目的到处都是鲜血。 血液在青石砖的地面上蔓延,有的渗入泥土,有的流至手边。 手感黏腻,鼻尖充满了铁锈味。 祝奚清浑身剧痛无比,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这对现代人来说,着实惊悚的一面。 索性系统还算给面子,开启了痛觉屏蔽功能。 为了避免原主仇人前来探查,致使剧本还没开演主角就先原地去世,祝奚清只得撑着浑身经脉尽断的身躯尝试站起。 沾满了鲜血的双手在地面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祝奚清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他胸膛沉闷,呼吸不畅,有自身受伤影响,也有木质建筑燃烧,致使环境缺氧带来的窒息感。 他用衣袖沾透血液,捂住鼻尖。 忽视那几欲作呕的感官,祝奚清撑起摇摇晃晃的身躯向外走去。 月色之下,古朴的大宅处,火焰熊熊燃烧。 直到彻底远离那些建筑,祝奚清才开始思考起系统所说的一切。 他本人当然不是这个全家惨遭灭门的倒霉蛋,而是来自现代社会的演员。 是除却爱情向的故事之外,所有剧本信手拈来的演技派,各种影视奖项一度拿到手软。 在又一次取得最佳主演的奖项后,自称系统的存在找上了他。 说是再过一段时间,爱情向的故事就会风靡全世界,而他这个刚刚拿下最佳主演的人,也将彻底成为过去式。 祝奚清当然不信,但系统却并没有给他看有关自己的未来,而是给他看了一些其他人的未来。 比如,当爱情向的故事火爆全网以后,祝奚清的粉丝一个个地从清醒坚强的人,逐渐转向没有头脑的恋爱脑。 未婚先孕,辞去有编制工作,分手后自己生孩子带大。 高考为了和对象上同一个学校,放弃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偷自己父亲的救命钱,给男友买价值近万块的鞋。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祝奚清看得眼角抽搐。 当时他就询问那系统,“所以你找上我的原因是?” 【为了避免爱情向的故事占据全部市场,为了让大众的智力不受恋爱脑debuff掌控,平衡孤寡与相守之间的比例,成就拉扯与对抗的局面,我,系统,我就是行走在人世间的真理与正义。】 “说人话。” 【……往小了说,只是为了防止恋爱倾向的故事在市场占据百分百份额,往大了说,那就是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恋爱脑这种生物,天凉王破只是基本。他们自己干出各种蠢事无所谓,但他们的行为往往还会拖累乃至坑害身边人。时间久了,稳定的社会秩序就会遭到破坏,整个世界人为造成的死亡率也会大大提升。】 【因此,本系统应运而生。】 【无cp的故事就要无cp到底,严令拒绝那些被迫恋爱脑的情节。尤其现在流行的都是,无情道必转有情道,佛子难渡情劫,性冷淡为ta俯首称臣,职业杀手难逃小白花,星际战神搭在校大学生,一国权臣不敌厨娘,诸如此类,这般那般,实在让人窒息。】 【假如您同意我的绑定申请,那之后的任务就是前往那些世界,进行实景剧本体验,同时维持原本固定的无cp角色命运。比如“无情道必转有情道”,您所需达成的目标就是将无情道的道路贯彻始终。】 【待您将任务完成的时候,您所做的一切也会被系统剪辑成作品,送审上映。】 系统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提了一嘴,【当然,片酬这种东西自然也是有的。任务完成后,您获得的积分可以按照一定比例兑换成现实三次元的钱财,确保您不会亏损。】 【怎么样?为了粉丝的未来,为了社会秩序的稳定,也为了您作为演员能感受实景体验,您是否愿意与我绑定呢?】 祝奚清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然后就被“无情道必转有情道”的剧情糊了一脸。 首先开局就是原主被灭满门,祝奚清现在所处的时间点也是这儿。 被灭满门之后,经脉寸断的原主在原本命运中,选择修习家传——太上忘情心法。 待实力高强,有所提升之后,他本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最终成就大道,得道飞升。 但现实是,突然冒出了一个自称爱慕他的女孩。 女孩对他很好,知道他心有仇恨,不可能管男女情爱,就一直单方面付出。 就算是石头心肠也能被捂热了,更何况是原主。 自然而然地,无情开始往有情的方向靠拢。 心法与自身想法相悖,原主修为不得寸进,甚至还有隐隐跌落之境。 直到他的境界真正跌落—— 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隐藏的信息,那就是女孩根本不爱他,所有的行为皆是伪装,所有的目的也皆是为了让他痛苦。 原因还涉及上一代人。 原主亲妈年轻的时候,受家族安排,有一联姻对象,但原主亲妈不乐意这事儿,一直想要退婚,可家族又始终不愿。 最后,原主亲爹遇上了原主亲妈。 亲爹实力高强,为其撑腰,也因此才退了婚。 可这对于联姻对象来说,却很莫名其妙。 自己未婚妻跟别人跑了不算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丢了面子才是最过分的。 人人都说,原主亲妈跟着原主亲爹走掉,是因为他这个未婚夫实力太弱,根本配不上她。 闲言碎语影响了这位联姻对象的心境。 直到后来,原主亲妈和原主亲爹大婚。 联姻对象并不关注解除婚约之时,这两人有没有在一起。 要知道当时亲爹只是出于尊重,才帮亲妈解除了婚约。可只要后来他们两人在一起,那这就还是打了联姻对象的脸。 大婚当天,他不请自来。 台上新人尴尬,台下宾客闲言不停。 多数说他自讨苦吃,少数评他根本比不上原主亲爹。 未婚妻跟别人跑了的被打脸是一遭,自己家族内部的闲言碎语又是一遭。 大婚当天不请自来时宾客的嘲讽,质问台上新人是否对不起自己时,那两张莫名其妙的脸…… 如此种种,他疯了。 实力不够,对原主亲爹出手轻易就被拦下,之后他选择转目标,将攻势对准原主亲妈。 原主亲爹当时的想法就是,你打我就算了,打我老婆算怎么回事? 一招不慎,直接将联姻对象重伤,伤了经脉根骨。 联姻对象只得逃窜离开现场,自身却发现自己伤了经脉根骨,修为再也无法寸进后,走火入魔。 正儿八经的疯了。 满脑子都是报复。 可他家里人不可能让一个疯子继承家族,并倾尽全家族之力去报复当时退婚时,给他们家赔了不少资源的那对年轻夫妻。 只劝他放下。 结果越劝越疯。 恰逢原主出生,这男人就用那疯癫的头脑想了个损招。 他要生个女儿。 生个像原主亲妈那样,能把他这个联姻对象给逼疯了的女儿。 他要让那对夫妻去死,更要他们最爱的独子生不如死! 十几年的积蓄,最终请魔修灭了原主满门,只留下原主自己。 之后的剧情,自然也就闭环了。 亲爹留下的太上忘情心法由原主继承。 这心法的特性就是,只要入门,修炼速度极快,堪称一日千里。 不过这心法虽对根骨要求不高,却对悟性要求奇高。 所幸原主确实有这种天分。 就算全身经脉寸断,根骨废掉,也依然入了门,并且修炼有成。 有所成就,自然就开始调查情况,想办法报仇。 然后就遇见了只比他小了一岁的女子。 说是很早之前就喜欢他,复仇之路遥远,路上有人相伴也是好的。 也说是就算做不成道侣也能做朋友。 后面自然而然地,搞出了爱上仇人之女的这种情节。 报仇就是杀所爱之人的亲爹,不报仇自己一家人死亡的命运又全系在她们家身上。 苦也困也。 但这对于女子来说,却完全没有困难。 因为她本来就是按照自己亲爹的吩咐来算计原主的。 她倒不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命运就是来算计原主,毕竟算计一个实力强大的人,自身很有可能非死即伤。 女子要的是,借助原主提升自己的实力,摆脱其父对她的囚困,最后走出自己的人生道路。 至于原主会不会被坑…… 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按照自己亲爹的吩咐,那人生路途估计还没开始,自己就已经没了。 原主被算计,那是原主倒霉,和她有什么关系? 而最后,她也真的成功了。 踩着原主上位,借着原主对其亲爹的仇恨,借刀杀人,自己干干净净美美成就仙途。 而原主……不,应该说是怨种。 这怨种一旦走不了太上忘情的路,在根骨经脉全废的情况下,那当然是啥也不剩了。 成为了这修仙世界的一具白骨。 . 不过现在嘛…… 祝奚清来了。 无情道必不可能转有情道,正如太上忘情心法此刻就在他心中无限流转。《 》 2、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 那个想要让原主生不如死的男人,在顾家刚被灭门的当下,不仅不会找人害祝奚清,甚至还会让人暗中盯着他,以防他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害死。 也因此,即便察觉到了那暗中的视线,祝奚清也还是在一座山坡的低矮处盘腿坐了下来,闭眸正式运转起太上忘情心法。 系统此时叮嘱,说是痛觉屏蔽的持续时间快结束了。 祝奚清便加快了运转心法的速度。 无情道心法和他契合度极高,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一度在头顶形成了漩涡。 可惜因为经脉寸断,身躯无法容纳大量灵力,只能让外界的力量对身体进行冲刷,好叫受伤的肺部和其他断骨处有所疗愈。 痛觉屏蔽时间结束,祝奚清的身体也已经好了大半。 再次睁开眼睛时,头顶的漩涡更大了些。 暗中监视者只见到那灵力犹如被鲸吞一般,被祝奚清纳入身躯。 覆盖在面上的面罩都挡不住满脸的惊诧之色。 空气中的灵力也一度变得稀薄。 那监视者眼神中也多了些警惕。 可之后就发现,被祝奚清吸进身体里的庞大灵力,又在转瞬之际重新溢散在空气中了。 他松了口气。 祝奚清却在那庞大灵力的冲刷之下,对修炼有了些了悟。 人体就像个容器,端看人把它当成什么类型。 单用经脉丹田储存灵力,那可能就是个杯子或是个盆。而假如使用肌肉储存,乃至肌纤维,又或者是细胞…… 祝奚清一度有一种,不管有多少灵力,他都能纳进身躯,进行无条件升级的即视感。 不过想到那暗中监视者,祝奚清暂时放过了那些雀跃着想要涌进身体的灵力粒子。 他先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而后撑起身体站直,望向来处。 熊熊燃烧的古朴宅院将天空映得火红,燃料不只是木质结构的建筑,还有父母亲人乃至家仆的尸身。 他心中一痛,一滴眼泪划过脸颊,将干在脸上的血痂化开。 被灭满门,且无法给父母收敛尸身之痛,定然要叫敌人碎尸万段才能报仇! 祝奚清再次凝望了一眼“家”的方向,而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 他步履沉重,干枯的树叶被不间断地踩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月影幽幽,监视者的影子未曾全然隐蔽,有过一瞬间的显露。 祝奚清眼角的余光瞥过,不由握紧了拳头。 是将其斩杀当场,还是当做不存在……? 他低头望向脚尖,血液混杂泥土沾染鞋面。 到头来还是决定对上。 如若不杀,必成心魔。 全家被灭门,自己还被监视的局面下,苟命当然不为过。 可扮猪吃虎,猥琐发育,扮着扮着就真成猪了,猥琐着猥琐着也就永远站不起来了。 祝奚清深呼一口气后又将其吐出,嗓音嘶哑道:“出来吧。” 监视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并不觉得祝奚清能发现自己。 在监视祝奚清之前,拿到这监视任务的监视者当然也对他有过了解。 其母来自修仙世家,父亲虽没有什么血脉相关的世家背景,但更上一代的师父却是有名的元婴老祖。 太上忘情心法就传自这人。 可惜其父虽有天分,却不愿真将自己修成个没有七情六欲之人,因此心法便自然向下一代传承。 元婴老祖在原主,也就是顾易的满月礼上,专门来看过这孩子。 结论就是无比适合修炼太上忘情心法,堪称天选之人。 老祖当时的评价是,只要入了门,便第一时间就能成就筑基。 当时那对年轻的父母经过一番思索后,就做了个决定。 他们认为,需要等顾易具备自我思考能力时,才好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修炼这一门心法。 再一点就是,修炼之人一旦筑基,其样貌自然老化的速度就会变慢。 譬如十岁筑基之人,百岁的时候才能长成普通人二十岁的模样。 而假如十岁抵达金丹,那只要不使用变幻术,更是至死都是孩童模样了。 固然想让孩子变强,但顾易的双亲可不想搞出什么反目成仇的局面。 故而,顾易被要求十六岁之前不得修炼心法,只能练些无关紧要的吐纳。 其父母所组建的家庭若无意外,别说是保他十六年无忧,就算是一百六十年也不算什么。 可惜事有意外。 顾易当下也正是十六。 经脉寸断,根骨全废,就算被元婴老祖评价一旦入门就能筑基,这监视者也不认为,当下的顾易能以炼气期都称不上的境界,去发现筑基圆满的他。 于是当然无人出现。 监视者还满怀恶意的想着,此前停留在这里疗伤的顾易,估计是觉得灭顾家满门的人根本不会单独放过他一个,所以才想着积蓄一下力量。 又因为不确定是否真的被盯上,所以才在这诈上一…… 诈! 霎时间,监视者瞳孔一度缩成了针尖。 就在他百无聊赖,不以为然,甚至懒得将注意力放在顾易身上时…… 祝奚清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大量灵力再次于他头顶汇聚,化作漩涡,疯狂灌入身躯,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从是四肢百骸溢散,而是被聚拢于掌心,化作惊天之势,一掌就拍向了那监视者的胸膛。 祝奚清动作太快,监视者来不及躲避,只能侧身避开致命伤。 致命伤倒是避开了,但整个人却还是被那等同于筑基期全部体量的灵力拍中了肩膀。 监视者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只见他喷出一口鲜血后,便没有任何犹豫的极速后退。 祝奚清一边欺身跟上,一边冷声道:“躲在暗处的宵小之辈,也敢窥探我?” 那监视者先是惊疑不定,五脏六腑气血翻滚,可转眼目光中却又攀上警觉和一丝丝的嫉妒。 什么是天才? 大抵就是顾易这种从未正经修炼,却又在一朝入门之后,就能轻易将他这种修炼了二十多年的修者打至吐血的程度了。 天才? 陨落的天才可谈不上天才! 一时之间,监视者心中起了汹涌杀意。 祝奚清感受到那杀气后,手中攻势更甚,眨眼之间就打出数掌。 监视者的动作一时显得仓皇起来。 不做杀手,只做监视,就足以证明他不算是什么战斗方向的强者。 此刻他心中满是不理解,刚被灭了满门的顾易,为什么还有胆子主动挑起争端? 虽然一开始还有将天才抹杀于成长伊始的想法,但现在这位监视者反而回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他在那越来越狠厉的攻势中找准机会,以废了一臂的代价拉开距离。 随后提高声线喝道:“你怎就知我是窥探你的人?万一我是你父母的遗部,跟着你就只是为了保护你呢?!” 祝奚清冷笑:“谁人不知我父亲顾冠渊实力高强,却从不像名门世家那般广收门徒。” “且不说你根本不可能是,就算你是,那你此时最该做的也根本不是保护我,而是与我父母一同死在那火海之中!” 那监视者瞪大了眼睛:“竖子竟然如此狠辣!” “笑话,你当我察觉不到你周身杀气吗?”祝奚清再度上前。 监视者此时也从祝奚清的眼神中看见了杀意,心中却满是不愿接受。 丑陋心思一目了然。 不过是他可以想杀别人,但别人不能想杀他。 祝奚清的回应是,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代价,用这百般创伤的身体,容纳了其当下根本无法承受的海量灵力,几近以自爆的方式将灵力压缩后,以右掌放出—— 一举在监视者的胸口开了个大洞,送其归西! 不过代价是他自己也站不起来了,体力全失,被当成武器的手掌也是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待恢复了一些体力后,才去翻看尸体。 一些凡间交易用的金银,以及几颗中品灵石,还有一些质量很差的回灵丹。 就在他失望于无法找到腰牌等能验明身份之物时,却意外从装了三颗回灵丹的药瓶底部发现,那儿有一个从底部往内凹进去的小空间。 抬起完好的左手将瓶子捏碎,竟然又从中发现了一颗上品治愈丹! 这东西别说是筑基修者,就是对金丹修者都有大用。 不仅断骨之伤能倾刻间痊愈,就算断肢,将药粉碾碎后洒在断口处,只需粗暴地将断掉的肢体与之断口处对接,就能做到快速愈合,没有后遗症的那种。 祝奚清用一秒钟的时间思考,为什么对战中监视者没用这东西,一秒后就放弃了去想。 何必去想一个死人是怎么想的呢? 祝奚清确定那药物无任何副作用后,也并不打算将以死之人的底牌作为自己的底牌,是以便直接把药物一分两半。 一半吞服,一半捏碎了洒在可见白骨的右掌。 治愈丹药方一使用,伤口处便快速愈合,沉重的身体也逐渐变得轻松。 至于那尸体…… 当然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既防止后来者通过尸体推测有关于他的信息,也省得这林中的鸟兽吃到垃圾。 祝奚清看了看天色,当下已是凌晨,天快亮了。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只能尽可能去找寻外祖一家。 子女为父母报仇天经地义,而对外祖来说,为子女报仇也理所当然。《 》 3、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三) 顾易其母名叫容绮,是腾州留城容家当代家主容岚的妹妹。 姐妹两人自幼关系极好,顾冠渊赔付给那联姻对象家族的资源中,容岚拿出的就占了大头。 祝奚清当下选择去投奔姨母,也并不为过。 只是没想到这路上又生事端。 倒不是遭遇了打家劫舍之流,而是那至今还没露脸的疯癫男子提前把那女儿放了出来。 彼时祝奚清衣衫褴褛,正以灵力加持,以缩地成寸的方式飞速前进。 就在他前进途中,那女儿,也即梦柔突然出现。 她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凭空丢在道路中央,挡住了祝奚清前进的步伐。 他心下警惕,远远望着梦柔,不声不响,只是屏息凝神,想要加速擦身越过。 明明已经用了缩地成寸的手段,祝奚清在越过梦柔的那一瞬间里,还是被她拉住了。 毛糙的衣袖被白皙干净的少女攥在手里,对比强烈。 祝奚清主动开口,声音冷然:“阁下拦我去路是何意?” 梦柔先是眨了眨眼睛,之后便主动做出了无害姿态。 她侧身对着祝奚清,露出脖颈,给人一种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拧断她的脖子的感觉。 不过这对于祝奚清来说,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警惕。 谁家好人拦住“乞丐”,还没说话就先表露自己的无害? 梦柔摇了摇头,只做可怜模样。 祝奚清盯了她两秒,下一秒就用力甩开衣袖,飘身远去。 梦柔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局面,原本柔美的脸也变得狰狞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调整好表情,主动呼喊起此时已距离她二三十米的祝奚清,她声音幽幽,带着让人心疼怜惜的幽怨,“顾易……” 祝奚清停在了原地。 转身望向梦柔,眸中杀气不加掩饰! 在全家都被灭门的当下,他没有无差别地仇视所有同为人类的生命个体,都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没道理在自己很有可能被仇家追杀期间,突然就能接受一个冒出来喊自己名字的姑娘。 梦柔感受到那刺骨的杀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原本心中的轻视之意顿时消失不见。 她起初觉得,压根没修炼过的顾易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何况还是“纯然无害的交好。” 对待这种天真少年,那不是手拿把掐? 无依无靠的少年最应该做的就是将她当成自己的依靠! 可惜幻想只是幻想,那杀气让梦柔不由自主的缩了下脖子。 她有一种感觉,一种如果再去凹各种人设或仪态,顾易大概率会让她死在当场的即视感。 梦柔连忙提高了声线,原本故作无辜的杏眼也绷紧了,“我叫梦柔,与你顾家同属宿州之人。” “梦家当然比不上顾家,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家族,其中最强者也才筑基圆满。至于我认识你这事,是当初你十二岁诞辰之日时,顾家携宿州子民同乐,大摆三日流水宴席,万千修者来来往往之时,我曾见过你一面!” 梦柔认真地看向顾易,在发现他回以直视目光时,害臊似的闭了闭眼。 只见她顶着羞红的脸色大声说道:“我那时就喜欢你了!” “前天夜里发现顾家火光冲天,我因着实力低微不敢靠近,只暗中看了看情况,却发现顾家没有任何人逃出……” 说着,梦柔还红了眼眶。 “我以为……我以为你也死在了那火海里了!” 她突然低头,哽咽了一声,而后又一脸庆幸地抬头看向祝奚清。 “还好、还好你活了下来。” 但直到此时,祝奚清也没给出明确回复,甚至也没有配合的问一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保持着杀气依旧的模样。 梦柔心下暗恨,嘴上却连忙补充:“我实力低下,不敢探那火海,就想着去腾州留城找你的外家。” “只要我快一些,再快一些,兴许就能从容家求到援助去救你……” 梦柔说到这里,似乎生怕心上人误会自己的样子,又急急忙忙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没有求过父亲,只是他实力也不算强大,顾家那么多人没一个逃出,就算是我父亲去援救,只怕是会把自己也给赔进去……” “他也不愿我走腾州留城这一遭,只是我自己想这样做罢了。” 说着,她露出惨笑,脸色苍白如纸,“要真能救了你,那也是一大善举。要救不了你,也不辜负我这四年倾慕之心。” 所有逻辑全部闭环,所有信息也全盘托出。 就算顾易是个石头心,也断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警惕甚至想要杀死她! 梦柔心里得意。 祝奚清也于此时开了尊口:“用不着你。” 梦柔脸上的惊愕神色根本掩藏不住。 但她很快又入了戏。 “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先是不可置信,但转眼又一副回过神来的样子,“不、不对,顾家遭此磨难,你却侥幸逃生,保不齐暗地里还有人在追杀你。现在说这种话,一定是不想把我拖下水吧。” 她信誓旦旦。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决定这样做了,人这一生总要追逐些什么,才算不辜负自己。若我死在去往腾州留城的路上,那也是我的命,我定然不会怪你!” 祝奚清对此的评价只有四个字,“自说自话。” 自己说服自己,自己给自己的逻辑闭了环。 还愣是一副愿意为了爱付出一切的样子。 且不说她暗中隐藏的算计,就算她真是这样的纯粹少女,祝奚清也不会赞同这种行为。 对于演员祝奚清来说,他希望自己的女粉永远都不要做出类似的事。 自己感动自己什么的,真的略蠢。 而对于顾易来说,梦柔的存在就是个麻烦。 他这会儿在无情道心法上已经入了门,虽然还未实现筑基,但也不是一个炼气五阶的少女能比得上的。 只从当下事实来看,梦柔最该做的就是,“你应该回到你梦家,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把自己关在宅院里最好一月不出门,以防为自身和家族惹上大祸。” 这是不夹杂任何感情,只依据事实作出的回应。 但在“有情之人”看来,就显得严厉刻薄。 梦柔再次红了眼,泪水欲落不落。 祝奚清不在乎这个,但依然话锋急转,“而假如你真的想做些什么,我也不会阻拦。” 毕竟要学会尊重他人命运。 梦柔大概是真入了戏,也可能是觉得少年人的思考方式始终在她的掌控之中,便故作一副,已经明白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的模样。 一脸“我都懂”。 对此,祝奚清却没有任何感觉。 自认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也算是仁至义尽。 而后就继续赶路了。 梦柔始终跟着他。 期间还有一副灵力不足,实在难以跟上的模样。 结果就发现祝奚清真的没有任何怜惜她的想法,就跟个被设定了程序的傀儡似的,就知道赶路。 她心里气急败坏,脸上却做出一副全力追逐的模样。 祝奚清没管她。 没有筑基,就意味着仍然摆脱不了对食物的需求,祝奚清从胸前内部口袋中取出银子,用灵力将其融化,使其变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接着就利用改变后的银两买了两个饼子。 坊间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大街上的人几乎都能看见“明媚少女追逐乞丐”的戏码。 断是因为,梦柔明明跟着祝奚清赶路许久,却全身上下仍然一副纤尘不染的大小姐样式。 要知道这会儿顾家独子都能被人当成乞丐了。 虽说祝奚清也有想要隐藏身份的想法,但梦柔还这么干净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尤其是当梦柔一脸心疼地说,“你就吃这个?”的时候,路人都开始竖耳倾听起来。 祝奚清啃了一口饼子,举起装满水的水囊给自己灌了一口,既没有辩驳让人看笑话,也没有理她,以防浪费更多时间。 他只是将水囊别回腰间,又把余下的饼子塞进胸膛内袋,快速越过了这繁华城镇。 梦柔气得跺脚。 祝奚清心里却已经整理起了无数她满是漏洞的说辞。 之后三天的经历大致相同,直到抵达腾州地界,祝奚清才偶有心境外泄之处。 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梦柔认为这是个机会,看到腾州地标建筑式的腾蛇雕像时,就一脸兴奋地说道:“我们很快就能到留城了!”想以此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祝奚清想的却是,谁们? 他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把她当做同行者。 对少女的虚假情感更是从未给过回应,做足了拒绝之姿。 但凡这姑娘有点心气,早就自觉离开了。 还能留到现在,要么就是“真爱”,要么就是有问题。 “顾易”不愿关注这些,他心中思索的是,要如何才能将顾家被灭的消息,以平稳之姿告知姨母容岚…… 就在他思绪不断时,容府到了。《 》 4、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四) 取出象征自己身份的玉牌,祝奚清本应没有任何阻碍地被迎接进容府。 但奈何旁边跟着梦柔。 守门之人眼神中满是纠结,“少爷回家自然要第一时间迎进去,可这位姑娘……” “与我无关。”祝奚清一脸冷漠的说道。 旁边的梦柔再次跳脚,脸上也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笑,“哼,我当然和顾少爷无关了。居住地我自己会找,就不劳你容府了。” 说罢,她狠狠地瞪了祝奚清一眼。 梦柔转身离开,却又在走到街道拐角处时,眉目间少女娇俏似的不满真正演变成了怨怼,眼眸中也满是恨不得祝奚清去死的狠辣。 原本以为是很好拿捏的家破人亡少年郎,一番纠缠主动靠近后才发现,不仅心硬如石,与之相处起来还像是面对滑溜溜的泥鳅,根本无从下手。 梦柔抬手啃咬起左手的指甲,眉宇间满是焦躁。 直到她走到“自己选中的客栈”时,一个身上打着补丁的小二一脸热闹地迎了上来。 只是嘴上说的话却并不是介绍自家营生,而是一句堪称刻薄的嘲讽之言。 “整整五日相处,连容府你都进不去?” “当真是废物。” 梦柔气急,横眉冷竖道:“至少我也是在顾易面前挂上名号之人,待真叫他众叛亲离时也自有一份功劳。哪像你,直到现在不还是只能在留城当个小二。” 眼前人与梦柔有着名义上的兄妹之说,实际内里倒没有血缘关系。 那疯癫男子当时想到那种损招以后,可从没打算将筹码只压在某一个人身上。 如果说梦柔是被选中让顾易体会“男女情爱”的,那眼前这个看起来和梦柔年龄相仿的男子,就是为了和将来的顾易成为志同道合的好兄弟。 . 而被他们时刻惦念的人…… 当下已经对上了容岚。 祝奚清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好似不知该怎么开启话头。 容岚却在看到他第一眼时,就叹了口气,说道:“这一路上苦了你了,顾家发生之事,昨日就有消息传来……” “灭门之举必有痕迹,敢盯上我容岚唯一的妹妹,那暗中作恶者就须得有赔上满门的自觉!” 容岚语气中自有一份霸道,源自其家主的身份,也源自她自己的实力。 半步元婴的力量,在这世间也当属一流强者。 “你一路风尘,先下去洗漱一番,好好睡上一宿,再叫我容府养着的医修客卿看上一看……” 祝奚清就打断了容岚的话,“姨母,我打算筑基。” 只这一番话,就让容岚眸中闪过惊讶之色。 她原本以为,能花五天一路从宿州赶过来的顾易,还保留着少年心性。 须知这种惊天巨变消息,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肉身传递。 现在看来,顾易的首要目的倒不是传递信息了,而是想要容府给他提供一个能筑基的环境,以防意外。 “但我观你浑身经脉有损,虽不知顾家传承具体如何,但这等伤势还是让医修看过再说。” “我明白了。”祝奚清点了点头。 “那报仇之事?”容岚问起了他的意见。 祝奚清抿了抿唇,道:“我确实有想要自己报仇的想法,但一意孤行想来也只会把自己赔进去。故而我才来找了姨母,只觉得合该借用一切能借用之势。” 容岚更加惊讶了。 妹妹一家就留了个顾易的事,她昨日知道时,该有的惊愕和苦痛都已经过沉淀,是以即便眼下青黑,也还能保持着大人的格调去面对顾易。 容岚心里想着的是,顾易家中已无大人,自己这个做姨母的自然要给他撑腰,好叫他不对前路迷茫。 现在看来,顾易这分明是在家破人亡那一刻起,就已然能自己当家作主了。 “好!”容岚高声说道,她合掌一笑,叫空气中的沉闷被冲散了些许,“你有这种想法很好,人活在世,虽被划分为不同个体,但也讲究个势力。” “那作恶之人我自会调查,只是待我正式对上他,将其斩杀之时,若你还没出关,那可怨不得姨母我。” “自然不会。”祝奚清语气沉稳,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从家破人亡那一刻起就全然消失。 容岚心道,被迫成长也是成长,顾易身上的一些东西经此一变,更叫他看起来远超常人。 再之后,祝奚清顺势提起了梦柔。 即便他还没将自己此前的所有“推测”说出,容岚单听到祝奚清特意说出这么个人的时候,就知道定然有问题。 果不其然,一谈到所谓梦家,容岚就直接笑出了声,满脸讽刺。 “宿州三十六个世家,十八个门派,散修共计一千六百七十人,各方势力的修者统括,其筑基者不过三百有余,圆满者虽有二十,但这里头可从来没有姓梦的。” “那姑娘也就只能耍耍你这暂时还没掌权的了。她许是与幕后之人有关,就算无关,在发生顾家之事后还敢找上你,也可见是投机取巧之人。” 容岚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感慨:“若你第一番话说的不是你想要筑基,而是与这个姑娘有关的东西,那即便她在你看来真心有异,我大抵只会把你当成纯然少年,只是难辨自己与同龄异性之间的关系。” 说到这里,容岚看祝奚清的目光中更露赞扬。 确实是个聪明还有主见的孩子……不,应当说是个聪明还有主见的人。 前者说法仍然站在上位,后者则是把祝奚清当成一个可与之平等对话的个体交流了。 容家在腾州留城中当属第一世家,就连在整个腾州也同为第一,容岚的认可,分量可见一斑。 之后就连想要给祝奚清瞧身体的医修,也没怎么多话,只说让祝奚清自己看着办,有需要就找,没需要就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修炼即可。 祝奚清转身跟随管家离开之时,他身后的容岚也立即将各种命令都颁布下去。 有调查梦柔的;也有十二个筑基圆满修者及一位金丹中期管理者一同前往宿州的;更有本就盯着腾州内部与容家有异的势力之人,被加派了人手。 各方云动。 有容岚在上头顶着,容府养着的客卿也没有托大,只带给了祝奚清一堆与治愈相关的丹药,或是一些单吃也有极大疗伤效果的药材。 也只是特意给祝奚清送来,并没有对他的状态指手画脚。 为其筑基护法之人也在先前祝奚清说罢后就被容岚选好。 一切准备就绪。 祝奚清于泛着幽蓝光芒的聚灵阵内部站定。 护法之人询问祝奚清是否需要从药库里调一颗筑基丹,他摆手拒绝。 就他这个吸收灵力的速度,怎么也不可能缺灵力。 所谓筑基,于他而言。不过是将等同于筑基修者分量的灵力纳进身体,且不使其溢散而已。 如果没有经脉与根骨的问题,他早就成功了。 而有了这问题,还特意要求他人护法,那就是在于,祝奚清想试试跳出常规的力量汇聚丹田的结构,正式去尝试将灵力容纳进肌肉或细胞。 除了他之外,就算有人也有这种想法,也做不到自毁根骨和经脉。 更何谈是找到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一百二的得天独厚之心法。 祝奚清连身上破烂的衣衫都没换。 待筑基完成后的洗精伐髓效果,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脏污。 与其换上干净的衣服再被染脏,还不如就先这样。 变强刻不容缓,祝奚清当即盘腿坐了下来。 聚灵阵开启,蓝色光芒大亮,天地间的灵气快速向祝奚清所在的方位涌动。 没过一会儿,其浓度就远超聚灵阵所能达成的极限。 护法之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寻常筑基之人都得依靠聚灵阵,又或是筑基丹,乃至其他灵力含量极高之物。 这便是在于,想要达成筑基需要的灵力量极多,不仅多,还需要在短时间内储备。 慢了就是失败,快了也不见得成功,身体撑不住量,直接就被冲垮,自然也就出现失败之景。 这些寻常的筑基经验放在祝奚清身上时,没有任何相同点。 两位护法只能看见大量灵力被塞进祝奚清的身躯,他本人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 这部分灵力量在两位护法看来,起初还好,虽然凝聚速度快得惊人,但也算能接受。 可只只过了半个时辰,阵法内汇聚的灵力就全然饱和,已然等同于寻常筑基修者所需要的灵力量了。 但祝奚清还在吸收。 灵力在他的体表逐渐凝聚,起初是雾气,而后成为液体,最后更是化作宛若冰晶般的物质,覆盖在他周身。 体内肌肉块像是渴水的海绵一样,对灵力来者不拒。 直到他尝试将灵力纳进细胞…… 一种玄而又玄的感知出现了,那种感觉在告诉祝奚清,还不到时候。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筑基,祝奚清猜测,真想要把灵力塞进细胞,那至少得是金丹以上的时期。 他固本培元,顺应自然,丝毫没有绝对要得到些什么的欲望,太上忘情心法在心中流转,体表的灵力结晶咔嚓咔嚓地碎裂,一块块地掉在了地上。 一位护法将翻滚着来到自己脚边的碎块捡起,竟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灵石! 虽然品质不高,但也确实是实打实的灵石。 另一位护法连忙说道:“待少爷筑基结束,就第一时间禀报家主。” 另一位护法点了点头。 如此又过了七天,容岚那边已经能确定,梦柔确实和幕后之人有关。 腾州留城内部也确有家族与灭顾家满门者达成合作,期间还混了八州之外的邪修势力。 至于真正促成这一切的人,容岚暂时还未找到。 此时容府后院空地,空气中的灵力原本在祝奚清周身萦绕,不断冲刷净化身体,使其达成洗精伐髓的效果。 待这效果大差不差之时,原本平静的灵力潮像是热油被添了冷水一般,迅速沸腾起来,一个个灵力粒子全都叫嚣着涌进祝奚清的身躯。 两位护法提高警惕,同时结阵遮蔽起这方空间,以防叫外人窥探具体。 但天上汇聚的乌云和雷劫却是叫人难以隐藏。 尤其是那雷劫看起来与寻常筑基修者相比,至少要大了五倍有余,一度比肩金丹雷劫。 两位护法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向对外界有所感知的祝奚清说:“这雷劫不是我二人能抗衡之物,我二人在这里只会叫雷劫范围再次扩大,是以只能给你留些护身法器,或治疗丹药之流。” “剩下的,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祝奚清传音而出:“多谢两位前辈,如此便已是最好。” 他可没有想要拖累坑害别人的想法。 正如没人猜到,祝奚清想用这雷劫炼体。 与其在雷霆过后刚刚筑基,他反而想借着这雷霆更进一步。 乌云汇聚,第一道雷光携带惊天之势,以妄图使祝奚清毁灭于当场的架势砸向了他的身躯。 身躯顿时焦黑一片,无边痛梦?????涌上心头,远远看着的两位护法瞧见这一幕后,纷纷瞪大了眼,其中一位想都不想就去寻了容岚。 要是再不来个能控制局面的,这顾家怕不是真要成为历史了! 容岚得知后也是慌了神,虽然知道顾易心中自有思量,但她从没想过这年纪轻轻的小子能疯到这种模样。 雷劫炼体?那是能用来炼体的东西吗! 以往当然也有主攻体修者尝试这么做过,可哪次不是被雷劫劈得屁滚尿流。 “我看他是觉得这大仇托给我容岚,他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干脆不想活了!” 容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匆匆赶到祝奚清筑基之地时,第七道雷劫匆匆落下,阵法中央的少年早已没了人样,可见白骨。 容岚脸色一下子全白了。 她起初虽然心中忐忑,但想着他敢这么做,也一定有点自持,结果这算什么?! 一具焦黑辨不出人形的尸体吗?! 容岚身影摇摇欲坠。 身旁护法看向天空,连忙出声:“不对,若渡劫者身死,雷劫又怎么可能还在汇聚!” “我曾听说,渡劫时若能做到全然龟息,就能尝试骗过天道和雷劫。但这说法从来没人信过,天道和雷劫又岂会是那样好欺骗的。” 另一位护法却若有所思,“你说有没有可能,顾易没打算骗过,只是护住了心脉,放任雷劫……” 只要不劈死就使劲劈那种。 护法既觉得不可能,又觉得或许还真是这样。 没死,人也还活着,那除了看起来惨以外,他只要想尝试抵抗,那也是有法子的。 两人离开雷劫范围之前,可是往阵法中丢了好几个防御性质的法器。 那些东西就在祝奚清脚边,此刻已经躺在地上蜷缩起身体的他却连伸手的动作都没有。 “再看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最后。 九道天雷全部劈下,祝奚清依然活着。 乌云散开,阳光出现,大量灵雨从天而降,馈赠每一位敢于挑战自我的人。 天上也有彩虹悬挂,竟形成了少见的太阳雨风景。 白骨如玉,祝奚清身上的伤很快就在灵雨的润泽之下恢复。 那具看起来像是被烈火焚烧过的躯体也飞快地摆脱了恐怖面貌,宛若新生。 容岚又欣喜又气恼,从储物袋中提起一件男装甩向了祝奚清,她转身背过去,嘴上却不忘说着,“你最好好好向我解释你这样做的理由!” 宛若清风般的净体术闪过,祝奚清全身不留任何尘埃,他将衣服穿好,才发现除了衣衫之外,发冠腰佩一应俱全,衣服也很是合体。 应当是容岚就近准备的崭新衣物…… 祝奚清认真道谢:“多谢姨母。” “至于理由……” 他放出气场,筑基中期的实力让容岚一下子就转过了身。 容岚双眸睁大,连连高呼:“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后,容岚就明白了,一切仍在祝奚清的把握之中。 她这做长辈的又何必痛斥有所成就的小辈呢?虽不该鼓励这种行为,但也不必泼冷水。 . 自此,筑基已成。《 》 5、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五) 没机会跟着进入容府的梦柔,可完全想不到当下的这一切。 她最多以为,顾易找上容岚是为了求得她的帮助。 一个是帮忙调查宿州内部情况,尝试寻找真正的仇人,再一个肯定就是修复顾易的根骨经脉了。 哪曾想得到天才和凡人的差距犹如天堑。 这会儿,居住在客栈中的梦柔,正提笔写起第八张递交给容府的拜帖。 她那个穿着小二服饰的哥对此只是冷笑着评价,“已经第八天了,你却连顾易的人影都见不到。” 梦柔脸上带了些不耐烦,“至少我还在想法子努力,不像你,只能等着我给你创造机会。” “你总说我废物,可在我看来,你也不见得怎么样。” “你……!”那看起来脸色阴沉的少年顿时怒火中烧。 “别你啊我的。”梦柔虽然能以这般言论与之对喷,实际她心里对于能不能再找到机会接近顾易,也是没底的。 那样冷漠的一个人—— 梦柔心中不由咂舌,在拜帖上落下最后一笔之时,客栈外也逐渐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熟悉是因为她这一周基本都在和对方接触。 因此当听见这声音以后,梦柔眼睛第一时间亮了起来。 她的脸色也不再显得烦躁沉闷,而是充满了小女儿家的娇态。 来者名叫容乐,只从这个姓氏来看就知道,必然是和容家有关系的人。 在这多日的相处中,据容乐自说自话的消息来看,他与顾易同辈,属于比容岚低一辈的、极有可能被选中成为下一代容家家主的人。 梦柔起初还觉得有点不对劲,只因容乐进入这客栈的时间太微妙了。 梦柔初到留城,刚和那个哥说两句话,容乐就踏进了客栈大门。 哪有这么巧,刚开始苦恼起要如何接触顾易,转眼就来了个容家内部之人。 梦柔一开始是这样警惕的,但直到发现,容乐在客栈吃饭期间频频将目光看向自己。 那目光中没有什么探索,不具备任何探子的特质,只看起来充满好奇。 梦柔自幼接受的教育本来就不正常,只这一分好奇她就明白,容乐是个机会。 两人由此结交。 容乐每日都来,一个有心,另一个有意。 七日的时间,现在的局面已经变成了容乐单相思,梦柔明面上把他当成了好朋友的状态。 就像当下,容乐看到那桌上刚被合上的拜帖,顿时脸上的表情苦了一些。 “柔柔……你就那么在乎那个顾易吗?” 梦柔一脸单纯:“我肯定也在意阿乐你的,只不过……” 只不过更在乎顾易……的遗产而已! 如果能掌握到那些修炼资源,短时间内提升大量实力,或借助修炼资源聘请他人保护自身,又或是使用那些东西作为代价支付,请邪修杀死她的父亲,如此种种,皆在梦柔心中翻滚咆哮。 肉眼可见的,她的脸颊上飘起了红晕。 而容乐脸色却苦得不行,像个苦瓜似的。 “但你已经连着递上好几天的拜帖了,容府每日接收拜帖无数,没点关系,就算你递上去也不会有人看的。” 梦柔依然做单纯模样,“顾易总会记起我的!”她还握了握了拳头,一副坚信如此的样子。 “可是……可是我不想看你这样。”容乐有些不满。 梦柔立马扭头看向他,“对了,阿乐,你好像也是容家的人。”她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 “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递拜帖吧。” “家主根本不会理你的!”容乐气急。 “哎呀,我也不是想让你找容岚大人,只要能把这帖子递给顾易就可以了。” 梦柔看着一副期望不高的样子,脸上也逐渐带了些委屈,“我只是想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说着她又一脸希冀地看向容乐,“阿乐,你会帮我的对吧?” “……先吃饭吧,我点了你很喜欢吃的梅花糕。” 苦瓜最后还是帮忙送拜帖了。 不过今日这一遭和梦柔所以为的“暗恋自己的舔狗给自己帮忙”不同,现实是,容乐全程受容岚吩咐。 先前针对梦柔的调查已经很清楚了,她不仅有问题,还有大问题。 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调查不住出处来源,就已经间接证明了一些东西。 她既然关注顾易,那就干脆让顾易解决。 顾易当下以筑基中期的实力出关,不管梦柔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也皆能一力破万法。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就算梦柔算计能力再强,顾易的实力也足以不会让他吃亏,何况还有容家当后盾。 届时,梦柔及其幕后之人只会成为顾易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容岚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告诉顾易的。 “至于容乐他对外为何是这般形象……”容岚轻哂了一声,“那姑娘不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容岚看向一旁长身玉立的少年,眉目中满是赞赏。 不到半月的时间,就从从未修炼的状态一路达到筑基中期,顾易天赋堪称非凡。 不仅如此,从容岚的视角来看,他为人品性也很不错。 守礼克制,虽心中满是报仇想法,却从不至于因此伤己伤身。 对周遭一切有所防备,信任起家人时,又毫无保留。 想到这里,容岚还感慨了两句,“你当初要是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现在传遍天下的就不是顾家被邪修灭满门,而是我贪顾家财富下狠手了。” “姨母不会那样做的。”顾易摇了摇头,“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这般流言若当真传遍天下,那也无需关注流言的指向,只需要想想,这一说法出现后谁最能得利就是了。” 顾易的父母没让他修炼,他自己也并不着急,可这也不意味着他少年期间从未学习过其他。 就在两人说话闲谈间,容乐带着拜帖回来了。 他单膝跪下,向容岚行礼,脸上一片漠然,丝毫没有在梦柔跟前时的苦瓜模样。 容岚顺手接过容乐双手递上来的拜帖,看都没看一眼,就丢在了一旁的梨花木桌上。 “先起来吧。” “说说你这些天查探到的消息。” “是。” 容乐之后便开始讲述起自己的调查。 梦柔的情况当然不是容乐一个人负责,他干出这么一遭看起来并不严谨的事,纯粹是因为容岚的恶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这小姑娘来说,待发现事后真相时总是会痛苦,定是不愿接受的。 此乃诛心之举。 容乐回禀的信息中表明,梦柔居住的那家客栈小二与梦柔互称兄妹。但他悄悄收集过两人脱落的发丝,叫府内客卿医修对比,发现二者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其次,小二于三天前的夜里,向外递了张纸条。 纸条上的信息已经探明,目的是联合留城内部始终被容家压了两头的俞家,好向外透露顾家灭门之灾是容岚所为。 以纸条来看肯定不算什么,但一和容家扯上关系,那就算是纸条也是很重要的纸条了。 容岚冷笑:“苏家那边也给我递了消息,说是有人想和他们合作。” 容岚口中的苏家是留城内第二大家族。 显然苏家是个聪明的,俞家大抵是始终被这两个家族压着,偏生又一直出不了头,才出此下策吧。 不过不管俞家如何想的,容岚都不会让这个家族好过。 “你继续说。” “是。” 不过他这一次说到的东西倒是叫人有些心惊了。 “不只梦柔与那小二互称兄妹,近期留城内部陆续也出现了许多没有血缘关系,却同样互相称兄弟姐妹之人。” “这些人大多十五六岁,年纪最小的在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 “近期同样年龄批次的人进入留城之数,已有近百。除却正常奔走,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携目的而来。” 容岚:“也就是说,至少存在那样一个幕后的势力,将这些年纪不大的人汇聚到一处,并借由他们来达成目的。” 她脸色阴沉了不少,“容乐专门提到数量,必然也是有过比对。这起码有五十之数的人,全部都是修者吧。” 容乐再次应道:“是。” “不仅如此,其中多半都在围绕容府向外分散而立,以容府为核心。” “我可不知道我容府有什么吸引年轻人的东西。”容岚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么多人想要算计易儿……” 顾家的财富再厚重,有两个三个投机取巧的也差不多了,来这么多…… 难不成是想承包顾易以后认识的所有同龄人? 容岚一秒就将这想法挥散,只道:“发出悬赏,就说我愿以容家一半家产之数悬赏灭顾家满门者的消息。” “若有提供消息者对凡间金银商铺不感兴趣,那就换成同等价值的丹药,或是一千斤中品灵石!” 顾易不由侧目。 “对了。”容岚突然笑了一下,“叫管家替我向俞家写一份拜帖,正值秋季,俞家满院的菊花开了,可适合赏景。” “易儿和我一起去,我容岚的外甥,俞家总不能连点见面礼都给不起吧。” 容岚笑容逐渐变得凶残起来。《 》 6、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六) 俞家,花园。 满院的菊花正如容岚此前所说一样,热烈绽放着。 入目到处都是金黄色,看起来华丽又壮观。 假如真是在此认真赏景,最应该做的就是挑一个凉亭坐在那儿,嗅着花香,看着天地。 但显然,容岚是不打算真来这赏菊的。 准确来说是,昨日拜访之言由容乐传达,连张拜帖都没写,今日容岚就带着顾易只身前往俞家。 容岚都到门口了,自然也没人敢拦。 容乐昨天说容岚今天要来赏花,那不管容岚具体是要做什么,现在她也就是要来赏花。 把人引至后院后,消息一经回禀,不管是当家做主者,还是那些长老之流,脸色都花花绿绿的。 索性他们知道家里还有“客人”,倒也没因此争执白费时间,没一会就装出满脸笑容的走向后院,并以赏花之说尝试与容岚拉拉关系。 容岚也是笑容满面,但就一个劲地扯菊花适合送葬。 “梅兰竹菊,对应傲幽坚淡。这满院的菊花金灿灿,可你俞家就没一个人能当得上人淡如菊。” “花是被赏的,但也总要有些其他作用,因此人们才赋予了它各种含义。我今日瞧着,这菊花就适合被剪下花头,扎朵大的,摆在你俞家,叫过往人员人人皆可赏。” 俞家家主外表不过中年,眉骨极深,眼窝凹陷,此刻被容岚三言两语挑得眼皮直跳,看起来凶相十足。 “容岚,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俞家家主凶,容岚就会比他更凶。 女子眼中闪过精光,金丹圆满的气势已对外放出。 彼时狂风大作,顾易被护得很稳,连根发丝都没动,但很是威严的俞家家主却倒退了一整步,脸色愈发难看。 容岚接着又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俞家,按照我的意思,意思意思。” “绝无可能!”俞家家主明白容岚一直挑菊花的含义,此时定然是知道了俞家暗地里造谣这事。 需要有一个顶锅的。 而顶锅者,最差也得是个长老之流。 这种造谣行为说大不大,但也会很容易让俞家和容家对上。 非决策层面不可能放任这事发生。 容岚亲自来一趟,看样子是不咬下一块肉不想走了! 中年男人目露凶狠,周身气质同样大放。 “你想叫我俞家挑人给你赔命,好保全俞家,避免损失,却未想过如果我真这么做了,家主之位还能安坐吗?!” “相反,你敢孤身来到我俞家,反倒要做好留在这里的准备!” “菊花是好,我俞家也确实没什么人人淡如菊,像你说的那样,花总是有作用的,不过与其送给自家人,倒不如送给你!” 说罢,他浑身气势更盛。 可他那金丹中期的实力却总是差容岚一线,无论如何都压不过她。 中年男人脸色更差了。 容岚讽刺地笑了:“有些东西我不搁明面上说,是给你面子,大家都是腾州中人,我可是很愿意留一线的,但你这话都说出来了……” “我今个儿不在你俞府打一场,倒是我不礼貌了!” 她话音落下,手中便出现了一柄散发着浅棕光芒的剑。 同时顾易耳中也出现传音,“易儿,我知你心有沟壑,当下专门带你来这一趟,便是好叫你仔细瞧瞧,金丹修者之间的对决。” “往后我也难教你什么,而你下一步……想来也就是金丹了吧。” 容岚随后不再向顾易传音。 她正式提剑对上了俞家家主。 当然,这番动静早已被整个俞家关注,那些暗卫之流,客卿之身者,也纷纷瞬身出现在了此处。 后者观望,前者直接下场,数十个穿着黑衣的人将容岚与顾易围在中央。 俞家家主都已经说了想要将容岚留下,必然也是打算倾尽一切。 他以为只要将容岚留下,日后腾州留城局面必有大改,苏家也不足为惧。 却不曾想他们能不能留下。 就算真留下了,自身损失莫说是再压制苏家,怕是连保留一流家族的资格都没了。 不过这个俞家中人向来就是这种性子,俞家在腾州留城有一席之地,本也就依靠这种凶与狠。 可他们却从未瞧见过更凶更狠之流——! 容岚周身灵力暖光大放,手中长剑只在半息之间,便贯穿了一黑衣人的胸膛。 血液飞溅时,俞家家主瞳孔猛然收缩,却又更加不计代价地吼道:“容岚都已经与我对上,今日不把她留下,你以为你们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而一旦把她留下,容家无人管事,到时不还是我俞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俞家家主其实更想说的是,要是他死在这,当下所有人的犹豫,都将成为新的催命符。 但没有在自家地盘上还长别人志气的说法。 便只能采用些不痛不痒的威胁之说,顺带又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那些黑衣人也在这番言论下冲得更凶。 客卿们倒还是在观望着。 他们拿着供奉,但也讲究个“你情我愿”。 除非是俞家灭族之灾,不然客卿们是不太乐意动的。 再就是,只要容岚不露败气,甚至真能平安走出俞家,那后头她想杀些客卿,俞家也没资格报复回去。 方方面面都给容岚算得精准。 也甭看俞家家主这话说得凶,他心里其实也是有数的。 就这么点人想留下在留城当了好几十年第一人的容岚? 既没有强力封印阵法,也没有能瞬间将容岚轰杀的绝对法器…… 俞家家主这是在拿那些黑衣人的命填容岚的愤怒呢。 死了七八个人以后,俞家家主才真正对上了容岚。 他总是要对上的。 起初俞家家主想的是,留个中伤,再让容岚走,可真正对上时,俞家家主却有一种自己被包裹在杀气巨网中的窒息之感。 是那种只要不认真对待,就真的会死在这里的感觉! 一柄细剑被容岚舞得好似惊鸿,收割起人命时,鲜血飞溅沾上菊花,黄色与红色混杂,腥味与香味交织。 俞家家主脸色苍白。 俞家的战斗方式向来是用家传拳法对敌,平级者可抗衡一二,胜率七成,若对上散修则是必胜。 可在越级之战中,没有武器的俞家家主,就像是那稚嫩又无措的婴儿。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此乃武器与武器之间对抗之说。 俞家家主? 在此刻已成手无寸铁之人! 只十招过后,容岚便以凛然之势,将手中长剑搭在了俞家家主的脖子上,红色血线潺潺流下。 不少客卿蠢蠢欲动。 谁都知道,俞家家主不死还有得谈,他要真死了,那客卿们估计也得和容岚拼命了。 这是承诺,也是契约。 “如何,还要把我留下吗?”容岚内里也是气血翻涌。 她慢条斯理地单手从储物袋中的拿出上品治愈丹和上品灵气丹,将二者一同吞吃入腹。 不消片刻,无论是伤势还是疲惫感,全都好了大半。 俞家家主倒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原本还能高昂叫嚣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沙哑:“你想要什么?” “我能想要什么?”容岚将手里的剑紧了紧,俞家家主脖子上的血流得更欢了。 容岚见周围俞家客卿身体愈发紧绷之时,讽刺一笑。 “你都主动送这么多人给我杀了,难不成我还能在你家把你杀了?” “你要不明白含义,那就听我仔细说说。” “我容岚,今儿个就是带着外甥来你俞家赏花的。谁不知道俞家家主是个孝顺的?自家老父亲生前最喜欢菊花,是以你才在这后院种满黄金甲……” “你觉得我说的是对还是不对?” 俞家家主心中早已破口大骂。 有个鬼的老父亲,容岚这分明是在指着他鼻子骂,内涵他是死了爹没人管就乱搞的畜生。 俞家满院子菊花,是在很久之前刚建立府邸的时候就定下的风格。 剑在脖颈,不得不低头,俞家家主憋屈地说道:“对!” “你瞧见了我与我外甥顾易关系甚好,决定帮我容家对外澄清,讲明白外头的那些容家贪恋顾家财富灭顾家满门之说,全是谣言。这又对是不对?” “对。”如果说刚才俞家家主的表情还像是吃人,现在就已经开始发苦想变苦瓜了。 “你见我外甥顾易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十几岁就已达筑基中期……”容岚说到这里的时候,认真观察起俞家家主的表情,果真见俞家家主在自己说到这里的时候,瞳孔缩成针尖模样。 还好,还不算是个蠢货。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是,顾易被容岚这么个一生都没娶夫,没生子的女人看中,未来腾州留城容府搞不好都能留给他。 是不是姓顾有什么所谓,只要他乐意,也可以随时姓容。 容易不仅不难听,还很是有趣呢。 说白了这番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一个跟我容家屁点关系没有的人,挑拨家族和家族继承人之间的关系? 管天管地还管到别人家里去,你不被削谁被削? 容岚冷笑着继续:“你见我外甥才貌双绝,一时欣喜,决定助他修炼更进一步,遂想要以俞家之名赠送一千斤中品灵石——” “唯独这点绝不可能!” “当然还能再谈嘛,八百斤也不是不行。”她语气轻快,不见压力。 但下一秒又如天气般说变就变,“但你也不要给脸不要脸。”容岚脸色阴沉如鬼。 “你俞家养的客卿可留不下我,而若是打算对易儿下手……鱼死网破的局面,结果我容岚能承担得起……” “你,能吗?”容岚居高临下的看着俞家家主。 “五百斤。”俞家家主咬牙说道。 “哎呀,好说。”容岚脸色又笑嘻嘻起来,说罢扭头看向顾易。 “易儿过来,快和这对你一见如故的俞叔打个招呼。” 容岚最是擅长杀人诛心。《 》 7、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七) 俞家家主低声斥了句:“当不起!” 顾易甚至都不需要在俞家家主面前表现出小辈的态度,这事儿就已经算是大致解决。 之后自然是一拍两散。 行走在繁华的青石砖街道上,容岚问顾易:“此行可有所得?” 自容岚这句话开始,二人之间的对话皆为传音。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姨母指哪些方面。”顾易以落容岚半步的姿态行走于侧,礼仪拿捏得恰到好处,却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死板。 “哪些方面都可以。”容岚不做命题。 顾易只略微沉吟一二,便开口说道:“那自当是,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决定事态发展的最终结果。” 容岚满目赞赏地点了点头。 “无论面对什么局面,姨母只要实力够强,即便身处敌人大本营也依然能护得住我。” 容岚失笑,“要不是知道你没那拍马屁的意思,不然我怕是要觉得,你小子还吹捧起我来了。” 顾易继续说:“设身处地,我未来自当不会让自己落于他人。由此一来,也就不必像俞家家主那样被迫面临取舍。” 顾易侃侃而谈…… 俞家家主不想舍俞家长老,就只能舍护卫。而舍了护卫,底层人就将离心。 培养护卫需要大量资源,再加上先前俞家家主所赔偿、不,再加上他与顾易一见如故后决定支援他的修炼资源,即那五百斤中品灵石…… 他斗不过容岚,自然就会把这笔花销归结在本有可能被舍弃的长老们身上。 “而对于那些长老来说,必不可能觉得自己是被保了命。那些人只会反过去认为,他作为家主,决策方面出了大错。” “他既没有留下您与我,还损失了多位护卫。就连那满院黄金甲的花园也成了一片废墟。” 顾易行走间衣袂飘飘,言谈间沉稳又严谨。 自二人离开俞家,那伙人无论心中怎样埋怨容岚,也还是要按要求去澄清谣言。 谣言是他们传播的,当下却还需要自己澄清,届时必然会将矛头指向给俞家传递消息之人。 “梦柔与那个哥哥,近些日子恐怕都不会好过。” “直到此时,已是一石多鸟。” “可假如灭顾家满门之人,真与梦柔及其兄长的幕后势力相关,那俞家的出手打压,只会叫他们原本想达成的目的陷入更加难以实现的地步,自然也就更容易露出马脚了。” 容岚一时欣喜,不由当街抚掌。 “不错,全都说对了。” 俞家敢这么做,容岚就送他一场内斗漩涡,何况他们家本来就仰仗谁强谁有理。 家主弱了,被其他人压制,进而赶下台,那也是活该。 至于那个想算计顾易的姑娘及其兄长,他们承担俞家的报复也是理所当然。 容岚从未标榜过自己是什么好人。 “不过除了这些,还有些东西你尚未了解的东西。” “譬如,我用容家家产一半悬赏灭顾府满门的幕后之人这事……” 确实有明面上的悬赏之意,不过暗地里的想法,却是去赌一手,幕后之人及其手下并不是一条心。 只一夜,顾家满门皆亡,只留一个看似逃跑,实际却很像是被刻意放过的顾易…… 对方必然势能不小。 而越大的势力就越容易有漏洞。 一半容府家产,钓不到大鱼,钓个虾米还不行吗? 正如容岚所猜想的那样。 正属于虾米层次的梦柔,得知容岚用一半家产悬赏幕后之人的信息后,内心蠢蠢欲动。 她就算是真和顾易在一起,并搞到了顾家的遗产,也不见得能有这部分资源多。 可她那个哥见她有所意动的表现后,却上来就是嘲讽,“你就算有命得资源,也不见得有命花。” 此时两人正在梦柔的房间,布好结界的室内丝毫不会将两人之言传出。 梦柔反讽回去,“你一直盯着我的脸色,揣测着我的想法,莫不是忘了,你和我可是一种人。我心动那些家产,难道你就不心动了?” “要我说,与其当个听话的狗,还不如搏一搏……” “那你猜那人在养育我们这么多年时,有没有给你我下黑手?”她哥继续冷笑。 “顾家灭门之事,你我知道的可不见得比外人多多少。只一宿的功夫,就什么都不剩了……现实就是,就算你拿到那些资源,也斗不过那人。” “可如果我用那一半家产求容岚庇护……” “我就问你一句,顾易的父亲顾冠渊实力如何?” “半步元婴。” “容岚呢?” “……半步元婴。” 梦柔脸色难看了许多。 她哥讽刺一笑,“这你就怕了?” “你那点子小聪明,也就只能让你想到这份上。” “你单能想起顾冠渊,怎么就想不起顾冠渊还有个身处内修仙界的元婴师父?” “亲传弟子身亡,那元婴师父手里难道没有顾冠渊的命牌?命牌一碎,你觉得那位师父又会不会来?” “你什么意思。”梦柔眉毛紧皱,盯着解逸的眼神里带了些气愤和威胁。 解逸,梦柔名义上的哥哥,他在此时笑得更加嘲讽了。 “说白了就是,像你我这样的人,在这般局中,根本就没有选择。” “要么一条道走到黑,要么换一条道继续走到黑,总归最后的结果也都是死而已。” 解逸脸色阴沉,他坐在圆桌一侧,垂眸给自己倒了杯冷掉的茶水,一口闷掉。 茶水中的几片茶叶一并进入口腔,解逸缓慢咀嚼,细品其中无尽苦涩。 过后又是冷笑:“呵。” “我可不想死,这只是你的想法。”梦柔顿时心生退缩,只想继续按照“父亲”的吩咐去钓顾易。 “你以为我都跟你说这话了,还能放着你犯蠢?” “一天天的就知道与那容乐拉拉扯扯,丝毫不知抬头看一眼留城。你知道这里已经出现了多少个‘梦柔’了吗?” “无论他顾易喜欢怎样的女子,这批来这里的人总有能对上的,而你这个一早就被排除踢开的家伙,你觉得自己又还有什么竞争力?” “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解逸语气极重,他将此前一直捏在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木桌上,把梦柔吓地打了个哆嗦。 她干脆自暴自弃地低吼了一句:“那你到底想怎么做?又想让我怎么做!” “那元婴修者一定会来,无论是为了给顾冠渊报仇,还是为了曾被其亲自评为最适合修炼无情道心法的顾易。”解逸几乎是趴伏在桌面上的样子,毫无气度可言。 “顾冠渊斗不过的,容岚挡不住的,元婴修者都能正面对上。” “我要你通过容乐去找上容岚,说明你被指示的任务,说明这留城越来越混乱的局面,也说明那灭了顾家之人,即‘那人’。” “这些能让你得到容岚承诺的一半家产,但你可别看到那些资源后就抛弃了脑子。你要时刻谨记,你根本没命去拿这些资源。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用这些资源换容岚一个承诺,换她保你一月不死,直到等到元婴修者到来。” “可如果那元婴修者一月未至呢?” 解逸盯着梦柔的眼睛,突然笑了,脸色也变得柔美。 他的声线也一度温柔起来,“那你就死吧。” 梦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重点不是背叛那人投奔容岚,而是找准机会进入容府,再次靠近顾易。 保一月不死,是赌元婴修者会来,也是赌,就算那人发现了她的“背叛”,她也能有理由将其定义成,是为了接近顾易完成任务。 多面保证,尽力保她梦柔不死。 而假如她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那才真像解逸说的一样,那她就死吧。 梦柔沉默了很久。 之后又缓缓开口,“那你呢?” “少管我的事。”解逸再次出声嘲讽。 梦柔能活,他解逸当然也能活。 “扣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客栈内的其他小二。 “逸哥,容乐又来了。” 解逸斜瞥着梦柔,“听见了?” 梦柔无言地点了点头。 “既然听见了,就该明白此事宜早不宜迟。” “我先下去。”解逸站起身来,“你晾容乐一时半刻也无妨,他会等的。” 解逸解除结界,打开房门,跟着那小二一同下了楼。 梦柔则继续坐在原处,单手摩挲一只茶杯,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了楼的解逸径直走向容乐。 容乐这会儿已然落座,脊背打直坐着,脸上满是少年的纯然。 解逸拉开他一侧的凳子落座,第一句话就是,“我知你昨日去通知俞府管家说,容岚今日拜访俞家。” 容乐纯然的脸色顿时变得锐利,“你想说什么?” “顾家被容家灭了的假消息,是我联合俞家一同放出去的。” 容乐登时起身,飞速拔出腰侧长剑,直指解逸额心。 剑气闪过,解逸额心肉眼可见的变红。 二楼梦柔顺台阶而下,见到这场面时,连忙高声呼喊道:“容乐……” 无人理她。 容乐只说:“你想死我自会成全你。”《 》 8、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八) 容府。 容岚和顾易正准备吃饭。 此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灵草灵植做出的食物。 顾易与容岚共同坐在一张大圆桌一侧,彼时容岚正对他说:“自从你筑基过后,还没正经吃过一餐。” “我以往听说,有些修者体质特殊,擅长从食物中提取灵力,好用于强化自身。易儿也可以试试,看看自己有没有这种天分。” 顾易点头,先是对容岚道谢,而后才拿起筷子进食。 满是灵气的植物被做成菜肴后,入口即化。 容岚是不打算吃的,她对这些没有需求,此刻只是耐心的看着顾易。 顾易倒是不声不响,不露任何想法,就只是认真在吃。 每一份菜他吃的量都差不多,既看不出偏好,也分辨不出有什么不喜。 容岚看着看着就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你以往就是这副样子,还是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顾易轻轻将筷子放在碗上,不言不语,只耐心听容岚说。 “阿绮,你的母亲,她已有三年与我不曾再见了。” “对于修者而言,三年算不得什么,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上次一别就成了永别……” “她那时来到容府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决定回宿州,回去之前还跟我说,等你能修炼了,对外头各种风险或同龄人之间的实力有了明确认知,她就带你一块来这住一阵。” “我那时只说好,现在倒是两个人都没法兑现承诺了。”容岚看着眼前的菜,脸色有些恍惚。 她这些年送走了太多人,早到祖父祖母,再是父母,现在又是自己的亲生妹妹…… . 就在昨天夜里,先前被派去宿州探查顾家情况的人,带回了一个让容岚极为心痛的结论。 容绮与顾冠渊皆是尸骨无存。 容府当然有他们穿过的衣服,可将旧物化作衣冠冢,却是容岚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的事。 除此之外,那些调查者还带来了另一个信息…… 昨日夜里,容绮的书房里点上了烛灯。 调查者赶到后先是行礼,容岚连忙摆手说了句,“不必太客套。” 小队只来了一名领头者汇报信息,此时那人站起后,第一时间就将发现告知了容岚。 除上述部分信息之外,最让容岚觉得不愿接受的是,这个小队队长说的话。 “顾冠渊是金丹圆满的实力,二小姐实力虽因为生了顾易,导致实力不及,但也相差不多,同属一流强者。” 容岚耐心听着,还给自己倒了杯灵茶提神。 “这等实力的两人,死去后却什么都没留下,这本身就足够不可思议了……” “说说具体发现。”容岚掌心向下拎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我那调查队伍中,有一人掌握一门秘法,可以回溯一片区域内半月的过去。” “我与队伍中其他人共同发现,容绮与顾冠渊死于邪修,但灵魂并未被销毁,只是被带走。” “只是……” 小队队长也是女子,谈起又一个只是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不忍。 容岚手中的茶杯也被她咔嚓一下,捏得粉碎。 “只是我那妹妹和妹夫,很有可能会被邪修炼制成傀儡?或是可控的伥鬼?” 队长点了点头。 “虽然仍不确定做下这般惨无人道之事的人究竟是谁,但至少已经能断定,这件事情牵扯极深。” 队长先是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语气幽幽又道:“容姐,调查之事暂且缓缓吧。” “顾家已经没了,顾易为何被放过,截至现在也没有任何结论……可我又总有不好的预感。” 容岚却单手将碎掉的杯子碎片扫到桌面一侧,防止打湿手边书册,而后难掩愤怒地说道:“但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想停就可以停的了。” “我先前就已经对外说出,要以半副身家查幕后之人的话了。话已说出,定然不可能收回。” “何况我也不想收回。” 容岚转头又道:“先前除了你带队行动探顾家具体,我也派人上访内修仙界。” “顾冠渊的师父,想来此时至少已经从三个不同的渠道中,得知顾家被灭满门的消息了。” “廉可人固然是修无情道的,可能不那么在乎俗世,但他一定会在乎顾冠渊这唯一一个徒弟。何况就算他不那么在乎,顾易还活着的消息,也足够让他亲自走一趟。” 容岚口中的廉可人正是顾冠渊的元婴期师父。 “对方或许有邪修依靠,当做倚仗,但我们也并不是全无后路。” “你带人探到的这消息很重要,很有价值,之后就带你那队里的人一起去库房领原定奖赏的双倍吧。” “容姐你心中有数就好。”那队长知道这是赶客了,便心怀叹息地退了下去。 只留坐在书房中的容岚看着茶杯碎片,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起来。 一宿未眠。 容岚醒来后就叫管家备上一大桌子灵菜,又叫人去喊来了顾易。 她看着顾易吃饭,看着他毫无少年意气,更是看着他那清清冷冷的平和心境。 容岚不自觉地也安定了下来。 她对过去有所感慨,也就顺畅说出,并借此引出昨日得知的一切消息。 顾易有权知道。 自顾易放下筷子后,就再没机会将这一桌子灵菜吃完了。 “灵魂……”顾易呢喃着。 容岚闭了闭眼:“我也无法确定被带走的灵魂究竟是不是要被邪修炼制成傀儡,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顾易定了定神才说:“只要他们的灵魂还没有消散,那作为儿子的我,无论如何也会让他们解脱。” “你有这想法自然是好的。”容岚说到这里,又想起了那条不知道算不算是后路的后路。 也就是廉可人。 容岚刚想叮嘱顾易,说说廉可人的实力对于决定局势的重要性,转眼容乐就带着梦柔一并入门。 两人步伐匆匆,梦柔一见到容岚,即便她第一眼看向的是顾易,也能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并堪称狠厉地跪了下去。 容岚放弃继续和顾易说话的想法,只皱着眉毛询问:“何事?” 容乐只一句:“梦柔知道幕后的人是谁。” 容岚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气势也不由外放,梦柔被镇得脸色苍白,瘦弱的身子不自觉发抖。 但经解逸一说后,梦柔明白这是个机会,所以也一早就做好了面对这般局面的准备。 她深呼一口气,开始将一切娓娓道来。 那些恩怨,那些仇恨,那些对于她的“父亲”来说,堪称执念一样的东西。 当然,期间她也不忘说起,自己身体中很有可能留有对方的暗手。 希望能让容府客卿帮忙看上一看,以及梦柔在之后也确实说出了,不要那容府一半财产,只希望容岚能竭尽全力庇护她一月不死。 容岚到此的第一句话,自然是发难,“既然你和那幕后之人是一丘之貉,甚至此前也想算计易儿,你又凭什么会觉得我会遵守承诺,甚至还能和你继续谈其他,而不是直接将你囚禁关入地牢?” 梦柔顶着惨白的脸色笑了笑,“容家家主不会这样做的。” 她说的不是容岚这个人,而是顶着家主身份,也必须兼顾家族对外声望的容岚。 “何况我只是求您保我一月……一月之后我是死是活,全看我自己。” “您可以向我询问任何信息,无论是城中出现的大量少男少女,还是与我‘父亲’有所牵连的邪修,只要我能回答得上来,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说吧。”容岚居高临下地看着搏命求活的梦柔,此时她倒是高看了一番眼前少女的心性。 梦柔深呼一口气,“城内出现的那些人,都是为了成为顾易的朋友、家人,好在他失去整个顾家以后,能填补他情感缺失之处,并借机利用伤害顾易。” “至于邪修……那人自己能力可无法做到灭杀整个顾家。” “那人,也就是我‘父亲’,他曾经同属留城中人。您作为腾州留城第一家族的家主,必然会对其有所了解……” “那您也定然知道,那个家族直到此时早已覆灭。” 容岚知道,梦柔说的是对的。 那家族覆灭之时,容岚只当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应有的更迭换代。 别说是人家,就算是容家有这种情况,容岚也不会意外。 只是没有想到里面还有这档子事,而她却从未察觉。 她垂眸看向梦柔,女孩跪在地上,半低着头,语速很快,似乎生怕慢了两句,自己就真会遭些折磨性质的大罪。 当然不会死,但搏命又哪是什么轻松的活。 “那人认为家族背叛了他,便将整个家族内部所有人,包含家族内部全部资源,历代传承,都卖给了邪修。” “邪修最擅长把人制成各种怪物,那些人的下场大多如此。资源和传承之流,则换来了邪修的一次帮扶,顾府大部分资产就是他交付的后续尾金。” “至于留存下来的少部分……这些原本将会成为引着顾易到处奔走,使他无比痛苦之物。”《 》 9、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九) 人会本能远离让自己感受到痛苦之物,梦柔原本图的就是这部分。 但现在她突然有些清醒,也变得更糊涂了。 清楚地发现自己不仅比不上解逸的智慧,甚至连容岚一根手指头都玩不过。 当时容乐和解逸对峙的时候,是真的有想要将解逸当场斩杀的想法。 可那穿着店小二一身灰扑扑衣裳的人却说,“如果你只能看见我与俞家联合算计容家,那你就错得彻底。” 解逸无视剑尖传递来的剑气,“我要的可不是这不痛不痒的算计,我要的远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此时容府大厅之内,在梦柔把能说的都说了以后,容乐才说起解逸。 容岚追问:“那个少年想要的是什么?” “他当时告诉我说,他想要的是俞家。”容乐答道,站在身旁的梦柔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脸色。 “怎么会?” 依然无人理她。 “这么说也是。”容岚却点了点头,“我当时离开俞家,兴许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解逸就已经知道那里发生的事了吧。” “是客卿还是那些护卫?”容岚若有所思。 顾易知道到了自己该说话的时候,便提出自己的看法,“应当是长老。” 容岚沉思一番后,点了点头。 解逸能联系上这样的人,并且以自身为主,想必是早就对俞家有所图。 但要真说以他为主,也还不至于,最多就是互相传递消息。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解逸针对俞家与容岚的算计。 容岚和顾易之前就知道,俞家长老和俞家家主之后极大概率陷入内斗,解逸如果对他们的品性了解,并有心算计,进而制造出现在的场面,倒也不为过。 算计俞家家主没什么关系,可算计容岚…… “他倒是有胆子。”容岚并不生气。 因为本来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梦柔自己就交代了自己的目的,和幕后之人的身份。 都到这份上了,难道容岚还能看不出来,这姑娘自保的目的里还包括着接近顾易,做个双料间谍? 但容岚不在意。 在她手底下求生的人太多了,梦柔这样的根本排不上号。 用来让顾易知道些人性倒更好。 易儿虽然聪慧,但到底与人接触不多,所以第一想法是避开,以防节外生枝。 但瞧着幕后之人那满怀恶意的想法,顾易眼下就必须得知道这些人心险恶了。 “之后可又向你说些什么?”容岚追问容乐。 容乐模仿着解逸的语气。 那人的声调总是奇怪,偶尔晴朗,偶尔黏腻,偶尔两者混在一起。 “‘我要的是俞家,但我也知道,就算我得到了俞家也算不了什么,更不可能和容岚相比,所以,在我将俞家谋划到手之后,我会用整个俞家向容岚交换和平相处。’” “可如果他做不到呢?”这个问题反倒是梦柔问出口的。 容岚不想理这姑娘,容乐还在报告,顾易便略显仁慈地说了一句,“解逸的算计,在俞家也算是暴露了。” 梦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容岚去报复连面都没见过的解逸? 根本犯不上。 俞家家主自会处理这一遭。 梦柔显然也猜到这一点,脸色霎时间又是一白。 她本就跪在地上,再想交托些什么,好换容岚保解逸一命,也是做不到的。 “与其说解逸是换姨母不杀他,不如说他是想换姨母不派人追杀他。”顾易也看得清楚。 解逸让容乐带这话,就是想告诉容岚,之后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解逸要是成功了,便把俞家拱手奉上。 他要是失败了,容岚本来的目的就是让俞家去报复解逸,这本身也没影响。 不过此前虽然想法是这样,但容岚也必然想过,解逸有可能是个滑头鬼。 为防止俞家报复解逸不力,完了还给他逃了这事,容岚私底下动点手并不奇怪。 但解逸本身狗咬狗的诉求,其实也换不来容岚一定暗中不出手。 他没特意教梦柔具体要说些什么,反而是让她老老实实把一切都说出,并且只求保她一命的这部分才是。 容岚不算好人,但重视承诺。 梦柔就算主动说明不要半副身家,容岚之后也是打算尽量给她配个全套的。 基本修炼资源,筑基丹,天才灵宝,至少也要把梦柔实力抬到炼气圆满。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尤其是梦柔根本不吃饵,没浪费资源。 这部分没浪费的资源,就是解逸用来向容岚换取不派人追杀他的投名状。 “用容府的财产买我容岚不派人追杀他……” “我准了。” 解逸当真是把什么都算计到了,但与其说是他算计,不如说他在竭尽全力想万全之策。 旁边的梦柔这会儿都惊呆了。 这姑娘当时的想法是,解逸或许是对她心有所属,才竭尽全力想要为她谋一个生路。 结论在哪儿? 在“一天天的”“多少个‘梦柔’”“那你就死吧。” 看着很严苛残忍,可当时句句都像是在关心。 他们的生存环境本就特殊,解逸说话的语气也很奇异,自小受了全套勾引人教育的梦柔,反倒被勾了魂。 就在刚在跪在地上的时候,她还在想如何保解逸…… 现在她听明白一切以后,才知道,连自己也是解逸算计的一部分。 有个锤子的真情! 梦柔脸上已经出现懊悔。 就算她不要容家一半财产,只要容府指缝里露出来的一些修炼资源,也够她猛猛提升实力了。 没人在乎梦柔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被找了间客房暂且安置了下来。 直到晚饭时间,收到来自容岚派人送来的修炼资源。 梦柔就又开始纠结起,解逸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困人者终将被困,就是现在的梦柔。 . 顾易那边,容岚看着桌上的残羹冷饭,幽声一叹,“这饭到底还是吃不下去了。” “这两天辛苦容乐了,等之后去库房那边取双倍修炼资源,精进一番实力,顺带帮我通知府中其他年轻一辈,就说……” 容岚沉吟了一番,“我欲将原本准备用于调查消息的全部资源,按所需分配后交付给府中所有人,以供大家尽快提升实力。” “邪修之事容乐你现在也知道了,这些消息也一定可以透露下去。” “不过我之后说的东西,你就要注意分寸。” 容岚随后一甩衣袖,顾易与容乐面前便出现了一张贴在展示牌上的地图。 容岚指着中间被红色朱砂用相对较粗的线圈出来的区块说:“此乃四方之中,一般称作中洲。但这只是笼统说法,并不被八州共同认可。” “我们所在的腾州在这。”容岚指了指中洲内部正中西南方向。 “宿州在这。”这次容岚指的地方是偏东区块,这两地之间还隔了一个“瑞庐”,在地图上用隶书标出,瑞庐一般也称为瑞州。 “纵观整个中洲地界,即便是我想要从一头赶到另一头,也需要一月之久。” “邪修一般生活在中洲东南方向,正东方向称为内修仙界,二者比邻为居。” “中洲以西人妖共存,以北为苦寒之地,此处多出试炼之地或是秘境。实力强大者,诸如内修仙界与我层次相当者,大多都会主动前往此处历练,以做提升。好搏一搏更长的寿命,更久远的未来。” “我说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世界有多大,也是想让你们知道,中洲之人,在内修真界的人看来,我们就是‘凡人’。而对于邪修来说,凡人一般就是最好的‘材料’。” “万魂幡,傀儡,尸鬼,炼器的燃料。没错……那群邪魔外道,他们甚至会将人类身躯用作燃料。容府书库中也有对这部分的描述。” “其中一句以邪修视角描述的就是,‘焚活作用更佳’。”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直接把活人当做燃料投进燃炉。 容岚脸色难看。 “我们眼下从梦柔口中知晓,伏元嘉与邪修勾结,用整个伏家几百号人当做定金,又用顾家当做尾金……” “说个难听的,邪修炼制傀儡,或是想要制作高级邪器,大可去挑选那些真真正正,根本没有修炼之资的凡人。” “他们一般也这么做,往往在凡间作恶后,内修真界自然也会派人前来除魔卫道,这一切甚至形成了一套惯例流程。” “至于家族体系,这就建立在这一现实之上。” “人只有以血脉关系作为牵连,作为羁绊,竭尽全力供养家族中具备修炼天赋者,才能使家族中的强者甘愿留在凡间庇护家族。” “我原本不应该告诉你们这些,毕竟你们还是孩子,只要像我这样的长辈还活着,那就大可不必让你们这么早就知道这些。” “而我之所以要说这些,就在于我怀疑,内修真界与邪修近期恐怕又要出现大范围战争。” “佐证信息就是,凡人很难有渠道去调查内修真界,但这几年也确实不怎么见下山历练者。” “再一点就是,我虽然不知,当初顾冠渊已经被他师父带进内修真界,最后又为何回归凡间。但我猜,他顾家在当初虽未形成明显家属体系,但其父母应当也是极为爱护他之人。也因此,后来遇见阿绮,成就顾家,生下易儿。” 廉可人可不姓顾。 容岚翻出了很多细节,但这些都是为了佐证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 “如果只是顾冠渊被杀,廉可人又怎么可能耗时半月都未曾赶来?” 元婴修者全力御剑飞行,一天就能从中洲一头赶到另一头。 容岚之前想的是,廉可人可能在闭关修炼,或有什么其他要事在处理,所以才拖慢了步伐,因此她才要派人去主动请示说明。 可听梦柔说了一通后,容岚便怀疑,廉可人不那么容易动了。 一个点是,无情道修者基本都是一脉单承。 太吃天赋的传承就是这样,很容易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 廉可人要是因着下山一趟,被邪修埋伏,人没了,那才是亏大了。 按照内修真界的逻辑来看,廉可人当初一百岁就成就元婴了。 容岚很不想说的是,她近二百岁时,才刚碰见门槛。 那种天才,无论是本身的价值,还是与邪修对战中的能耐,怎么着都是会比顾易这个根本叫不上号的天才要有作用。 当然战争之说,也只是容岚的怀疑。 邪修与正道之间的斗争,持续了太多年,以战争作为定义,是因为他们争斗中,会有大量凡人死去。 对于正道来说,死在除魔卫道的路上也不算愧对一生。而对于邪修来说,那就是那群牛鼻子老道又下山乱砍他们。 不就是杀几个凡人吗? 正道打邪修越用力,邪修杀凡人就越多。 凡人对于邪修来说,就是最容易获得,也最廉价的兵器。 但这个标准如果对标上家族体系中人,层次一下子就会被明显拔高。 元婴之上有什么?化神?大乘?渡劫? 没有修者不想升仙,真正成就天地同寿。 容岚一直半步元婴就是不突破,也在于她突破元婴后,极大可能就压不住那份属于个人的欲望了。 可如果抛下家族,容岚还是容岚吗? 保持现状是她的选择,可要是起了战争,护不住家族,保不住已故妹妹唯一的儿子…… “我想要尝试渡劫突破了。”容岚面色沉着。 “在此之前,易儿就算是暂时拔苗助长,也得抬到金丹。” “之后我也会将外派的所有家族实力者统一召回……容乐及其同辈,近期也都要努力修炼。容府做好战斗准备,就算没有战争,待我出关后也定要带人去灭杀那敢害我妹妹的邪修!” 容岚快速做好统筹。《 》 10、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十) 顾易对于再度提升实力的事没什么意见。 他本身也就在这么做。 自从离开俞家以后,顾易相比于灵力的修炼,也有稍稍关注过外功招式。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的问题,剑法的修炼其效率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内功进度。 顾易也已经做好了自己将成为一个打灵力轰炸流派的修者的准备。 每天夜里对于灵力的吸收吐纳,也又一次加快了进度。 容岚所说的想要将顾易强行抬到金丹,其实还远远没到需要如此拔苗助长的地步。 正如容岚话音落下后不久,顾易就放出了筑基后期的灵力场。 他这份实力提升的速度,再次让容岚侧目。 之前突破筑基时,廉可人的话容岚也是记得的。可再往上走,居然还能这么轻易…… 容岚只笑着说:“看来倒是我想法狭隘了。” “易儿这般修炼速度,想要快速提升到金丹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容岚原本想的是,容家在外的人全部召回收拢后,她好去极北之地寻那与外界时间流速有所差异的秘境。 要么一举渡过雷劫突破成功,要么……身死道消。 只要顾易在此之前能成就金丹,家族内部的人支持他成为下一任容家家主,也不会有问题。 和俞家那有好几位长老的局面不同,容家可一直都是容岚做主。 现在再看,计划倒是可以稍作变化。 顾易的修炼进度不必插手干预,她容岚倒是可以提前在留城之外的偏僻之地,去准备“巢穴”尝试渡劫。 容岚稍后脸上带着些满意的笑容,让顾易与容乐各自离开。 各种命令就在他们出门后,接连发出。 容乐通知府内与他相熟的年轻一代,同时去库房支出各种修炼资源。 顾易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修炼。 局势变化太快,他并不意外,只是也确实患有“火力不足恐惧症”。 原本的剧情里,顾易的一生都被人牵引着走。 直到高不成低不就,一辈子废掉,作为凡人死去。 现在虽然还没人认为他能登顶大道,但容岚心里却是隐约有了这个想法的。 但她不会说,一个是不想给顾易压力;再一个是,身缠因果,家仇大恨都在,顾易也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中去想什么求仙。 顾易回到空荡荡的房间,看着地面上的小型聚灵阵,发了一会呆。稍后再次重复起此前每一夜的行为,盘腿坐上床铺开始修炼。 每当他进入沉浸式的修炼状态,那些灵力粒子总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会以一种显得“欢快”的姿态奔向他。 顾易有时也能想到江河入海。 事实也和江河入海没有什么区别,他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能用于储存灵力。 如果有人处于他的身边,也就能明白他为什么修炼速度如此之快。 与筑基前的渡劫准备不同,现在的情况是,空气中所有灵力粒子都会流向他,但根本没有堆积形成漩涡的机会,就会直接入体。 这种不声不响的修炼,最是让人心惊。 一夜过去。 顾易很清楚自己又有所提升。 什么时候正式碰到金丹雷劫他不确定,只知道第二天起,容府人员的走动越发频繁。 从外归来者,从内向城外走去者。 人来人往。 而就在这样的局面中,解逸与梦柔都行动了。 前者正被俞家黑衣护卫追杀,后者则一早在房内用过餐食后,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找顾易。 解逸那边很不好过。 与他合作的俞家长老就算给他递了消息,但与其说是递消息,不如说是提前给出的责难信号。 不过就算是俞家家主估计也想不到,腾州留城内部与解逸同属一方的人高达一百多位。 他在外头与俞家中人拉扯,并选中一个巧妙的时机后,以被黑衣人抓住的模样,首次深入俞家。 不过目的地是地牢。 但就算是俞家家主也想不到的是,派去追杀解逸的人,此时早已成为了他的人。 解逸这人比梦柔聪明得多,如果梦柔这边没出问题,那解逸也不会做太多事。 去成为一个性格古怪,但又和顾易交好的朋友,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难事。 按部就班固然没有精彩人生,但胜在稳定,和能看清未来方向。 可结果呢…… 顾易长什么样他都没见过,就已经断定梦柔失败了个彻底。 如此一来,他就只能开始思考搏命了。 此次以身犯险,深入俞家腹地之举,被他洗脑了的黑衣人也有劝过他。 说是“太过危险。” 解逸只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能洗脑这黑衣人,自然也能明白,那与他合作的长老还有挽回之地。 再一点就是,他为什么又不能同时和俞家家主合作呢? 长老生了野心,客卿在与容岚对战中事不关己,护卫死太多,护卫队长也对俞家家主有所埋怨。 解逸就是从这点切入,让那百来号的兄弟姐妹,分散将护卫挨个截了下来,一个都没杀。 最后,原本以为队友死光,心灰意冷的护卫队长决定继续按照死命令去继续追杀解逸之时,他主动出现了。 之后更是认真说明所有人都活着,并以被挟持的姿态,带护卫队长亲自去看了一眼。 那些护卫,其中大半表示不愿与之同流合污,但小部分却乐在其中。 年纪轻轻的少男少女虽然将他们绑了下来,但其实见识并不太多。 在这伙人在知道自己不会杀后,总是要与其聊天尝试探查信息的。 结果反被套路。 说起个人信息时,刚刚发觉不对,少男少女们顿时就会惊呼赞叹,给足情绪价值,让他们一度沉浸在这温柔乡之中。 护卫队长最后还是放开了解逸。 最后主动道:“就当他们都死在这里了吧,而我,我自是任务不力……” 回去禀报,舍自己一命活这么多人也很不错。 总比当初容岚杀了这么多护卫,家主却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大肆赔钱要好得多。 可转眼解逸就猜中他心里想法,并说明死护卫是为了保长老这事。 一位长老和数位护卫之间,俞家家族只是选择了长老而已。 后续再说服掌控护卫队长,也不再是一件难事。 解逸再往后便说起要深入腹地之事了。 队长不愿,解逸说:“可我要不跟你走这一趟,你就真死在那儿了。” “任务不力,损失大量兄弟,自身还被处死,你想让自己的一生如此可笑吗?” 显然是不想的。 “那我该如何做?” “把我带回去。” 再次陷入僵局。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我去死,就当是用我一命换了所有兄弟。” “深入是我的想法,只是顺带能救你一命而已。” 解逸没说具体,只表露自己非去不可,最后护卫队长还是同意。 护卫队长不知道他有什么能耐,只是从自身角度觉得,弟兄们都死光,他才好不容易抓到解逸,自身又怎么可能毫无伤势。 那些兄弟姐妹们再一次成了最好的演员。 不同武器在护卫队长身上留下了不同的伤口。 他满身血迹,最后控制着昏迷的解逸回到了俞家。 前者被送去治疗,后者被送入地牢。 俞家家主得知自己损失这么多护卫后,眼前一黑。 想骂护卫队长愚蠢,但更想让解逸不好过。 说白了就是想动刑。 解逸“被水泼醒”的时候,就确定一切都在计划内。 俞家家主满目狰狞,解逸被湿润发丝掩盖的嘴角,却勾起了笑容。 一刹过后,他却闷哼出声,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带着倒刺的鞭子甩中了他的胸膛! …… “梦柔想找我聊聊?”顾易那边,由于清楚容岚近期忙碌,顾易便无故不会去找,其他空出来的时间只打算待在房内安心修炼,好尽早金丹。 可临近午时,一位被容岚派来负责照顾他的容府老人就前来禀报。 此时听到他的反问,老人家四平八稳道:“少爷可以不见。” 梦柔带来了幕后之人的消息,并求得一月保护这事,并不算什么隐秘。 顾易思考一瞬,还是决定去。 不为别的,只是想单独了解一下伏元嘉这个人。 客房外楼的凉亭—— 顾易与梦柔对立而坐。 “伏元嘉……”梦柔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后,略有犹豫,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还是说道,“那是个疯子。” “至少在我看来,你的母亲容绮并没有做什么错事。” 在一切都暴露以后,梦柔面对顾易时,身上反而有一种澄澈。 那些低劣的勾引手段全部消失。 梦柔甚至还为避免顾易认为自己仍满心算计,并与自身产生隔阂,她还连忙补充道:“我说这话并不是在讨好你,我只是觉得,反倒是那人自顾自地将容绮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梦柔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未曾见过的未婚夫妻解除关系,一方还向另一方作出大量赔偿,说一句缘尽也就罢了,可他却能积恨数年……” 梦柔抬头看着顾易的眼睛,“不是疯了又能是什么?” 可偏偏这个疯子又实力高强,而且还够狠。 梦柔知道顾易要问的是什么,之后便主动说起那些兄弟姐妹与伏元嘉之间的关系。 同时也向顾易展露了一个更大的世界。《 》 11、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十一) 这个世界凡人和修者之间的关系已经闭环,身为邪修的部分则最是擅长制造孤儿。 梦柔最初就是大量孤儿的其中一员。 伏元嘉收养了很多孩子,这些孩子的父母多半都是被邪修害死,而这些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所学会的东西,却又都是去害别人。 梦柔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她在很小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自己是伏元嘉的亲生女儿。 亲生就意味着特殊,小孩子不知善恶,幼时梦柔也干过欺负别人的行为。 一次两次,伏元嘉都当看不见,梦柔就越发相信自己的身份了。 直到梦柔与人争斗时,伤着自己的脸…… “那时他关了我整整七天,一天一餐,吃喝拉撒全在一间小房子里。” 说话时梦柔好像回忆起了那些糟糕的过去,脸色有些苦闷。 “我可能生性就是扭曲的,遭受那些对待后,根本没有勇气去憎恨反抗那人,反而学乖了。” “保着自己的脸,学着那些勾引男人的技巧,一年前那人还带我出来测试,被选中的男子不到三天就愿将生命都奉献给我。” 梦柔这时看向坐在对面饮灵茶的顾易,哂笑道,“哪知道真正开始任务,就遇见了你。” 惨遭滑铁卢。 梦柔盯着顾易的眼睛,从那双眼眸中看不见任何波动。 她幽幽长叹:“我原本以为,‘交心’之举无论如何也能让你试着信任我一些。” 顾易放下茶杯,只说:“可我最初就已说明,我是来找你了解伏元嘉的。” “你既能听得懂人话,却又扯起其他,要么是故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有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 “人总是为目的而行动的,就连所谓的漫无目的,也有着以随缘作为目的之说。” 顾易起身,他准备离开了。 梦柔可能是不甘心,也可能是在自怨自艾,竟在他转身离开时喊道:“你就没有一点心疼过我吗?” 顾易背对着她,一边向前走一边说:“可我要是相信你了,被你当成傻子耍,从此一生变作提线木偶,那你就能放过我吗?” 梦柔绝不会有那样的想法,她只会自得。 就算是元婴修者口中的天才又怎么样?不还是她掌心的玩具。 同样的,无论梦柔有怎样的过去,本性又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易也一直清楚,梦柔始终都在算计他。 庭院里的灌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梦柔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顾易继续回房修炼。 三日后。 原本在外的容家人全部回归。 顾易被容岚带在身边介绍,最终也更加明白了,容家为何被称作腾州留城第一家族。 虽然容岚未成就元婴期,但整个容府同为金丹的却有十七位,筑基修者更是高达百位。 那些入了修仙一途,却实在没有天赋的炼气者更是数不胜数。 而作为凡人的部分,更是根本没有被召回,只得到命令,说是近期在外做事时仔细谨慎着点。 三天的时间过去,容岚也在城外无人之地搭好了“巢穴”。 她今日就打算过去了,眼下在近百位家族人员面前,容岚只说:“若我成功,容家更进一步;而如果我失败了,与我同辈的老人只需顾好下一代;” “容府规矩,能者居首,易儿也有一半容家血脉,自然也归属容家中人。我也不想说些什么遮遮掩掩的话,直白来说就是,易儿如果想要继承容家,你们大可去测试他的能力,却绝不能排挤打压,以异姓之说做针对之举。” 容岚环顾了一周,见没有任何人对这事有意见,满意地笑了笑。 这也是应该的,自容岚成为容家家主,决策方面从未出过大问题,定下的各种规矩不仅没限制人,反而还让家族成员越过越好,容家自是无人不服她。 “那就这样,你们也不必相送。” “自我决定突破时,就有所感,大约在半月后,我就会正式迎来雷劫,在此期间,护卫要谨记承诺,保护好客人。” 容岚还点了一下梦柔,虽说这姑娘根本不在场。 但既然说好了要保她一个月,容岚也一定会做到。 “我走了。” 全无煽情之举,容岚说完后径直转身离开。 在家族成员看来,她离开的身影就像是处理一场需要家主外出的简单事宜。 在容岚离开后,其他人各自散开,容乐却留了下来,并找到顾易。 打头第一句话就是,“俞家长老死了一位。” 顾易原本想回到房间继续修炼,准备半个月后出城,看看容岚的雷劫,好借此更进一步, 此时听到这话,他顿时停住脚步。 “解逸做的?” “差不多。”容乐点头,“解逸前几天被抓进俞家,关入地牢,当天审讯者是俞家家主。他可能是在此期间做了些什么,事后就听说俞家家主认为长老权力太大,有意削权。” 这事儿在长老看来就很莫名其妙。 以前大家一直都是这种模式,你怎么突然说改就改? 尤其是在以家主之身做出了重大错误决策之后。 长老不乐意,但第一天也只是稍微激化了一番冲突,互相礼貌问候。 第二天的时候,长老来审解逸,回去后冲突就进一步升级。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俞家就已经开始给长老告丧了。 容乐探到的消息说是,昨天夜里两方斗起来以后,俞家家主本来只是想教训一番长老,让长老团认清楚究竟谁才是家主。 可在最后一击中,不知为何,长老未做防御,家主也没有收回强力攻势,导致一掌直接震碎了长老的心脉。 眼见着人还没死,还有一口气,其他长老连忙调动库房,第一时间用各种极品灵草吊住了重伤长老的命。 这事儿应该也不应该。 长老没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就这么死。 应该救,但那些想要救重伤长老的其他长老,却不该全用家主的份额做这事。 你们想救,那就花自己的份额去。 其他长老就很无语,结果那重伤长老却叫俞家家主这话气得吐血,人直接没了。 不仅浪费了大量灵草治愈丹,这事还不了了之,俞家家主没了的份额自然还是没了。 其他长老可不会给他找补。 俞家家主还想紧着这事儿继续扯,其他长老却不配合,直接对外告丧。 容乐这会向顾易说这事,就是想问问顾易要不要去参加这位长老的葬礼。 怎么说当时顾易也和那俞家家主“一见如故”。 到这的时候,容乐原本以为自己只会得到去或否的答案,可顾易却突然盯住他的眼睛问了一句:“你带梦柔来容家那天之前,解逸就已经说了这事吧。” 容乐心里一惊,顿时察觉了不对的地方。 顾易又说:“一旦我去,那就是在点俞家家主,他为了一个必死的长老损失五百斤中品灵石后,又损失大量治愈灵草。” “两方冲突再一次升级,解逸自然也更容易得到俞家。” 他背后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在捅护卫队长的时候就已经和解逸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可这批人到底年轻,根本没有实力正面对上俞家。 到头来解逸与容岚之间的交易中,解逸仍然于其中混杂了算计顾易的事。 容乐更加心惊。 解逸当时确实说了自己的具体计划,可容乐那时或许是受话术蛊惑,全然没察觉到让顾易去参加葬礼的事也是算计。 他那会儿把这当做应该。 现在问也不觉得顾易会拒绝。 当下反应过来后,一是佩服顾易,再一个又开始警惕起解逸,“那还是不去了,一个长老的葬礼而已,叫人送些东西也就过了。” 顾易却道:“反而要去。” “姨母渡劫突破成功后,俞家的一切也就当是庆祝之礼了。” “何况我帮解逸加快了进度,那等聪明人也会明白,他必须付出‘代价’。” 这代价就是去对上伏元嘉。 王对王,将对将。 容岚做好了对上邪修的准备,伏元嘉这等必死之人就由解逸来引出,顾易来解决。 俞家和解逸能狗咬狗,解逸和伏元嘉也一样能。 容岚在时,顾易可以万事不管,只想着精进己身去报仇,这会她不在,纵使看起来不混迹各方,顾易也依然看得清全场。 “挑个俞家家主用不上,那死去长老血脉家人能用上的东西带着,我们一起去参加这场葬礼。”《 》 12、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十二) 俞家。 府邸横梁处挂满了白绫,满院的菊花也是真应了景。 顾易和容乐来的时候,俞府已经到了不少人。 红事有请才至,白事不请自来。 顾易现在尚未接触过的留城第二家族,苏家也来人了。 两方人在门口遇见时,苏家人看见顾易还主动打了招呼。 容乐帮忙介绍了一番,顾易回以点头示意,不过两方人并没有在门口过多说话,只是打了个招呼。 长者先行,顾易抬手示意对方先请,苏家人也不推脱,就率先进入俞府。 之后那人就和脸色看起来不怎么样的俞家家主攀谈起来。 他拍了拍俞家家主肩膀,只说:“节哀。” 俞家家主倒没什么哀的,只是脸色在这句劝慰的话过后看起来更难看了。 此时众人都在俞家前院,那位长老的棺材正摆在大厅。 上了漆的楠木透亮,上头零散撒了几片圆形方孔纸钱,棺材前头摆了一碗灵米饭,米上还插了供香。 此时这位死去长老的直系血亲们跪趴在棺材一侧嚎哭不止。 这声音听的俞家家主难受,便呵斥道:“在前来参礼的人面前这般哭算什么样子!” 那几人哭泣声顿时一滞。 苏家人看到这画面都愣了一下,看向俞家家主的眼神颇为奇异。 这都死了家人了还不许哭是怎么回事? 苏家人不明所以,顾易则当即上前一步。 “亲人离世,失声痛哭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只做遏制而没有疏通才是不美。” 顾易转头又道:“俞叔家中近期发生了许多大事,心中自然也是充满郁气,可无论如何,死者为大,合该把入土为安当作最为重要之事才是。” 俞家家主把目光转向他,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看起来更臭了。 “我可担不起你一句俞叔。”那语气里就说不出的阴阳怪气,显然是想到了自己赔的五百斤中品灵石。 容府一半家产兑出来也才一千斤中品灵石,连第二都排不上号的俞家,当时可是实打实的大出血了,而且还死了好几位护卫…… 俞家家主想到这里,眼神中就起了凶狠之意。 要是那时直接把所有的锅都推给这已经死去之人,就算仍需赔偿,总额也绝对不足一半。 余下的部分随便拨点赔给这位长老的家人,也自然能安抚下来。 可现在算怎么个事? 死的那些护卫生前也接受了许多资源倾斜,人一死,就又什么都不剩了。 叫人去追杀解逸时,还赔进了更多。 俞家家主一时间恨不得直接捏爆跪在棺材前哭泣的人的脑壳。 顾易这竖子更是每字每句都像是在刺激他! “我知俞叔是因家中频繁发生大事,导致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您作为一家之主,却是万万不能被情绪控制的。” 顾易越这样说就越气人。 看着是年纪轻轻又很是守礼的少年人,结果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往人口扎,偏偏外人看起来还像是在为俞家家主好。 俞家家主不愿再与之交流,甩袖冷哼一声,看也没看那些哀子哀孙,自己去找那苏家人说话去了。 他想探探苏家人的口风。 容岚从他这割了一大块肉,只要不想把俞家弄灭亡,容家短时间内就不会再对他下手。 毕竟羊毛可是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的,一锅端了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再就是,容岚不动手不代表苏家人不会动手。 家族与家族之间向来是有竞争的。 他怀揣着这种为了家族的正义想法,漠视了顾易去安抚那些哀子哀孙。 顾易倒没怎么套近乎,一样以节哀作为开头。 不过他转眼就和容乐一起递上了参加这丧事的随礼。 “姨母事务繁忙,不便来参加这葬礼,实在是抱歉,不过她做主送来了一些能用上的东西。” 少年哀叹一声,不过眉目间却依然冷冷清清,“可惜俞长老了……” “这吊命的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这边说完,话锋又是一转,“但到底是贵重丹药,即便用不上,你们这些与我同辈之人也好将其换成灵石,安顿己身。” 说话是要有技巧的。 容家人和俞家长老可不熟,送药送晚了又当如何? 俞家自家人都不管,还能求得了外人? 怎么着长老也是金丹期,给金丹期吊命的药物,价值可想而知。 按照顾易的想法做,自然也就不无不可。 这些年轻人可能没这么聪明,但也不全是蠢的,当然也能察觉到顾易的态度或许有深意。 可是那又如何? 人死了是事实。 没有长老在,他们这一支以后在俞家只会没落下去。 有这么个药在,换成灵石,就算保不住死人的命,也能让他们这一支不这么难过。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得多。 随礼的人各家都有,可人家却不会指名道姓地说是要送给特定人群,只会说是随礼送至俞家。 到头来那些东西还是会入库房,受俞家家主管控。 这样再看,顾易简直好到像是神仙一样。 那些哭丧的人顿时不哭了,只连连道谢,“多谢您还能想到这些,帮大忙了。” 顾易连连摆手,“白礼自然是最好用在逝者家人身上,以告慰亡者在天之灵。” 语罢,顾易撇过几个用仇视目光盯着俞家家主的人,语气淡淡,“礼也到了,我们就不久留……” 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前两日被重新修缮好的俞家后院突然响起了一声爆炸。 那声音惊动了许多人,使得他们纷纷向那个方向伸头眺望。 “发生什么事了?” “后宅炸了?” “要我说这可不是后宅炸了,这分明是已死之人对活人的行为不满,开始作妖了。” “休要胡说。” “你我都没见具体发生了什么,你又怎么能说我说的就是胡说?” 客人们议论纷纷。 俞家家主却脸色难看得彻底。 大抵是在场的人里只有他知道,炸了的地方是地牢上空。 那地牢里头最关键的人物自然也就是解逸。 同时俞家家主还想起了另一个事儿。 那就是其他长老都很默契地决定不参加这场葬礼。 也许是兔死狐悲,但更多的还是不想站场。 既不站在家主一方,也不站在已死之人的那一侧,索性干脆就不参加葬礼了。 而不参加葬礼的时候…… 自然是被解逸招过去了。 那个在养伤的护卫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进了地牢。 问解逸可有吩咐,后者就要他去找其他长老,说是合作更进一步的时候到了。 以俞家家主行为做事不妥,魄力不足,决策错误,罔顾家族成员性命之说,让那些长老义愤填膺。 又以,既然家主不配当家主,那当然是要换一个。辅以大家族在选继承人时,绝不可能只选中一个的事,让长老们心动不已。 最后扯起了容岚的由头。 造谣容家的事虽然看似被摆平了,但那损失的五百斤中品灵石,难道真要这么白白损失? 长老顺畅地问解逸有什么看法。 这人就说,不如把所有的锅都推给家主。 死了一位长老,俞家家主也被赶下台,受到了该有的惩罚,并更换新家主上位…… 去卖卖惨,说自己不好过,死皮白赖固然难堪,可找容岚要回灵石才是正事。 容岚那个阶层可不会和俞家人多做纠缠,本来就是白得的东西,还回来一部分也是应该。 适当吹捧长老,说他们能成为长老也是有能耐的。 可时时刻刻被压一头,又因为俞家家主性情暴烈无比,当下的他们和头上悬了把刀又有什么区别? 各种可能性和说法,解逸都考虑到了。 真正做到让长老团和他同流合污的点,还是在顾易身上。 “找个胆子大的当众刺杀顾易,说是‘俞家家主只是被迫一见如故’,早已对他不满多时。” “光明正大栽赃,适当时候长老们出场将顾易救下,到时不仅能获得容岚的支持,叫家主之位换人坐也更加名正言顺。” 那些长老们可不太乐意损失自己人手,只沉吟着说:“这……不太方便吧。” 护卫队长则按照解逸的吩咐建议,“不如就让他去。” 护卫队长指着仍然被架在木架上的解逸说:“他是外人,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也与我们没有关系。” 这可是无本买卖。 谁不心动? 心动就踩进了陷阱。 不过解逸也确实有和顾易正面碰一碰的想法。 伏元嘉养的那些孩子里,不少人的名字都各有含义。 譬如梦柔,那就是为顾易量身定做的温柔梦境。 解逸也差不多。 同为“yi”,解逸被迫活在了顾易的阴影之下许多年。 纵使后者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解逸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嫉妒,甚至是暗恨,但他心中也有一份高傲和自负。 他敢深入谋取俞家,梦柔也能被他送到顾易身边。 顾易呢? 成日修炼,就连被灭门之事好似也抛在了脑后。 解逸很想知道,这样的人除了标签性质的“顾冠渊与容绮之子”的身份之外,又有何特殊之处。 如若顾易无能,解逸将摆脱心中阴霾。 反之…… 解逸暂时想不到那种可能性的未来。 俞家前厅,爆炸声过后,一道惊了天的“有刺客!”之声,镇住了许多人。 场面混乱,各人自扫门前雪,只管好自己,绝不多插手。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衣衫褴褛的解逸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顾易。 顾易上身披挂月白锦缎长衫,衣襟处绣有大片墨色精致云纹,同色腰带束紧,祥云玉坠挂于腰间,长裾飘飘。 其衣华贵无比,其人更胜一筹,端的是风光霁月,公子如玉。 而他解逸,衣衫褴褛,许多本该被遮掩住的皮肤均裸露在外,面颊及身上皆有鞭痕,掌心血肉翻开…… 解逸呵笑一声,从未如此懂过伏元嘉。 那般高高在上之人,就该彻底失去风华,被踩在泥里!《 》 13、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十三) 解逸动了,他敢让护卫队长示意他来当这个刺客,本就说明他也实力不弱。 解逸也是筑基,当然比不得顾易那种一入修仙门槛就直冲筑基的实力。 但修炼多年的他,在经验方面却是遥遥领先。 直冲顾易而去时,身上气势爆发,有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狠辣感,破坏力十足。 顾易周边不认识的陌生人都避其锋芒,只有容乐上前一步,反手召出常用剑,提剑挡上。 容乐当然能认出解逸那张脸,但看清后才更加不解,“你是疯了吗?” 容乐这般说着,解逸冲上来后却根本没有回应。他动作极快,在见到容乐提出剑时,就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法。 解逸手中没有武器,便凶狠地选择以臂作刃,似乎打算用右手臂正面对上容乐手中剑刃。 后者越发觉得他疯了,手中之剑对准解逸的地方也从刃部变为宽部,攻击的动作也从刺击转变为重压。 但容乐的这种留手在此种局面中毫无必要。 只见解逸欺身而上,面对容乐重压过来的剑身时,侧身而立,他抬起左手一把握住剑刃,在容乐略微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抬脚狠狠将其踹离。 容乐受重击后,手上难以保持力道,长剑也顺畅被解逸夺了过去。 容乐狠不下的手,解逸能狠得下。 剑身寒光闪烁,解逸持剑直奔顾易面门而来。 他眼神中似乎闪过光彩,那寓意大约是,我不会杀你,但也就只是不会杀你。 顾易看得莫名其妙。 人对人的恶意在此刻具象化了。 对比解逸这种向来在实战中成长的人而言,自小在理论中长大的顾易,看起来可不像是能与之打得有来有回的人。 远处慢了一步才跟过来的几位长老脸上闪过兴奋,尚未反应过来一切的俞家家主,则在容乐被踹飞时脸上就已经流露出笑容。 苏家人只觉得俞家人是全都疯了。 那可是容岚的外甥,来你家参加葬礼反倒被刺杀,容岚前来问罪,最差俞家也得背一个看管不力的锅。 这会儿不想着上去帮忙控场,还一副就该这样的脸色,不是癫了还能是什么? 苏家人只想着这葬礼结束后,好回禀家主,往后必须远离俞家这群疯子。 私下却悄悄向看似落在下风,实则游刃有余,反而在借助解逸精进自身外功招式的顾易传音道:“我是苏晴华,你若难以应对,就将那歹人往我身边带。” 只有这样苏晴华才好出手,不然苏家人在俞家去帮容岚的侄子打架,这事儿怎么看都很混乱。 但如果是身陷囹圄的顾易的主观意愿,那就没事了。 苏晴华认定一切发展就该像自己以为的那样。 却看到顾易不仅没有将解逸往她这边带,甚至还带着解逸离得更远了些。 同时耳边也收到顾易的传音:“多谢前辈,不过眼下我尚且可以应对。” 他入修仙一途的时间到底急了,空有境界没有实战可不行。 容家人大抵也是还未想到,刚入修炼一途还不到一个月的顾易,就已经开始想着实战了,因此也一直没有对他进行过这方面的锻炼。 这个时候对上实战中长大的解逸…… 顾易既打算直面回应这份恶意,也同样把解逸当成了一个用于提升自身实战经验的经验包。 脑海中各种外功书籍,全都随着记忆的复苏跳跃。 剑法,拳法,掌法,稳固下盘,神形合一。 脑中记忆的一朝一式的动作,全都被他复现出来。 开始时还显生涩,可几息之间,一切就被他顺畅用出。 解逸开始还能占据上风,却越打越心惊。 顾易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在战斗中学习提高经验之人,他给解逸的感觉更像是高深莫测的老道正在逐渐解封自己的力量。 一招一式皆有韵味,攻击动作间却又不见杀气。 因此解逸也难以分辨,那看似悠悠的一拳,何该以多大力去抵。 解逸只以剑锋对上,以攻对攻。 本以为顾易总要避其锋芒,却又见他一腿扫向解逸下盘。 解逸目光中闪过意外,着实没料到他这般变招,被撞击后当场摔倒,不过又飞快撑起还算完好的右手抵地,借着推动地面的力重新强行站直。 顾易却没给他再次拉扯的机会,解逸方一站直,受灵力加持,裹挟着巨力的拳头便径直撞上他的胸膛。 他喉咙喷出鲜血,倒飞而去。 顾易只侧身躲过鲜红,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冷漠。 被打飞的解逸狠狠地撞在了一面墙上,墙面裂开,他手中长剑也握不稳地掉在地上。 不用去探,解逸就知道自己胸骨断裂五根,内脏有损。 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液从他嘴角流下,解逸望向俞家家主,在俞家家主脸上带着满意笑容的作态之下,幽幽说道:“属下办事不力,实在难以将顾易击杀……” 肉眼可见地,俞家家主的脸色变得森如鬼怪。 之前慢了半拍的长老们这会儿倒是跟上了节奏。 “你乃家主,怎能做这种事!” “若容岚上门要说法,俞家可没有第二个五百斤灵石的赔偿!” “纵使谁都知道一见如故是对外说法,可你也不能做这种事!” 双唇难敌众嘴,俞家家主气得嘴皮子都发抖,指着长老的手更是颤抖不断。 “这人不过是关在地牢中的阶下囚,眼下突然跳出发疯后向我栽赃,难不成你们就信了?愚昧!无知!蠢货!” 苏晴华见此场景后,不由落井下石一句:“咱作为外人确实不知具体,可你俞家主在明知这人是你俞家阶下囚时,竟然还敢放任他去攻击顾小子?” 苏晴华满心都是,俞家家主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还是干脆就没长脑子。 “你……!”俞家家主扭头瞪向苏晴华,目如铜铃,看起来格外吓人。 苏晴华却根本不惧,只冷笑道:“漠视自家阶下囚去围攻来随白礼的客人?我看你也是疯了。” 不过苏晴华落井下石的话也就到此为止。 这局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分明是俞家在内斗,只是恰好顾易倒了大霉。 苏晴华看向顾易的目光中一时还多了些怜悯。 长老们谴责俞家家主的话,就更加明目张胆了。 “我们自知家主你对容岚很是不满,可就算无法对抗容岚,你也不能去伤害她那外甥啊。” “若是成功了还好,可眼下失败,你叫俞家人之后怎么活!” “我看你是想把我们俞家人架在火堆上烤!” 俞家家主暴怒不已,“此乃栽赃陷害!” 他估计也是琢磨出味了,明白这是长老和那阶下囚联手害他呢,便想着抬手一掌直接将解逸弄死。 解逸死了,不管他是阶下囚还是那劳什子刺客,哪个都无所谓。 只要他死了! 惊天一掌直冲解逸面门而来,似是想直接将其头颅打成烂泥。 解逸连忙侧身翻滚,尝试躲避。 却又自知无论他怎样躲也躲不过俞家家主这致命一击。 解逸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顾易。 那人依然衣袂飘飘,看向他的目光也依然冷漠。 他是聪明人吧,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带着容乐来? 可如果是聪明人,又为何会眼见着他去死? 那些合作呢?那些不曾明说的一切默认呢? 解逸不知道,只是有一瞬间,他真当自己会死在这里。 在长老嘴上高呼,“家主莫不是想要灭口!”实际却没有一个长老帮忙抵抗时,那位护卫队长跳了出来…… 筑基圆满的他,自然无法抵挡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 只一刹那便心脉尽毁,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狠狠砸向解逸。 护卫队长转眼便开始疯狂呕血,与解逸那种伤重不同,这分明是重伤不治的架势。 护卫队长看向俞家家主,眼神中满是失望,“咳咳,家主是在计划未成后,想要……想要灭口吗?” 他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因此话说得又急又喘。 “不过也是,您让属下对外传谣说是顾家被灭门乃是容岚所为,事后容岚找上门,却又让我们这些护卫上去白白送死,接连死伤数位兄弟姐妹……” “如此本就可见,您心中只有自身利益,从未考虑过家族!” 他当下还有力气说话全是凭回光返照,就连解逸也没想法子帮忙止血救援,只是有些呆愣的模样。 “实乃黩职、失责!” “与其让其他兄弟继续在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我宁愿以死上谏!” “您作为家主,实在是黩职、失责!” 接着护卫队长看向长老们,“我恳请长老罢免家主,选新家主带领俞家则明路,走正途!” 俞家家主已经被气得心血逆涌了。 “我看你们是想造反!” 他当然是想阻止护卫队长瞎说的,但长老们不乐意保解逸,可护卫队长却还是有些价值。 没见着他即将身死,却还在按计划行事吗? 其忠心日月可鉴! 自然而然,双方冲突再次升级。 俞家家主竟是打算将这些不听话的长老全部抹杀,想把俞家做一言堂! 又是几息,解逸身前的护卫队长彻底断绝气息。 不过他是在望向解逸一眼后,才闭上双眸的。 那眼神中到底有何含义呢? 就像是…… “早就看穿了我那些肮脏算计……”解逸呢喃自语。 那目光与顾易的目光何其相像。 只是护卫队长选择以身死促成,而与他首次见面的顾易则选择漠视。 残忍吗? 最残忍的一直都是他解逸吧。 解逸再次呕出一口鲜血,背后石墙倒塌,砸在了他的额头上,血液蜿蜒,他也就此昏迷。《 》 14、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十四)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解逸已经不在俞家,而是被带到了容家。 更准确点来说,是梦柔隔壁。 当时俞家内部人员混战,前来随礼的人纷纷退去,顾易当然也是要退的,但他并不打算只和容乐一块回去。 只一句,“俞家须得给我一个交代,但有关刺客之事的调查,容家也有权参与。看你俞家今日实在混乱,着实自顾不暇,这刺客我就带走了。” 说罢他直接甩袖离去。 徒留身后一群人本就高升的血压稳步奔向爆炸。 容乐也很不讲究地扛起解逸就走。 这事儿还有的掰扯呢。 是以解逸醒来的时候,就发现熟悉的环境全都变了。 梦柔感知到隔壁有了响动,也是第一时间靠过去敲门,“解逸,你醒了?” 只留室内的人脸上一瞬间闪过不知所措。 梦柔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挪动自己的位置,所以他这是被带到了容家? 不用想也知道是顾易干的。 可哪有人在另一个同龄人刚刚对自己释放过恶念之后,还把人拐到自己家来的? 解逸深呼一口气,收敛好脸色,起身去开门。 “是我。”他看着没有任何受苦表现,脸色也显得容光焕发的梦柔,不咸不淡地说道。 梦柔当然也感知到那种疏远,只觉得之前纠结于解逸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这种想法,怎么想都怎么搞笑。 梦柔也只是客气地笑一下,“顾易那边让你醒来就去找他。” “我知道了。” 梦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后退一步,转身向隐藏在暗处的护卫喊了一声。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瞬间出现了一个筑基期护卫。 三言两语交代清楚,梦柔只看着解逸的背影远去。 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与其考虑解逸这种想法复杂的人,不如想想伏元嘉这个疯子之后又打算做些什么。 . 另一边,训练场上。 顾易正和容乐打得有来有回,仔细一看甚至能发现,顾易稳稳占据上风。 没和他打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本能对他未曾修炼过的这个信息有所感知。 而一旦有所感知,自然就会轻视。 不过真打起来以后…… 容乐心里还挺苦的。 在顾易手里根本拿不下一招半式,两人看似打得有来有回,实际不过是顾易在适应容乐的节奏,尝试以最低的力道以及灵力损耗战胜他。 一剑将人挑飞,顾易感受着体内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灵力,及空气中的那些灵力粒子,若有所思。 他大可在战斗中吸收空气中的灵力补充自己。 不过目前容乐所施加的压力显然不足以让他去做这种尝试。 顾易将手中的长枪重新放回兵器架上,看向解逸。 后者已经在这站了有一会儿了,越看越是心惊。 即便是与容乐对战,依然能看出顾易确实不怎么熟练的一些招式。 但打着打着,他就一副熟练度拉满,甚至还能有所精进,乃至于优化所使招式的模样,就显得有点可怕了。 天才…… 真是见鬼的天才! 解逸突然间就没了什么嫉妒的想法,不仅如此还有点酸。 他深深呼入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平和了心境说道:“你将我带到容家有什么事?” “我留在俞家才是最好的选择,那些人轻易并不会杀我,也只有我在内部才能时刻盯紧他们之间的发展变化。” “如果你指的是俞家家主想要把你当场斩杀这事。”顾易抽出一块绢布擦了擦手,他抬起眼皮看向解逸,似笑非笑。 解逸血压一下就上来了。 “那是意外!”他强调似的说着,“何况还有俞家的护卫队长帮我挡刀。” 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解逸过了一会后,与顾易对视,缓缓问道:“那个舍命救我的人最后结果如何了?” “俞家长老帮忙收敛了尸体,至少在他们看来,那护卫队长一直忠心耿耿。”顾易说。 “我知道了。”解逸点了点头,“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你将我带到容府的理由吗?” “只看你刚才看似不以为然地问话,我可以理解成,你因为护卫队长的关系,在之后针对俞家的计划中,会对俞家长老有所留手吗?”顾易轻易就看穿了他心里的那些脆弱。 当然,人们一般还把那称作真情。 不过显然解逸并不需要这种说法。 “等价交换而已。”他看起来很像是在犟脾气,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 但顾易却觉得这种局面有些好笑。 眼前人是灭自家满门的极恶者的儿子,可在自己面前时却硬是装得比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善人。 “就当做是你说的那样好了,但我建议你不要那样做。因为从始至终,都是你主动向俞家长老提出抹黑容家的合作。” 无论是最开始被容岚杀死的俞家护卫,还是那些去追杀解逸,最后反被他们说服的护卫,乃至于甘愿死亡的护卫队长。 自始至终,这一切最根源性质的因果都在解逸的身上。 “如果无法斩草除根,你前期的所有算计,纵使是你自己的想法,外界人也依然会将其当做这一切是我姨母的算计。” “而我不会允许这种可能的发生。” 解逸盯着顾易:“容岚知道你这么狠吗?” “人与人之间的倾轧,是胜者为王,家族与家族,势力与势力之间也同样如此。” “不必总是以语言的方式打压控制我,就像你我都知道,即便我们当下只是第二次见面,但也能互相‘理解’。” 解逸讽刺地笑了笑:“就像你理解我想杀你那样,我想让你跌下神坛,我想让你生不如死?” “如果是我,我可不会把一个有这样心思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所做的事可完全不像你受过的那些教育一样。”解逸在嘲讽顾易。 “可我何时说过我受过这样的教育?”顾易反问,语气里不包含任何恶意,只是陈述事实。 “你所认为的我接受过这样的教育,不过是你觉得自己想要那样的教育。” “正确的,中肯的,道德的,不包含恶意的教导,你从未有过。” 解逸气急败坏,“你不要太过分!” 哪有人说着说着就往人心间插刀的。 虽然前面他确实有想要给顾易塑造成一副坏人的模样。 但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不是吗? 解逸能让别人误以为顾易不是好人,但顾易真不是好人来刺激他就不太行了。 无情道总是会让人觉得不近人情。 这类人要么高高在上,是世人难以比拟的天之骄子,要么还不到那份上,只会落得个被世人孤立的下场。 但顾易不一样。 他没站在云端置身云海,也没被人孤立身处凡世却孤独一人。 他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我只是指出你想要的东西而已。”这就破防了? “那我想让你死,你怎么不去死?”哪有追着人杀的! “指出又不意味着我会满足。”你什么都想要,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两个人一顿阴阳怪气,缓过劲来的容乐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犹豫半天开口:“关系不错?” “没有那种事。”解逸瞪他。 “某种程度上或许是。”顾易很正经地说。 最后还是顾易主动把话题拉回正题。 或者说其实一直都很正经,就像解逸也确实很想让顾易去死,而顾易也一直在往解逸心口插刀。 “别说那些了。在我看来,俞家中人不必全灭,但无论是家主还是长老都不能留。” “我该说一句杀伐果断吗?”解逸继续暗刺。 “那你不如将它当成,‘我由衷地希望所有希望我去死的人去死’。”顾易一脸“你不死难道我死?”的表情。 解逸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能看出来,顾易确实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他心里完全没有那些——俞家有的人很无辜,他们罪不至死,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搞垮人家整个家族,人要善良的圣父想法云云。 解逸突然觉得无情道修者确实是不近人情的。 哪有人既要又要的! 有了超绝的修炼速度,竟然还一点都不会被凡世的各种东西困扰吗? 解逸最后也只能将其归结于天才。 “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抹黑俞家家主的那些事情,之后也可以澄清说是长老指使。”顾易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人。 伏元嘉第一个派到他身边跟踪监视的人,这会儿坟头草都三米了吧。 “但他们之间的内斗终究会有所留手。”解逸是打算这么做,但也知道弊端,所以才想继续留在俞家。 “那你有什么看法?”顾易顺畅地把这个皮球踢给了解逸。 后者直接皱眉,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 “我不信你想不到!” “可在有你在的时候,我当然可以不必去想到。” 有工具人在身边还要事事亲力亲为,这叫自己找事,自讨苦吃。 解逸更气了。 但他还是说道:“这是把伏元嘉引来的最好时机,用俞家作饵,也以伏元嘉作外力彻底击垮俞家……”《 》 15、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十五) 到时元婴期修者廉可人的到来,也会让容家明面上更进一步。 伏元嘉只要不把邪修薅过来抢夺俞家资源,这份送给容岚的礼,顾易就送定了。 还能顺带送走伏元嘉。 心里有了决断,自然就开始计划。 解逸这个工具人倒当得好,昨日俞家自家人大闹自家葬礼的事,已经传遍了留城,外头人都看乐子呢。 谁曾想乐子还能更上一层楼? 客栈。 一名衣着朴素的人正侧着脸,偷偷摸摸地向同桌另一个人说道:“唉,你听说了吗?” “什么?” “就是那俞家的事儿,我有小道消息路子,昨天那大闹葬礼还死了人的事儿你知道吧?” “留城现在还有人能不知道这个?” “那就对了。” “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咱们知道的对外消息都是,俞家主想要杀死去参加葬礼的容家主的外甥。而且之前就已经和一个外人合谋,对外传谣说是容岚灭了她那外甥的全家。” “谁曾想这事竟然还有内幕呢!”爆料小段消息的那人,语气端的是抑扬顿挫。 “我那小道消息的路子告诉我,这事儿根本不是那样。这事儿是那俞家长老和外人合作造谣,想要拉低容家声望,想办法从容府啃下一口肉来。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容家主直接带人找上门。” “俞家实力不及容家,容岚都亲自找上门来了,这事要是不赔一位长老的命,估计说不清楚。”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俞家家主不乐意想保下长老了。”那说话的人洋洋得意,为自己知道这些小道消息很是自豪的样子。 “想保下总得拿出诚意,于是就赔了些低级护卫的命和灵石。” “那这家主看起来还挺有人情。” “有个屁的人情!低级护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何况你是不知道啊,对于俞家来说,五百斤中品灵石,从零开始培养,估计培养出来的长老都不止一位。” “对于长老来说,俞家家主就是重大失职!”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换个人当家主。” “刚好,俞家家主前几天刚从外头抓到那个和俞家长老合作,对外造谣抹黑容家的人呢。” “把那人说服,让当事人出场,反手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家主,然后换一位长老上位成为家主。这事儿啊,这事儿在我看那就是俞家自己内部的权力倾轧。结果去参加的葬礼的容家主外甥倒了大霉。哦,还有那个‘合作者’。” “啧啧,要不是那外甥保了合作者一命,这会儿他估计早就被杀人灭口了,俞家的乐子也传不到咱们耳中。” “你都知道这么多消息了,那你知道之后该怎么发展吗?” “我还听说咱们留城之外也有人对这事感兴趣……” 听八卦的人提起了耳朵,也来了兴趣,“你仔细说说是什么意思。咱几个都在这客栈,不管是请吃还是请住,一人分个半瓶酒的钱财,也都管得上你。” “嘿,那我可就说了啊!” “俞家这事儿做得难看,容家主那个外甥也是有自己的原先家族的,被灭不被灭另说,只要那家族曾经存在过,肯定就和其他家族有势力牵扯。” “人家找个借口,说是给顾易正名,不就能光明正大地打上俞家,问问俞家到底想做什么了吗?” “当然你我都知道,这来者肯定不是特意为了顾易正名,而是为了那俞家的利益咧。” “真有乐子。”吃瓜众人叽叽喳喳。 “涉及这么多家族,而且听说那顾家被灭门的灾难还是邪修干的呢。” “要我看啊,俞家这是在这留城活不下去喽。” “咱普通人管那么多干什么,吃瓜吃瓜。” “有道理。” 这世道上,传播最快的就是八卦。 “我二姨表嫂弟弟的邻居昨天在那客栈吃酒的时候听了个大八卦,我和你这么好的关系,可得跟你说说……” 等俞家家主好不容易把府里的事儿稍微摆平一些,外头都已经乱天了。 他能知道的消息,长老当然也能知道。 其中有几位当即就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搞死。 到时该如何划分利益,那也不是俞家家主一个死人该操心的事。 也有相对保守的长老说,要不到此为止,大家还能各退一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激进派长老却说,哪还有留一线的机会。 俞家家主之前能给出五百斤的灵石,看似只是保了其中某一位长老,可实际保的却是一整个长老团。 毕竟一个长老被推出去,其他长老就会兔死狐悲,而保住那一个,其他人也都会老实干活。 谁知道本该老实干活的人不仅有二心,现在还想篡夺他的位置。 能当上家主的,个人肯定在哪一方面有特别出头之处。 比如俞家家主。 他决定舍弃护卫赔钱保长老的时候,那可是相当的果断。 他这会觉得长老不配,那把人弄死时也是干脆利落。 与其自己死了,那还不如尝试先把家主一波带走! 长老们决定上了。 俞家内部发生的事被容家人控场控得稳稳的,消息及时传递,全然没有延迟。 而就是在这样狗咬狗到准备拆家的局面中,解逸给顾易递了个消息,说是伏元嘉收拾收拾准备来了。 “我知道你要想要亲手杀死敌人的想法,但他的实力不是你我能抗衡。” “你最好有应对之策。” 解逸与顾易在容府凉亭中对身而坐,顾易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解逸则皱着眉毛,说一句停半句。 “否则我当初也不会让梦柔想尽办法进容府。” “那伏元嘉的实力具体如何?”顾易反问。 解逸眉毛越皱越深,语气沉闷:“半步元婴。” “就算不想承认,但伏元嘉的修炼天赋其实不差,其次就是他联合上邪修以后,也用过一些异端的法子提升实力。” “也就是说,他境界上有半步元婴的实力,实战表现中,却并不一定能比得上。”顾易轻轻放下茶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境界压人也一样是压人,你确定你能在半步元婴修者全力爆发的时候抵御住那种压力?如果你能挡得住还好,如果挡不住,那弯腰的那一刻就是你命丧之时。” 解逸说的可不是风凉话,而是事实。 “那你觉得,伏元嘉能带多少人来?” 解逸突然沉默了。 “城中的那些你的兄弟姐妹当然都可以是他的势力,但也都可以成为背叛他的人。你有想要摆脱他的限制的想法,没道理其他人就能接受自己一生都是被控制的工具。” “就算他身边有邪修的人,那你觉得,伏元嘉这等人会随身带着实力比他强的人吗?” 解逸很憋屈地承认:“不会。” “实力高强者跟在那人身边,他根本不会把其当做是保护自己的人,只会认为自己的小命掌握在对方手中,或是被监视被控制。” “我不愿接受的东西,他当然也不愿意接受。只是那等人早已经习惯了,‘在我之上,众生平等;在我之下,阶级森严。’” 解逸眼神里闪过厌恶。 “那我问你,如果有人能保你不死,但也就只是保你不死,你敢不敢正面对上伏元嘉?”顾易盯着解逸,此时眼前人根本没有回以目光,而是单方面陷入思索。 半晌过后,他轻叹着道:“我想我还是会的。” “人在一无所有,却仍要博取自由时,能赌的不就只有自己的命吗?” 这下解逸对上了顾易的目光。 “在命都能被保下来的情况下,我想无论我损失其他任何东西,那也都无所谓,毕竟最后活下来的人会是我。” 顾易盯着他好一阵,盯得解逸又一次眉头紧皱时才说:“我算是有些理解,伏元嘉为何会想让你成为我的‘好兄弟’。” 解逸脸色瞬间扭曲一瞬。 “你当我想那样做吗?!” 这话看着正经,但对解逸来说恶意极大。 梦柔可以是道侣,他解逸也可以是。 不过索性顾易没有伏元嘉的思路,只单纯以为“兄弟”是为了成为能被他托付生命的生死之交。 “十二位金丹修者小队,除了彼此之间的高配合,他们还有压箱底的联合封印阵法。伏元嘉那等与顾家有仇,却还仗着顾家的名声想要侵夺俞家之人……” “同为腾州留城中人,容家不愿,苏家不愿,与之有仇的我顾易也不愿。” “当然,你这个‘儿子’也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是这种人,大义灭亲对于你这种在俞家事件中扮演墙头草的角色来说,姑且也算是个对外的好名声。” 顾易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解逸没好气地说:“你都做好了一切准备,又何必逗我玩。” “你也可以同样把我的举动当做,‘看到敌视我的人不爽我就爽了’这种心态。”顾易不介意他人对自己的任何评价,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解逸又气得咬牙。 对外时他能算计各方,可一对上顾易却总是被压制得死死的。 这真的不是什么老怪物的转世吗? 解逸已经第二十次开始想这个可能。 三日后。 城外。 在各方期待或嫌弃的目光中,伏元嘉也再一次回到了腾州留城。《 》 16、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十六) 伏元嘉第一时间就想要接见解逸。 当然,解逸也在三天前就搬出了容府。 但做戏做全套,他搬出去的时候,与其说是被搬出去的,不是说是被扔出去的。 那时他对顾易还很愤怒,但三天后见伏元嘉对他没有任何怀疑的模样时,心下只感慨顾易计谋深远。 “父亲。”解逸单膝跪下低声呼喊。 此时他们正在留城城外,间隔老远都看到城门上那恢宏的“留城”二字。 城外一片空地处,伏元嘉布了障眼法,隐去二人身形。 此时他正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声,“嗯。” 伏元嘉外表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神色不怒自威,瞳孔浑浊似有腐败枯叶浸泡其中,他鼻梁上还有着一道从右眼瞳孔正上方横穿至左侧鼻翼下方的疤痕。 那正是当年他大闹婚礼时,被顾冠渊打出来的伤。 当下的伏元嘉正双手背在身后,那双手倒与脸部状态不同,褶皱众多,宛若暮年将死之人,指甲缝里也有着好似凝固血液般的黑红色污垢。 只看这么个人,第一想法就是邪性。 而就是这么个人,解逸整整面对了十六年。 十六年也依然无法适应。 解逸跪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置身于火炉中,被炙烤不止,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不过因为他低着头,也叫人看不明白那究竟是受恐惧产生的态度,还是单纯憎恨到难以掩饰。 不过不管是哪个伏元嘉都无所谓。 这男人上来第一句就问:“与顾易交好的任务进度如何了?” “虽有进展,但还不足以让他把我当成可以依托性命的兄弟。”解逸低着头老实交代,瞳孔深处却在酝酿风暴。 “梦柔呢?” “已经住进了容府。” 伏元嘉突然呵呵一笑,那沉重而又沙哑的声音叫人毛骨悚然,“看样子你的这位妹妹要比你做得好。” 解逸把头埋得更深了。 伏元嘉之后的话看起来倒不像是打算对他施压的样子,“我特意走这一趟,可不只是为了这些小事……” 他拉长声音,解逸也就自然明白这是等他开口呢。 先交代了大致情况,转眼就说起伏元嘉以与顾家关系好的说法帮顾易出头,从俞家那获取利益之事的可行之处。 “容岚已经有一段没出现了,我认为相比于替顾易出头,她或许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这件事有可能是去接触顾冠渊的师父,也有可能是她自身修炼更进一步。” “不过不管是哪个,已故妹妹的儿子遭了大欺负,容岚却并没有帮忙出头这事,也可以成为您向容家施压的由头。” “无论是俞家,还是容家,都将成为您的囊中之物。就连那顾易,也注定被您掌握在掌心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解逸的一顿奉承,捧得伏元嘉哈哈大笑。 “那是当然!” “我潜伏多年,就为等待这一切的到来!”伏元嘉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 说罢后他抬起左手手掌,掌心处顿时出现了两个巴掌大的人影,双双悬浮其上。 “你且抬头看看。”伏元嘉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气。 解逸按吩咐抬头,哪知道一抬头就被惊到了。 那掌心一对人影分明就是顾冠渊与容绮! “您与那位邪修……” “放肆!”伏元嘉顿时暴怒,全面放出了自身境界,一下就将解逸压制得直不起腰,头颅也再次低了下去。 “什么邪修!” “倘若你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位大人,就直称大人,不要让我从你口中再听见任何一个不好的词。” 解逸低着脑袋,冷汗淋漓,“我明白了。” 伏元嘉这才收敛了暴怒的脸色。 随即略微炫耀地说道:“没错,这就是顾冠渊与容绮!” “那两人敢背着我私下苟合,乃至于生下顾易,那现在的结果自然就是他们该承受的报应!” “不仅是他们,那顾易也一样会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障眼法的强度在线,他愤怒的咆哮乃至于折腾出的各种动静,早就被留城守门的人发现了。 解逸则被迫承受了那些唾沫横飞。 伏元嘉嘴上也不断叫嚣着,说要用手中的两个傀儡灵魂给顾易带来多么深刻的痛苦。 解逸全程附和,完美配合。 当然心里却觉得,就顾易那种人,到时面对这两个傀儡灵魂时,只怕是会当场表演一下什么叫做“孝出强大”。 等到伏元嘉终于不叭叭了,解逸便说:“父亲是先进留城休息,还是连夜处理这件事?” “不必着急。” “你既然已经和顾易有了点交情,那将我介绍给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朋友的父亲到来,见上一面又有何妨?” 解逸沉默了一秒。 “您是想要得到顾易的敬重爱戴吗?”解逸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 伏元嘉却并没有发火,只是说:“你当我为何一定要与那位大人合作?” “自然是因为这两个傀儡虽然已经被我掌握,但他们还保有一定的自我意识。”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认贼作父,看着自己本来前途无量的孩子,成为我手中翻不出那五指山的猴儿。” “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会忍不住高兴!”伏元嘉嘴角扯的弧度越来越大,一度能看见后槽牙。 解逸头低得更深了,只说:“愿为您实现一切。” 之后他就打算进城去找顾易,伏元嘉则晚了一刻钟进城,与解逸错开时间,并前往那最初的客栈。 做戏做全套,解逸去敲容家大门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吃了个闭门羹。 还是“恰好”顾易路过门口才发现了他。 “你有什么事?”顾易没让他进门,就只隔着门框让解逸说话。 “我有位亲人来了,念及你我之间姑且也算是朋友,所以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当然你要是不愿,我也不会强迫你就是了。” “怎么?你家人来留城,还需要特意来见我一面?”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那只是你以为。” 解逸绷不住了,“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见!” “为什么不见?”顾易反问,“既然是你的父亲,肯定知道你幼年的很多黑历史吧。” 顾易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看起来高深莫测的样子。 解逸眼皮一顿抽搐,只道:“没有那些事。” “有没有等我问了才知道,你先带路。” 无声的默契存在着。 解逸敢肯定,无论是否存在暗中人,只要有人看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二人定位成彼此的损友。 伏元嘉那边当然也是这样。 他手中的傀儡不止顾冠渊和容绮,而这些灵魂方向的傀儡就是最合适的监视者。 解逸将顾易带到了客栈,不过在进去之前,他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脸有所忐忑的表情。 结合之前的话,伏元嘉理所当然地把这当成了——解逸不想去面对自己的家人会向自己的朋友说自己述说过去的黑历史。 而实际上,解逸担心的是,顾易会控制不住自己爆发正面对上伏元嘉。 他生怕这种可能成真。 于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落于身后半步的顾易。 顾易回望,眼神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有看似纯然的疑惑。 “你这么不敢面对你家人有可能暴露给我的黑历史吗?” 解逸呼吸一致,想都没想就跨进了客栈…… 待对上伏元嘉的视线后,他浑身就像是被泼了冷水一样僵直。 但解逸还是硬着头皮对身旁人说:“顾易,那是我的父亲。” 他扭头看向伏元嘉,“父亲,他是顾易。” 伏元嘉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一番顾易,沉着面色转眼间就换成了乐呵呵的笑容。 “好孩子。” 多熟悉的局面,祝奚清一瞬间跳脱出了顾易的身份,想到顾易那好像玩笑般的一生。 此刻那对傀儡正在伏元嘉腰间的口袋里吧,看起来很像是不受控的样子,似乎是还用力的踢了一下布料。 他们残存的意识在想什么呢? 是痛苦吗? 祝奚清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天伏元嘉必须死在这。 “您好。”许是想到这一点,顾易的脸上也流露出了笑容。 一番交谈就此展开。 伏元嘉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也真挚了些。 他是因为感受到那对傀儡的痛苦,而顾易则是想着,马上就能把这人送去陪他父母。 “所以叔叔是想为我做主吗?” 一番攀扯过后,伏元嘉就说想要上俞家给顾易讨回公道,顾易也顺畅地反问出这句。 伏元嘉点了点头:“你如今日子不太好过吧,以往的天子骄子就算被打落凡尘,也不至于真去做什么‘落魄凤凰不如鸡’,我既然在这里,自然是会为你做主的。” 顾易脸上流露出一丝感动,“多谢,不过还是不麻烦了吧。” 伏元嘉心梗了一瞬间。 这小子怎么回事?真相信他是好人,完了还不想让好人受罪吗? 他嘴上说:“要得。” 在长篇大论诉说拉近关系言论之前,伏元嘉就听见顾易于下一秒说道:“叔叔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 你想死,我又怎么能不给机会? 伏元嘉本能察觉不对,但顾易与解逸两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强大的实力让他忽视了两个筑基期的少年,心中只有容绮与顾冠渊那越发痛苦的脸色。 愉悦在伏元嘉心中流转,他也义无反顾地迈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 17、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十七) “报!家主大人,门外有人自称要来为容岚外甥出头,以报俞家管控不力,致使顾易在俞家被刺杀之事……” 俞家家主本来就对那些长老们焦头烂额,一听到这回禀的话,顿时血压飙升。 “什么人敢来我俞家做这挑衅之举?” 他怒火直升,本来就因为长老们的破事儿烦躁不已,却又总是顾忌着不能全部杀死,不然只会让家族整体实力大幅下滑。 但这会儿不一样,这会儿跳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还说什么“做主”…… 是你的主吗?你就做。 在俞家家主看来这可不叫做主,这叫挑衅。 正好把这主动上门的人打倒,或是干脆弄死当场,也好能向那些长老们展示一下什么叫杀鸡儆猴。 之后他们要么听话,要么就只会落得和那人一样的下场! 俞家家主很快想明白了这些,一甩衣袖就向前门走去。 可他想不到的是,伏元嘉也是这么想的。 直接把俞家家主一举弄死,长老们还有那个胆子跳出来阻拦他得到俞家吗? 两方想法一个样,在门口甚至还没有真正面对面,就都已经互飙起了气势。 顾易主动和解逸各自半退一步,只做眼神交流。 解逸:“你觉得俞家家主能打上几个回合?” 顾易:“总不会直接暴毙当场。” “最好还是多拉扯一会,把那些长老们都引过来,亲眼见到家主身死总比他人传达更能让他们听话。” 解逸:“那你就没想过,伏元嘉打着的是为你出头的名号?怎么着这也是杀人的事,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 顾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邪修乃灭我满门者。欺骗于我,算计于我,坑害于我,而我却在更大的破坏到来之前醒悟,并反手将其制止,世人合该感谢于我。” 解逸最终只递了个“这也是你算计的一环吗”的眼神。 暗中交流乍止,远处的俞家家主已经开始对伏元嘉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宵小之辈,竟敢打上我俞家门来,还找寻那些不必要的借口!” 他仰着下巴,眼神里全是蔑视。 说起来也是有趣的,俞家家主和伏元嘉也算是同一代人,但那时一个名不见传,一个已经因为大闹别人婚礼而名扬留城。 时过境迁,一个像是下水道里的臭蟑螂,而另一个已经是一家之主。 这种差异伏元嘉当然也能感觉到,顿时就有些不愉快了,“你俞家所作所为世人皆看在眼中,不仅难以保护前来参加白礼的客人,甚至还有自家人算计刺杀旁人让你背锅。” “这个旁人要真只是旁人也就罢了,可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无能无力之人去欺负我这子侄顾易!” “今日上门,本来只是打算讨回公道,可看你这凛然的样子,这场架也是非打不可了!” “来吧。”伏元嘉已经做出了攻击的起手势。 俞家家主更气了,“简直血口喷人!你已经上我家门挑衅,我与之回应就是我主动挑事儿了?” “打就打,未曾碰过,谁又能知道最终胜负花落谁家!” 两人还真就打了起来,而且对招中还隐约有一种,不把俞家大门口踏平不能停的即视感。 二者纷纷开大,灵力卷成风暴袭向彼此,全然没有那种互相节省灵力,算计招式,你死我活的竭尽全力感。 这两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我今天必须轰死你! 不是你死还是你死! 大开大合的战斗固然显得狂放凶险,但灵力消耗也如瀑布般断崖式下降。 俞家家主的脸色逐渐变白了,伏元嘉却还留有明显余地。 要伏元嘉真是个好人,这会也就该停手,展示一下什么叫做人留一线了。 但他没有,不仅没有还言语打击。 “这般微弱的实力,也怪不得你家中长老敢算计你。” 伏元嘉冷声说道,只一击就将俞家家主扔出好几丈,狠狠砸在墙壁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呕吐鲜血的人,哼出鼻息,“今日这主我就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又当如何?” 任谁都能看出,伏元嘉这会已经全无装模作样之姿。 针对俞家家主的杀气也是一点都不加以掩饰。 俞家家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瞳孔中已经弥漫上了恐惧之色。 与此同时,俞家那些长老们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赶来。 发现俞家家主重伤吐血之时,即便彼此之间互有争斗,那些长老们也纷纷站在俞家家主的面前想要抵挡。 “你是什么人?竟敢冒犯我俞家!” “将我俞家家主打成如此重伤,你及你幕后势力,莫非是想和我俞家开战!” “若不想被我俞家全面发布追杀令,还是速速退去罢!” 长老们色厉内荏,实际上发现俞家家主被打这么严重的时候,就已经有想要避开的想法。 只是暂时还想以家族这么个完整势力作为压力。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也总不能真的看着俞家家主去死,除非说他已经死在了当场。 只要人还没死,就属于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后伏元嘉就不爽了。 “冒犯?开战?追杀令?” “就算我真打算这样做,你们又待如何!” “力不如人,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低头!”伏元嘉全面放出了自己半步元婴的庞大灵压,灵力形成的巨人仿佛神明矗立在凡人面前,势不可挡。 云泥之别让人心中绝望,场上长老们顿时脸色苍白,气血逆涌,实力差了半筹的,有的嘴角已经渗出鲜血。 这会已经没人能关注到伏元嘉最开始的说法,即为顾易出头。 谁家好人为别人出头想要把被出头的人全家灭了的。 这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家主,先前是我们心生错误想法,才导致让您独自一人面对这些。” “眼下不必了。” “眼下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俞家在这人面前失了面子,失了尊严,乃至于失了一切!” 说罢去后他们顿时结阵开始攻击伏元嘉。 人多势众,纵使一对一不及,联合起来也是一股拧成麻绳般的力量。 伏元嘉想要将所有人镇压,或是直接杀死,也需要费上一番功夫。 他越打火气越大,认为俞家家主乃至于长老全都不知好歹。 更是直接说出:“若你们跪地求饶,求我放你们一命,我或许还能真的放过。” “弱者竟敢反抗……不是求死又能是什么?!” 如此言论,可见伏元嘉本性极恶。 后方顾易明面上盯着他的背影,实际上却将目光转向俞家深处。 那十二位将启动封神阵法的金丹期修者,此时正潜伏在俞家内部。 顾易和解逸一同去见伏元嘉的时候,这批人就已经按照早前的吩咐开始行动了。 俞家局面乱七八糟,一批实力高强的金丹修者潜伏进来,他们也根本没来得及发现。 此时这批人在长老团和他们对上时,也开始行动了。 汇以八卦五行,集十死无生,形成封神阵法。 封神阵法一旦开启后,就会将指定被封印者完全禁锢,使其身形神魂皆被定在原地,无法离体,甚至还能做到将人思想禁锢,宛若针对性地将某一个体“时停”。 届时被停止时间的那人自然予杀予夺。 长老们消耗伏元嘉的力量,十二人将阵法打在地下。 在又一位长老被伏元嘉一掌击飞,好不容易停稳后,他便顶着满身伤势悲痛高呼:“我愿以己身自爆,只为这宵小之徒不再辱俞家门楣!” 说罢,他浑身力量如同开水般沸腾,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鼓胀起来,就像是那吹了气的皮球,只待一根从内部升起的针刺破表皮,一切就都会灰飞烟灭。 那长老不顾一切的样子让伏元嘉怒火大发,“你以为凭你就能阻止的了我吗?” 他在那长老飞速向他靠近,妄图直接自爆之时,将庞大力量汇以身后灵力巨人的右拳。 只见那巨人挥动着半人高的拳头狠狠的砸向了那长老,竟是一举将其砸到浑身经脉全断,金丹破碎,其人也生死不知! 解逸倒吸一口冷气。 突然有些不太确定,那所谓的封神阵法究竟有没有那么大作用了。 顾易却给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果然,伏元嘉在打出那样一招后,已然气喘不已。 “你俞家在当年的留城中甚至都排不上号,时过境迁,不仅自命大家族,竟然还敢反抗我伏元嘉!” “今日我看你们这些人是留不得了,与其让你们日后针对我,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彻底为那顾易做上这么一份主,将你们通通灭杀!” 俞家家主经过大把丹药下肚后,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他站起身来,顶着浑身狼狈的架势再次对上伏元嘉。 “我原以为是与顾冠渊交好的哪位大能,没想到竟然是你这卑劣低下之徒。” “伏元嘉?哈!你能活到今日,全赖在顾冠渊宽宏大量。你从他手中苟活至今,不缩在阴沟里保住自己的命,竟然还敢跳出来!” “若我大婚之时有宵小敢于大闹现场,其人无论是谁,也必将与我结下死仇。当日顾冠渊仁慈留你一命,今日我就要让你这苟活数年的死人再次回归尘土!” 说罢后,俞家家主也打算拼命了。 可惜在他拼命拼到一半的时候,笼罩了整个俞家,甚至还往外扩出百米有余的庞大阵法冲天而起。 俞家后方十二位金丹修者,其队长正高呼:“封神阵法,起!” 只一刹那,无边灵气震荡就引起了天地异象。 俞家家主茫然地看向天空,只见原本晴朗的天色彻底被金光笼罩,全然看不见阵法之外的上空。 如若俞家家主是因为这一切发展变得茫然而不明所以,那此刻突然被禁锢身躯,僵硬到仿佛意识与之隔离的伏元嘉就是震惊了。 他不知道封神阵法代表什么,但他知道,一旦无法行动,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还能有机会再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也决定拼了。 身边眨眼间就出现了大量灵魂傀儡。 那傀儡身躯做半透明状,起初都是巴掌大小,犹如豆子般被伏元嘉扔在地上后,顷刻间就化作成人形。 俞家家主瞪大双眼,眼角也一度出现了血痕。 “你竟然敢炼制人魂傀儡!” 俞家家主打眼一看,那人魂傀儡队伍中,竟然有好几个熟面孔。 伏元嘉一母同胞的弟弟,曾经与他交好,甚至对外说过容绮不知好歹的他的一位堂姐,以及……他的亲生父母。 俞家家主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 伏元嘉冷笑:“就算我这样做了又如何?” “可那是你的亲生父母兄弟姊妹!”俞家家主可不知道他这些年做了些什么,只是难以相信曾经的同龄人竟然如此血腥恶毒。 “亲生父母?如果我真是亲生,他们为什么不无条件支持我?兄弟姐妹又算得了什么,只会口头安慰我两句,实际却不给我提供任何帮助。” 伏元嘉按着其中一具男性傀儡的头颅,似乎想要将那傀儡直接压到跪下一样。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他们变成我手中的傀儡。” “他们不必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心思,只要做个傀儡,听从我的吩咐,按照我的命令前进就够了。” 伏元嘉说到这里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嚣张,毕竟他身后傀儡数量不少,远远超过了长老的数量。 但实际什么情况伏元嘉自己心里门清。 他身体僵硬,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灵力运转艰涩,别说是去继续维持那灵力巨人,单单是举起手臂都已经艰难到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伏元嘉心下慌了,嘴上却告诉站在后方的顾易,“看样子这俞家是想与我撕个鱼死网破了,我虽不怕与他们对上,可真要死人也总归不美。顾易,你且去寻那容岚,让她来助我一臂之力——” “不必了。”顾易却声音冷冷清清地说,“姨母不必把目光投在你这等人身上,正如这一臂之力,还是由我来助比较好。” 他话音落下之时,取出年少时母亲容绮曾赠送给他防身的短匕,一举刺入了伏元嘉的后心。 俞家家主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一幕,正如伏元嘉也没想到,顾易举起匕首刺穿他的后心后,解逸竟然也敢对他发起攻击,而且目标还是丹田所在地。 看那凶残狠辣的眼神,莫不是想要将他这个父亲废在当场! 伏元嘉实在不敢相信,后心受损,腰腹之处也实在无力躲开解逸的攻击,只好将原本一直隐藏着顾冠渊与容绮的灵魂傀儡放出,好让那两个傀儡拖着他的身体躲过攻势。 在某一个刹那中,两个傀儡眼中各有喜色,但又在被控制着强行拉伏元嘉躲开攻击时,眼神里布满了自我厌弃。 布置封神阵法的十二位金丹修者在阵法成功后,便纷纷主动跳出。 俞家家主对这一切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自己今天应该是不会死在这里了,俞家也不至于于今天灭亡。 他主动后退,将整个俞家作为场地留给其他人。 那十二人金丹修者之中,自然是有认识顾冠渊与容绮的,其中一人更是不由自主的呢喃:“二小姐……” 容绮很想扭头回应,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而且这残存的意识甚至让她再怎么努力回忆,也无法记起喊自己的人究竟叫什么,又姓甚名谁。 就连她的儿子,就连顾易…… 此时看着也都觉得有些模糊了。 泪水于眼眶萦绕,容绮与顾冠渊都看见,顾易再次举起染血的匕首向伏元嘉冲来。 但这做父母的二人却被控制着身躯站在了伏元嘉的面前…… 恨意汹涌,却连和顾易说句话都做不到。 顾冠渊很想说:“不要留手,不要回避,杀了伏元嘉!” 但最后还是看见那个孩子将染了伏元嘉后心血液的匕首,悬停在了他的额前。 顾冠渊看见顾易通红的眼眶,心中大痛。 伏元嘉甚至还在后方叫嚣:“敢背叛我!解逸……还有顾易!”他凶狠的眼神看向那个置身于傀儡跟前,却无法下手的少年身上。 “你们都得死!” “无论是你们,还是俞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解逸苦笑:“您以为将您算计至此的我,没做好舍命的准备?” “您这会应该是觉得,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他们被你控制驯化多年,此时应该都围在俞家外头等着冲进来给你当炮灰,掩护你撤退吧?” “可实际上,那些人和我一样,也和梦柔一样,无人不渴望自由。” “您真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些兄弟姐妹们里面,出现任何一个不受您控制的人,最后他们都会成为您的人魂傀儡大军的一员吗?” “您又真的觉得,被你当狗一样对待的我们,还能真的去把你当成父亲一样爱重吗?” “自你进入留城,自我告诉顾易你就是那个灭顾家满门者,我就已经做好了你死我活的准备!” “今日,你伏元嘉无论如何都得死在这里!” 解逸话音落下后,远远冲顾易大喊,“你父母到底也只有两个,大可将他们交给那些金丹修者。他们实力高强,能把握得当,而我们,我们就是最适合杀死伏元嘉的那个人!” “顾易,我绝不允许你在这种时候成为‘有情之人’!”《 》 18、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十八) “为何师祖会说我最适合修炼无情道的?” 幼时,顾易五岁的时候。 那对样貌看起来很是年轻的父母,已经开始向自己家的幼崽讲述更幼时的故事。 随着顾易的提问,容绮给出解释,“你那时才丁点大,像个小团子,一点没有思考能力。这种时候想要看出根骨和品性,就只能去看本能。” “那我那时做出了什么样的本能反应?”顾易抬头仰望着自己的母亲,满是婴儿肥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但他好奇的很淡,就像是他知道这个答案也行,不知道也没关系。求知欲并不多么旺盛,也并不会因为所求无所得而感到不愉快。 “就像现在一样。”容绮轻笑着弯下腰,伸手捏了捏顾易的脸。 “小孩子总是喜欢各种会动的东西,如果颜色闪亮就更好了。你师祖来的时候,就给你带了类似的礼物,那件礼物设了些吸引人的阵法,原先的目的是想要让你的成长更加平稳,也能让你更有心学习而非玩乐,却不成想……” “却不成想?”顾易懵懂追问。 “却不曾想,你发现你盯了一会儿,你师祖却仍然把那礼物攥在手里后,你就放弃了‘得到’。” 幼崽顾易却不明所以地反问:“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师祖就能确定我很有修炼无情道的天赋了吗?而且我觉得我幼时的表现并不像是没有什么欲望,而是知道无法得到后,才选择不去强求。” 容绮干脆蹲下身子,揉了揉小孩脑袋:“当然不只是这样啦。” “可是我们家易儿能说出不去强求这种话,不就说明你已经有了只属于你的豁达吗?” “合适修炼也好,不合适也罢,总归入仙途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你可以慢慢成长,一点一点长大,然后再去选自己适合的路。不管是无情道还是有情道,又或是别家常规心法修炼,总有合适的。” “而假如你只求不愧对自己凡人的一生,不入仙途,那也是没关系的,我尊重你的想法。” 容绮说到这里时,拉了拉旁边神游天外的顾冠渊,“我们娘俩都在这,难道还不能吸引你的注意力了?” “易儿现在可是成长的关键时期。”容绮说的话看着严肃,实际嘴上却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 就连这样说,也只是想让顾冠渊能更多的去参与顾易的成长。 男人也很明白,只笑着说:“我是在想,以后易儿要是遇见了难以抉择之事,究竟是会选择无情刚硬的不妥协,还是选择有情婉转的迂回路线。” 顾易好奇:“爹爹,只有这两种,没有第三种路线了吗?” 顾冠渊却故作深沉,老神在在地点头道:“当然是有的。” “所谓抉择,向来是实力不足者被迫面对的场面。而无情道修者,在有些时候却是创造奇迹的天赋之人,能入得了太上忘情门槛的,修炼一日千里,待实力足够强大,又何必面临抉择?” “你可以都要,这将是出于你的想法;你也可以都不要,这也同样是源于你的需求。” . 现在呢? 面对父母的灵魂挡在灭门仇敌身前,顾易实力不过筑基圆满,距离金丹也还有一段路要走。 最该做的就是像解逸说的那样,将那对父母的灵魂推给其他金丹修者,只留自己对上被控制的伏元嘉。 可他不想这样做。 傀儡掌握在伏元嘉的手中,等同于生死也掌握在他的手里。 封神阵法眼下已经完善,伏元嘉的思想却并没有停止,这都意味着不可能停下。 也就是说,已经死过一次的父母很有可能再死第二次。 那有没有办法越过无尽傀儡的防守,强行杀死伏元嘉,彻底断绝他的思维? 有。 引金丹雷劫,将伏元嘉留在内里,强行提升雷劫强度,借天道将这极恶者斩杀! 封神阵法金光耀眼,他引来这雷劫后,第一时间必然不可能叫人发现。 既然这样,那就只需向解逸传音,借由他再向那些金丹修者们传音,让他们统一将所有傀儡拦截在外,并启动新的阵法,这既是保护,也是针对那些傀儡的限制。 解逸听到这些传音后只觉得:“你是疯了吧!” 先不说雷劫能不能做到让伏元嘉疲于应对,导致根本不敢破釜沉舟让傀儡自杀。 就算能做到,你顾易难道又能挡得住两人合渡雷劫,其中一位还是半步元婴? 顾易没有回话,他已经这么做了。 解逸气急败坏,最后也还是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向那些金丹修者传达。 他不知道顾易最后会落到个什么样的结局,也许会唏嘘,也许会冷漠说一声,谁让他这么做的。 但解逸肯定,伏元嘉一定会死在这里。 顾易都赌上命了,他解逸又有什么做不得的? 一切按计划发展。 天上的金光遮蔽了乌云,也遮蔽了正在酝酿的雷劫。 伏元嘉感官一并被封印,自是无法察觉。 只是在那些金丹修者靠近,想要将所有傀儡统一隔离之时,仍在叫嚣道:“你们以为这样做,我就没有破局之法了吗?” “若你们不放我走,我就将顾冠渊与容绮的灵魂彻底捏碎,叫他们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再有!” 金丹修者不闻不问,强行将那对灵魂体夫妇逼至阵法边缘。 有的修者甚至还在想,伏元嘉最好一直保持着这种心态。 因为只有这样,顾易之后的谋算才不会落空,只要伏元嘉仍然认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那他就不会破釜沉舟。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雷劫彻底成形,天边雷光就连金色阵法都无法遮掩。 顾易身上那些足以卷起灵力风暴的波动再也隐藏不住。 伏元嘉瞪大了眼睛。 “你这畜生竟然敢强行引来金丹雷劫,你莫不是想要和我同归于尽!” 顾易置身于金光与昏暗天色之下,他周身的灵力也已经形成龙卷,冲天而起。 无数建筑碎块撞击着封神阵法的天上边界,豆大的雨粒也落了下来。 此前渡劫尝试过的将灵力储存在细胞中的手段,也于这一刻正式启动。 身体很痛,就像是被无数道水刀沿着骨缝开始切割,有机物与无机物的缝隙中被强行填满了灵力。 这是个强化的过程,也是个实验的过程。机体会受损,也会在灵力的治愈下再生。 表皮肌肤成为了包裹巨量灵力的容器,经由五行灵力强化过后,竟隐约泛着乳白色的光泽。 太上忘情心法运转,所有疼痛苦难皆无法影响自身意识的清醒理智。 伏元嘉不知道顾易在做什么,但知道不管他要做什么都不能让他成功就对了,是以便更加放肆地辱骂指责。 “该死该死该死,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连自己亲爹娘的命都不管,只想着杀我,根本不考虑日后的莽夫!招来金丹雷劫,你一个筑基期的人能挡得住吗?要知道我可是半步元婴!” “到时只会是你自己身死道消,而我,我将会取得你的灵魂,还有你姨母的灵魂,让我的灵魂傀儡大军更强大一分!” 顾易依然不管不顾。 直到第一道雷劫劈下。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伏元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鼓上,咚咚作响。 恰逢第一道天雷从天而降! 紫光照亮整个留城,其光辉与封神阵法的金光争奇斗艳。 似乎是天道也察觉了渡劫者不止一人,那一道雷劫原先在半空中往下劈时,还只是普通金丹雷劫,可在真正到达跟前,尤其在顾易的指尖触碰到伏元嘉之时,那雷电的力量竟然在刹那间增大了十倍不止! 远远离开的俞家众人,亲眼看着整座府邸都在那雷电之威下被劈成了大片废墟。 “还好还好,他们只是在前厅。” 俞家家主扶着长老大口喘气。 他这心脏砰砰直跳,委实是不太好受。 之前还觉得今天俞家应该不会完蛋,结果这雷劫一出,他还琢磨着就算不完蛋估计也和完蛋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说,还能留下一些除了宅院本身价值之外的财富? 大概。 再说那阵法内里。 只一道雷劫,伏元嘉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处于百万伏的电力之中,人体再怎么随着修炼强化提升,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变成绝缘体。 天雷力量无法规避,皮肉烧灼的枯焦味已经萦绕鼻尖,无法反抗也无法抵御,只能凭借肉身硬抗的伏元嘉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他几近趴伏在地,脸上狰狞的伤疤在此刻看起来也更加可怖。 顾易不同,那少年还站着。 雷光闪烁,顾易抬头望向天空,幽幽开口:“今日我必将此敌斩杀于此,今日这金丹雷劫我也定会通过!” 语罢,整个留城的灵力都像是受到牵引一样,疯狂向这个方向袭来。 许多金丹修者乃至更高等级之人,都对此景有所察觉,他们有的赞叹,“看样子又有那足以牵动天下的天才出世了。” 也有的说风凉话:“这么大的动静,又能带起多大的雷劫?陨落的天才可不叫天才。” 顾易不知道也不会关注这些,他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伏元嘉跪趴在地,看着他念念有词般的咒骂不已。 “该死的畜生!满门皆死的孤星杂种,不得好死的玩意儿,你自己想死就别带上我!” 顾易看着伏元嘉,在下一道雷劫到来之前,他身上原本被第一道雷劫劈出来的伤势也已经被庞大到仿佛无边无际的灵力强行冲刷至修复完毕。 一者站立于雷光之中,一者跪伏趴倒在地。 前者好像神降人间,后者不过凡尘蝼蚁。 “你会死在这里的,我说的。”顾易笑了,他很少笑,也很少有表情,尤其是在满门皆灭之后,谁都没见他笑过。 可此时他就是笑了,不管天上酝酿的雷劫,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又一次重伤生不如死,浑身焦糊。 顾易就只是一脚踩上了伏元嘉的后背。 他捡起那护身匕首,弯腰,单手用力扯住伏元嘉的头颅,让他的脑袋高高昂起,轻易割断了伏元嘉的喉咙,却并未直接将其身首分家。 顾易也心知这种伤势根本不足以让他身死,他要的就是这人以为自己还能活,最终又会在无尽折磨之中死去。 伏元嘉身上的血溅了出来,顾易脸上也沾了那喷溅的红,却并无恐怖之景,反而有一种异质般的纯然之感。 顾易松开手,任由伏元嘉的头颅受重力牵引砸在地上,额前也出现流血伤口。 少年低声呢喃:“我原以为,你这样的人心早就黑透了,血液自然也将犹如污水。现在再看,这血竟然也还是红的,当真是不可思议。” “只是这血就算不如污水般脏,也是臭的,臭不可闻!” 那明显高昂的声线落下,顾易一脚踩断了伏元嘉的胸骨。 伏元嘉“嗬嗬”不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神中也逐渐从狂傲疯癫转变成恐惧。 那恐惧还在蔓延,那恐惧也终将把他压垮! 又一道雷劫落下,这无与伦比的自然之威,在此刻也成为顾易的陪衬。 他将染血又冰冷的匕首放在胸口,感受着那紧贴肌肤的凉意,一脚仍旧踩着伏元嘉的后背,另一只脚却支撑起身躯,顾易张开双手,对再一次袭来的雷劫不做任何抵御。 伏元嘉正在求饶:“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根本不是我把你的父母做成傀儡,都是那些邪修,都是那些邪修做的!与我无关!” “何况我今日来俞家就是为了帮你做主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的伤太重了,话被说出口来的时候也总有些咕咚咕咚的声音。 伏元嘉竭力蜷缩起身体,眼中的世界最终也还是被紫电强势占据。 第二道雷劫落了下来。 顾易身上的一切都像是被加速了一样,受伤重伤,生不如死,浑身上下又快速被灵力修复,受损处肌肤结痂,退壳,长成新皮。 伏元嘉越发绝望了。 他起初还以为这金丹雷劫不算什么,毕竟从来没有修者真的敢去作死到进入别人的雷劫范围。 可直到真的置身其中才发现,为何进入别人的雷劫被世间修者认为是找死之举。 他会死! 伏元嘉从未如此肯定过这件事。 而一旦他产生这种想法,他的第一反应自然就是去命令那些傀儡们竭力反抗。 一旦反抗受阻或是无力反抗,那就第一时间自杀! 但顾易又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接踵而至的雷劫不断向下坠落之时,顾易抓住了他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瞬间的混沌让伏元嘉根本无法准确将命令下达。 间隔老远的外界人士也只能看见伏元嘉又一次地倒了下去,甚至失去意识生死不知。 金丹雷劫共计三十六道,伏元嘉期间经历过昏迷清醒,浑身上下溃烂到没有一块好肉,又被顾易强行用容家分配给自己的各种丹药吊住一口气。 就是不让他死,就是要让他顶完这全部雷劫! 直到最后一道天雷劈下,顾易伸手对准他的腹部,灵力中混杂着天雷紫电之力,顾易一举将伏元嘉的金丹彻底粉碎! 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不能接受,不得面对! 这一切都让伏元嘉崩溃,又哭又笑,涕泪横流。 “咕啊啊啊——!” 而顾易,那少年正如他自己所说,定不会让他活过今日。 顾易将怀中匕首取出,放慢速度向下刺下,正中伏元嘉的额心。 伏元嘉灵魂当要飘散,第三十六道雷劫凛然落下! 那灵魂无声的惨叫着,受尽苦楚后才彻底毁灭。 伏元嘉!死! 其尸体犹如破布被顾易甩开,他再次望天,看向那不曾散去的乌云,又一次笑了。《 》 19、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十九) 金丹雷劫共计三十六道天雷,但这只是一般情况下。 被别人插手过的雷劫具体是多少,就没人清楚了。 正常人不会去尝试这种事,而像顾易这样的略显不正常的人,其实也做好了面对未知及突发情况和异常的准备。 超过三十六道雷劫也无所谓。 正如他已经在那三十六道雷劫的过程中,习惯了将自己的身体视作一件只要有灵力就可被恢复的物质。 痛苦不会影响精神,而无论再怎么凶险的雷霆,也终有结束的那一刹那。 各方都在注视着这边,无论他们是直接看见,还是通过感知了解,最终,所有人也都得知了那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答案。 顾易的金丹雷劫,劈下了整整八十一道。 不只是腾州,这些情况在这个世界都是异常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顾易还能活下来。 他从雷霆中走出来的时候,解逸从那双瞳孔中看见了不似人类的金色光芒。 那一瞬间,化作尘埃的伏元嘉的尸体不被解逸在意,身处后方大量兄弟姐妹尝试从他口中了解信息的情况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 眼前人究竟是人是神? 这样的话也在他略显呆滞的目光中,被自身悄然吐出。 顾易从容乐手中接过斗篷,用以蔽体,同时回复,“如何又能不是人了?” 只落下这样一句略显粗糙的解释,顾易甚至来不及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也无从去打理自身外在形象,就义无反顾地靠近了封神结界的外部区域,那儿此时正有很多无神傀儡。 诸如伏元嘉血脉相关的亲人魂体,也有那些被他私下里暗害的各家族中人,最后就是顾冠渊与容绮…… 也许是近乡情怯,明明冲出封神阵法时顾易速度极快,一度让人只能看见残影,可偏生在踏出结界一步之后,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一样。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这场报仇雪恨是否符合他们的期待? 明明具备无与伦比的天赋,却又出于家人的尊重,而致使晚入修炼之途,导致在灭门惨案中无法提供任何有生力量支持…… 如果更早一些入修仙一途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就算也许很多年都会保持着稚童模样又如何? 至少家人健在,家族安然。 “可又有什么不敢过去的呢?”顾易情不自禁地这样去想。 那是父母,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条件站在他身后之人。 灵魂终究是要进入轮回的,也许这就是今生最后一面。 一想到自己所有的拖沓和优柔寡断,都很有可能浪费这至关重要的时间,顾易便又一次调整步伐,快速来到了那两个魂体的身后。 他们背对着顾易,尚未发现少年的到来。 天雷之威远远不是魂体所能对抗的,就连目视都会给魂体带来异样的刺痛感,因此他们在被隔绝出封神结界的范畴之后,便都选择背对着那方。 期间遭遇伏元嘉所下达的命令,即竭力反抗,若无力反抗便就地自杀之事,也被十二位金丹修者强力控下,从而没有出现任何不必要的伤亡。 此后两人就只能背对着天雷方向,默默数着雷霆之数,同时也期待着顾易能活下来,变得更强。 不过当天雷数量远超三十六后,两人的心脏又都高高悬起。 那孩子会好好的吗?敌人会死在那雷电之威里吗? 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们在此时也都只能祈祷。 直到一切结束,灵雨落了下来,魂体茫然地伸手去接,却又只能发现一切从掌心落下。 “这是、成功了?”容绮呆呆地说道,她以前是个很机敏也很灵活的女子,不然也不会选择违背更上一代对自身的联姻要求。 但在直面死亡,只留下魂体,同时还遭受过迫害以后,容绮的记忆就有了许多的遗失和损伤,现在她能记得的,能思考的,都只剩下顾易。 顾冠渊尝试环抱着她,给予她依靠和安慰,同时也说:“一定是成功的,阿绮不要担心。待会看到易儿的时候,只要夸赞他就好。” “没错,只要多夸夸他就好了。”顾冠渊有些哽咽,却又因为魂体始终无法落泪。 恰逢此时,顾易从结界中走出,飞速向他们奔来。 他在间隔几步的时候便低声呼喊:“父亲、母亲。” 前方两人同时身形一震,纷纷转过身来看向被斗篷遮掩,但又难掩狼狈的顾易。 在看清楚顾易的身影之时,即便无泪,容绮也还是哽咽出声。 “易儿……” 顾冠渊在她呼喊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松开了那个根本没有禁锢之力的怀抱。 容绮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顾易,试图将那个已经和自己身高差不多了的少年拥入怀中,却又发现魂体摆脱了伏元嘉额外施加的控制后,已经不再像是实物…… 也就是说,根本无法触碰。 容绮哭得更厉害了,顾冠渊也迈着沉重的步伐,紧随其后。 背对着顾易的时候,顾冠渊还能说待会见到一定要多夸两句,可真正见到时,心里却只有惭愧。 “……是我无能,保护不了你母亲和你,也顾不及整个家族。”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自我谴责。 或许这就是血脉之间的牵绊,顾冠渊与顾易的想法一致,全都是在责怪自己为何不更“有能”。 即便无法与容绮肢体互碰,顾易也依然尝试回应了那个拥抱,同时嘴上也沙哑着嗓音说道:“父亲说这种话,看起来倒一点都不像是您以往的模样了。” “若能力不够抵御风险,那就提升能力,若没有机会再提升能力,错的也不会是你我,而是做下那些穷凶极恶之事的人。” “不必自我责怪,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去调查顾家灭门过程的小队除了交付给容岚的那些结论之外,也传达过其他信息。 譬如顾冠渊与容绮的死亡经历。 前者为了保护后者和整个家族才身死,而后者则竭力将顾易送到安全区域,最后以命护他。 没有谁做得不好,或是一定要在此时说些什么还能做得更好之类的话,这些都很不必要。 很必要的是,“您也是,母亲也是,你们没有任何错。” “当然,我也是。”他控制不住地低头,不想让自己眼眸中的泪光被已死之人看见,好叫他们担心。 但之后顺着下巴重重砸向地面的泪珠,又怎么可能会不被关注呢? “错的是伏元嘉,是那暗地里的邪修。” 顾易不敢抬手去捂面,因为总觉得那样做会更加明显地透露出他的脆弱。 “我已经报仇了——”顾易抬起了头,“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无论是伏元嘉,还是那暗地里的邪修,以及那些试图挑动战争,想给人世带来混乱的群体。” “我会阻止他们,也会让一切按照我的想法前进。” 顾冠渊只连连说道:“好!好啊。” “你就应该是现在这般模样……纵使我们缺失了你的成长。” 容绮也在之后不再哭泣,只是抬手去尝试描绘着顾易的眉眼。 待她开口之时,语气中填满了欣慰和心酸。 “易儿长大了。” “天雷打在身上是不是很痛?太上忘情心法修炼起来有没有什么不解之处?” “你父亲还在这里呢,有难题都和我们说说。” 她看起来絮絮叨叨的样子。 “不过……不过我们终究还是要离去的,但你也不是没有家人的孩子,这里是留城,我姐姐还在呢,就是你姨母。” “还有你父亲的师父,同修太上忘情,也叫一脉相传,这人世的羁绊都牵挂着你呢……我也是。” 容绮说了太多,但最关键的仍然只有那末尾的三个字。 不想死啊,不想没法看见自己的孩子长大。 不想连和姐姐见最后一面都没有机会。 不想让顾易以后的成长中彻底缺失父母。 ……但他们已经死了。 顾易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你们可以留下的。”他鼻音很重很重,“总有那些能容纳灵魂的器具,我以后也会变得更强,强到即便是将你们复活,也并非全无可能。” “不行啊,不能那样做。”容绮不断摆手,“我们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容绮在顾易刚想说不是负累之时,就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纵使根本没有外在压力,顾易也还是沉默地听了下去。 “人死道消,灵魂未曾消失已经是好事了,这意味着我们还能进入轮回,还有转生,还有来世。” “而一旦我们以魂体之身跟在你的身边,即便在你自己看来不是负累,但你的往后余生,却是永远都会受我与你父亲的牵扯,我不想让你成为一个没有自我的人。” “假如我与你父亲进入轮回,那也许在某一个十年,某一个百年之后,我们还能在人世中重逢……”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容绮与顾冠渊已经死去,他们接受这个事实,却绝不会用自己的灵魂去绑架顾易。 正如直到最后,两人也只是陪顾易共同淋了一场灵雨。 在太阳出现,灵魂逐渐淡去之时,顾易也在双双祝福的微笑中,回以笑容…… 直到最后他才撑不住似的倒了下去。 解逸与容乐两人第一时间冲上去将其扶正。 前者还在顾易意识彻底消失之前说道:“何必这么逞强。” 关键人物是昏迷了,其他人也没法阻拦他的去留,只能看着他被带回容家。 顾易从未入修炼之途,再到抵达金丹之境,总计时间甚至还不到两个月。 此般天赋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要他不半道陨落,未来此时代领头者怕也就是顾易这等人了。 也因此,俞家家主在知道活下来的是顾易以后,很自觉地将俞家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送往容府,只求一个顾易不记过。 再一个就是,被各方都心心念念,总是记在算计中的廉可人到了。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容岚受天雷顾易的雷劫引动,提前于留城外部直面元婴之劫! 容岚渡劫用了多久,顾易就昏了多久。 而在他清醒之后的第一时间,廉可人便站在床边无端说了一句,“你之后必须与我一同进入内修仙界。”《 》 20、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十) 第20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十) 刚刚清醒过来,顾易本该是让意识从混沌中逐渐转向清明,但在听到这样一句话后,自身的理智就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出击,一举让他的心神全部清醒过来,并且随之反问:“理由。” 仅仅是一息,顾易就已经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 这并不难猜,腾州留城没有元婴期修者,尤其是能让他明确感知到深不可测这个概念的修者。 眼前人必不可能是那种刚刚踏入元婴期的新人,至少也应该是在此境界待过数年,要么是后期,要么已然圆满。 其次就是,他上来就一句要跟他走…… 之前昏迷过后,不管解逸是怎么想的,容乐怎么着也会把他送回容家。 一个能深入容家地界,实力深不可测,并且单方面看起来和自己很熟的人,就只剩下廉可人了。 猜到眼前人身份是谁以后,顾易可不会有什么,眼前人等同于自己祖父一辈,需要无条件听从的想法。 自然也就反问,乃至于质问的说了句理由。 就仿佛是在间接表达,如果廉可人谈吐不清,解释不明,那顾易自然也就有拒绝甚至抗拒与他往来的理由。 正如顾易猜测的那样,站在旁边的人正是廉可人。 他外表偏向青中年,一双浅瞳中满是岁月带来的故事感,隐约泛白的长发只用一根木质发簪别住,内衬白色长衫,外套蓝色长褂,端得一副道人打扮。 只一眼看上去,很像是不声不响,但又心如明镜的实力强大的“扫地僧”。 “邪修中新出了位邪王,受上位邪修最强者灌顶,获得了对方五百年的修为,实力已达元婴。其人乃走杀生屠戮之道,以杀证道,虽还未至腾州,但已经在瑞州肆虐了一轮,杀了许多天赋实力双绝的好孩子。” “就他行进方向来看,之后必然踏入腾州。” 廉可人语气微沉,指尖紧绷到发白,“而你,即便此前名声不响,但自你亲手杀死伏元嘉以后,名声也算是冠绝天下。” 被灭满门之仇仅需两月就大仇得报,未有十数年的积累,只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自然可见顾易之特殊性。 “那走杀生屠戮之道者,盯上你已是必然。” 廉可人不仅没被那冷冰冰的理由两个字震慑,反而真的开始长篇大论向顾易解释起一切。 “其次就是,渊儿……你的父亲顾冠渊与你的母亲容绮,你先前只知他们灵魂成为人魂傀儡,却不知他们身躯也已经成为尸傀儡了。” “人魂傀儡的强度远远比不上尸傀儡,自伏元嘉身死你昏迷我来到腾州留城期间,容府主家不在,我便自作主张,掌控了容家消息渠道,再次确定了这一消息。” “伏元嘉所能交易给邪修的所有资源,根本不足以让他拿到完整的顾冠渊与容绮的傀儡之身……” 人魂傀儡说难听些,不过是那邪修赏赐给伏元嘉的下脚料,但这话廉可人显然不能说,只是大致示意顾易,希望他能了解。 “尸傀儡才是更能保留修者生前力量的东西。” “而我所说的那位,得到灌顶五百年修为的新任邪王,被他杀死的每一位年轻修者皆成为了尸傀儡……” 廉可人脸上多了些沉痛。 “那些尸傀儡全被炼制傀儡者掌控,而那掌控者又被邪王号令。” “如今内修仙界各山门适合修者皆被派去凡世,以维护人世和平,共济天下。但此举虽好,起初也确实有抗衡之能,可自其中一人被杀死以后,那一批被派下山的人后续全都快速陨落了……” 廉可人叹息,“不仅如此,这些陨落的人也成为了对方所掌握的尸傀儡大军的一员。” “习杀戮之道者,在这修仙界与我这一支无情道修者亦有相似之处,而相似之处就在于快。” “他每杀死一个人,实力都会更强一分。而我无情道修者修炼的快速之处则在于,我们天生对道感悟力极高,修炼起来时如有神助。” “按理来说,这般人最适合由我对上,我来此地也是为此,一为着手调查此事细节,二为搞明白顾冠渊为何会身死……但师门任务为重,到头来我来得还是晚了些,不仅没做到帮你,就连渊儿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廉可人低下了头,眼神中有些伤感,“着实惭愧。” 顾易能看出来他确实是这么想的,真心实意。 但作为师父的他没给出任何帮助也却是事实。 “我或许有资格去情绪化地迁怒你,但这只是或许。”顾易坐起身来,慢悠悠地将枕头垫在背后,人也靠在床头。 稍后他就闭起了眼眸,尝试理清思绪。 顾易有些累,倒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沉重。 “无情道一途从未对外允许过其门下弟子能结道侣,父亲当初拜入你门下之时,也必然早就做好了一生孤家寡人,好将此生信念托付此道,此生命运寄于剑上的想法……” “但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母亲,走向了自己选中的人生,从此也与你疏远开来,进入人世,不再义无反顾地于内修仙界中奔向仙途。” “对于你、不,对于您而言,父亲应当是属于那种得到了你单方面的馈赠,却并未给出任何回报的孽徒。” “您既可以选择将他逐出门外,也可以像您之前所做的那样,继续将他当做您的弟子,只是彼此之间不再长久待在同一座山头,同一个山门。” “斩断关系是本分,保留关系是情分;按照山门任务优先解决对人世危害极大的邪修,同样也是你的本分,试图将我带向内修真界的山门,则又是你的情分。” 顾易说到这里时才又睁开了眼,并直直对上了廉可人那满是故事感的眼眸。 “你兴许是觉得我很有可能被那所谓邪王盯上,导致成为他杀戮之道下的无尽枯骨之一,亦或是觉得你与他战斗过程中实在无力护我,只好先将我送回山门,得宗门庇佑,我说得对是不对?” “对。”廉可人坦然点头。 他并不将顾易当做那种只能听他单方面诉说,单方面安排之人,但同样的,如果顾易不提出任何自己的意见,那他就会默认按照自身的想法来。 “不仅如此,将我送回你那山门需要时间。而在此过程中,却很有可能有更多年轻修者死在那邪王手中。” 顾易长叹,“您可是做好了将我送回山门,确保我之安危后,自己下山面对极有可能更进一步的邪王,并做好与之同归于尽的准备?” 廉可人突然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没想这么做,那肯定是假话。在发现顾易刚刚醒来,就直言说他“必须”走,这就已经证明了廉可人确实是有这种想法的。 “您这样沉默,我是不是能理解成,您同样打算背负上将我送回期间,所有因您未曾及时抵达而造成的人员伤亡责任?” 廉可人继续不说话。 顾易深呼一口气,“看样子我都说对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诡异,明明廉可人才是那个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长辈,而顾易只是个不足双十的少年。 但这会的局面偏偏就是少年在质疑长者,长者被质疑后,又因无力反驳只能沉默。 “但我们,按照我之生命的存续总长度而言,这才只是第二次见面吧。” “您不必因为我父亲的死亡而感到无力,甚至产生想要弥补我的想法。就算我在您的层面中暂时属于实力上的弱者,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永远都是弱者。” “去完成您该做的事,正如我的报复自伏元嘉也只是开始,而非结束。” 父母倒在地上的尸身历历在目,魂体消散前对他的眷恋与期望也犹如清风般环绕。 他们临去前从未说过一定要让他报仇的话,也没有因为他杀死了至关重要的一位仇人,就对他大肆赞扬。 那两人对他的期待就只有好好活着,并且是按照他自身期望的活着。 顾易想,若我之期望不是复活父母,那一生所期便是自由。 能自由地选择报复那位邪修,也能自由地选择是否要按照廉可人的想法前进。 “您想让我避开那些危机,是认为我还有成长的时间和机会,但我却觉得,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成长,也都是机会。” 顾易低头看向自己展开的双手。 这是一双看起来没有任何疤痕,及因习武所造成的茧子的双手。它看起来白皙,青葱,骨节分明,似是随时都有可能提笔绘山河的文人墨客。 但实际上,这双手上的所有肌肉,血液,细胞,骨髓,内里都布满了厚重的灵力,乃至于雷电。 八十一道金丹雷劫,那些庞大的自然之威,早已经随着每一次的身躯破败又修复的变化,混入了他的血液乃至于骨髓。 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将自己的攻势化作雷劫,却明白这双手已然得以召唤雷电。 内修仙界会有相关的术法吗? 太上忘情除去心法之外,又是否会有得以配合的外功传承? 获得五百年灌顶传承之力的所谓邪王,即便习杀戮之道,甚至也已经亲手杀死了很多很多人,有过搏命之战,那他顾易难道就没有过吗? 就算不应该如此嚣张的去对标元婴修者,毕竟他才刚刚突破金丹,但顾易也不认为自己毫无底牌。 他在成长,对方也在成长,拼的就是谁成长得更快。 邪王能号令那掌握着大量尸傀儡的邪修,顾易背后也有一整个内修仙界。 他双手握拳,右腿微屈,脊背打直,盯着廉可人的双眼中有着摄人心魂的坚定,“只是搏命而已,我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事。”. 那样的话落下以后,廉可人什么都不再说了。 只按照顾易的需求,开始教导他一些身处凡世的修者难以获得的贵重典籍。 那些东西甚至是用特殊的玉简储存,而非所谓的心法秘籍书册。 内修真界与凡世的差别之大,在此刻可窥冰山一角。 再一个就是,容岚渡劫成功,人回来了。 容岚的元婴雷劫和顾易所渡的金丹雷劫凶险程度不相上下。 毕竟本身就是因顾易的雷劫牵引,导致自身雷劫不受控制的紧随其后到来。 所幸结果是好的。 当下容岚将自己大致打理妥当以后,又正好得到了顾易醒来的消息。 衣袖还有点褶没抻平,容岚便毫不在意地直冲顾易所在的卧房而来。 迎面撞上廉可人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事有轻重缓急,容岚只得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决定还是先看看顾易的状态。 她一抬头就看见人还算安稳地坐在床上,不过就算是这样,容岚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叹起了气。 “哪有渡劫成功的人不享受天道馈赠的灵雨恩泽,反倒第一时间远离中心区域的。” “如今金丹境界不稳,你可得好好闭关巩固一下境界。”容岚一边说一边迈步靠向床边,她眼神里闪过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心疼。 这个孩子算是彻彻底底的失去了父母。 而且针对实力的提升,就算很多时候都是出于顾易的主观意愿,但作为长辈总是希望他能慢一些,不必那么那样着急,也不用那样劳累。 “我会好好调整的,不会影响将来。”顾易冲容岚笑了笑,他不打算将话题过多放在自己身上,反而恭贺起容岚。 “还没来得及祝贺姨母突破元婴,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留城第一人。” “你可别揶揄我了。”容岚顺势坐在床边凳子上,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有廉真人在,这第一人的称号哪能轮得到我。”容岚说罢也有些感慨,“以往我还能有那堪称盲目的勇气去把自己当做留城第一人,可真正突破元婴,对同境界实力强者有所感触之后,才觉得举世皆强,唯我独弱。” 容岚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以往她的视野只会被禁锢在腾州,这没什么不好,甚至同地区乃至于同辈且差不多实力的人,也不会觉得她目光狭隘。 只是相比之前,现下她将目光着眼于整个天下罢了。 “那看来我还得更努力一些。”顾易故作认真的点了点头,“至少当下的留城除了您与廉……真人,”顾易还是用了和容绮一样的称呼,“我不认为还有谁是我会不敌的。” 站在门边的那青年顶着那头泛白的发丝,幽幽开口:“若觉得喊我师祖显得你年幼,称我一句师父也无妨。” 顾易被噎了一下。 容岚看得直乐。 “你这孩子也不必吹捧我们两人,我虽然也因着知道了各方消息而觉得有些许沉重,但我也明白人不可能一直活在阴影之中。” “如今我已经元婴,就算境界不如已入元婴久远者,想来也有与那邪修一战之力。” “容府备战状态已持续许久,正好廉真人也要对上那邪修,两方反倒还能进一步合作。” 容岚遂将话题引入正题,“面对那暂时还不需要让你对上的极恶者,我的建议是,你单独外出去寻找机遇,正面战场就由我与廉真人对上。” “正好极北之地最近新出了个秘境,第一波去探索者已经得出结论,说是外界时间流速与内部时间流速差异极大,外头一月,里头就有十年。秘境又刚好限制金丹及以下实力者可深入,看起来正是最适合你去的地方。” 容岚侃侃而谈。 顾易轻叹一声:“您二位倒是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来看我这刚醒之人之前,私底下就已经有过交流了吧。” 容岚只笑:“易儿你就说你去不去就好了。” “而且据我所知,新出的秘境虽然因为没被仔细探索过,从而导致外人对之不太了解,但富贵险中求,机遇与危险相伴而生。” “再者就是,你如今实力也已经再次提升,我已然没有什么能教导你的地方。廉真人虽然有,但也没那时间,与其这样,不如让他将那些刻录了传承的玉简交给你,让你自学,并且借由秘境的时间差将其融会贯通。” “若遇见凶兽之流,也刚好可以尝试用于实战之中。” “百利而无一害。” “看样子我是非去不可了。”顾易嘴角勾起的弧度几不可见,只有像素点级别的变化。 他对这件事本就没什么不满的地方,容岚能考虑到众多细节之处,本就说明她私底下和廉可人有过讨论。 经由两人一同确定的最适合历练之地,顾易岂有拒绝之理。 只要他想变强,而不是一直被别人庇护在羽翼之下。 “稍做准备我就起程吧。” “强者之间战斗凶险,涉及面甚广,与那邪修对上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结束之战,如此,一月之后,我定会如期归来。”顾易已然从床铺之上起身。 他向两人鞠礼作揖,重新直起身时,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不仅如此,他自己甚至也在说:“既然是新出的秘境,想来得知这一秘境存在者也不在少数。若同为正道试炼者,我自付诸善意。而假使其中鱼龙混杂,掺入邪修,我也会将其斩杀。” 虽不修杀戮之道,但顾易很明白该动手时就得动手,全然不会有那些不必要的圣母之心。 另外两人自然赞许。 原先还担心这孩子可能会认为,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自以为是在安排他的未来,现在看来,顾易是一如既往的明事理。 再之后,顾易打理好自身,容岚则回去处理自己的事,廉可人转眼也将塞满了一整个乾坤袋的玉简递给了顾易。 “我观你体质异于常人,那乾坤袋中最适合你修炼的术法便是那引雷霆淬火,乱四海五岳的流涂掣雷圣法。” “术法招式挥动间,仿佛以流云作笔墨涂写天地。云黑则雷霆至,无云则惊雷响,就连流涂掣雷圣法的第一招起手式也是召雷击至。雷霆于空中快速爆发,形成雷蛇。” “据这术法所创者所言,‘雷击’这最基本的一招多数人使出来只是召雷霆而至,使雷霆宛若游蛇冲撞目标敌人,但真正能将这一招发挥到极致的,却是能召出数道雷龙,以万钧之力一举将敌人击溃。” “就你体内所储存的灵力量来看,无论是雷击,还是召雷龙,这些都能实现,也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你自身体质的作用。但这门术法终究只是我自身建议,并非强求你一定要学习。再者,太上忘情心法原本配备的剑法外功也属于顶级……” “具体该先修炼什么,你自己再做决断吧。”廉可人一脸纠结的样子。 他自己走的是法修的路子,虽然同样会忘情剑法,但多数时候反倒是借着剑招将术法招式打出,而不是去追求剑道之极致。 教顾冠渊的时候,这弟子又和他不一样了,走的是传统剑修路线。 现下再到顾易,廉可人直接放弃去给少年提意见,只看他自己怎么选。 “玉简中除了传承记录,也有着我自身的部分见解,希望能帮到你。” 顾易只说:“帮大忙了,多谢廉真人。” 廉可人只叹气摆手,“若是在山门之中,我自然可以更加细心地教导与你,就算是我自己也不大了解的地方,也可请其他同门同辈代为指导。” “可惜这世道不由人……” 廉可人一边感慨,一边也离开了。 顾易自觉收拾起需要的东西,大约是想到了秘境的特殊性,还配备了些体力丸,待拿到地图准备出发之时,却发现此行并不是所谓的“独自”。 有乾坤袋在手,顾易站在容府门口的时候,根本没人觉得是他是去远行。 但就是这样的画风,解逸与梦柔,乃至于容乐,这三人竟然一同找了过来。 容乐来顾易能理解。 虽然不明显,但容岚其实方方面面都在培养容乐,可能在一些不敏感的人看来,容岚是在给顾易培养助手,但实际上却并不是。 容岚知道,容府这个浅滩根本困不住顾易这注定遨游天地的游龙。 培养容乐,只是希望他将来能继承容府,或保持现状,或将家族更进一步。 解逸来就有点奇怪了。 梦柔来的时候倒是很直白的说了,“我不打算去深入秘境,只是来送行。” “我才刚刚炼气圆满,正在尝试借由容府馈赠的筑基丹更进一步,再一点是,我没有年纪轻轻就想找死的爱好。” 梦柔说着指了指旁边的解逸,“我来这一趟只是陪他一起,”说着她又看向顾易,“顺便给你送行。” “先前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与你顾易关系极差,彼此之间满心算计,但自伏元嘉死亡后,没有利益牵扯的我们自然也不会轻易敌对。” “至于他是来送行还是什么旁的,那我就不知道了。”梦柔主动把话头留给了解逸。 后者也没有东拉西扯,而是直入正题。 “俞家眼下八成家族资源都已经并入容家,余下的不过是三瓜两枣,与其我去谋划这些用作己身,不如尝试跳出圈子,进入更大的世界。” “我是说,这次秘境之旅,我也要去。” 解逸很明白自己和顾易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好,于是也说:“此行我会立下天道誓约,绝不背叛你,绝不坑害你,也绝不算计你。而假如你遇见了致命危机,也大可将我当做挡箭牌推出去。至于我需要的……我要你带我一程。” 解逸只知道有这么个秘境出现在极北之地,实际上却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去。 他不想一辈子待在凡世,这里有他太多过去。那些过去可称不上好,知道那些过去的人也非常多。 与其让自己困在这,不如尝试进入内修仙界。 此次秘境就是机会。 之后是死于混乱还是其他都无所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梦柔的想法就更简单了。 她不可能在容府待多久,但凡当初的那些阴谋算计成功,她梦柔之过不亚于害顾易一生。 容岚这会儿还给筑基丹,纯粹是看在她当初毫不犹豫把伏元嘉卖了的份上。 可已经死掉的人却卖不了第二次,资源提供将到此为止。 梦柔打算等到筑基以后,重新回到兄弟姐妹们的圈子,届时她的实力也算是其间中上之流,可能比不得解逸这样有领导能力的人,但日子相比以往活在伏元嘉手下,也会好过许多。 只是说,她大抵会一辈子留在凡世了,困于尘土,死于尘土。 梦柔有些感慨。 惆怅当然是有的,但送行才更为重要。 因为无论是死缠烂打,还是单方面跟踪,解逸也都一定会去,这位“哥哥”在实现目的方面,永远都是如此的不择手段。 对于梦柔而言,这场送别除了是对顾易,更多的是对解逸。 共称兄妹许久的二人,此次分别也许就是一辈子了。 “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九天雷劫之罚。”顾易也知道解逸这个人是什么样子,便干脆利落地定下了契约。 稍后三人便在梦柔的瞩目之下一同离开。 容府内部高阁,容岚站在窗边看着顾易远去的身影,有些恍惚地和身旁当初去调查顾家事件的小队队长感慨,“明明才过去几个月,我却有一种过往几十年都不及这几个月的感觉。” “家主还感慨这些呢,苏家刚递了拜帖,说邀您一叙,准备应对那邪修。” “据苏家传来的消息,他们邀请的不只是留城内部家族,还有整个腾州范畴的大家族实力者。” “要我看,之后面对邪修危机,各方恐有结盟之势。廉真人所告知的那位邪王明显辈分不算高,他外出杀人,践行屠戮之道,其背后若无人看护,只任他肆意妄为也必不可能。” “各方合作,即便能拦得住他,可只要有想要将他杀死的想法,就也必须要面对更后方之人。” 容岚听闻也是感慨道,“如今我们腾州尚有准备时间,瑞庐那边,怕是早已经形成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局面。” 她扭头看向小队队长,“且叫人通知一下廉真人,若他有想要去往瑞庐制敌的想法,也还请优先顾好己身,实在无力反抗之时,也一定要留足力气退回腾州,再做谋划。” “之后要是腾州内部结盟成功,想来也会派人前往瑞庐支援。邪修之祸,殃及天下,无人能幸免,自然也要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 》 20-25 第21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一) 顾易那边,他正沿着容岚给出的地图前进。 出城后他就拿出廉可人给的乾坤袋中的御剑飞行玉简,当场开始学习。 另外两人只见他闭眸半刻,再次见他睁开眼的时候,容乐那把剑就已经被他控制着放大了数倍。 解逸盯着离地一寸的大剑,半晌过后冒出一句,“你以往真的从未学习过这些东西吗?” 看起来根本不像现学的,反而像是那已经熟练了很久的老怪物,重新复习了一遍,然后各种术法信手拈来随意使用。 解逸:啧。 容乐却完全不意外的样子。 他跟容岚几乎是复制粘贴般的同一个想法,顾易这样的人,压根就没有与之比较的必要。 非要硬比,大概就会像解逸现在的状态一样,一副想要为难为难自己的样子。 “我能学吗?” 顾易反手就将那玉简递给了他。 解逸坐在剑身末尾,用灵力将自己固定好以后,便开始沉入那玉简中试图学习…… 结果很惨烈,他根本看不懂。 “什么叫做不必把剑身视作实体,只需把剑身看作无数碎块组装勾连之物,碎块与碎块之间就大可被填充灵力,从而做到放大。御使行动时,也会像是寻常控制灵力般如臂指使……?” “每个字我都能看懂,为何汇聚成段落我就一字不识?” 解逸有点怀疑人生。 顾易却告诉他:“你用过武器吗?你会将灵力注入其中,扩大招式作用吗?” “如果有过这种体验就会明白,武器不只是能将灵力打出,同样也能储存灵力。就像我们的身体,内部有经络,血液,骨骼,却依然能存储灵力。” 解逸当即面无表情打断了他的话,“尽管很不礼貌,但还请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他听不懂。 看容乐就不一样了,那人压根就没干这种自讨苦吃的事。 解逸后面还问这种御剑飞行是很简单的东西吗? 顾易说应该不是。 他收拾完行李时又不是直接出发的,夜里还过了一宿。 期间廉可人给他科普了很多信息。 比如大多数修者赶路的手段虽然是御剑飞行,但这些一般是比较贫穷的内修仙界修者才会使用的方式。 有钱的直接买仙舟。 小的只能载一两个人,大的千人亦可载。 往里放入灵石作为燃料便可以极高速度前进。 容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这或许就是,资源不足优先强化己身,资源富足就全面发展。” 解逸在容乐将这番话落下后,重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回到了与顾易合作弄死伏元嘉之前的那种沉默冷情作态。 另外两人对此没有任何表现,甚至还觉得他现在看起来才是正常了一些。 无论是主动找顾易讨要玉简,尝试修炼御剑飞行的术法,还是后头问询顾易的经验,这些看起来都太过亲密了。 解逸有意拉近关系,不想与顾易敌对,但他这般作为却有些过犹不及。 重新恢复以往的相处方式后,顾易反而不必再过多关注他,只全力催动灵力御剑飞行。 极北之地距离腾州留城很远,顾易金丹期实力即便全力催动,也依然用了大半天。 在距离秘境所在地还有十公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顾易挑一个没什么人的林子停下,容乐便自觉准备起营地,解逸点燃篝火,同时也劝阻顾易,说他最好将已经损耗的灵力恢复再尝试靠近秘境。 明天就是个比较合适的日子。 顾易只点头,私底下却一点没说,自金丹雷劫过后,他的灵力轻易绝不会出现枯竭之相。 全力御剑飞行之时,自身损耗和外界被纳进身体里的灵力足以持平,甚至吸收的灵力还更多。 顾易一心多用,就足以一边御剑飞行一边修炼,好让自己的身体能储存更大量的灵力。 而解逸所以为的却是,顾易刚刚突破金丹不久,连境界都算不上是多稳固。 然而对顾易而言,根本不存在心魔、心境不稳、有所压力这些东西。 他的理性不会让他受情绪干扰,而他的情绪从杀死伏元嘉以后就一直都是正面的。 金丹才只是开始。 顾易盘腿坐下,从乾坤袋中取出刻录了流涂掣雷圣法的玉简,尝试修炼起来。 第一式,雷击! 灵力粒子在顾易手中被控制得极为顺畅漂亮,他身体内部紫雷受到牵引,仅仅只用最小的灵力输出,顾易头上也依然飘出了一朵乌云。 那乌云所处位置不算高,不过十来米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是人为所召,但就是那个直径看起来不过五米的乌云,却在顾易使用雷击之后,轻易将容乐所搭建的营地远处地面轰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 容乐看见后沉思了一秒,随后幽幽吐出一句,“若是能凝结成水,在雷落之前先降雨,作用会不会更大一些?” “那是第二招了,名叫惊雷网,乌云先落雨,雨丝成网,惊雷顺网而上,应当是个大范围群攻招式。” 完全没接受过正经术法教育的顾易,全然不知道自己所以为的与本质截然不同。 比如惊雷网,流涂掣雷圣法里,这第二招是在落雨之后,用雨水形成绳子,做缠绕绞杀之势攻向敌人,最终引雷杀敌。 顾易后面也从玉简中看见了这一招的动态展示,恍然大悟后…… 只觉得还是自己的想法更好。 一将玉简中的方式学会,他就开始尝试起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一点没有那种按部就班学习的想法。 理所当然地,他成功了。 解逸也麻木了。 第二天尝试进入秘境的时候,解逸的脸还是僵的。 同时也很确定,这限金丹及以下修者进入的秘境里,顾易绝对不会遇见把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的局面。 相反,他解逸倒是有可能在顾易打出那种超大范围招式时,有可能被牵连到当场死掉。 解逸由衷地希望不要有人来挑衅顾易。 其虔诚程度就差双手合十祈祷了。 三人很快就靠近了那秘境。 秘境入口不大,宽高都不过三米,周遭流光溢彩,仿佛雨后彩虹般遍布七色,各种颜色又都很淡,交织起来的画面倒不像秘境,反倒像是一个秘宝本身。 今天他们来得早,四处无人,在打量一番秘境入口之后,几人便决定进入。 可谁知他们都已经打算进去了,却突然冒出一支小队走到眼前,上来便是一句:“哪里来的散修土狗,这新秘境也是你能说进就进的?” “还不速速退下,让我们先进。” 三人脸上全是莫名其妙。 “谁啊?” “不知道。” “说我们?” 顾易有些困惑,“正常内修仙界的修者是这样子的吗?” 解逸摇头,“反正据我所知,凡世家族体系的修者,每个人都很有自知之明。” 毕竟家族体系本来就是为了大家一起努力苟命。 “内修仙界总不至于还不如凡世。” “所以?”容乐反问。 “是邪修吧。”顾易指尖雷团萦绕。 解逸:“要打吗?” “我先问问。”容乐很果断,也很直白地对着那几人说,“你们是邪修吗?” 那些人大概是没想到他们三人是这么个反应,一秒愣神过后就暴怒起来,“什么邪修!你们这些土鸡瓦狗可不要坏我名声。” “就是那些会杀人夺宝,坑害他人,损人利己之流。”容乐想了一下后总结道。 那些人却哈哈大笑,“笑话,哪个修者不这么做?要这么做就被称之为邪修,这世道上还能有干净的吗?” “宝物能者居之,无能者被有能者掌控,弱者供奉强者,强者制定规则,天地不仁,以万物如刍狗,我自己把自己当人,杀几个土鸡瓦狗又算得了什么” 这下三人盯着他们的目光顿时不对了。 但凡是正道的,就算有嚣张高傲之处,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确定了,看来他们就是。”顾易面色冷了下来。 他指尖雷团闪烁,直冲那几人面门而去。 “正好试试招。”. 待又有人来这秘境入口处时,看到的便是三个不辨面貌,还不时吐出黑烟的焦炭。 其中一个上前查看,大致辨出几人是谁后,只道:“这些人不是那以吸收他人灵力用于强化己身的邪修吗?” “被他们害死的那些修者的亲属,可是早已悬赏追杀他们许久,没想到他们居然也来了这新秘境,而且还被人发现打败,乃至于吊了起来。” 几人对着那些黑炭指指点点,黑炭一号反驳,“待我脱困,定然叫你们不得好死!” “都被困在这里了还敢狗叫?与其冲我乱喊乱吠,不如想想,那些追杀你们的人找到你们,会叫你们付出什么代价咧。” “也别想着还躲到秘境里去,既然那打败你们的人能把你们吊在这秘境门口,估计也根本不会允许你们进入秘境,没杀你们应该也是那好心人觉得……” 说话的人刚讲到这里,就看见那黑炭向他吐了一口充满了焦肉和血液的唾沫。 其人一脸恶心地避开,取出子母传音玉佩,果断向自家师门传达信息,好教苦主亲自来寻。 待传音结束后,便指着三个黑炭痛骂,“你们这些邪修,都是不得好死之流!” “说得就跟你们多正大光明一样。”黑炭二号叫嚣,“若你们真是那了不起的正派人物,你们这会还有空管劳什子秘境?” “谁不知道外头邪王都已经快要占领中洲!” “我要是你们,早就像那潮水一样涌上去了。以死相搏,用命去填,不管死多少人,也都得把邪王给弄死才行,不然往后只会死更多更多的人。” “连这种局面都看不出来,连这种决断都做不出,你还光明上了?眼下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们这些被别人打败的人罢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你们这些实力弱小者,给邪王提鞋都不配,就算去用命填,只怕是也都排不上号呢。” 几个黑炭你一言我一语,激得那说话的人怒急,竟是不管不顾地想直接给其中一人一脚。 谁知道这就是那邪修谋划之事! 只要与其他修者近距离接触,便可以催动功法将其他修者吸附在身侧,用于汲取对方体内的灵力乃至于生命力。 之前挑衅乃至对上顾易,其实也是觉得适合打打牙祭,一个金丹和两个筑基,怎么着也够他们这几个人分。 谁曾想顾易不仅不打近战,还直接用雨水及雷霆把他们吊起来扇。 之所以没直接弄死,一个是想搞清楚他们到底做了怎么样的恶事,以防止直接杀死便宜了他们。 再一个是,在门口耽误的一分一秒,对比在秘境里头,那可都是一日一月一年啊。 不能浪费时间。 顾易就再次掏出廉真人给的百宝袋,从中找了个阵法,一番学习后,借由俞家家主当初对他一见如故,给他的五百斤中品灵石中的部分,用于制作阵盘,将当时昏迷了的几个黑炭全部困住。 这倒霉修者上脚的时候,黑炭们以为对方的一切都将成为供他们逃脱的机会,倒霉修者也觉得自己能稍微发泄一番,结果却是前者一脚踢上阵法,后者则因为阵法被触动后导致直面了阵法的惩处。 每个黑炭头顶都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乌云,那乌云还正在源源不断地对他们降雷。 雷霆不大,但是对着天灵盖劈是真的痛啊。 上脚的修者也被同门拦住,对方呵斥道:“也不仔细着点,要是没这阵法,这些邪修将你当做灵石吸收了可怎么办才好。” 上脚的修者一阵后怕,但发现那被雷劈到翻白眼的几位邪修后又乐了起来,只是不再靠近他们了。 “看来那位打败他们的前辈早已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结识一番。” “会有机会的。”. 这机会何时能出现,眼下还不知道。 只说进入秘境的顾易三人…… 他们在刚刚进入时,三方就遭各自分开。 不过他们三人也配备了子母传音玉牌,顾易手持母牌,尝试联系起那两人,可惜却失败了。 “看样子这座秘境的特殊性,便就是会将所有人都分开了。” 顾易看向自己脚下的草地,有些奇怪地向远处眺望,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给他一种置身于草原中的感觉。 秘境,正常情况下有这么大吗? 不管有没有,顾易还是挑了个方向走动起来。 草原空旷无边,看不见危机,也寻不到什么奇遇,顾易尝试坐在原地修炼,却又总有一种可以这样做,但解逸与容乐却很有可能遭遇死亡危机的即视感。 这种感觉催促着他行动。 无法,他只能将御剑飞行的手段又用上了。 以心脏跳动的速度计时,大约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后,顾易发现自己还在这片草原。 最初的那颗青草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推动,不断摇曳着身躯。 顾易若有所思。 “迷阵?” 他突然就理解秘境为何是许多修者的试炼之地了,再次盘腿坐下后,从百宝袋里取出阵法大全,顾易当场开始学习起来。 他这边倒是对局面判断果断,解逸与容乐却一脸懵逼。 前者出现在了一座废弃的大殿之中,后者则在一片植被茂盛的山谷。 这些东西看起来没有任何相同特征,但没有相同之处就是最大的共同之处。 这些环境,全部源自进入秘境者自己的想法。 解逸对于秘境的认知和幻想就是,兴许是古时修者大能的废弃洞府,有许多宝贝可以探寻,但又有许多宝贝随着时间的腐朽而失了效用,想要得到有作用的宝贝或是传承,也一定需要面对各种考验。 破败废弃的宫殿就完美符合他的设想。 容乐则认为,所谓秘境就应当是具备特殊环境的地方。这种地方长出具备各种效应的仙草灵植很是正常,同时也会伴随着毒虫蛇蚁和瘴气,故而他便置身于山谷之中。 而顾易…… 他的想法倒怪异得多。 想过秘境是像小世界一样,自成体系,也想过可能是单纯一片被截取出来的空间,以及,他还真的想过,秘境的隐秘之处是不是就在于会完美符合每一个踏入者的幻想。 出现在草原的时候,顾易的第一感想就是不符合自己的想象。 但不符合也最符合。 因为他也认为,秘境又怎么可能一定会符合个人想象呢? 解逸在破败宫殿中求得机缘,同时又面临各种问题拷问。 容乐获取仙草灵芝之时,也被瘴气和伴生兽影响自身。 顾易…… 顾易已经开始掘地了。 阵法是有媒介的,草原景象很不真实,以五行八卦逆推,借由罗盘探测媒介,顾易耗时整整三天,成功从地里掘出了一个盒子。 在打开那盒子之前,顾易做足了各种护身准备,而当真正抬手去尝试打开之时,整片草原却像是破碎了一般,缓缓消失。 唯独顾易手里的那个长盒还在手中。 他坐起身,抬头看向周围,才发现三人并没有被分开,解逸与容乐正躺在他不远处的地方。 原来竟是他们进入秘境时,就已然意识与身躯分离。 各自被困于梦中,而梦想要醒来就必须找到关键所在。 顾易是直接掘走了核心,解逸则面临的是,想要拿得起就得放得下。容乐需要应对一个能学习他全部招式,却又始终隐隐胜他一筹的仙草伴生兽。 顾易不去干预这属于他们的机缘,只是缓慢的打开了自己手中的那个黑盒子。 其内里放置着一柄剑胚,外观不见传奇色彩,反而显得灰扑扑的。 但就是这样的东西才最适合顾易。 因为其象征着“可塑性”。 顾易看见后怔了一会儿,最终对空气说了一句:“多谢。” 秘境在修者看来,是给予人馈赠之地,同时也是给人带来危机之处,但对于秘境本身来说,其所存在的目的或许就只是按照某些固定的规则去做一些事。 给出试炼,也给出奖赏。 顾易在完成试炼得到奖赏后也就自然道谢。 事后他又环顾四周,此时所处的环境简单,既没有解逸头顶所展示画面的宫殿恢宏,也不像容乐所处山谷的自然盛景。 这儿就是一间看起来比较大,内里却没有任何装饰的草屋。 顾易尝试对外探索,就发觉这草屋处在一处山腰,山顶处云雾缭绕看不清,山底犹如深渊不见底。 直觉告诉他,可向上攀登,却绝不能落下去。 顾易想等另外两人醒来,便顺着四周探索,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其他东西,或是其他人。 最后人是没找到,却找到了一眼温泉。 顾易蹲下看向泉水中自身倒影,将灵力覆盖右手用做防护后才伸手去探,最后确定,这是一眼没有任何危害的灵泉。 实属灵力液化后所形成之物。 只喝一口,恐怕就足以比肩他全身灵力。 顾易又探了探周围,确定没有危险后,便制作了一个防身阵盘,用于修炼时护法,防止出现意外,如此才坐在温泉旁边开始修炼起来。 他还给那仍处梦中的两人留了纸条,只待两人醒来就能赶过来一同享受这灵泉的馈赠。 可谁曾想,这一等就是千日。 足足三年。 顾易在灵泉旁边闭关许久,其体内灵力储备直线上升,同时也越发确定,自己的身体就是个无底洞。 无论有多少灵力都能往里填。 确定这些后他胆子大了点,不再对自己的身体针对灵力的吸收加以限制,而是放开了储备。 同时心中也明白,一旦踏出秘境,他怕不是又要被雷劈…… 金丹中期?金丹圆满?还是元婴? 顾易不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在这灵泉的水位线下沉了三公分后,还能继续无止境吸收。 不过另外两人的醒来让他停止了这般做法。 他们醒来后当然也是很快发现自己经历了些什么,梦境,试炼,来自秘境的馈赠,以及身体里好像远超进入时的充盈灵力…… 解逸与容乐先后脚醒来,对周遭环境大致判断明后,不由握了握拳头,开始迷惑起躺了三年为什么实力不见后退,反而还能更强? 顾易默默表示,每月他都会为两人灌些灵泉水。 充盈的灵力既能防止身体长久僵硬出现损害,也能让他们的实力不退反进。 同时,顾易也得知道两人于梦境中的所得。 容乐得到了那颗灵草,以及一个境界比他还要高上一分的契约兽。 不过就真正战斗后的结论来看,容乐与契约兽相比,还是容乐更强。 解逸那边则是得到了一份传承,他对这份传承并无隐瞒私藏之心,而是直接将其转述给了顾易。 解逸心知就算这份传承很有价值,也不见得能比得上更适配顾易的太上忘情之道,故而拿出手的时候就更加坦然了。 顾易只大致听他一说,就明白这传承也与解逸有缘。 总的来说也是一门修炼心法,包含内外功,不过其中蕴含了一些佛理。 确实是堪称顶级的传承,但顾易与容乐都没有想要得到的想法。 解逸也是感慨,“整整三年我才学会拿得起放得下,而你顾易却是从始至终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容乐更是根本没有拿起的想法。” 尤其是知道灵泉的存在后。 如果率先醒过来的是他解逸,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没有私藏的心,更何况是想要等同伴醒来。 那可是液体灵力。 是远远比要借助玉石才能形成灵石的东西更具价值之物。 当然,这会解逸只是感慨,自身已经没了一定要得到些什么的欲望。 按照他所得传承里面的说法就是,一切都讲究个缘。 “我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好。”容乐摇头,“我只是明白我已经得到了更适合我的东西。” “少爷之后有什么想法吗?”容乐又将目光投向顾易。 顾易则回道:“这三年来,我除了精进境界修为,同样也有认真研习过流涂掣雷圣法与太上忘情剑式,两方皆有所得,也学了些阵法之流,但苦于没有与之对招之人,所以也算是一直在等你们两人醒来。” “至于你们醒来后,我的想法自然是不要浪费之后秘境为我们争取的时间,需得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外头还有人及战事在等着我。” “可以。”解逸点头,“只是希望我和容乐能在你手里走过一招。” “没有那样夸张,我如今实力虽然强大,但应该还算金丹?”顾易自己都有些不确定的说。 解逸顿时露出了被噎住的表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境界还在金丹,但实际实力已经和元婴有一战之力了吗?” “大概。”顾易点头。 解逸忍不住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我原以为一梦醒来已经筑基后期,属大好之势,兴许等十年之期结束,我也能搏一搏金丹,哪成想你这妖孽根本不给人面子……” “那还要比划一下吗?”顾易问,“如果你们两个不愿也没关系,我大可继续在灵泉旁边安稳修炼。” “当然要。”解逸放下了手,“有你这般实力者亲自指导,我就算真进入内修仙界,也不见得能有这机缘。” 容乐想了想也说:“我也是。” 自此,三人便一同修炼,一同精进。 当然,这话解逸和容乐是不全认的。 他们认同一同修炼,却不认同一同精进。 哪有人修炼速度遥遥领先,各种术法和剑招也信手拈来,就算不用术法,不用灵力,只用纯粹太上忘情剑式也能将他们两个按着摩擦的。 这能是一同精进吗? 又过了三年,解逸感慨自己终于筑基圆满,容乐也看着自己签订契约的灵兽成为筑基圆满,而顾易…… 那人已经学会了将自己的境界压在金丹。 容乐说:“少爷原本是想出去秘境后就直接突破至元婴了吧,后来为何又想要压制境界不早渡劫?” 顾易解释:“我体质特殊,早在我渡金丹劫的时候,天雷之威就已与我身体混为一体,若我想再次强化体质,最合适的手段就是让雷劫来得更加汹涌一些。” 解逸登时眼角抽搐:“你不会是想再来一遭伏元嘉身死时那会的事儿吧。” “把敌人牵扯进自己的雷劫,该说你是艺高人胆大吗?” “有那种想法,但更多的只是不想让我显得超然。” 解逸看着顾易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突然偏头叹息一声。 “你以为现在就不过分了吗?只用了几个月就成就金丹的顾易,名声早就传遍天下了。” “若更进一步……容岚容家主,廉真人,这些人应该只会觉得无法再为你提供任何帮助了吧。届时你也不必通过廉真人进入内修仙界什么的,你这般实力已经俨然可以自建山门。” “到时他们会赞叹你的成长,但也会认为自己无能。” 顾易沉默的点了点头。 “但你要知道,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的。”解逸刚想宽慰告解两句,就突然回过神来的说了句,“不对,你乃无情道修者,不可能不明白这些。” 然后他就看见顾易又点了点头。 解逸:“……” “我想着我竭尽全力应当已经能单方面对抗你不用灵力的剑法招式了,再来练练?” “好。”顾易起身。 容乐一边给自己的契约兽麂鹿喂灵泉旁边长出的灵草,一边对其说道:“解逸那人好像还没挨够打。” 不像他,在633战,633负以后,容乐彻底放弃了去挑战顾易的想法。 解逸……只能说祝他成功吧。 第22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二) 在秘境里度过的日子总会给人一种恍惚感,仿佛时间不是时间。 等到察觉到秘境本身的排斥感,也明白外界一月之期将至时,三人才从那种不间断修炼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依旧是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秘境入口处,再次看到那些被阵法困住的邪修时,顾易还有一种莫名的抽离感。 直到对方上来就是一句:“你竟然还敢出来!” 什么抽离感,隔阂感,恍惚感,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 顾易刚准备抬手教训一下这几位邪修,容乐的那只跟着他一块出来的麂鹿就已经一蹄子踹了上去。 那些个黑炭的脸上眨眼间就留下了许多鹿蹄印子。 鬼哭狼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顾易观摩着自己十年前设立的阵盘,抬手就修改了几个现下看来算是漏洞之处。 邪修上一秒还嘴上叫嚣,感觉那些组成阵盘的中品灵石很快就要变成碎渣,下一秒就见顾易往阵盘里输入大量灵力。 麂鹿还想继续踹几下,转眼却瞪大了一双鹿瞳。 只见困着几位邪修的阵盘从地面浮现,环绕在几人身边,接着那些重新恢复光泽的灵石便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不过一会儿,阵盘就真的变成了巴掌大小的圆盘。 顾易一抬手,那圆盘就进了自己手中。 内里的邪修看着眨眼间变大了无数倍的顾易,眼神中满是恐惧和不敢相信,其中一个还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顾易反手将阵盘收起,召唤出自己那柄还没有明确制式的剑胚,就准备御剑飞行带另外两人离开。 可却被一陌生人突然开口打断。 “几位道友可否暂留一步?”那说话的人原先所处位置和秘境入口处有些距离,他是发现阵盘有异后仓促赶过来的。 人来得巧了,刚好看见顾易将那阵盘收入囊中的画面。 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纯粹是因为被震惊到了。 这种使用阵法阵盘的手段,别说是亲眼见过了,就是听也都没听说过啊。 是以在顾易动作期间,那人已经在后方悄无声息地张大了嘴,这会看到顾易准备带人离开,才连忙打断。 来者尴尬地笑了笑后,便介绍起了自己。 “我乃内修真界一处名声不显的小山门下弟子,突然开口喊住几位道友是想问问,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邪修。” 他说到这里时,可能是觉得自己这种单方面的问询很不礼貌,又连忙解释道:“我也是前来秘境参与试炼之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这几位邪修被阵法困住。” “在下的一位师弟恰好认出他们身份,便有过交流……可惜师弟心性不定,受邪修激怒,控制不住地对他们发起了攻击,之后便是被阵盘阻挡。” “不过也由此,我们才得知了这些邪修是被人困于此地。” “能被称之为邪修的极恶者向来可恶,他们在被道友困住之前,做过许多恶事。受害者的亲属得知他们被困于此地后纷纷赶来,只是难以突破阵法,只能以攻击阵法的方式让阵法自带的受击反伤机制去惩处三位邪修。” “此举确实让他们心里好过了一些,却也让道友原先设计精妙的阵法有所损害,不然这阵法无论如何也能坚持数年之久,怎可能一月就已受损如此严重。” “我出言拦下你们,一个是想问问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处理那些邪修。再一个是,那些受害者的亲属们也想要对设立阵法之人给予一定补偿。” 顾易停下了原本打算离开的动作,见对方也确实将能说的都说明白了,防止出现误会后,他也干脆的回以答案,“我不清楚这些邪修具体做了什么坏事,但又由于月前着急进入秘境,实在没有时间,所以才将他们困在入口处。” “既然有受害者亲属,那处理这些邪修的事自然也可以交给那些人。” “补偿就不必了,设立阵法用的材料本身也并不珍贵。”顾易重新取出阵盘,看他的动作,应该是想直接将这阵盘交给那位道友。 结果那人连忙摆手说道:“使不得。” “这般奇妙阵法我从未见过,尤其是设立成阵盘以后。” “可以被随身携带的阵法,还能随意放大缩小,其价值非同小可。”那修者一脸您千万别将这东西直接交给我的模样。 有一种近距离围观就已是仰望,真正触碰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即视感。 此时这修者已经将顾易当做出名门子弟。 “非同小可?”顾易茫然。 但他到底没纠结这些,只是强调,“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大抵是不会参与料理这些邪修之事。既然有苦主在,你直接将这阵盘交给他们就好。” 顾易还介绍了使用方法。 输入灵力就能变回正常大小,想要变小也简单,再次输入灵力即可。 攻击阵法会让内里邪修受到雷电惩罚,但会损耗阵法储备灵力,需要及时补充,否则阵盘灵力用完就会崩溃。 想要将邪修放出来更简单,只需一边输入灵力一边念出解阵二字即可。 顾易刚说完,那人看起来就更震惊了。 “这阵盘竟然不是一次性的吗!?” “所以你到底在震惊什么?”始终没开口却看了全程的解逸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修者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种级别的阵盘都得被称之为灵器了吧。” “那是什么?” “修者使用的武器也有等级划分,分别是法器、灵器、仙器、神器。寻常修者只配备法器,并从中分出上中下品。灵器一般都是传承之物,仙器为传说,神器更是只有概念。阵盘也属于器的一种,这种使用简单,还可以循环利用的阵盘,最次也是灵器级别。” 他的语气也逐渐变得抑扬顿挫起来,似乎想要告诫顾易,这到底有多么重要,“放在我所处山门的那种小地方,这阵盘是完全可以当做山门传承至宝来看待的。” 这话一落,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容乐茫然地撸了撸麂鹿的脑袋,无端想起了顾易在秘境里干过的各种离谱事。 流涂掣雷圣法修炼大成,太上忘情剑式也一度返璞归真。顾易既研究阵法,也琢磨炼丹,尝试过制作符箓,封印不同法术招式,彼此之间好打配合,但后来又发觉,终究还是不如直接使用“雷击”。 反正就是各种东西各种方面他都学了也都练了,最后另外两人从顾易口中得到的他对自己的评价是,“法术还可再进一步,剑招则缺失了些道韵,都还有的练。” 其他的? 其他的压根没提,显然是觉得都不必拿到台面上。 解逸呢喃出声,“我早该想到是这样的。” 容乐只输了633次,他可是输了1216次! 回想起顾易总表现出自己还不够强的样子,解逸突然就明白了,那可不是他对比同龄人还不够强,而是因为他把自己和廉可人放在同一个层面看。 尤其是知道廉可人自己对那所谓邪王都没什么一定能战胜的把握后…… 顾易脑子里的概念就是,要么他能无伤战胜廉真人,要么他就一直都不算强。 而且就算无伤战胜,也不一定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解逸累了。 并非常自觉地走到了那已经放大了的剑胚旁边。 顾易看乘客已经自觉坐好,就直接将阵盘送到了那修者手中,也让容乐抱好自己的麂鹿,以防因恐高乱蹬蹄子从空中坠落,而后就御起剑胚,似流星般向腾州滑去。 只留那站在原地的修者伸出手做挽留状,却什么都没留下。 遥想起自己进入秘境被困死在试炼中,最后根本没有通过,反而被踢出秘境,以外界时间计算还不到三天的情况来看…… 这修者突然悟了。 那三人可是能在秘境里呆足了一整个月的狠人。 他放平心态,带着几位在阵盘里又一次开始狗叫的邪修去寻那些苦主。 而且在见到苦主群体的第一时间就说:“与其将这些邪修放出杀死,我的建议是,既攻击阵盘,也向阵盘输入灵力,这样这些邪修就可以时时刻刻都能感受着雷电的正阳之威。” 简而言之,直接弄死他们有点太便宜了。 劈他个百八十年再放出来弄死,才比较符合“人道”之说。 另外几个没被吓晕的,在这话落下后也晕了过去。 顾易那边。 深不可测的灵力储备,加上明显升级了的剑刃本身,这一次,顾易仅仅只用半个时辰就将人带回了腾州留城。 可惜城内景象倒无寻常百姓以往的热闹模样,既没有街市开张,也没有人员往来,看起来空空荡荡。 顾易快速带人赶回容府,同时也发现容府大门紧闭。 叩响门环,最初接待顾易的那位管家出现了。一看到顾易他就将人迎了进去,同时也说起这一个月来的经历。 首先就是腾州各家结盟,从各自家族中取中坚力量,再由本就打算为妹妹和妹夫报仇的容岚带队,追逐着廉可人的步伐,一同去了瑞庐。 再就是,梦柔筑基成功,已经和那些兄弟姐妹们离开,去了更加安全的后方。临行前留言说是,他们这些人没什么能耐,也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想法,穷则独善其身,就只能选择管好自己。 最后是有关所谓邪王,及那位善于炼制傀儡的邪修相关信息。 好消息是,前者背后没有所谓的更强邪修。 坏消息是,那位新任邪王之所以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人世中展开屠戮之举,是在于,那位被他继承了五百年修为的前任邪王坐化了的尸身一直在他手中。 其尸体内部包含海量灵力。 继任者杀人越多,屠戮之道境界越稳固,就越能将那尸身当做快速提升自己实力的工具。 行为举措间满是邪性。 容岚在带队前往瑞州之前,廉可人已经与之一战,耗时三天三夜,结果却是谁都没留下谁,只落了个两败俱伤。 按照廉可人所说,待他下一次对上那邪王,怕是连两败俱伤的结果都捞不到,只有单方面被杀了…… 廉可人也有向自身所在山门求援,但奈何内修仙界现在也不是一派和平景象。 新任邪王犯事,傀儡邪修与之同行是一回事,其他邪修想要扩大地盘,争抢那些灵脉,争强好胜,想要和正派修者之间分出个上下,则是另一回事。 廉真人所在山门根本派不出前来支援的人。 那后方说是后方,实则也是前线。 他们才是和邪修大群体挨得最近的人。 打起来的时候压根没有精力再去关注尘世。 不过说是这样说,实际上也不是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那边派人送来了能加速廉可人疗伤的天品治愈丹,和许多灵石灵草,以及一些一次性的杀伤性灵器。 只看送来的物资,俨然一副想把廉可人武装到牙齿的样子。 实际目的可不是一定要保他活,而是想让廉可人能比那邪王恢复得更快一些,好借机将其击杀。 但这些东西可不见得能比得上那邪王自带的尸体充电宝。 凡世与后方局面双双僵持,后方甚至有人说,不如将派到凡世里的人全部召回,先将那些邪修打趴下,等把他们打怕了,才好再派顶尖高手组队去追杀邪王。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到时凡世可就再也没有和平盛景了。 只有血流成河,尸山遍野,家族体系也无法在这样的局面中保全自己,只能说运气好些便不至于死到绝种。 说出将人召回话的那些人被骂得很惨。 毕竟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一旦凡世修者死太多,那到时傀儡大军可就不是现在的几千个,而是永无止境了。 如此种种信息全被管家传达给顾易等人,之后管家又说:“家主离开前有言,少爷回归后如果打算前往瑞庐,那就得将容乐留下。” 与麂鹿并肩的容乐猛然抬起了头。 “为什么?” “家主离开前曾说,那战场最好一直停留在瑞庐,就算那边人死光了也没关系,若战事结束,后方人员还可向那边迁徙,只要混乱不必蔓延开来,也不侵入腾州。” 管家学着容岚的语气说道:“总要留下一些和平之地,才好让参战人员内心更加坚定做保护之举。” “所言固然残忍,但想要保住后方和平,去往前线之人最首要的,便是自身得先做好死亡的准备。” “家主当然也是。” “容乐……你就是容岚家主选中的下一任继任者。” 管家说到这里的时候,面色格外苍白。 容乐同样一下子刷白了脸,“那顾易少爷算什么?” “你也说了,他是顾易少爷。”管家在顾字上加重了语气。 被喊到名字的顾易并没有什么想法,反倒是容乐脸色看起来更白了,他不受控制的握紧拳头,麂鹿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也在旁边不住地翘蹄子,时不时发出哼鸣。 “但我觉得家主并不一定会死在那里……”容乐表情难看地说。 “那你届时就只是坐镇后方人员。” 容乐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念了一句:“我明白了。” 秘境里互相比试,互相成长,偶有笑闹的日子,再回到现实以后,一下子就被推成记忆中的夕阳。 顾易必然是要去瑞州的。 即便父母灵魂已经深入轮回,其尸身也要入土为安。 容乐确认要留在容府后方坐镇后,很快就稳住了心态,并言语说明希望顾易能早些过去。 在保护好自身的同时,能对战事提供一些帮助自然更好。 顾易对此的回应只是:“我会和姨母一起回来。” 而后再次取出那剑胚。 只是不知为何,原本看起来还只是个胚子的剑形物突然多了些锋芒,剑身也多了些宛若枝丫的纹路。 顾易准备御剑飞行离开,始终未曾开口说话的解逸却突然冒出一句,“带我一个。” 顾易疑惑地看向他。 解逸只说:“此前和你签订的那个契约,在当下仍然奏效。” 他说的就是那个顾易在关键时刻可以把他当挡箭牌扔出去的契约。 “再一个是,假如你的实力让我不必去履行契约内容,那我去这一趟自然能看见你真正意义上名扬天下的战斗。” 解逸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现在脑子很混乱。 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开口,就连刚说完“带我一个”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种想要退缩的想法。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退缩,反而找了一些不明所以的借口。 顾易能看出来,解逸只是不习惯去做一个“好人”。 事出紧急,也不必特意点明这点,顾易只点头同意。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顾易在想瑞庐具体情况如何,解逸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高空上的云染湿了衣角,睫羽也挂上了水珠,大剑停下,落于瑞庐中心区域。 顾易收起剑,确定解逸还安稳跟在自己身后,便不再管,只对着街道上三两个身着相似制式衣装的人询问廉可人与容岚的所在地。 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谁,但明白此时到来的修者必然都是支援者,并立即决定为二人引路。 一路上顾易也尝试以平和语气从对方口中探探消息。 “我是从腾州那过来的,对比那边家家闭户,这边街道上倒还有些人行走。” 引路的人脸色苦了一些,“腾州那边的人家家闭户是因为知道有危险,瑞州还有人走动,则在于亡者太多。即便无尸身收敛,亡者家人也在尽可能地为他们准备合格的身后事。” 街道两边走动的人有不少已经在路口烧起了金白钱,有的更是强撑着僵硬的身体在自家房梁上挂上了白布,用以对外显丧。 低微的嘤泣声从街道各个角落传来,顾易当即叹了口气,“抱歉,是我失礼。” “谈不上。”那人摆手,也说了点自己知道的信息。 “瑞庐目前因邪王死去的修者大约七百左右,凡人民众则有五千。其中修者八成都被炼制成为尸傀儡,凡人民众则因为体质不佳,只有不足一半之数被炼制成傀儡,而那些在邪修看来等同于失败品的尸身……自然是落下了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引路之人佝偻着腰,视线看向地面,有一种无力站直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们也走到了一个路口。 那引路人指着前面一个没有姓名的宅院说道:“容岚大人目前在那儿,廉真人先前受伤严重,正在疗伤,但具体疗伤位置无人得知。” “先进去吧。” 走过三进宅院,顾易就看见了脸上有着疲惫之色的容岚,她身边还有顾易曾在俞家见过一面的苏晴华,以及已经见过很多面了的俞家家主。 三人此时正在争执。 容岚:“廉真人那个状态怎能再次去对上邪王!他要真去了,你难道就能说得清结果是杀敌而非送死?” 俞家家主俞晟反驳道:“但他自家山门送来的那些东西不就是那个意思?” “我们和他确实有点合作关系,但要论亲密,肯定是他自己的山门和他更亲。” “人自己都放弃这个外派者了,我们又能说什么?与其继续拖延时间,让廉可人在之后连与之一战的实力都没有,那还不如让两方同归于尽。” 苏晴华有些委婉:“可你这样说话委实不顾及人情,有些过分了。廉真人心有大义,就算他真甘愿如此作为,你也不能这样去想。” 俞晟:“是,我是不能这样想,可你难道就能否认我说的话不是事实了?” “我大可一直唱这个黑脸,让你们两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可事情之后到底该怎么发展,不还就只有那么两个可能!” “说难听点,廉可人还能和那邪修同归于尽,可我们这些人甚至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就算自爆,兴许在自爆之前就被人一刀给斩了。” 容岚头痛欲裂,不过也察觉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只匆匆说了句,“先别吵了。” 便抬眼向外看去,就看见了一身旧装的顾易。 对容岚而言,月余之前为顾易定制的衣物,在他那长达十年的秘境之行中,已然成为旧物。 看清那熟悉的身影后,容岚顿时面露惊喜。 另外两人也随着视线看过去,他们倒不像容岚一样,先发现顾易的身份,而是先从那少年身上感受到那种“深不可测”。 待看清给他们带来深不可测感觉的人是顾易后,脸上的惊异之色更是挡都挡不住了。 霎时间,有关顾易实力对这战局是否有影响的考量,自然出现在那两人心中。 容岚这边还在拍着顾易的肩膀,感慨着他这一月的成长斐然。 期间还投以目光看了一眼解逸,着实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也敢来这。 他被控制不得自由时,敢搏命去赌,可来这瑞庐却绝对不可能是顾易胁迫。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易儿如今实力如何?” “身处秘境内部时不得突破,从秘境中出来以后,我便控制住了境界的持续增长,目前只是金丹圆满,不过却随时都可以进阶元婴。” 容岚脸上的笑容大了一些。 苏晴华与俞晟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净是诧异。 这话的意思是说,除却秘境时间,这个年轻人只花了三个多月,就从零修炼到了……元婴? 不过在当下这种危机局面中关注这个也没意义。 现在的重点是,顾易的力量能不能左右战局,或是带来优势。 两人一将这个想法抛出,容岚便想开口干预两句,说些顾易才刚从秘境出来,不用太过着急……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顾易说:“我自可去敌方所在地再次引动元婴雷劫。” “曾经对伏元嘉所做的事,再复刻一遍也无妨。” 容岚连忙摆手,“那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有第二次,太过凶险。” 解逸听到这话的时候,嘴皮抽动了一下,也从自己意识的深海中挣脱出来。 怎么说呢? 顾易那人在秘境里的时候,可是隔几天就使流涂掣雷圣法引雷自己劈自己。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这样做能给自己体内储备更多雷电之力。 雷劫? 解逸现在对那东西当然仍保有敬畏之心,但他却对顾易的雷劫没有什么畏惧感了。 “那姨母认为该怎么做?”顾易将问题抛给了容岚。 “这……”容岚忽然沉默。 俞晟却转而询问顾易,“可有应对大量尸傀儡敌人的手段?” “得先看看尸傀儡具体是何种状态。” 苏晴华立即介绍起了目前得到的信息,“尸傀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凡世手段全然无用,也能免疫大部分修者造成的术法伤害。” “外攻招式打在傀儡身上,若有实力境界压制还好,若是同一级别,就会有一种拿鸡蛋碰石头的感觉,全然无法破开防御,反倒还会累己伤身。” 目前对于修者而言,最难的也就是这傀儡大军。 邪王固然实力高强,但他到底只有一人,行使杀戮之道者总归会比旁人更明白什么是死亡。 只要没有尸傀儡大军,单独那样一个祸害,即便其实力高强到超然的地步,其他人也能以以命相搏的方式逼迫他退去。 将如此种种说明过后,俞晟与苏晴华同时向顾易投注了希冀的目光。 容岚眼神中偶有闪烁,但那同样也是期待。 而后三人就见顾易略微沉吟后道:“若我全力催动流涂掣雷圣法第二式惊雷网,那只需一息,其招式覆盖面大约能等同于大半个留城。” “实力不足金丹者应当能直接被秒杀,同为金丹却不如我圆满之境的,也能做到重伤。而同为圆满之境者,至少我也能大致控制他们的行动,使其麻痹,陷入僵直状态。” 俞晟与苏晴华的眼睛越来越亮。 容岚却皱起了眉,“你只说了这招的效果和作用,却没说使用这招你要付出什么。” 顾易微微勾唇,“这招对我而言也不过是寻常招式而已,全力催动只是不留手地使用罢了。既不会透支灵力,更不会损害己身。” 作者有话说: 单个小世界不会特别长,但所有小世界加起来就会长了。不出意外这本应该是我写的最后一本快穿,所以单个小世界既不会很长,也不会特别短,会每一个都很认真的写完这样。 第23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三) 顾易的到来,对于这些已经做好了舍弃性命的人来说,如同一剂强心针。 不用死的时候当然还是不死比较好。 不过在正式开战之前,还是要先寻找廉可人。 虽说他的存在并不一定能保证百分百战胜那位邪王,但现在仍然只有他才能与之正面对上。 再一点是,找到廉可人也能让他们这些人多了解一些有关那位邪王的情报。 与其不明不白地撞上去送死,还不如尽量做到知己知彼。 只是对于寻找廉可人这件事,容岚也没什么头绪。 “那两人之间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参与的,单单是威压就已经将所有边缘人物压制到难以抬头。他们两败俱伤过后,为防止瑞庐中心城区也有那些伪装成常人的尸傀儡躲藏,廉真人并未透露自身踪迹。” “之所以说‘也有’,就在于修者炼制成的尸傀儡和生前模样并无太大变化。” 容岚有些不忍心看顾易了。 纵使知道妹妹和妹夫已经进入轮回,可那和生前模样几乎没有差别的尸傀儡,又是否会成为顾易的心境障碍呢? 有关这点容岚也不确定。 顾易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但这会并不适合提,何况更加关键的重点仍然是找到廉可人。 “廉真人之前给我的乾坤袋中也包含了联系他的手段,找到他的这件事交给我即可。” “至于之后与那些尸傀儡正面开战这件事,还得要姨母和两位长辈多多担待。城中失去亲人的修者和凡众,在面对那些与亲人有着如出一辙面庞的尸傀儡时,内心所承受的压力不见得会比我小。” “为避免他们战中受压力折磨,致使无法复仇并伤己伤身的情况出现,各位还请一定要做好战前鼓舞。” “我们会的。”苏晴华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就算有极个别的人会有你所说的那种状态出现,我也相信大多数人还是能明白,被敌人掌握在手中的尸傀儡并非自己的亲人。” 俞晟倒是双手环胸,脸色冷了不少,“假如真的出现那种局面……” “我也会将其当场击杀,以儆效尤。这是战争,即将出现的局面也是战场,我绝不允许那种将让胜利天平导向对面的人出现。” 话糙理不糙,已经知道俞晟是什么样的人的情况下,也没必要反驳,或是让他刻意委婉,那样他也就不是他了。 解逸之后也主动说明不再与顾易一同行动,他想要留在这城中,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地方。 顾易对此自然不无不可。 他也有一处没有对外展现过的一点,那就是相比于和其他人一同行动而言,他其实更习惯自己独自行动。 联系廉可人的手段也很简单,只要催动无情道的心法,全力运转,同为无情道修者之间,彼此本就能感知到对方。 顾易先是挑了一处僻静之地,全力运转心法,在感知到廉可人后,便向他所在的位置极速赶去。 只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了,廉可人当下所在的位置根本没在瑞庐中心城中。 他既没搞所谓的大隐隐于世,也没搞什么小隐隐于野的操作,廉可人所在的位置,分明就是容岚之前指示的,那邪修与邪王乃至数千个傀儡的落脚地! 一下子顾易也不知道要不要去了。 兴许那人就是在暗处苟着,打算在关键时刻偷袭呢? 可如果反推容岚之前说过的话,即廉可人是拿到其宗门所援助的疗愈物资之后才隐藏起来的这话,顾易便觉得廉可人更有可能是想要暗地里搞事偷袭了。 他有这想法固然是好,但不一定能打得过也是事实,顾易最后还是决定去。 只是在去那共鸣之地前,顾易先给自己套了一堆隐藏身形和气息的阵盘。 他之后还靠近了傀儡大军,在观察了两个时辰,确定自己甚至能将自身伪装成尸傀儡以后,顾易才真正去找了廉可人。 那人所在的位置就在大量尸傀儡所处阵营的右后方山坡处。 山坡这种高度显然是不存在宜居山洞的,廉可人是直接从山坡挑了个点往地下打洞,临时铸了个疗伤洞府。 顾易到了那洞口之处时,不由得发了一会呆。 只因那入口看上去没有任何人为痕迹,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树洞。 顾易回过神来后,便躬身踏入其中。 只一个闪神,便犹如进了传送阵一般。在顾易能看清楚周围的时候,发现自身并不在那逼仄需要让人弯腰的树洞之中,而是一个看起来有着明显起居室及书房的洞府。 顾易正站在无门的起居室门口位置,内里就是坐在石床上盘腿修炼的廉可人。 他能察觉到廉可人正在缓慢结束自身修炼状态,是以便不做打扰。 但也只等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廉可人便深深吐息,从石床上起身。 “你来了。”廉可人看向顾易,一副并不算意外的样子。 顾易也没有惊奇这点,只是很顺畅地向他说明城中人的计划,以及自身当下的实力。 说到他的实力的时候,廉可人倒是惊讶了。 “就算是我,也是以百年的时间长度起步才做到成就元婴,你果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天才。” 顾易只道:“谬赞了。” “廉真人听了计划可有想法?是想按照您自己的计划继续走,还是按照我们的想法来?” “你知道我的计划了?”廉可人反问。 顾易:“有所猜测,但并不一定全对。” 廉可人摆了摆手,“倒也不必自谦,你确实聪明。” 随后就很默契地说起,“如今我的伤势已经恢复八成,要想全面疗愈至少还要一月。但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那邪修只怕又会炼制出更多的尸傀儡……”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无论是为了瑞州凡众,还是单纯完成除魔卫道之任务,我都不可能再等了。” “再者,那邪修虽不是害死你父母的罪魁祸首,但也罪大恶极,有你这做儿子的亲手报仇自是最好。至于邪王……” 廉可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后才介绍起来,“他所用武器是一柄斩过万人的长刀,刀下冤魂无数,早已经形成如瘴气般的血气。这般武器,若对自身境界掌控不足者对上,只看一眼就会被激得心血翻滚,气血逆流。” “他所用刀法则名为乱天彻骨刀法,招招式式皆乱人心境,所谓彻骨一词,虽为字表含义,但也有另一层含义在,即撤古。” “合起来便是乱天道正义,毁古往今来。其人对自身杀戮之道信念极强,若你有朝一日对上,且无法避免那人开口,就一定要坚定自身信念,绝不要被其言语侵扰。” 廉可人说到这里,一度将自身胸口的衣领往下拉了些。 他胸口处正有一个布满了血腥刀气的伤痕,那伤痕深可见骨,虽有愈合痕迹,但也只在边缘区域形成疤痕,肉眼可见的白骨处也有着被血腥之气腐蚀到发黑的色泽。 顾易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这么严重的伤势,您怎么能说已然恢复八成?” 廉可人却不在意地说道:“乱天彻骨刀法能给我造成这般伤势,我太上忘情剑式只会同样如此,甚至更胜一筹。” “我伤口未愈,就算那新任邪王背后有着前任邪王尸身支撑,也不见得能将伤势完美愈合。时不待我,这已然是最好的时机。” 顾易心知劝不住廉可人,只说:“一旦战事起,我会抓紧将那些尸傀儡和邪修解决。对上邪王时也还请您不要一早就做好必死的准备。若实在无力抵抗,逃跑也并不丢人。” 廉可人只点头含糊过去,却并不做保顾易的说法。 顾易心下叹气,一时间忍不住怀疑起,修太上忘情的人是不是都有着赌命的爱好。 太上忘情者,在各种重大抉择之中,其自身生命似乎永远都往后排。 当然这么想归想,顾易也不会去遏制这种想法。 在他看来,与其廉可人去赌命,换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胜利的结局,到时还不如由他强行渡元婴雷劫,把那邪王也拉进雷电场里。 起码他对雷劫也算是有些独属于自己的掌控力。 虽说实际上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顾易又道:“那三日后正式起战?” 廉可人听到这话,便开始掐算起来,他手指来回点动,不消一会便眼睛亮了些,“善。” “经过掐算,三日后正有一场持续数时辰的暴雨,流涂掣雷圣法在这种环境中使出来,想来也能有所加成。” “若你当真能做到快速解决那些尸傀儡,兴许还真能看看我与那邪王之间的争斗。” 廉可人全然没说顾易能来支援这种话。 廉可人自己已是元婴后期,对标即便能突破,但又压了境界没突破的顾易,怎么着也是隔了个大阶层。 顾易没反驳这话,只说:“那我先回去准备。” 廉可人却在顾易转身离开之前拦住了他,并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柄未被刻印的无主灵剑。 “你尚未有合适的武器,此剑虽然比不上我的本命剑,但用作过渡也是合适的。” “将来要是有机会……”廉可人顿了一下后又说:“将来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为你寻一柄更好的剑。” 尽管手中已经有了那把正在往成品剑刃方向发展的剑胚,顾易也还是郑重地接下了那柄剑。 其中含义不必过多言说,顾易只郑重道谢。 “多谢。” 两人就此分开。 顾易也回到瑞庐中心城区。 夕阳落下,城中烛火点亮的时候,顾易正站在三进宅院的正厅中,也传达完了廉可人的计划。 “那几千个尸傀儡所处的位置我们已经探明,虽说尸傀儡外部有着掩盖痕迹的阵法,但奈何阵法太过大型,掩饰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彰显,你到时只需御剑飞行去往此处上空”容岚抬手指着平铺在桌面上的地图一处说道。 “而后全力催动术法即可,按照廉真人的说法,三日后的暴雨景象会大大缓解你的灵力消耗,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打算派一个小队专门护卫你。” 容岚还解释了一句,“这倒不只是我有私心想护你平安,更重要的是,那炼制傀儡的邪修太过擅长隐藏,不仅隐藏在尸傀儡大军的幕后,甚至还一度隐藏在那邪王身后,想要将其引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以在正式对上后,那些无法在你招式下被斩杀的尸傀儡将由我带领其他人对上。而你,你只需全力去寻那邪修就行,若能一举战胜自然最好,如果有所拖沓,就直接撤回去寻廉真人。” “虽说廉真人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但我们又岂能真看到那般局面发生。援助凡世的内修仙界修者却死在凡世,这未免太过悲凉。” “我明白了。”顾易点头 “那就先按照这计划走,若临场有变,也还请各位随机应变。”容岚将目光放在了厅内其他人的身上。 此时这里可不是只有顾易,俞晟和苏晴华在,还有着许多其他州前来支援的修者也在。 他们之中不乏与容岚实力相当的,在各家族内部,这些人也往往被称一句老祖。 但正因为被称为老祖,也就预示着他们是真正受整个家族供养才成就元婴的那类人,与容岚相比还是不大一样。 再者容岚如今仍然当家作主,自身气质不凡,心计也不差,是以即便这队伍中有实力与她不相上下者,队伍也依然由她领头,并且无人抗议。 此时在她已然做好规划,再加上一个注定对战局起到关键性作用的顾易这个容岚的外甥,其他人自然也就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儿。 既然已经规划好了,会议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进行下去。 众人各自散去,期间苏晴华快步追上了顾易,她是个细腻的女子,当下追上来倒不是去说那些讲烂了的顾好自己的话,而是特意告诉顾易解逸在做什么。 “你那同伴在你去寻廉真人期间,特意去城内了解了那些失去亲人的苦主,但他大抵是实力不行,只能做些帮忙安葬,或是去对实力还不如他的人进行一番指点的小事。” “若战前你无事,可以去寻他,也好对瑞庐局面做些更细致的了解。” “当然,你要是打算这三天也以修炼方式度过,自然也不无不可。我说这话只是想告知你的同伴目前在做些什么,以防你过多挂念。” 顾易自然明白,也道了一句“多谢”后,就真的打算去寻解逸。 他起初也是打算去找的。 瑞州死去的人太多,还活着的人要么仍然留在这里,就像那个之前给顾易引路的人一样,之后做好了参与战争的准备,要么就是早已撤离瑞州。 如此种种,虽然不会让已然打算留在这里的人多出些不必要的压力,但他们其实也没什么一定能赢的信心。 顾易想做的就是让这些人多些自信。 一定能赢,和义无反顾地倒在黎明之前,顾易更希望他们能持有一定能赢的心态。 找到解逸的时候,那人正在做着一件非常不符合他本身秉性的事。 他在抬棺。 街道上挂满白绫,金白钱四处洒落,棺前棺后各有人在哭丧。 不过被队伍包围在中间的棺材却并不只是一口,而是形成了队伍,足有十几口。 城中人本来就少,这种批量形式的安葬,按理来说更适合用乾坤袋将其装起后运送到下葬地点,可这到底是对死者不敬,也是对生者不悯。 之前解逸见他们确实缺人手后就主动提出帮忙抬棺。 队伍行进时,解逸自然也看见了站在街角的顾易。 但他没说话,也没做传音,只是打手势,表明希望等这些棺材被下葬后再做交流。 看解逸眉目间的疲惫之色,以及这下葬的场面,各种细节都已经说明,白日里时这种事估计已经发生过了好几轮。 顾易默默跟上了队伍,也念了几句悼词。 “哀悼词短,情深意长,逝者永安。” 顾易猜对了,这确实是今天最后一批的下葬人员。 一切结束之时已至深夜。 解逸找上顾易时,还不住地揉着肩膀,同时向他递来了一个被油纸包着的温热白馒头。 “虽然你我早已筑基,不需食用五谷,但到底也是那些人的心意。” 顾易顺手接过,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地往嘴中送去。 一口又一口。 解逸看得叹气,“你这接过去就吃的样子,是一点都不怕我往里头下毒。” “你不会那样做。”顾易咽下口中的馒头,回望着解逸。 解逸也不说话,只是垂眸。 “有什么感想?”顾易问道。 解逸缓缓放下了揉着肩膀的手,表情有些怪异的说道:“你说为什么有的恶人死亡需要旁人费尽心机,有的好人死去却只在瞬息。” “往大了说,大抵还是那句说烂了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事实上,□□,而是人祸。”顾易凝望着手中的馒头。 “面对人为祸端,自然也应该由人来解决。”顾易平静看向解逸。 “就像伏元嘉死的时候那样?” “就像他死在我手中那样。” 似问似答,似问非答。 但解逸还是明白了。 “我只希望一切顺利,城中人也不用再去日日吃那白馒头。” 顾易点头。 过后两人迎着月色去了压根无人的客栈空房休息。 店家跑了,此地已然无主。 一夜安然。 但谁都没有真正睡下,而是连夜修炼。 之后的两天,顾易白日学着解逸为凡众帮忙,同时也说了瑞庐有难八方支援的话,着重夸赞了领着各州强者的容岚,以及来自内修仙界的廉可人。 这些都能成为普通人心中的支柱,也让他们逐渐相信起,一定能报仇,一定能将邪修斩杀。 的时候,顾易则不断强化惊雷引的细节把控,私下里也又一次摸去过那傀儡大军的周围。 第三天,乌云如漆遍布天空。 环境昏暗,任谁都知道有一场大暴雨即将来袭。 顾易也撑起自己那柄完善至九分的剑胚,将其放大后御剑飞向上空。 他的下方正有着一队由三十六位金丹修者组成的队伍。 这些人将成为之后面对那七百位修者尸傀儡的中坚力量。 众人对顾易的要求是只求能快速解决那些凡众傀儡。 待顾易御剑飞向上空之时,雨水也从云中落下,砸在了他的肩头,并留下了湿润的痕迹。 雷电于云层中酝酿,不时闪过痕迹。 这样的自然景象对于不知今日开战的城内凡众来说,只是让本就充满阴影的心上再蒙上一层阴影罢了。 大雨倾盆,顾易放松了对身体内部灵力的压制,那些灵力粒子就像是被迫挤挤挨挨居住在小房子里的宠物一样,兴高采烈地外出放风。 其汹涌的灵力一度让云中落雷的酝酿都有过一瞬间的停止。 下方人更是在避雨结界内瞪大了眼。 同为金丹期,他们起初并不认为顾易有多大的能耐,只是说他所习得的术法更适合用在这种局中而已。 哪知当他真正发散灵力,却给人一种如海浪潮水般的汹涌澎湃之感。 要知道正经金丹修者的灵力储备也不过似是小小湖泊。 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庆幸顾易和他们站在同一个阵营。 此刻身处天空中的顾易向地面看去,那不算明显,但又能被他清楚定位察觉的阵法,正在特殊视角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下方傀儡数量众多,但都处于待机状态。 这场战斗无论是对于正道修者来说,还是对于那邪修邪王而言,都是属于突袭之战。 显然,那邪修未曾防备过这种可能。 不过也是,如果没有顾易在,容岚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以奇兵行奇招,正当如是。 顾易外放的灵力已然混入云中,他身体周围也不时噼里啪啦地炸出紫色电流。 在这灰暗的天色中,顾易成为了点亮天空的光。 “那是什么?”城中有人望天自叹时,突然发现了顾易。 雷电的出现尚有根可循,但人为制出的光只会让其本身显得更加特殊。 顾易关注不到这些细节,他只专心盯着下方。 在天上乌云越发厚重,闪电也越发密集频繁之时,顾易调动起那些从自己身体中散出去的灵力,它们有的逐渐转变形态成为雷电,有的则是融入自然所形成的雷电之中。 二者又彼此交融。 直到顾易高高抬手,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伸直,从高举向天转向狠狠挥向地面! 顾易向下方打出了第一道攻击 他大喝道:“雷击!” 直径超过十米的庞大雷电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狠狠击向地面,傀儡大军顿时人仰马翻。 这样的动静那邪修当然也发现了,他先是感觉不可思议,下一秒就是暴怒不已。 那些与他们的对抗中始终无法占据上风的修者,竟然敢如此挑衅?! 地面用作遮掩的阵法结界顿时消失一空,原本可被观测到的数量以千计的傀儡,也在这时出现了足以让人瞳孔震颤的变化。 原来那傀儡数量竟然远超预料,比瑞庐的死亡人数还要多! 不过说来也是,整个顾家死去的那些人可都没被算进去,何况还有伏元嘉自己把自己全家人送给邪修炼成傀儡的事在。 只这两方已然数量不少,再加上伏元嘉找到那邪修合作之前,估计就已经得知对方善于炼制傀儡。 邪修也必然要有自身炼制的傀儡储备在身侧,没有证据的话,谁又能相信他能搞出这种东西呢? 换而言之…… 顾易脸色变得紧绷了些。 换而言之,那所谓的前任邪王,其尸身是否也被现任邪王视作可被炼制的傀儡? 如果真是这样,那廉可人就危险了! 顾易用力吸入一口气,用于平复突然加速的心跳。 而后不做任何其他思考,只全力调动力量引动天雷。 暴雨不绝,雷电于空中闪烁。 似乎随时都会有又一道惊天撼地的雷击出现,但事实却和邪修想象的截然不同。 下方数以万计的傀儡在地面躁动不止。三十六位金丹修者脸色惨白,可天上的雷霆却并没有再一次劈下一击,以振军心,反倒是开始蔓延…… 从顾易所处的空中位置为点,也以云层本身为点。 肉眼可见,两方点位都向外蔓延出了大片雷光,那雷光掺杂在雨幕之中,正没有边际地快速蔓延着。 天空乍亮! 落下的雨珠被灵力托举着暂停,无边无际的雷电连成了网。 空中的顾易取出了廉可人赠送的那柄剑,将身体内部过往十年所储备的全部雷电之力灌入剑中,又举剑挥出,形成一道足以劈山分海的强势一击! 雷光太亮,让许多没有修炼天赋的人睁不开眼。而就算是有修炼天赋乃至于本身实力高强的人,也依然侧开目光,选择暂避锋芒。 大到能覆盖整个留城的雷网从天而降,置于大后方的邪修眼眶都瞪裂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样的惊天一击落下! “轰!” 山石尽碎,大地开裂,惊雷让大量植被于雨水中熊熊燃烧,长久不见熄灭。 由凡人尸身炼制而成的尸傀儡,其中绝大部分也都被这样惊天一击中洇灭于此。 小部分尸傀儡就算没有当场消亡,也有部分身体直接化为飞灰,甚至连尘埃都未扬起就被雨水砸回地面。 那些由强大修者尸身制成的傀儡,则是浑身上下冒着雷光,噼里啪啦地炸着,受伤之处久不见好,行为动作间也尽是扭曲,根本无法再当做战力。 只这样一击,那邪修脸都要被气歪! 更是对着自称与他合作,实际却只是把他当做下属的邪王大喊,“你还在犹豫什么,杀戮之道根本不会在乎杀的是什么样的人吧!” “就算是你也不见得能做到打出他这样的攻势,现在不动手,难道是想等那些修者把他运回后方,好等灵力恢复了再来这么一遭吗?!” 邪修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根本不能接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才弄出来的尸傀儡大军轻易就被一人给毁了。 而且他觉得就算真有人能做到这种级别的破坏,那应该也需要大量时间才对。 可顾易竟然只用了一击! 这邪修只希望邪王能第一时间出现,好将顾易碎尸万段。 不过被他如此期许的人却并未给出合格的回应,反而举起手中长刀,在一刹那间就将刀刃架在了邪修脖子上。 邪王冷漠看向他说:“你觉得你也配命令我?” 原本颤抖不止的邪修不抖了,而是受那无边血腥震慑,径直跪了下去。 他脸色惨白,瞳孔涣散,就连嘴唇也止不住地颤抖。 “对、对不起……” 邪王这才收回刀,他置身于雨中,根本没给自己设立避雨结界,只是漠然地抬头望向天空,看见顾易正御剑降落至地面时,冷哼一声。 霎时间,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径直向顾易所代表的紫金色冲 三十六位金丹修者皆能看见,却无论是直觉,还是境界实力的比拼结果,种种都在告诉他们…… 实在无力反抗。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多时的廉可人也破开山坡而出,直冲这方而来。 顾易落至地面后,顿时对那些金丹修者们大喊道:“现在是最适合收割尸傀儡的时期!” 还不动手,难道等着他们摆脱僵直状态后反打吗?! 之后那些人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纷纷行动起来。 顾易则在提起那剑胚挡住震天一刀后,一举被震退了百米有余。 冲天的血腥无法扰乱顾易心境,但廉可人站在他身前的模样倒叫他提起了心。 作者有话说: 昨天搁那写作话的时候心惊肉跳的,完全不确定大家是想要写长还是要写短,害怕说的话不符合大家想法。 毕竟怎么说这也是快穿,一个世界要是写了二三十万字的话,怕大家又会觉得不是快穿,一点都不快什么的。 然后也不敢自作聪明的说一个世界很快就能结束,毕竟有的故事可能真的短不起来,短了那就是纯纯春秋笔法。 我也写过那种短的,一万字都不到就过一个世界的故事,当时写的很开心,但这本不是那个类型。 看评论大家都想要长,现在就有胆子直说了。 全文字数怎么着也得是个百万字的,单世界长度不确定,然后也不能绝对性的去说,容易自己打脸。 就连全文百万字的说法也有可能自己打自己脸,万事无绝对嘛,保守一点叭! 明天上夹子更新会晚点,所以本章评论发小红包补偿(默认持续到下章更新之前发放) 谢谢各位宝宝支持! 第24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四) 顾易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雨滴砸在掌心,又顺着滑落下去。 刀与剑碰撞之时,他就知道自己挡不住,所以便第一时间卸力。 在卸除大部分会给自身造成伤害的力量后,更是借着那股力量的余下部分直接拉开距离。 被震飞百米看着可怕,但实际上顾易身上却并没有什么伤,只是一下子被震麻了手臂。 谁曾想到廉可人竟然直冲了出来,并且挡在了他的面前。 说好的找机会暗地里偷袭呢? 顾易咬了咬牙,很快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原本顾易的计划是先自己和这位邪王较量一番,如果实在无法取得上风,那再尝试逃跑拉开距离也不是不行。 别的不说,就算打不过,届时在邪王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时,廉可人再出现也能打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结果现在什么计划都没了。 脑海中控制不住地闪过莽夫两个字,下一秒顾易自己也很莽地撑着剑站了起来。 还能怎么办呢?打呗。 有计划的时候就按计划行事,实在没计划的时候,那就直接爆了。 顾易周身气势冲天而起,站在前方的廉可人不由得为之侧目。 眼角的余光也看见了那少年浑身上下紫电闪烁不止的模样,偏生前方的那所谓邪王还举着刀虎视眈眈。 “上一次退了,你这一次倒是不躲了。”持刀之人声音低沉,正于漆黑雨幕中笑着,暗红色血气萦绕在周身,让人看不清脸。 他的那双同样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眼显得格外诡异,此刻那双眼瞳中更是填满了嘲讽。 “我还以为你这种满口正义,实际上却做出逃跑之举的人,只会龟缩起来不见踪迹。”男人玩了个刀花,蔑视地看向廉可人,“现在看来倒不是这样了,居然还有胆子敢对上我吗?” “不得不说,勇气可嘉。” 嘉字尾音刚落,男人就闪现般出现在了廉可人的身前,极其狠戾的一刀当头劈下。 廉可人举剑对上,武器碰撞发出“锵”的一声。 刀与剑的震鸣令人心慌,廉可人咬牙抵挡,同时不忘对身后的顾易大喊,“这不是你能对抗的局面,快些离开!” 他前一秒确实感受到了顾易身上的气势,但一想到对上的是这位邪王,廉可人就无论如何都不敢、也不愿让顾易上前了。 可惜顾绝易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尤其在战场上大家都在各司其职。 大量普通尸傀儡湮灭过后,那些修者尸身改造成的尸傀儡则被其他修者群体对上。 各州前来支援瑞庐的人不少,但傀儡更多,是以即便在普通尸傀儡大量死去的情况下,两方一时之间也分不出胜负,反而还陷入了僵持。 容岚也同样参战,但奈何傀儡中竟然也有元婴期实力者。 她一时间被拖住了步伐,原本所想的,如果可以定要给予廉可人帮助的想法,也顷刻间便被阻断。 人与傀儡之间的战争正式打响。 每个角落都有灵力之光亮起,纷争开始了。 就连解逸这人也进入了战场。 可惜他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对上一只尸傀儡,甚至还隐约可见落于下方的姿态。 顾易这个时候能往哪走? “退是不可能退了,与其让您留在这里,时不时还要想着为我殿后,作瞻前顾后模样,那还不如你我联手。” 顾易侧身单手握着炸起紫色雷光的剑,倾盆大雨落下,那本该落在他身上的雨水反倒受他快速移动后带来的风影响,导致偏离了原本轨迹。 只一刹那,就见顾易绷紧小腿,将力量灌注其上,瞬间爆发,以足以撕裂空气的高速直冲邪王而去,剑刃落点也毫不意外地选中心脏。 邪王皱眉,向后倒退躲开,但尽管如此,仍有几根碎发落在了原地,同时也将原本放在廉可人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了顾易的身上。 只一眼他就皱起了眉,“又是这太上忘情心法的气味,没想到在顾冠渊死去以后,你廉可人竟然还能找到新的传承人。” “还有功夫说话,看样子我在你的眼里实在算不上威胁。”顾易在他往后退步时,自然也借机拉开距离。 他剑身上的雷光闪烁更加明显,在那邪王明显不愉快的目光中,顾易双手握剑,做突刺攻势。 任何人都会以为,他这一招必然是以绝无仅有的速度和力量,打出受自身金丹境界及灵力加持后的超强一击。 然而现实却是,顾易以身前剑身为点,周身灵力加持,联动空气中的雷霆之力,打出了堪称激光炮的一击! 紫雷混杂灵力,直径超过十米的紫色光柱点亮地面,直轰邪王面门而去。 那邪王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惊讶之色,更离谱的是,顾易随之高喊一声:“雷击!” 天上酝酿许久的雷霆径直劈下,瞬间点亮了暴雨之下的昏暗天空。 顾易以剑身作炮筒打出的雷光炮本质并不是为了命中邪王,而是为了掩盖天上随时都有可能冲着邪王直劈而下的雷霆。 但到底是邪王,是被廉可人认为,就算把命赔进去,都不一定能百分百弄死的存在。 即便是一环套一环的攻击,打在邪王身上时,也仅仅只是让他的肩膀黑了一块。 顾易却并不遗憾。 正如他这一招的更本质的东西,既不是骗招,也不是劈雷,而是运用起太上忘情剑招一式意相决绝! 以大量灵力填满剑身,挥出月弧半圆环般的一击,剑刃如同皎月般孤冷,所挥出的剑气更是势不可挡。 那些未曾参与进三人之间战斗的尸傀儡,明明相隔甚远,却在剑气靠近时,却是连退都来不及退就直接被斩成两半! 解逸看着那于腰腹处被切成两半的尸傀儡,控制不住地张大了嘴。 他有一瞬间觉得成为傀儡的是自己,僵硬扭头看向顾易的时候,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脖颈在咔嚓咔嚓地响着。 你管这叫金丹? 谁家好人金丹期修者打出的一道攻击,就能直接将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敌人清空! 不只是这样,连那邪王都得暂退锋芒。 邪王举刀抵抗,感受着手中长刀的嗡鸣,以及那不断传达的兴奋之意,如此种种都让他的眼睛更红了。 他呼吸粗重了一些,“将全身灵力全部放出,只为打出这样的一击,你有想过一旦灵力耗尽,你也会成为我这刀下亡魂的万中其一吗?” 顾易却突然笑了一声,“你是说,我这就用出了全力?” 顾易左手竖起,食指中指闭拢,对准天空。 不妙的直觉出现,邪王不知道顾易打算做什么,但他也不想让顾易顺利打出下一道攻击。 他再次瞬闪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并未冲到顾易的脸上,而是被廉可人挡住了。 廉可人同样举剑,与顾易相似的意相决绝被挥出,不过范围却小了很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伤害差了,实际上廉可人打出的这一招对邪王伤害更大! 可邪王躲也不躲,反而直接举刀强行压了过来。 他和廉可人交过手,当然也知道这人的剑法可比不上他的那些术法手段。 之前就打过,虽然没有取得胜利,但邪王始终觉得如果当时廉可人没有逃跑,那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自己。 “半个手下败将就不要在这里当拦路犬了!” “我现在可是对你身后的弟子更感兴趣啊!!!” 与此同时,天空中也出现了数百个分散的乌云团,那些云团遍布天空,它们大小不同,但相同的是中心都有雷光闪动。 而早就做好读条准备的顾易也立刻将左手重重向下挥去! “雷击百道!” 同一时间,数百个乌云团同时向邪王所在的位置击下了雷霆! 但这还不是结束! “雷击百道改合纵唯一!” 天上的乌云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揉搓粘合,在遮天蔽日的自然黑云之下,又人为形成了一层。 本就灰暗的天色在此时已伸手不见五指,却又在一息之后,出现了一道刺目到让人睁不开眼的雷光。 那雷光受人指挥,却从天而降,直径一度超过百丈! 而下方修者早在乌云凝聚合并之前,就收到了顾易的传音,“不要回头,全力逃跑!” 这是超大范围不分敌我的攻击。 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尽可能的给下方尸傀儡再做一次清场,另一个嘛,同样也是清场,只不过是为了让修者群体离开这里。 顾易不确定这一招能给邪王造成多大的伤害,但确定这一招过后,对方绝对会全力出击。 顾易就是如此肯定。 正常金丹期修者是不可能接连打出“全力一击”这种概念的招式的。 一个是灵力储备不足,真这么打,只会瞬间就能被抽空,能这么打的人几乎不存在。 再一个是,要么像邪王这样,手里藏着个前任邪王的尸体,可以把那尸体当成充电宝使,要么就是成吨量地往嘴里塞恢复灵力的丹药。 先不说是药三分毒,根本不能这么吃,就算能,顾易也根本没吃东西。 是以,能解释他现在情况的只剩唯一一个,那就是他自身吸纳灵力的速度,足以比肩他所消耗的灵力。 说夸张点,这就是个半永动机。只要这个世界的灵力不消失,他就能一直打。 自己的队友有这种实力,这种天赋级别,那就算偶有酸涩羡慕嫉妒恨的想法,也不会想让他死。 但如果这样的人是敌人…… 就根本不会再产生什么多玩一会儿,等玩够了再杀的想法。 无论再怎么躲避雷电,设立结界防御,最后也还是被合纵唯一打中了的邪王,浑身上下焦黑一片。 就连身体也有着不正常的僵直感,不仅阻塞了灵力的运转,甚至还让他实打实的感受到了痛苦。 内脏似乎在那雷电高温之下被烤熟了…… “好机会!”廉可人同样震惊于顾易接连不断的手段,但他可不是个会放任机会白白溜走的人。 大量符箓冲天而起。 那些防水的纸张漂浮在半空中,符上也有着用篆体写着的“冰”字,靠近邪王的一瞬间就原地自燃,是雨水也无法浇灭的特殊蓝色火焰。 而后,一座冰雕拔地而起,并且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厚。 雨水湿润地面,足以覆盖大地的冰层肉眼可见地蔓延。 很多修者都庆幸自己跑得够快。 那些根本不知道跑的傀儡,可是刚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下一秒就被冻成冰块立在原地。 胆子大的修者偷偷靠近了边缘的一个傀儡冰雕,将灵力凝聚在拳头上,只一拳下去,傀儡便连同冰块一起四分五裂。 许多修者倒吸一口冷气。 “怪不得说,顶级强者的战场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插手的。” “别说是插手,单单是那个年轻人的攻击,要是没他提醒我们,只怕我们也是得交代在那儿了。” “这样的战斗,我们这些人里,只有容岚大人那样的元婴修者能稍微涉足吧。” 容岚没听见这番话,但她却依然显得有些沉重的说了一句,“我可不觉得我能打出这样的攻势啊。” “有传言说元婴修者全力一击可开山断海,传言或许是真的,但那仍是少部分吧,至少我可做不到这种事。”她苦笑着。 凡世修者到底比不上内修仙界修者的底蕴。 在邪王一瞬间成为冰雕,乃至逐渐演变成冰山后,廉可人同时扔出了数十件一次性作用的杀伤性灵器,那些东西就像是不要钱一样被投掷出去,狠狠地砸向了邪王所在方位。 震天撼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瑞庐中心城区都能感受到明显震感,许多人都慌不择路地逃出房间。 可明明是身处城内,他们也仍能清晰看到那高达千米的庞大冰山! 爆炸轰鸣不断,雪花与雨水交织,庞大的冰山也逐渐变成碎块。 冰冷又湿润的水汽被吸入肺部,廉可人重重地咳嗽一声。 “死了吗?”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廉可人望着远处不断冒着寒气的地方,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呯!” 一道不属于灵器的爆炸声响起,廉可人高高提起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显然,这场战斗还要继续。 “但我可不像是那边的小怪物一样,能无穷无尽地打出这样的攻势啊。”廉可人垂眸,尽显疲累。 爆炸的中心点在巨响过后,再次出现了那位邪王。 他手中的长刀掀起了真正意义上的冲天血气! 几近黑色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那些暗红色中似有无数冤魂哀嚎。 它们没有章法地到处游荡着,却又在每一声嚎叫过后,犹如癫狂的鬼怪一样,四处冲撞起来。 廉可人瞪大了双眼:“你竟然真敢炼猎魂刀!”他声音沙哑到仿佛嘶鸣,好似有着无尽的痛苦。 “为何不敢!”邪王浑身破烂,到处都是伤痕,体表也有着很多被雷电劈出的痕迹。 “既然是传说中的神器,那自然当配得上我这个后来的传说!” “不过是杀万人集万魂炼器罢了,无论是你不敢相信,还是你不愿相信,那些都是你的无能。” “哈哈哈哈哈,神器猎魂刀,古往今来,只在传说中才出现过的东西,最终不还是成为了我手中之物!”他注视着自己手中长刀的眼神,好像在看那不可割舍的情人一般。 “只要我想,只要这天道的无情贯彻始终,你无情道能修仙入道途,我杀戮之道又有何不可?!” “人的良善只对人,天道可不在乎人!” “天道都不在乎的东西,你一个无情道修者倒是在意起来了?” “简直可笑!” 他握紧手中长刀冲了上来,廉可人再次以符箓配合结阵。 冰之极寒,火之热烈,二者结合攻击,那邪王身上一度出现了一边冻结一边燃烧之景。 可邪王却根本不在乎那些伤,盯着廉可人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死人。 “仅仅只是一把猎魂刀,你就如此哀莫大于心死的蠢样子,果真可笑!” 廉可人已经忘记了他之前对顾易说的话。 如果遇到这位邪王,万万不可与他交流,就算被迫交流,也一定要坚守道心,稳固自我。 廉可人眼睛通红,“我只是……我只是无法接受,那万人本该有万种可能的未来,竟全都终止在了你这畜生的手里,甚至连轮回都不得再入……” “可恶,可恶啊!” 廉可人字字泣血,“今日,我必叫你葬身于此!” 他握持长剑,眼神中已不见清明,瞳孔深处也遍布狠色,已然一副打算搏命的样子了。 顾易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想办法联系上更后方的容岚,第一句话就是要求她带着修者赶紧退。 “如果可以的话,做好放弃瑞庐,带着内部民众逃离的准备。只有人活着,才能有未来。” 顾易不知道什么是猎魂刀,但还记得廉可人之前说过,这把刀被实力不足境界不稳者看上一眼,就容易心境大乱,气血逆流。 再按照他们之间对话的信息来推算,廉可人之前说的话只能说是之前的作用。 他如此着急,伤势未愈,就一副想要对付对方的样子,估计心里也早有猜测。 只是说,与神器挂钩的这种概念太过遥远。 廉可人即便有猜测也不敢肯定,甚至就算是肯定,他也不一定敢拿出来说。 毕竟这种东西太过惊世骇俗。 顾易甚至还能想起,他随手捏的阵盘,被那个秘境前的修者得到后惊喜又不敢相信的样子。 然而那东西也只是被评为灵器,仙器又得是什么概念?更何况是神器。 神器、万魂、尸傀儡大军,那象征着的不只是敌人的强大,还有一个又一个破碎的家庭。 廉可人必然心中压力极大,尤其是顾易现在隐约猜到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他猜到的东西,便是那把刀之前并没有成为完全体,真正成为完全体的时间,就是在廉可人重伤退去期间。 顾易能猜到廉真人肯定也能,直到那种隐约的猜测成为事实,也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易想劝他冷静,但那天上看似无形,实际却有形的无尽冤魂反而盯上了他。 那些身影无穷无尽,它们不断叫嚣着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话语,而少部分能听清楚的,只单是听见,就有一种被污染了心神的感觉。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嘻嘻嘻。”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让我们一起死去死去死去死去……” 顾易的大脑也有过一瞬间的恍惚,那些声音有太多迷魂作用,他只得用力摇了摇脑袋,甚至指尖闪烁雷光对准额心,在疼痛的加持下才稳定心神。 后方容岚回了消息,“局面已经这般危险了吗?” 顾易:“我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就算我强行启动元婴雷劫,将邪王乃至于廉真人一同拉进来,他也不一定会死去,活下来的也不一定会是我。” 后方容岚的心脏也顿时沉到谷底。 原本以为一切计划都已做好,各种安排遍布方方面面,可刚开始就发现尸傀儡的数量远超想象。 如果不是顾易接连开大,只那些尸傀儡,就能将他们这些来自各方的人硬生生拖死。 如今再到那位邪王…… “保护好自己。” “请一定要多坚持一会儿,自你说让我们后退之时,我们就全都退了。那掌控尸傀儡的邪修许是觉得我们怕了,所以便带着剩余还存活的尸傀儡欺身而上,如今已被捕获。” “但我却不知道究竟能从他嘴中审出多少信息……” 又有多少能给顾易和廉可人提供帮助呢? 可恶! 容岚用力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她看着城内各方恍然的面庞,只能强行打起精神,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安抚起民众,同时指挥起他们有序撤离。 期间有民众惶惶,“之前不是说一定能赢吗?” “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纵使他们有着看不到尽头的悲伤,实际也并无抗拒容岚安排的想法,只是哀莫大于心死。 顾易那边也与那些阴魂对上。 这种连生命都无法称得上的存在,已然不具备被净化投入轮回的可能。 从他们死亡并成为猎魂刀力量的一部分以后,那把刀不碎,即便这些阴魂被他用惊雷销毁,最后也能随着时间的流逝重新于猎魂刀中复生。 生命在邪修眼里究竟是什么呢? 弱者甚至没有向强者提问的资格。 顾易不会让愤怒侵蚀自己的灵魂,他很冷静,冷静地注视着廉可人发疯,也看着邪修越发肆无忌惮的笑容。 “你把我称之为邪,甚至还以邪王之称来定义我,难道就没想过这是最为错误的一点吗?” “邪为正邪,有正道邪道之分,可我不归属于任何势力,也从来都不是那所谓邪道中的王者。我乃魔!是誓要杀千人,屠万人,亦要万万人尸骨垫在我之脚下,铸就我之王座的魔!” 那冲天而起的血气一度让他的头发向上飞起,廉可人心境大乱,头发被雨水染透打绺,胡乱地贴在额头。 这本该成为己方环境加持的雨幕,在此刻也成为了让廉可人狼狈不堪的东西。 “啊啊啊你该死!”廉可人大声叫喊,各种攻势不要钱地砸了过去。 顾易提剑奋力杀死那些阴魂,雷击也一次又一次地在空中乍亮。 雷击.百道也不止一次地用着,合纵唯一试图攻击邪王,却已经在全面解放的猎魂刀面前,被他凭借乱天彻骨刀法将雷电劈成两半。 即便是被他改动过的惊雷引,打在那人身上时,甚至都无法再造成伤害了。 何等骇人! 但顾易却逐渐有了想法。 他脑子灵活,没接受过常规修仙教育,自然也不曾被习惯影响。 譬如此时他就想到,修者战斗往往拼的是一个谁吸收灵力的速度更快,谁打出的伤害更高,谁的补给更多。 但如果反过来呢? 他想到了秘境,也想到了秘境中的那口灵泉。 灵泉周围的灵气极其充裕,但那充裕的灵泉灵力却从未散发在秘境之外。秘境本身是一个空间,也像是一个结界一样,将外界隔离。 反过来说,如果他能制成隔绝外界环境的阵法,并凭借自身对于灵力的极高亲和力,将阵法内部的所有灵力全部纳入自己身体,强行塑造出一个无灵空间…… 那身处该环境中战斗的其人人呢? 拼的就只有自己的灵力储备,而论灵力储备,又有谁能比得上将灵力存于细胞中的顾易? 说干就干,顾易不只自己去做这件事,因为他想把阵法的范围拉到最大,只有足够大的范围,才能让那邪王不至于一刀就将结界劈烂。 恰好,一直和她联系着的容岚,也在此时将指挥他人撤退的任务转交给了苏晴华。 “你说,我带人听命去做。” 顾易一边应对又一次复活冲来的阴魂,一边脑海中不断演算着阵法的构造,同时告诉容岚该按照何种方位放置灵石、或是其他充满灵气的东西。 直到几十位配合的修者将七十二个方位,有着三十公里直径的大圆布好。 而真正的阵法核心,却并不是容岚所以为的,顾易手中持有的其他与灵力相关的物件,而是他本身! 试问又有什么比他的身体更适合当做这个核心呢? 顾易周身再次遍布紫金之色,那是灵力与雷霆一并闪烁之光。 此时若从万米高空下向下看,就能看到同时亮起了七十二个点。 那七十二个点上各有灵力丝线牵引,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并向身处阵法中心的顾易聚拢靠近。 他的身体慢慢从地面向上升起,无御剑行为,也没有御风之能,就只是纯粹受着海量的灵力牵引。 很多很多人都看到了这样的画面,顾易太亮了,在这雨幕之中仿佛唯一的光。 三十公里直径内的所有灵力全部都向顾易飞速冲来,他的精神能感受到那些灵力分子的欢欣雀跃,可身体却不这样觉得。 骨骼噼里啪啦地发出炸响,皮肤也隐约显得肿胀。 无灵空间正在逐渐出现。 下方战斗的廉可人与邪王还尚未发现发生了什么,那些阴魂已经肉眼可见的消散。 直到一刻钟后,无灵空间彻底形成! 上一次,邪王与廉可人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这一次,即便对方有着堪称神器的猎魂刀,顾易也仍然相信了他,而廉可人也不负所托。 廉可人或许是真的被多重心境压力逼疯,但只要他内心有着让顾易活下去的想法,就绝不会真正不顾一切。 这场没有交流的配合无声又默契。 顾易的发丝也无风自动,他体内的灵力储备量太大了,远远超过廉真人,甚至超过他与邪王的总和。 等到下方的邪王终于想起顾易的时候,身体也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阻塞感。 与之前雷电带来的僵直感不同,这一次的感受,纯粹是因为无灵空间对身体的压迫。 就像末法时代的人再无能力进入仙途。 邪王现在面临的局面也一样。 不仅无法通过外界吸收灵力,甚至自己体内的灵力还在逐渐向外溢散。 更过分的是,自身飘散的灵力就像是被什么牵引了一样,不住地向顾易所在的位置传递。 顾易的这招,堪称降维打击。 邪王第一时间就想要将廉可人解决,然后杀死那挂于天空中的灯泡。 可这一次却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天时,乃天道赠予;地利,是人为制造;人和,是万人乃至千万人共同的期许。”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今日,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顾易的脸上已经因为身体灵力含量太大,出现裂痕,但他却没有让一丝一毫的灵力溢出。 天上的乌云再次有了变化,它们开始旋转,聚拢,上升,不过几息就形成了超级雷暴的自然景象。 狂风出现,暴雨倾盆,云间阶段性的雷鸣闪电,悬于空中的顾易脸上的血液也顺着面颊滴了下去,融入水中,不见一丝红色。 “雷击!”比之前所使用的雷击强度高过百倍的攻势被他抬手挥出,如臂指使。 “修仙是逆天之举,也是顺天而为。其为天道允许,也为人为意愿。你之杀戮之道,在你看来是天道允许,亦是你自己允许,但我不允许,但受到侵犯和伤害的无数人同样也不允许!” “惊雷引!!” 无边雨幕骤然暂停,而后那些雨水又被控制牵引,形成三道庞大无比的水龙,直冲那邪王而去。 云卷之下的超级雷霆更是超越了邪王具备的所有反应速度,直冲他而来! “轰!”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雨水蒸腾。 邪王亦是惨叫不止! 眸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就连那所谓神器在此时也早已避开顾易锋芒。 人力境界在纯粹的自然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不堪。 那些阴魂甚至在还未接触到雷电的时候就已经消散了。 “雷击!雷击!雷击!雷击!雷击……!” 顾易一直在做同一个动作,抬手挥下,抬手挥下,那只手就像是准星一样,永远对准了邪王。 天上的雷霆也自当如此,只是不同于雷劫的有数,这样的攻击,只要顾易不倒下,就将无穷尽也! 无尽的雷击之中,顾易拿出了那柄已经成型至九成的剑胚。 他将大量灵力灌输,也将雷电之威覆盖表面,转眼间又是一招意相决绝! 天与地在此刻似乎也都被分成了两半。 由万魂所铸的神刀,在使用者的无力之下,也出现了裂痕。 邪王呕出鲜血,脸上出现了慌乱,看向顾易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些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绝望。 直径足有三十公里范围内的灵力储备,那样的灵力含量转眼间被吸收到一丝不剩…… 就算是化神期修者,身体也该炸开了吧? 为何那人没有? 天道就如此偏爱他吗?! 无论是顺天而行,还是逆天而为,大家所追求的不都是仙途吗?又有何高低贵贱之分! 天才天才…… 该死的天才! “就算是神器又如何?到底也只是被人使用的武器而已,东西没用了那就换个东西,人没用了……那就换个人!” 元婴修者,元婴不毁,其身不死,生魂不灭。 可如果将元婴摆脱身体…… 那邪王竟然是想要对天上的顾易做夺舍之举! 廉可人目眦欲裂,竭力去挡,却因为比邪王的灵力更早消耗一空,根本无法。 天上的顾易也未曾料到这一幕,但他却并不紧张,反而觉得可笑。 “你在仍是一个完整之人时,都无法战胜我。如今只剩元婴之时,又凭什么认为能与我相抗?” 他话音落下,周身紫雷光芒更盛。 下方的廉可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个灵力凝成的大手拎住衣领,强行扔到了瑞庐城内。 一声轰然巨响,让撤退的民众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是廉真人!” 他们脸上有着惊喜,廉可人却抽不出精力回应,只连忙大喊:“那人妄图夺舍顾易!” 没几个人知道顾易,很多人知道的只是廉可人,旁人迷茫,知道顾易的人却气到浑身发抖。 “他该死!” 但实际顾易面临的局面却远远不像他人所以为的那般恐怖,反而可以称之为轻松。 这世上,又有何人的神魂元婴,能硬扛至纯至阳的天雷呢? 此时局面正好,何不成就元婴? 顾易举起看起来越发完整的剑胚,对着元婴模样的邪王说:“以你之一切,成就我之元婴,成就我之仙途的伊始。” “来吧!” 这是注定被载入此界修仙史册的一战! 第25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五) 邪王实力超凡,但前有最初就与之实力相当的廉可人阻拦,后又有堪称开了挂的顾易出现。 投鼠忌器般,选择以灵魂的强度去压制顾易,做那种堪称最为愚蠢的夺舍之举,是他最大的错。 雷暴由顾易掌控,这元婴雷劫也自然如此。 从第一道至纯至性的元婴雷劫劈下之时,外界人就对结界内部的战斗再也难以观测了。 不过他们还是知道,那是金丹修者在往元婴突破。 很多人因为不知道内里局面,不由提心吊胆,认为是顾易被迫,逼不得已地选择了突破元婴,好以这天道的雷劫作为额外的攻击手段去对抗邪王。 然而现实是,第一道雷劈下时,那妄图与顾易抢夺身体的元婴就已经蔫了吧唧,生不如死。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堪称不可置信地叫骂道:“你是想死吗!怎么敢这样做的!” 哪来的疯子,居然敢让自己的雷劫范围内有别的人出现! 要知道在邪修那些肮脏的手段里,互坑同行的时候,也包括在对方渡劫时往里边扔个其他人。 当然,最后结果往往都是被扔进去的,和那个正在渡劫的双双死去。 顾易却伸手抓住了相比那些阴魂而言,要更加有形的元婴体。 他染着鲜血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在对方那震惊而又崩溃的目光之中,理所当然地说道:“若连自己的雷劫都无法掌握,又何谈自由?” “我所追逐的仙途,便是那无情而又自由的仙途,即便是雷劫,也将为我所用。” 在那元婴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顾易放开全部防御,坦然以自己身躯去迎接那天上惊雷。 使用雷霆手段和自己硬抗雷霆可不是一回事! 但结果依然是顾易好好的,而邪王元婴却一点一点地溃散。 邪王的精神也已经逐渐走向崩溃,“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些?” “为什么你和所有修者都不一样!” “我恨你,恨你这样的存在,让我们这些所有于天道之下苟且偷生的人,都显得低贱!” 他语气越来越急,就像是已经把下一次雷霆到来之际,当做自己的死亡之时。 弥留之际的疯狂也在此时明显起来。 “可你又凭什么做出一副弱小者是你,而我却是在以强者之身霸凌于你的模样呢?”顾易看着邪王,即便他说的话很像是反问,是疑惑,但这般人其实不会在他心中留下任何影响了。 “我看见那数以万计的阴魂时也在想,生命在你的眼里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你尊重过生命吗?你在乎过那些死在你手下的人吗?你知道生命所代表的重量吗?” 顾易看着元婴体嘴角邪恶的笑容,面色冷了下来,“不要在此时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那真的很可笑。” “我从不会因为这些对于你的疑问,对于邪修的疑问而自我困扰。” “正如我很清楚生命在我眼里意味着什么,也正如我很清楚,我从未尊重过你。我甚至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想将你践踏在脚底,让你永远都只能低头!跪下!” “你从未在乎过那些死在你手中的人,正如我永远都不会在乎你。” 顾易笑了,在那邪王元婴无穷无尽的憎恨目光中。 “你大可以恨我,我是天才,是你嫉妒是你憎恨是你永远都无法超越的天才,而我,我允许你恨我。” 但他的手却缓缓地松开了。 那元婴根本入侵不了他的防线,又何谈抢夺他的身体。只会在失去了他手掌的支撑之后,向地面坠去,但又在真正靠近大地之上前,由那自九天而下的雷劫击得粉碎,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在邪王的一切都消亡之前,顾易耳边全是他不可置信也不愿接受的惨叫。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我恨你我不能接受!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顾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那身影消散之前,依然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允许!” 直到那元婴在又哭又笑的表情中彻底消亡。 生命的重量,只有同样尊重生命的人才得以衡量。 元婴雷劫持续不断地向下劈,但雷暴之景却已经逐渐消失。那些来自天空的雷霆逐渐变得“柔软”,与其说是对顾易的一种淬炼和磨砺,不如说是奖赏。 尽管雷霆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难以与柔软挂钩,但实际打在身上时,顾易就是能感受到那种直观差异。 它们就像是兴奋而又雀跃的灵力因子一样。 一旦被开放允许进入他身体的权限,就会迫不及待地直冲他而来。它们顺服而又体贴地归顺于身体内侧,被藏进血液,被纳进细胞,被融入白骨。 使用内视,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身体内部时,顾易已经可见那逐渐升起的元婴。 同样有着自己的形象,只是那元婴周身却散发着金紫色的璀璨光芒。 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十年前的顾易,稚嫩可爱,脸上还有着一丝婴儿肥。 顾易又笑了,他原本就不是那种绝对的沉默寡言之人,只是局势总是让他不合适笑。 但现在不同,成功突破的灵雨属于他,敌人死亡的胜利属于他,万千凡众的欢呼声也同样属于他! 就连曜日光辉也在为他戴冠。 城那里的人恍恍惚惚,“我们赢了吗?” “是的,赢了!” “邪王死了哈哈哈哈,他死了哈哈哈!”有人又哭又笑的大喊,看似崩溃,但更多是一种不再被压抑的宣泄。 “是谁做到的这一切?” “是顾易。” “那是谁?” “你是想要了解他的身份,他的血脉渊源,还是他这个人的性情本身?” “都不是。” “我只是未曾在记忆中联想出这个名字的具体形象,才有此一问。” “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血脉又来自何地,性情何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也明白,是顾易,是瑞州仍在坚守的无数人,也是各方前来支援的人,是他们共同的努力和坚持,我们才能胜利。” “我们胜利了?” “当然,我们胜利了!” “凡众才不是那些邪修可以随意坑害生命的两脚羊!” 许多人都落下了眼泪,但他们却抬手拭去,只希望能以微笑和欢欣去迎接从结界内部缓步走出的顾易。 顾易身上很狼狈,衣衫破烂,脸上也有很多未被灵雨清洗殆尽的血痕,但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所联想到的都不是那份狼狈,而是其明亮的笑容。 不夸张也不内敛,那是恰到好处的能让人心振奋起来的笑容。 “那孩子做得好像好过头了。”廉可人呢喃,但他的嘴角也在不知不觉中勾起了弧度。 容岚也同样激动,甚至一点都不像是一家家主,反而一脸兴奋地对苏晴华说:“看见没,那可是我容岚的外甥!” “是是是,我的好姐姐,你稍微冷静一点,在按照那些凡众的要求为他举办宴会之前,至少也该给他一点时间打理自己。” 苏晴华也很激动,只是相比于刻意放任了自己的容岚而言,要稍微内敛一些。 何况谁又能想到一月之前还被视作后辈的人,在此刻已经远远超越他们所有人了呢? 实力谋略皆不输人,性情品格崇高尊贵。 苏晴华敢肯定,上千年下千年,中间再加一千年,至少三千年以内,这世上无人能与顾易相提并论。 瑞庐胜利的消息,从顾易走进三进宅院的客房,来给自己更换衣物之时,传遍了大江南北。 顾易这个名字也是。 就像最开始得知胜利的瑞庐凡众一样,也有很多人好奇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但后来他们发现,什么都不代表,所代表的就仅仅只是顾易自己而已。 顾家未曾倾全族之力供养他,容家所能提供的帮助,在真正有势力的人看来,也就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廉可人? 这人更是从未认真教导过顾易。 要世上能遍布那等随便扔点东西就能自己学成才的天才,那但凡一个内修仙界的修者都能桃李满天下。 顾易这样的人,跳脱了以往,走出了过去。 而被各方关注瞩目的当事人正在做什么呢? 在换衣服。 甚至在换衣服的途中还听到了敲门声,是解逸。 那人一边敲门,一边就自发介绍了自己的来意,“现在城中许多人已经将你当做信仰,寄托了极为厚重的情感,容家主得知这些后,有意让你稳固一下那些凡众的心理状态……” 顾易听见后,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更换衣物,“是想让我怎么做?” 外头的解逸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大约是,想让你装点得很有那仙人气质。” 房内裸着上身的顾易脸上闪过迷茫,“仙人气质?” “白衣,头冠,腰佩,扎拢妥当的发饰,仙风道骨,清冷绝尘的模样,大概就是这样吧。”解逸也不是很确定的说,他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可远比房内的顾易还要迷茫。 但迷茫归迷茫,也不是不能理解。 瑞庐死去的人太多,活着的人之前的信念都是复仇,即便绝望,但其实他们也仍有一口心火在不断燃烧。 此时敌人已经死去,难保一些觉得大仇已报的人,实在难以继续提起那一口气。 其实说白了就是担心这部分人殉情。 但此世有轮回之说,知道猎魂刀概念的人极少,容岚也不清楚有这么个事,只以为廉可人整体实力难以对抗邪王…… 所以便想着,将顾易装点的仙风道骨,好叫凡众挂念他的模样,从而也有想要修仙的想法。 这不是叫人追求假大空的东西,而是希望他们能有些目标,能支撑他们活下去的目标。 要是真入了仙途,活得久了,万一将来就能看到自己在意之人的轮回转世呢? 与其追逐已死之人一并死去,不如好好活下去,期待缘分促使他们再一次见面。 容岚也是好心。 就是对自己的外甥来说,打扮自己这种事…… 也还是能接受的。 顾家肯定比不上内修仙界,但该有的家族教育也是有的。礼仪,穿着,首饰,品性,言论,规矩,什么都教,顾易也什么都学。 他没那么保守,也没那样迂腐。 既然一身衣装能将更多人的情绪导向正面,那对服饰无明显偏好的顾易,自然也不无不可。 待到顾易从房内出现的时候,解逸看清他的身影时,也一度失声。 眼前人正以紫玉发冠将一头墨发拢扎脑后,面庞白净,剑眉星目,腰间垂挂与发冠同色系玉佩,紫色腰带上则用金线绣着雷纹,祥云纹遍布衣着下摆,双手袖口处也以紫白臂篝束紧,同色鲛纱羽袖自然垂落,在他推开门站定时,随风而动,尽显飘然逸美。 解逸微微张嘴。 仙风道骨他是一点没看见,但那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即视感却是满满。 “不可思议。”解逸眼神里闪过恍然。 “是哪里不好吗?”顾易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至少他的学识告诉他,这身穿着并无异样。 “没有哪里不好,不如说是太好了。”解逸看见之前,也在思考所谓的仙人模样该是何种。 说实话,那种仙风道骨的说辞一经出现,就会给人一种要身着纯白,要飘逸之感溢出,却不准许存在人造精美的即视感。 解逸起初也以为顾易会顶着纯白出现,但在看见他这一身后,却觉得不会有什么比现在更好了。 那纯白的想象也根本不适合出现,瑞庐死去了太多人,白绫不知何时才能撤下,一身纯白又怎能称仙风道骨,而非丧葬孤寡? 现在这样,既能让人想象到鲜活,也能让人联想到他号令雷霆时的自由狂放。 强大,尊贵,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顾易,也更适合眼下的瑞庐。 “该去参加宴会了,元婴真人。”解逸调侃似的说了一句。 顾易也不恼,只跟随他的脚步一同走向前厅,直到推开大门,看向那些将此处三进宅院包围了的凡众。 那些人的目光中泪水闪烁,悲伤与欢欣交杂,这般状态最是耗人心神。 顾易也不多话,只说现状,“众望所归,不负所托;邪王已死,罪诏将下,瑞庐将不再有人为的压迫与苦难”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你我皆自由。” “好!” 自第一道鼓掌欢呼声开始,热闹逐渐填满了这座空荡荡的城池。 人们的心气也在逐渐回归。 晚间。 在很多凡众的心情都逐渐稳定下来,不再过多充满喜悦或悲伤之时,修者们的会议也于这月色之下展开了。 首先就是有关那位炼制无数傀儡的邪修的处理方案。 “将其处死是必然的,自那邪修被抓捕控制后,留存下来的傀儡们虽然因为未曾接收到指令,无法行动,但那些也不再是正常的尸身,自然也不能匆匆下葬。” “再有一点就是,那邪王虽然已经神魂俱灭,但我们却并未找到前任……不,在此时应当称之为前前任的邪王尸体,若那般存在也被炼制成傀儡,事后可能会有些麻烦。” “没有那个可能了。”廉可人摇了摇头。 之后也解释起了猎魂刀的存在。 “以万人神魂做燃料铸成的猎魂刀,在炼造期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祭品,我在第一次与那邪王对战期间,他是想将我的身躯乃至神魂作为祭品使用的,只是我当时退了,是以他最后的选择,也就只剩下那前任邪王的尸身。” “眼下已然不必再将其视作威胁。” “那好,这条就先过。”容岚顺畅地换了个话题。 “再说另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这些来自其他各州来支援瑞州的人,待持续三日的流水宴席过后,我们也要各回各家了,瑞州到底有自己的管理者,我们可以停驻或帮助他们在灾难过后重建,但不能干预其政。” “各位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 “那下一条……” …… 这场会议持续到启明星升起,太阳与月亮与星星同时悬于天空。 不过在各自散去之前,容岚还专门提了一嘴顾易弄出来的那个无灵结界。 询问其是否需要解除。 顾易对此的建议是:“直接将其解除太过浪费,瑞庐磨难结束后,百废待兴,那阵法涵盖范围极大,与其就这样解除,不如将那块地方作为标志性领地。其内部可作商业使用,也可以用作其他关键。” “无灵的构成,意味着任何进入的凡众或修者的力量都会被加以限制。强者的灵力会反向被结界本身吸取,而弱者则会接收到来自这部分吸收的灵力,使得进入内部的人实力趋于平均。就我拙见,那应当是极适合发展商业之地,甚至不必对人员过多加以限制。” “未来也许会成为自由的贸易之地也说不定。” “我会将你的这番话转达瑞庐本地势力,之后该如何处理,就全看他们自己。”容岚整理了一下手中杂乱的宣纸,那上面全是有关这场会议的东西。 天色彻底亮了。 街道上人群的欢呼声也传进了这不大的三进宅院。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即便已达元婴之境,生命长达千年,容岚脸上也依然闪过一抹柔和。 她与凡人没有什么不同,亦或者说她本就是凡人的一员。 之后容岚所说的话,也就不再是出于各方支援势力的统筹者身份,而是只出于姨母之身份。 “宴会还会持续两天,胜利的消息我也派人传回腾州留城,容乐,还有家族中的一些其他年轻人,就连那梦柔都可以一并喊过来庆祝。” “你也可以不必那样紧张了,好好放松两天。” “出去逛逛吧,看看这个被你竭尽全力救下来的地方。” 顾易冲她点了点头,而后向着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解逸走去。 室内,各方人员皆已退去,空荡荡的临时会议室中,容岚和廉可人谈起了又一个话题。 “之后你打算怎么应对你背后的宗门?” “他们给予你支援是事实,放弃你也是事实。” “而且猎魂刀这种东西,你不可能不禀报上去吧。” “可那东西目前留在易儿手中,他私下里和我说过他的想法,他是想要将其摧毁的,毕竟那些阴魂终究不是良善之物。此物将来若是落入坏人手中,恐怕又是一场灾难。” “而且就算是我也不能否认,猎魂刀既然有着神器的名头,那不管其本身如何狠辣,自邪王死后,其在有些人的眼中,估计也就只是一柄不象征任何含义的神器而已。冠冕堂皇的话我也会说‘武器没有好坏之分,只有操纵者才有好坏之说。’” “可你,你会想要看到这种局面出现吗?”容岚是问询也是试探,问询廉可人的想法,试探他是否仍然格外在乎宗门。 前者没什么,算是正常交流,但后者则掺杂了一些与顾易相关之事。 廉可人背后的宗门无论是个什么模样,只要廉可人修炼的是其师父的太上忘情心法,顾易修炼的也是这个,那他们之间就有一些不得不说的渊源。 容岚并不愿意顾易将来被并入莫名其妙的势力。 那孩子该拥有自由。 廉可人对此的说法和解释也随之说出。 “我不会看到那种局面出现,邪修是易儿杀的,战利品也当属于他。无论是想要毁掉还是想留下,也皆在于他。” “我所身处的宗门更不可能束缚他,一是他的实力虽有着元婴初期的对外说法,但实际上,看他这一路走来,其力量恐怕都能和化神期修者碰一碰。” “如此实力,开宗立派也是当得,又何必像我一样被诸多外物限制?” “而他若想要进入内修仙界,那我自然也扫榻相迎。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自由的,我不会限制他,也不会允许其他存在限制他。” “顾易当为自己的意愿而活,我想这个最初被我徒儿与你妹妹共同取下的名字,本就有这个含义。” 容岚明白了,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些,“多谢。” “是我应当感谢顾易才对。”廉可人也是感慨,“若无他在,我恐怕也已经死去了。” 他的心境到底比不上顾易平稳。 “若我在修炼一途上已是天才,那他在此道路上便是更高位阶者的存在。甚至不会被凡世的任何外物加以限制,而且他远远比我更加明白,所谓无情道,所谓太上忘情,从不是全然克制自身情感,以达断绝七情六欲之目的。” “不因情而忽视客观事实,大道无为。” “我期待有朝一日目睹他渡过那渡劫之雷霆,踏上万千修者所求之仙路。”《 》 25-30 第26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完) 顾易与解逸一并出了宅院。 两人一并走在街道上时,许多人都将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 那眼神过分火热,一度让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的顾易,再次回归以往的面瘫模样。 但他其实也知道那些人没有恶意。 不仅如此,由于确定邪王已死,街道上那些原本关门的店铺也全都重新开放。顾易但凡路过任何一家,甚至根本没有靠近铺子的大门,就会有店长小二之流前仆后继地冲向他,并将自家特产塞到他的手中。 “我这是糕点铺子,卖得最火热的便是那远近闻名的桂花糕,真人可得好好尝尝。银子?不不不,不要银子,灵石?灵石也是不要的,我们普通人哪能用得上那些东西,太过贵重了,当不起。” “还有我还有我,我那铺子是布庄,旗下还有成衣铺,虽然比不上仙人衣着自带的法器功效,但单论外观也绝对是不输的。”那人拍着胸膛保证道,“必叫您穿上以后不负仙人之名!” “我家开的只是一间食肆,倒没什么大名头,不过是仗着老顾客爱来,勉强算是有些口碑,大人要是不介意,也一定要来尝尝。瑞庐多水域,游鱼数百种,前些时候后厨庖人都已经准备离开这瑞庐了,多亏了您,他才留了下来,不必颠沛流离……” 那食肆老板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以后,才补充道:“这全鱼宴,您可是一定要来尝尝啊。” 顾易走在路上的时候,一度被人群包围到挪不动道。 解逸看得好笑,但也还是帮忙解围:“顾易还是会在这瑞庐待上两天的,不会突然消失,各位若想好好瞧瞧他,也还是有机会的,不用那样着急。” “再者就是,咱们前些日子来的时候只顾着帮忙,可没机会见见瑞庐的人文风情。眼下时机合适,像我们这些在修者中也还算是年轻人的一派,也更想自己看看。” 他话说得妥当,格外热情的人群便也都能理解,甚至还连忙说道:“那可得好好逛逛。” “两位仙人随便逛!这街上的人都知道我刘某人的名号,二位不论看上什么,都大可直接拿走,结账的事就由我来办!” “好你个老刘,竟然还敢偷跑,真是过分。要我说,二位仙人可别只听这老刘的,他哪有几个银子,若看上什么,当然还是要报我老张的名号才对!” 趁着那两人玩笑般的争论时期,顾易与解逸悄悄溜走。 期间解逸也提议给两人套上障眼法,防止叫普通凡众发现,导致又陷入热情漩涡。顾易觉得有理,也就真使了这样的小术法。 不过并没有全然掩盖两人身形,只是做了大致遮掩,认真看还是能分出二者是谁的,如此也能满足一部分人的期待。 而假如随意掠过,那也就只会当做路人罢了。 之后逛起这街道来,也就显得顺畅了许多。 解逸看着人群的往来,不由感慨:“谁能想到三天前这里还一片荒凉,而眼下再次有了人烟。” “世事无常,但这话在此时说,又总觉得不大合适。”解逸有些苦恼,“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到有什么好的形容了。” “那就不做形容了,不必以华丽藻词描绘人间烟火盛景,只需用心感受。”顾易从怀中取出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他右手托着那油纸包,递向解逸。 “尝尝看吧。白面馒头纵使有些许甜滋味道,但彼时吃着入口也只觉满是苦涩。如今这桂花糕吃起来也又是另一种味道,你也该尝尝。” 解逸顺手接过,一经入口他眼眶就红了,眼泪也差点落了下来。 顾易只扭头看向前方青石道路,并未看他,给解逸留足了面子。 后者过了一会儿后才冷静下来,说话间也有着些许鼻音,“你这人倒是比我想的要更通人情。” “我那时说过的,再也不想吃白面馒头的话,今日还真叫你给实现了。桂花糕味道确实不错,温软香甜。今后这瑞庐民众也再也不必就着冷水,将那干硬馒头往口中送了吧。” “活着真好。”解逸感慨着,他眼角的余光看向站在身侧的顾易,由衷地生出了一种憧憬。 他对顾易的感情也着实复杂,最初被伏元嘉派往腾州留城时,只觉得身心皆受屈辱。 后来算计俞家,两人偏偏又能首次见面就达成完美配合默契,那时感官就已经变得复杂,又隐约生出嫉妒。 再到去往那秘境,解逸敢说,如果当时是他处在顾易的位置,那他就必然不可能放自己这般人加入队伍,他解逸可做不到那般豁达。 秘境内部更是如此,那一池灵泉最佳使用方式必然是浸泡其中修炼,可顾易却足足等了三年,甚至到最后也依然没有这般使用。 活泉饮用而非泡澡,尊重的是后来同样有幸饮灵泉的容乐与他,也是今后有可能进入那秘境中的任何一位修者。 顾易此人,既有无与伦比的超绝天赋,品性方面也极为优秀,还有着自身始终坚持的道德底线,但在关键时刻又杀伐果断,毫不留手。 怎么就能有人长成这种样子呢? 全然符合幻想中的完美想象。 而一旦将这般人视作幻想中才存在的人物时,解逸只需亲自看上一眼他,就能从那想象中脱离,重新回归现实。 正如此刻的顾易,那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另外一块桂花糕。 他此时已是元婴修者,五谷杂粮吃进身体并无益处,反而还很有可能成为负担,但他还是吃了。 “……无情道修者,一定会是你这种样子的吗?” 顾易听到这句话后,不为他突然冒出的想法有任何疑问,只做回答:“没有任何人一定要是任何样子。” 就像廉可人,毕竟这太上忘情心法溯源来看,还是由他传下来的呢。 但那人在与邪修的对抗中却几次心境崩溃,尤其是一想到死伤无数人…… 那时他心中又有多少会让人崩溃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压力呢。 说那些压力根本不必要? 顾易甚至都不会有这类评判的想法。 他好像总是在尊重任何一个独立个体…… 解逸也将这番话坦然讲出。 “为什么不尊重他们呢?”顾易以反问作答。 解逸看着他的那双眼睛,突然心底生出了一股勇气。 “如果你日后要进入内修仙界,那能带上我吗?” “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解逸有些羞于开口,但最后还是说出,“我只觉得,如果我不开口说出这番话,那今后我应该只会像梦柔那样,根本没有机会与你再见一面了。” “瑞庐的事情已经结束,我没有理由继续赖在容家,你顾易又是个不被任何外物牵扯的自由人,我甚至连以友人的名义想要与你一同行动也都是做不到的。毕竟你我之间的关系,即便是截至现在,我也不认为有多么友好。” “我想知道你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不是那种道听途说后得出的结论,而是由我的这双眼睛亲眼去见证。” “我也想追逐你的步伐……你知道道标吗?也许在之前,我就已经不知不觉地把你放在那样一个位置上了……现在将这样一番心里话说出,也还真是有些羞耻。” “但拿一些冠冕堂皇的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骗自己就没有必要了。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我甚至没有那个勇气和胆量去以我的名义,说出追逐仙途这类的话。” “但如果你在前面,我可能就能厚着脸皮说上一句,我在追逐你的步伐,在脚踏实地的走你走过的路。而假如你能得道升仙,那我这条追逐之路也就会随之成为登天之途。假如没有你也已是元婴,寿命足有千年,我也亦能追逐千年不停!”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多了些自己都未曾发现的豁达,“我以往根本看不见未来。” “但把自己的人生压在别人身上并不算是什么好事。”顾易以陈述的口吻说出。 “所以这是委婉的拒绝吗?”解逸有些苦涩。 说心里话总是有一种坦诚相待的感觉,而坦诚对于解逸这类人来说,也许一辈子就只有这样一次。 仅仅一次还被辜负…… 解逸其实很明白,这可不叫辜负,因为这只是他自顾自的主观想法而已,根本不能强加在顾易身上。 “不。”顾易摇了摇头。 “你同意了?”解逸心脏砰砰直跳。 “我可以担负你的命运,但你也需仍旧去履行那个截止现在都还未完成的契约。” “‘若你遇上无法对抗之敌,难以避开之战,不便应对之事,就将我丢过去?’” 顾易点了点头。 解逸哭笑不得:“这算是什么契约,只是截止现在都没能用得上的东西而已。也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 “那就让这个契约持续你的一生。”顾易淡淡的说道。 “但这份契约在你看来只是你一生中的一件小事吧。” “给我一个可以没有任何压力跟着你的理由……做人这么良善,真的好吗?” “但某种程度上,你的‘父亲’是死在我的手中的。”顾易可还记得伏元嘉被挫骨扬灰的场面。 他如果真是良善的人,是圣母形象,大概只会嘴上叫着原谅什么的吧。 但显然他不是。 解逸被噎住了,“那就当我实在正义,帮理不帮亲。” 很多年以后,弥留之际,一辈子都未曾登上仙途的解逸回忆起这一天,仍然觉得,顾易或许在这时就已经预料到了他解逸的最后。 但他不后悔。 选择跟随顾易的脚步,是他解逸在一生中做过最正确也最自由的选择。 就像是史官,那类存在往往会舍命记录一段正史。而他解逸也只是选择以自己一生,去记录了他之信仰的一段过去. 半天过后,容乐来了,同时传达了梦柔拒绝到来的说法。 那姑娘可不觉得自己到来瑞庐是庆祝,而非给顾易添堵。 曾经就已经做好了再也不见的准备,梦柔这会儿更不可能有什么不必要的想法。 容乐帮忙传话:“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不会妄图加入顾易的世界,也再也不会产生掌控他的想法。 就当是曾经侥幸有所交汇的河流,然后又各自奔向不同的道路。 顾易的未来是不是星辰大海我不知道,但我的未来就算是一段注定被烈日照耀致使干涸的溪流,我也会继续往前走。 瑞庐之行我就不去了,只祝顾易未来坦荡顺遂。’” “我明白了。”顾易点头,并回以祝福,“那我就祝她能一生清醒,不被迷惑,不被诱导,不被算计,做一个符合她自己意愿的清醒理智的女子。” 容乐点头:“有机会再见到她的话,我会传达的。” “要逛逛瑞庐吗?”顾易问。 容乐点头,“我想去看看你和那邪王战斗的地方,无灵空间什么的,以往从未听说过。而且那块地方目前没有人烟,我也可以将麂鹿放出来让它跑一跑。” 契约兽这种存在还是很少见的,此地总归不是那西境的妖域。 麂鹿要是没他这个主人牵绳管着,私下里敢东跑西窜,就只会被人逮了。 “那走吧。” …… 容乐最后在无灵空间的范围内盯着一个大坑陷入沉思。 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大坑,内里没有任何绿植,只有一片焦黑。 “此为邪王葬身之地。”顾易短暂介绍了一句。 他或许是脑子里在跑马,突然跳脱似的说着,“自那日战斗过后,我对流涂掣雷圣法又有了新的想法。” “譬如我新想到了一招,我将其命名为雷霆万载,使出后将在超大范围内的每个角落都填满雷霆,持续时间也很长,算是一个主动将外部环境改造成适合我作战主场的招式。” 另外两个人满脑袋问号。 容乐问出了解逸的心声,“你难道还有什么一定要战胜的敌人吗?” 怎么这人还在想着变强!甚至还给人一种无时无刻都在变强的即视感! 你是有什么虚空索敌的本能,亦或者说,不去升级就会有一种自己在变弱的诡异错觉? 顾易道:“我将进入内修仙界,一为追逐仙途,二为了解那方地界信息,以寻求机会打压邪修,誓要将其打压到再也不敢抬头。” “说我固执也好,评我想法怪异也罢。若世上没有邪修,即便伏元嘉是个人渣,他也不会有渠道害我顾家,只能做一个不敢做坏事,只敢去想的人渣。” “我也不清楚最后是否能度过雷劫成就仙途,但至少我想在我这一生中,永不后悔。” “愿此生不负自己,愿我在抵达终点之前,罪恶长长久久为我俯首,礼乐崩坏亦为我低头。” “在我之下,众生平等。” 顾易在这曾经的战场上,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番话。 另外两人怔愣了许久。 但最后他们也都表达了支持顾易的想法。 再往后,这逛街之行结束,自然就要去找容岚。 一是为了将那邪修处死,再一个是为了将顾冠渊与容绮尸身下葬之事。 以及折断猎魂刀。 这些都好解决。 瑞庐中心城区在邪王死亡后的第五天,就搭建起了一个圆台,那台子周围有整个瑞庐民众送来的柴火。 那炼制傀儡的邪修的最终处理手段就是对其处以火刑。 此火刑并不是使用修者手段加持过的烈焰,而是真真正正由人为制造的烈火。 阵法将邪修困于其中,身躯与灵魂均不得摆脱。 直到同为苦主的顾易,将第一个火把扔进已经搭建成篝火堆的柴火之上。 无数个火把也都被扔了上去。 烈焰熊熊燃烧,内里的邪修满脸扭曲,叫嚣着顾易不得好死。 但在顾易出声反驳之前,无数民众就已经用一个又一个柴火往邪修脸上砸去。 “顾易怎会不得好死?我往后不仅会为他求神拜佛,求各路仙众保佑平安,还会为其立长生碑,日日燃香上供,只求他一生顺畅坦途!” 木头帮子被下方一人使劲砸在了那邪修的脸上,早已被废了修为的邪修疼得龇牙咧嘴。 此时有许多人一边流泪,一边满脸憎恨地对其砸上大量烂菜叶臭鸡蛋。 “满嘴喷粪!” “让你这样的人死在无尽烈火中,还真是便宜了你!” “顾易大人未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必须死在这火刑中!” “你之身躯要被燃烧殆尽,你之灵魂也要被泯灭不留!” “这就是邪修的下场!不得好死!” “你不是爱供奉那邪王吗?今日我们就送你去和他团聚!好叫那黄泉路上,你俩都不孤独!” “顾易大人如此良善,你这做尽恶事者没有赞美之言就罢了,还敢口出狂言?!” “去死!” “去死吧!!” 火焰燃起来了。 升腾的高温让邪修感到恐惧,那些原本连他一根毫毛都不会侵犯到的凡火,在此刻已经点燃了他的身躯。 惨叫痛苦之声响彻在瑞庐民众的耳边,他们的脸上却只有畅快。 “活该!” “畜生东西就该不得好死!” “同为人类,竟敢做出如此恶事,呸!” 浓烟熏瞎了邪修的眼睛,火焰燃烧了他的身体,痛苦让他大喊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做那些事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 “顾易!顾易你肯定能听得见吧!放过我吧!顾易大人,顾易真人,仙人,这根本不是我的错,都是那邪王逼着我让我炼制傀儡的。” “别杀我,求求你们了……” 他看起来太可怜了。 但谁人又能真的怜悯他呢? 但他又怜悯过谁呢? “那些人被你炼制成傀儡的时候,你放过他们了吗?”顾易凝视着那双在火焰中对他充满了憎恨和恶毒的双眸。 他不曾畏惧,更不曾后退。 “万人中没有一个求饶的吗?” “那时你在想什么呢?是觉得他们太过吵闹吗?还是觉得,这批人的实力不怎么样,就算被炼制成尸傀儡也根本不强?” “你之死,乃众望所归。” “何必在此时叫嚣你的可怜,不过是切身感受到痛苦之后,想要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而已。你根本不是真的惭愧,也根本不是真正后悔曾做过那些恶事,你只是想要为了想要活下去的欲望而选择低头而已。” “如果失败的是我,如果我不曾战胜邪王,瑞州还能存在吗?万人傀儡大军的数量只会再度增加,会有更多家庭破碎,更多本该有未来的人死亡。” “我不会放过你,瑞州的所有人也都不会放过你,你就在这满怀憎恨和绝望的心态中化为灰烬吧!” 顾易亲手向那熊熊燃烧的火堆中扔了一根柴。 这场大火持续了很久很久。 灰烬飘在空中,顾易抬手接下一粒,他看着那堆已经燃尽的尘埃,对身旁陪伴着他的两人说道:“我们去找姨母吧。” “时隔数月,我也合该让父亲母亲入土为安。” 那两具尸体在先前的战斗中受损极大,并不完整。但尽管如此,由于是傀儡之身,本身太过特殊,仍然不得以傀儡模样下葬,不然谁也不确定,不腐不灭的尸傀儡未来会不会仍被某些歹人控制。 是以被炼制成尸傀儡的逝者,最终都采用了火葬,包括顾冠渊与容绮。 那两个并排放着的骨灰盒,此时正摆在顾易的房间。 顾易独自一人推开房门的时候,在那两个骨灰盒前站了许久。 最终他也只是说:“父亲,母亲,我们回家了。” 不是容岚特意为妹妹和妹夫建的衣冠冢,而是曾经顾易生活了十几年的那个顾家。 那曾经被大火燃尽的废墟上,始终未曾建立新的建筑。 但顾易回来了,纵使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还是让顾府再一次立了起来。 之后顾易在新的顾府中住了半年多,并正式度过了十七岁的生日,才决定与廉可人一同进入内修仙界。 与容岚告别时,姨母依依不舍。 容乐那家伙则是说:“我会想你的,麂鹿也是。” 顾易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只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乃自由人,自由在我身,这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去不得,又有何处不能归。” 容乐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容岚那边则是给顾易塞了很多资源,包括他第一次突破筑基时,被两位护法留存下来的,生于他身上的“灵石”。 顾易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有这份天赋。 手搓灵石……好像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只需在玉石中将灵力分子导入,自然而然地就能形成那所谓灵石。 也不算是多么了不起的能耐。 他自己不将这事儿当回事儿,其他人也只将这份特质当成锦上添花,不做多言。 这分别之言原本还想继续下去,直到廉可人一边叹气一边拿出“仙舟”。 “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正如顾易所说,他此行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只需当做他要外出历练即可。” 容岚听罢后便大手一挥,“允了。” 顾易随后踏上仙舟,解逸悄无声息地跟上。为避免太招人眼,好叫容乐偷摸让麂鹿踹上两蹄子,他登上仙舟的动作可谓小心又谨慎。 虽说仙舟起飞时,还是被容乐瞪了一眼。 能乘坐约摸十人的小型灵器被廉可人控在手中,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一路直达那仙山之上。 所谓内修仙界,便是不同于凡世的山巅,其灵力浓度远超凡世。 廉可人带人来之前就已经和自家山门说好,顾易来,不是加入,就仅仅是来做客。 是以就算他山门中有许多人想要见一见这个天赋超绝的年轻人,他们也还是克制了自己没有出场。 已经愧对廉可人了,倒也没必要去给被廉可人放在心上的后辈添堵。 至于顾易想要了解的那些邪修的消息,随后更是通过廉可人的手,被整理成册交了上来。 首先就是那死于他手中的邪王与前任邪王的故事。 前者是被后者养在手中的,类似炉鼎一类的存在。不过他们这些邪修倒不是采用那种双修之法用于汲取他人力量,而是单纯按着脑壳就能强抢。 已死的邪王此前被前任养着,期间按照吩咐四处吸取他人力量,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当成了净化装置一般,不过百年就已经取得了超越廉真人的力量。 待那前任邪王发现自己手中的这把韭菜被养好了,自然就打算割了。 哪知道他想割对方,对方也想割他。 最后结果显而易见,活下来的是死在顾易手里的那一个。 这部分信息属于过去发生的事,真正的关键是后半部分。 前任邪王手底下管着两个势力,一者专用于剥削同为邪修的其他人。 毕竟那汲取别人修为的邪法过于霸道,在顶上的邪王看来,任何同为邪修者都可以成为他手中的韭菜。 另一者则始终和内修仙界的正道修者斗法,时不时就会小范围开战。邪修赢了,正道就会落魄。而正道落魄了,邪修又会又拿凡众生命发泄,堪称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至于那新任邪王,最初不过炉鼎的他实力可比不上另外两方管理者,在下黑手取得胜利后,他就第一时间逃往凡世。 知道有这么一个善于炼制傀儡的邪修,就顺带将对方一并带在身边。 也不是没曾想过将前任邪王制成尸傀儡,但最后还是猎魂刀的价值更胜一筹。 再就是顾易所经历的一切。 如今邪修那边局面更是诡异。 无主是其一,二为几乎所有邪修都想成为那至高者,去剥削践踏其他邪修。 而在这种局面中,不知是哪个能人搅乱浑水,不仅没有让邪修陷入无尽内斗漩涡,反而在新任邪王祸害凡世的时候,对正道修者举旗开战了。 凡世的战争残酷,内修仙界也不怎么样。 双方死伤极大,如今在新任邪王死亡的消息传遍天下后,虽然短暂遏制了战事的蔓延,但之前死的人太多了,两方已经结下死仇,战争也不可能停止了,只待又一个时期便会再次发酵起来。 顾易了解到这般信息后,就心里有了数。 他还找廉可人要了一份邪修中实力高强者的名单。 廉可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问了一句:“你真的做好了被所有邪修敌视憎恨,甚至还有可能被其他正道修者怀疑的准备吗?” 顾易还未回话,解逸就先做质疑,“等等,前者我能理解,可正道其他修者有什么好怀疑顾易的?” “谁人不知那邪王走的乃是杀戮之道。顾易若杀邪修之心不死,举措不停,就必然会有人怀疑,他手中长剑有朝一日会落在自己头上。” 廉可人有些沉重道:“我总归是无法说出,一定不会有那般人的这种话的。” 廉可人自己曾经不也是被放弃过的一员吗? 他不介意是他的想法,但廉可人不想让顾易也面对这种事。 “可何为正邪?”顾易反倒反问了一句,“若是纯然正道修者,他们只会赞颂我的行为。而若是心有鬼怪,内心阴翳者,那无论明面上有着怎样正派的名头,他们也不过是顶着人身的邪魔。” “我不会质疑自己的道路。” “在我之下,众生平等。” “我也早已做好了担负那些有形或无形之物的一切准备。” 顾易看向廉可人,那双眼瞳中的光一如既往,明亮而又清澈。 过后他便拿着那张名单,带着解逸下山去了。 第一个邪修死去的时候,许多人甚至不知道那是顾易所为。 但直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一百个的时候,一切就又都不同了。 顾易用了十年将廉可人所提供的那份名单上的邪修杀绝。 期间没有误会任何一个。 那份名单上的所有人,顾易也全都专门去证实过,只有确认是曾杀害过无辜之人的极恶者,他才会动手。 经过确定后,那类邪修自然也会死于他的剑下。 那柄未曾经过炉火炼制的剑胚,最终也随着顾易的使用而变成了一把真正的剑。 剑身上是雷电蔓延的纹路,使其开刃的不是磨刀石的打磨,而是一个又一个邪修的生命。 每一个死在他剑下的邪修都恨他,以言语鄙薄,以行动表达憎恶。 但最后也只会成为剑下亡魂。 顾易突破化神雷劫的时候,在雷电过后,灵雨降下之时,始终跟随在他身边的记录者,也即追逐者的解逸,却并未见顾易第一时间从盘腿坐下的模样变为重新站起。 他静静等待,直到等到那人重新睁开双眼。 问他为何在雷霆过后,仍然用一个月的稳固境界,那人只是说:“我在那雷劫过后,遇见了心魔。” 解逸顿时露出了担忧的眼神,顾易却笑了:“那心魔问我,可曾害怕过死在我剑下的邪修于夜深人静中化作冤魂来向我寻仇。” “我只笑道,若真有冤魂寻仇,被困于猎魂刀中的无尽阴魂可就不会随着那把刀一并消亡,它们只会早就跳出刀身去灭尽天下邪修。” “他问我难道想一生都走在屠杀邪修的路上吗?我回答他有何不可。” “他说我杀太多人,注定无法度过升仙雷劫,总有一日会陨落,我说,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的未来,哪用得着他来猜想。” “他说我实在无情,天道本就无情,又岂能容许第二个真正的无情者存在,总有一日我会不容于世。我回他,你怎知以前渡劫升仙成功者不是‘不容于世’?” “实力足够,境界稳固,足以渡劫飞升者,此界只需目送其去往那仙界,又何必挽留。” “我杀邪修从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我自己。” “所谓心魔,与其说是心魔,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另一种雷劫,实在不足为虑。” “任有百般疑问,千般针对,万般恶意,我也自当正面应对。” “我要我之名号存于这个世界,那邪修就永远都不敢露头,人心罪恶也就永远都不得出现。” “斩尽罪恶,不为世间万般停留,是为无情。那既如此,我便无情到底。” 顾易看着解逸,嘴角带着纯如稚子的笑容。 时间过去了多久呢? 十年,百年,解逸也成为元婴,却心知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突破化神。 而顾易也如他所说,成为这凌驾于人世之上的至阳至纯雷霆。在他之下,众生平等。 “我不原谅罪恶,我不允许阴暗,我不接受辩解,我为无情道修者,从一而终,贯彻一生。” 五百年过去了,凡世依然有顾易的长生碑,不只是瑞州中人,范围甚至扩大到了整个中洲。 一代又一代没有修仙天赋的人,纵使生命短暂,但也始终不曾忘记他。 这五百年间,邪修被打压到几乎死尽,甚至只是听到顾易的名字,就会腿软颤抖到想要逃跑。 在凡世传说中,顾易也曾有过传播甚广的,也最为让人振聋发聩的一番话。 “修者修道修仙,求大道万千,踏凌霄九天。大道各有不同,仙路人人不一,可邪修,那种卑劣虫豸也能叫修者吗?” 就连那渡劫之雷劫降临头顶,耗时九九八十一天劈完,顾易于仙光、神音、灵雨、祥云中踏风而行,被迎接去往上界时,他也曾以传遍此世之声道: “我之无情似雷霆,只要这修仙之途不曾断绝,只要煌煌雷光不曾消亡,此界就绝无邪修可见大道!此世就绝无邪魔可见日光!” 解逸在自身寿元耗尽时,在那本他写了一辈子的传记上提笔 “有人问我可曾后悔过,将本应该用于修炼更进一步的时间浪费在这一本传记上,可直到此时我才胆敢说出,能见证顾易的大道仙途,才是我这一生中最具价值之事,从无后悔。”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长番外,有很多东西,细节什么的,明天发啦。 下个世界还没确定先写哪个,我个人比较倾向于一个古代世界一个现代世界这样交替,会比较有新意。所以应该是偶像/杀手/战神三个三选一,投票吧诸位!嘿嘿,或者我随便抽一个也行。 想要多多评论,什么都可以,比如第一个世界的节奏怎么样啦,还是说有什么觉得细节没写到位的地方,当然我番外会填好多坑的,但仍然希望有评论从我不一定能看到的视角帮忙补足,然后我再多填一点什么的,尽量尽善尽美。不一定非要聊这些,大家说什么都可以的,不强求的,畅所欲言!看得开心就好,感谢支持! 第27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番外) 第一个任务世界结束,身处任务世界中时,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系统也再次出现。 它出现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恭贺祝奚清:【任务成功啦!恭喜恭喜。】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操作的,祝奚清的脑海里出现了好几道烟花炸开的画面。红的黄的绿的,各色都有。 “这算是一种另类的杀青吗?”祝奚清双手环胸,挑眉道。 对标任务世界里的少年模样,祝奚清更习惯自己现在这个高度。 【当然是!咳咳,刚才不过是亲近者之间的说法,以下才是正式合规合法的内容。】 【恭喜宿主任务成功,撒花撒花,您本次任务共计获得税后片酬壹佰万元。为感谢宿主为稳固社会秩序所做出的努力,《无情道修者亦可渡劫飞升》该作品上映期间所遇见的所有不合乎逻辑及常理之事,都已得到一定补足。】 “不符合逻辑及常理之事?指我这把年纪不大适合扮演少年模样的顾易吗?”祝奚清挑眉。 【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您要对您的这张脸稍微有些自信。】系统看了一眼祝奚清,芯片内部逐渐红温,同时嘴上也很正经的说道,【我指的是,该作品涉及仙神妖鬼,容易惹起各界关注。】 【尤其是您成为顾易的那些年里,真正渡劫升仙。以您之意志所引,您渡劫升仙后,在仙界也是有正经职位的,号司命无情掌运掣雷净世辟邪扶正神君。】 【名号听起来很复杂,在具备特殊力量的世界中时,这个名号会有极大加成作用,而在本世界中,它最大的作用就是一旦有情侣对您的这部作品做出誓言却又违背后……会真正意义上的遭雷劈。】 【当然,这部分作用甚至也只是扶正神君的一部分神权。另外一部分是,任何心有不正,或者心生妖邪阴暗之流,在看到作品中的顾易以及当下的您以后,都会有一种被涤荡一空,神形合一,精神稳固的作用,以及扶正的本质含义,匡扶正道,涤清妖邪。】 【后者没有问题,但前者就需要稍微调整一下。】 祝奚清点头表示明白,但在之后又问出了系统另外一个问题。 “我在那个世界中耗时五百年才渡劫升仙,剪辑出的成品具体会包含哪些部分?还是说大致都有,但只取关键。” 【是大致都有,只取关键。顺带一提,就算您离开那个世界,那个世界也并不是像被合拢的书籍一样被正式宣布end,它还有未来,您想看看吗?】 “……如果可以的话。”祝奚清确实是想看的,毕竟那五百年是实打实的经历,而不是什么可以被随意跳跃,开着跳过键一路狂飙的东西。 只是不知为何,即便过去了五百年,祝奚清对此世的记忆依然没有什么模糊。 好奇这一点时,系统也给出解释,【您的神魂是正经度过渡劫升仙之雷劫的,如果连一些记忆加成的基础作用都没有,那可就亏大了。】 【好了,现在来看看那关键的一天及之后的一切吧。】 ……. 顾易渡劫当天,此方地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此处。 他们想看看这个杀死了大量邪修的人,究竟是会被天道厌弃,还是会得到天道的眷顾。亦或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去经历一场只在传说中才出现过的渡劫升仙雷劫。 雨越下越大了。 天上的乌云积累了很久,此时已经是八十一天的最后一天。 自顾易于幽谷山脉的深处开启这最终雷劫之时,各界都有人汇于此处。 熟悉的譬如容岚容乐梦柔,不那么熟的也有俞家家主俞晟,苏家门人苏晴华,以及既代表内修真界,也代表无情道修者特意前来的廉可人。 当然,除了这些人之外,顾易在五百年中也与许多异类结下了羁绊。 往西走可是人与妖共存的妖域世界,不做修炼之时,他当然也想去那边看看那边地界凡众的生活环境。 平民百姓会被掏心掏肺的事是万万不能出现的。 顾易就曾在大乘期带着解逸去那方游历,期间倒没看见物理意义上的掏心掏肺行为,但也还是遇见了一桩事。 妖域地界同样也被划分出各种势力,他们之间的争斗倒不至于拿凡众开刀,但妖王独子被别人给顶替了这事儿…… 在当时还是闹出了很大的乱子。 最重要的是,这事是顾易点出来的。 当初邪王盯上他的身体想夺舍时,顾易就已经有了研究与灵魂相关之物的想法,后来也确实做了。 一眼看出这事后,顾易并没有第一时间捅出去,而是着手调查了解实情。 后来才知道,竟是一桩狸猫换太子的案子,只不过妖怪们玩得更花一点,直接把二者神魂给换了。 后来在真太子差点被害死之时,顾易出手护下了那神魂,随之也得到了整个妖域的友情,并且当代妖王以及下任太子同时表明,妖域地界内绝不允许任何妖怪伤害无辜人类。 此为契约,和与解逸当时定下的那份契约大致相同,只不过惩罚要更重一些。 此份契约惩罚标注的是,一旦有无辜凡众被害,那整个妖域在未来将永远都翻不了身,妖怪也再也没有获得如人类般知性灵光的可能性。 这次顾易渡升仙雷劫,那妖王和太子都一并来了。 “能与老师这般人生于同一时代,实乃一生之幸。”说话的人是那妖界太子,他头上有着两根泛着青金色的角,本体乃是蛟龙之身,时下外观青年模样,显然是已迈入妖修的成年体。 当初被救下后,太子便想拜顾易为师,一个是希望能得到他的庇护,再一个也确实有想要变强的想法。 但那时顾易并未真正收下这位徒弟,只是说做老师之称,不以师徒相论。待他将能教的都教了之后,两人之间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其他关系。 虽说顾易是不想与太多人结缘,但小蛟龙显然不这样觉得。 此时盯着那不断闪烁的雷霆,整个心脏都像是被看不见的手紧紧攥起一样。 站在他身旁的父亲则说道:“相信顾易大人就好。” “纵观过往,所有修者都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仙途,是大道,可又有几个能被人切实看见的,只需五百年就能渡劫升仙的人在呢?” “他既已经将自己本身化为奇迹,又怎么可能在这时断绝!”妖王说话间满是信任和不容反驳的霸气。 看向万米之外仍盘腿坐在雷劫之下的顾易时,目光中是最终胜果必属于顾易的坚定。 直到最后一道天雷于青天白日中,超越曜日光辉,一举乍亮于天际。 那恐怖的威势一度让元婴期的修者都难以抵挡,眼眶中更是控制不住的落下血泪。 而作为忠实的记录者,解逸却始终不曾闭眼,任由血泪顺着脸颊蜿蜒,只是继续坚定地注视着那般画面。 他要看着,亲眼看见自己所追逐的信仰登上仙界! 雷光过后,万物死寂。 解逸一度想要冲进那雷劫范畴,但最后却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双手也紧握成拳,月牙伤痕处更是渗出鲜血。 不过理智还是克制住了情绪化,他仅仅只迈出一步,就止住了步伐,再也不敢向前寸进。 尽管解逸能清晰看见,那中心点的顾易此时已不似人形。 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 这个想法同时出现在万千关注着这雷劫的修者心中。 容岚脸色惨白,容乐也在不知不觉中掐住了麂鹿的耳朵,只是嘴上却安慰道:“顾易远远比我们要走得更远,他曾经也说过,升仙之雷劫渡劫失败后并不是一定要死亡,还有散功之法。即便是……即便是要抛下过往一切,化作寿数不过百年的凡人。” 此时这两人已经控制不住的担忧起来,那些邪修再次猖獗后去坑害于顾易了。 但在谁都没有关注到的天上,厚重的乌云却正在被闪烁着金光的祥云覆盖。 雨水不再是如同刀子般砸在身上,泛着密密麻麻的疼,而是仿若滋润万物的无声春雨。 身处雷劫中央的顾易也突然动了。 解逸看到这一幕后,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也稳住了。 “他还活着,顾易还活着!”那声音嘶哑至极,却又在被高声喊出后,足够附近所有人听见。 “对,他还活着!”容岚也同样发现了这一点,她不由掩面,喜极而泣。 仙雨落下,浑身焦炭般的顾易也在肉眼可见的变化着,他身体上的所有伤势都在被由天界赋予的海量仙力修复,就连衣着也在这逐渐修复的过程中,由云彩织就,化作丝绸遮蔽己身。 无上仙音响彻天际,以艺或以音入道的修者,于此刻甚至都肉眼可见的升了一级。 这些人欣喜若狂,有些情绪上头的甚至直接跪伏在地,既是对顾易的成功以作恭喜,也是庆祝此生有机会聆听仙音。 此地明明是幽谷山脉的深处,但此时却足以比之凡众过年时的热闹欣然。 祥云之上,手持诏令的仙人道:“虚榭界自上任破界者于一万二千年前突破此界限制,成就仙途后,如今竟然也是出现了新的破界者。” “你之成功,当举世铭记。” 而后他展开手中诏书:“奉天道之旨,承九霄之令,今有凡人修者顾易,历经九九八十一天之雷劫,得破界之格,特封其为神君,掌司命大运之道,钦此。” 无量仙音传遍世人之耳,天之令借由仙人之声传达此世,带来的不只是又一位修者破界成就仙途,更多的是,也让人明白得道升仙之途并非虚无之事。 众人欢喜雀跃,血泪化作清澈水光,廉可人等人试图靠近顾易,却发觉自身被闪烁着金光的屏障阻隔。 “不可靠近。”那天上仙人再次说道,“破戒者身上已有上界规则,不及其者不得靠近,否则会有损害自身之果。” 那些欢欣的眼泪在此刻也多了些酸涩。 顾易转身看向众多自己的熟人,却只是轻轻一笑。 他拱手作揖,“多谢各位愿意相信我,我也不曾辜负。” 他站直身体,望向众人:“虽为一己之言,恐显霸道独裁,但此时结果已证,仙途犹在,大道仍存,破戒可为。仙界,即便是凡人,亦可去得。” “还请诸位代我告知世人这通天之路,绝非歧途!”他之声音引山脉震动,传五湖四海,无数凡人如获仙音。 顾易自身也于金光笼罩之下,将目光投向下方众人。 “多谢我之家人曾在我年幼时给予支撑,也多谢我之友人解逸数百年追随,愿尔等在我上界后也能坚定前行,不负此生。” “既然已经破界,便不好再做过多停留了。”天上的仙人已经开始催了,虽说模样仍然显得客套,却隐有尊敬之意。 “我晓得的。”顾易点头。 他最后将目光望向所有人,其一言一语皆似天威。 “我之无情似雷霆,只要这修仙之途不曾断绝,只要煌煌雷光不曾消亡,此界就绝无邪修可见大道!此世就绝无邪魔可窥日光!” 仙雨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顾易无风自起,衣袂飘飘,他将目光看向下方,好像在注视自己的过去,但也将目光望向天上,似是在展望自己的未来。 解逸眼眶中的血泪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为了清澈的泪水。 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 “也许我这一生就只能见证至此了。” 他不舍得低头,固执地看着顾易的身影被仙众接走,于云端天际消失。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萦绕在心间,让解逸不由捂住心口。 到底算是有过一场兄妹关系,梦柔主动走向前来,拍了拍解逸的肩膀。 “只是荣升上界而已,虽然没有那种一人得到鸡犬升天之景,但只要你心里仍有大道,试图求得仙路,以后也还是能和顾易再见的。” “虽然谁都知道那种事不可能那么简单……”梦柔也很是感慨,“但至少也算是一个念想。” “总不能说,你连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都做不到吧?” 梦柔看着解逸仍然低头不声不响的样子,有些担心,可这种担心的展现方式却很别扭。 谈到自己过去对顾易说过的话,解逸才终于给出回应,“可我却总是不觉得自己能有他那般天赋。” “也许在他看来,我应该是那种永远追逐他步伐的信众,根本不会有迷茫时刻,但是……你不曾和他近距离相处过,世人也都不曾和他近距离接触过。那几百年里,是我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也见证着自己和他差距越来越大。” “难道这样你就想停止不前了吗?”梦柔有些茫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曾经也有过那种不切实际的,踩着顾易上位的想法,也即便后来认清事实后,再也不愿与顾易相见,以免从他那如镜像般的目光中看见我之卑劣……” “但在今日,看见他渡劫升仙之后,即便是我这种人,心里也是会有些鼓胀想法的。如若凭借我之努力,有朝一日与他在上界再次相见,那过往的一切,是不是也会翻篇?” “至少在五百年后的现在看来,现在的我以及幼时的我都欠他一句道歉。” “而如若抵达上界,届时也能怡然自得地与他一并谈论起过去,好叙旧了吧。”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何种模样,但我觉得,我是想的。我也想成为那个破戒者,我也想被仙人迎接进上界,也想再次遇见顾易。”梦柔看着仍然显得沉默的解逸,“言尽于此。” 梦柔之后便与其他修者一样,主动离开这山脉。 解逸在那渡劫之圣地,待了整整一个月才选择下山。 妖域众及容家人也将顾易的话对外传播。 此世中人,隶属于邪修的部分本就被顾易打压严重,其他的正派修者或世家修者,只要是心有沟壑的,或多或少都被顾易的话有所引动。 你就不想看看仙界是什么样子吗? 你就不想真正脚踏实地踩在这登天之途上试试吗? 而且现在还没有邪修捣乱。 这是最好的时期。 后来几千年后的修者,有人将这一段时间评为最好的时代,但也有人辩驳说,最好的时代是从顾易降生那一刻开始,而不是自他飞升之后。 祝奚清看到这里的时候,系统突然说道:【有一部分内容我不清楚,具体要不要被剪进片子里。】 “哪部分?”祝奚清明白系统这是在寻求自己的意见呢。 【解逸,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我的评价吗?” “如果是从顾易的角度来看,解逸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而假如是从我,从祝奚清的角度来看,解逸那样的人,在被外部环境打压时,会尝试拼尽一切活下去。而一旦在无明显外界压力时,他更像是一个根本做不到自己独自一人活下去的人,会没有目标,也没有前行动力。” 解逸更多时候就像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事实证明您的评价没错,自您渡劫升仙之后,解逸偷偷摸摸地干了件大事。】 【您应该知道,化神期其实能做到身外化身的吧。当然,正常人并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将自己切割分离,只是说偶尔可能会以分身的形式去做一些本体不太方便做的事什么的。】 祝奚清心里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解逸这个人给自己选了两个结局。他于化神之期时选择塑造了一个身外化身,身外化身的实力不及本体,只达元婴,但这身外化身却包含了他灵魂中的某些部分。有固执,也有一个人活不下去的部分。】 【元婴的他固执地为您的前半生写了一本传记,一部史书,让您的一生都有了明确的记录,即可被他人观瞻,也让您被那个世界长长久久地记住,不被遗忘。】 【而另外一部分……则在尝试以灵魂不全的状态继续修炼,妄图与您重逢。】 “结果呢?”祝奚清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知道,只能观测到最终随着寿元耗尽进入轮回的那部分残魂。这部分在后来看到那本他前世为您所做的传记以后,倒是再次迈入仙途。】 【但轮回后的他并不是原来的那个解逸,而且轮回转世后的那个人,只要想迈入仙途,将来补全灵魂也是必须的。那是全新的另一个个体,就像是一种新的可能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解逸把自己切片了,一个写书进轮回,一个不知所踪,但仍然想与我重逢?” 【大致来说就是这样。】 【这部分内容显得很疯,所以我也不太确定适不适合被剪进去。】 祝奚清有一瞬间放弃了思考。 “可他为什么……?” 系统:【也许就像是您说的那样,如果没有外物为他赋予目标,那他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吧。】 “那还是剪进去吧。”祝奚清说,“就像他给自己选中的那两个结局一样,尽管显得很疯狂怪异,但那些是他自己选中的目标,而非外物赋予,而且他还是活下去了不是吗?” 【明白了。稍等一下,剪辑很快就会完成。】 半天过去,系统就将成品拿到了祝奚清的眼前。 【您是要先看一遍,还是上映后陪着观众一起看?】 “我还没问这部作品你是以什么形式展现出来的呢,电影电视剧网络剧还是舞台剧音乐剧……?” 【是电影,用两个小时讲述您五百年的一生。】 “那就直接上映吧。” 祝奚清心里还是有数的,能过审的作品,无论是否具备爆火的潜质……至少也已经过了审核。 某种程度上这就已经是胜利,何况他还从系统那儿单独拿到了一百万的片酬。 不多,但其实当系统说出它的存在以及绑定他的理由后,祝奚清就很清楚,自己穿越那些世界过完一生,并剪辑上映的作品,在很多时候等同于在做公益。 【该作品已经开始排期,将于一月之后正式上映院线。】 “那正好歇一个月,记得把你给我的那笔片酬捐出去。目标受众是因错误不当恋爱关系而导致单方面受到伤害的群体。嗯……捐赠名义就用扶正神君了,不必透露真实身份。” …… 一月过后。 祝奚清稍作乔装打扮,就进了影院。 在影片上映之时,祝奚清才发现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这个名字并不是最终成果,真正上映院线的名字叫做《司命无情》。 这部作品由于根本不具备所谓的导演剧组,因此系统也压根没以惯例的形式对外宣发,只做了张海报放在电影院以后就啥也没管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依然座无虚席。 只单单主演祝奚清这几个字,就足够让他的粉丝买单。 要知道,祝奚清这个名字象征着的不只是足够吸引人的外形,还有着无与伦比的演技。 虽说突然搞小成本仙侠电影,导致制作方面可能比不上大剧组的特效什么的,但是先看了再说,总归不亏嘛。 一看就不得了了。 顾易的一生,就像是那闪闪发光的星星一样,吸引着人的关注。 也引起了许多网络上的讨论。 “不愧是祝奚清,看见仙侠电影这个前言的时候,我心里还咯噔了一下,生怕是那种寻死觅活,恋爱恋爱和恋爱的东西,但所幸我柱哥还是我柱哥!” “你小子真的是粉吗?” “粉到深处自然黑听过没。” “好久没见过柱哥演少年了,以前还担心他会不再涉及这种人设,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啦!” “容岚姨姨也真好,要智慧有智慧,要实力有实力,要担当有担当,容乐也很可爱。” “容乐:你小子难道无视了我举剑直冲解逸脑门的画面了吗?可爱!怎么能是可爱呢!那必须是可可爱爱![狗头]” “梦柔这个人虽然画面和剧情不多,但感觉也是个很复杂很圆满的人设啊,她确实想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但后来也明白自己做那种事是错的。” “廉可人也是,这个名字刚出来的时候我还笑了一下,可人可人,虽说看到他真实形象的时候,完全没觉得哪里可人。” “无cp的故事,一如既往是祝奚清的舒适区啊。” 也不是没有那种酸溜溜在网络上乱叫,“只知道演无cp这种人设,从来不考虑爱情,这难道不是他自己固步不前,没有实力吗?剧情也是s,一点都没有创新,仙侠影片就知道渡劫飞升,什么东西啊,少拉踩那些认真演好爱情故事的演员了,恶心心。” “不是吧不是吧,评论看到这我怎么一条都没看见拉踩的,上来就是你这种先骂演员再喷剧情,最后又说无cp的问题。难道真有人觉得无cp多了,爱情故事就没有市场了?” “想看爱情就看呗,又没人拦你。” “不要吵架,问题不大。柱子哥从来都不在乎这些,至于那些说咱家不演爱情的,那你让你家演无cp呗,在这方面超越咱柱子哥也绝对没人有意见。估计柱子哥还会很乐意的拉扯一把想靠近无cp市场的演员,有钱大家一起赚,有活大家一起整。” “趁乱偷偷磕一下双一,只有我觉得解逸疯疯地把自己切成两半,一个一生为了顾易,另一个还在沿着曾经定下的道路往前走很有意思吗?” “不过这也不是cp向吧,看着很像cb。” “没错!cp向的话,我会觉得解逸是个癫子,这种为了恋爱舍弃自我的感觉,真的好可怕啊。但还好不是,cb向的话,那顾易就更像是为了解逸指明前路的信仰之光,就像是自身遇到不好的事情时,被朋友拉扯了一把的那种感觉。朋友的存在也将是支撑自身好好活下去的一股力量,这样多好啊。” “香香,嘶哈,楼上做点饭吧,球球了。” “还有一些台词部分也很不错,‘大道各有不同,仙路人人不一,可邪修,那种卑劣虫豸也能叫修者吗?’” “我也特别喜欢这一句哒!” “各位,你们只知道讨论剧情,磕cb,难道就没发现这部电影里面只是标注了主演祝奚清吗?导演组呢,配角呢?容岚姨姨超级戳我的,我都已经打开大眼仔准备关注了,结果信息呢?” “我也发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快结束的时候特意标注了咱柱子哥扮演的顾易,名号司命无情掌运掣雷净世辟邪扶正神君。 我觉得就是和命运相关的那些种,命运无情嘛,人们也经常这样说。掌运就很像是运气,掣雷不用说了,那个流涂掣雷圣法可是拿手好戏。 净世是杀邪修,辟邪指剧情里面听到顾易这个名字就不敢露头的恶者,扶正就是匡扶正道…… 问:顾易渡劫升仙以后具体掌哪些权?” “咱不知道,咱只是听小道消息说,恋爱情侣可以对着这部作品发誓,违背誓言者将受到和解逸那个契约里面的说法一样的惩罚,即食言者当受九天雷劫之罚。” “有人试过吗?” “还真有……” “别省略号啊,别吊胃口,后面发生了啥?快说快说。” “后面……后面真被雷劈了啊!那哥们儿在看电影的时候发誓只爱自己女朋友一个人,结果是八爪鱼,电影院直接被雷炸了个洞……” 这事儿吧,说来也是有意思。 因为祝奚清就在现场。 在那一道天雷过后,当事人当场昏迷,原本拿在手上和其他鱼聊天的对话框也被所有着急忙慌救人的人发现。 搞得是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最后还是祝奚清叹着气帮忙打了救护车。 “按理来说,扶正神君应该也不至于掌管恋爱啊。”有人想到了电影内容,一边挠头看着医护人员将那男的抬上担架架走,一边说道。 “也许是因为那男的说了句,‘我发誓我只爱你一个人’,誓言即为契约,违背者可不就会被雷劈。”祝奚清回答了这个。 如果那人没有其他鱼的话,也不会被劈。感情密切,情难自禁之时做下一些誓言也算是情理之中,但偏偏这人有一池塘鱼。 只能说是活该了。 但祝奚清没想到的是,他搭话的那个年轻人,先关注到的居然是:“你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啊,就像、就像……嗯……” 祝奚清顿时咳嗽一声,“没有吧,电影也结束了,该散了,有缘再见。” 作者有话说: 偶像的票数比另外两个加起来还多啊,吃鲸.jpg 不过要提前说明一下哦,性冷淡这个标签是真正意义上的病理性质。 柱子哥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苏的还很接地气的称呼是因为我在打字的时候,打祝哥突然变成柱哥……是缘分吧!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明天开始更偶像,杀手和战神也是会写哒!不用着急哦,比心心,爱你们! 第一个世界结束啦,本章评论发小红包庆祝一下!(默认下章更新前哦) 第28章 传奇偶像(一) “什么时候开启下个世界的任务?”祝奚清如是问道。 自从《司命无情》上映以后,陆陆续续的还真有人发现了这部电影的特殊性。不过倒没人因着这一点来找祝奚清,而是纷纷好奇其他演员是个什么身份,有没有社交账号之类。 针对这一点,祝奚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最后还是系统出马,将所有演员的名字全部都用作其本名,譬如容岚就是容岚。 至于社交账号一类,那当然是压根不存在啦! 不过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也衍生出来了更多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这部作品的所有人都是本名出演,除了顾易…… 祝奚清一看有关那些肆意发散思维的,譬如他可能真的在某个修仙世界里修了一辈子,然后再回到现代的这类说法,就只感觉眼前一黑。 什么也别说了,赶紧问问系统有没有新的业务,“最好是现代社会的那种。” 【有倒是有,只是那个世界的一些特殊性的东西放在口头上说总会觉得有些不礼貌。】 系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虽说最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了。 【您将扮演的是一个偶像角色,时代背景和这个世界相似,类似平行世界。】 “暂时没看出什么一定需要我去的地方,偶像会有什么恋爱脑的局面吗?”祝奚清表情有些奇怪,“据我所知,偶像一旦谈恋爱就意味着塌房,会有人舍弃自己的前途只为恋爱吗?” 【……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系统表情一脸复杂。 【严格来说,那个世界的局面其实是,偶像狄思远先天患有不举之症,这是属于病理性质的疾病,无论是从理论还是从情感上来说,这份疾病的实际呈现结果都是无药可治。】 祝奚清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是我想象的那样吗?” 【……很不想承认,但是就是您想象的那样。】 【狄思远遇见了一个能让他的生理问题从疾病状态短暂恢复健康的人。】 “……说得有点太过文雅,以至于让我觉得好像也不是很意外了。”祝奚清的眉毛在不断抽搐,他只得无奈地抬手捏了一下。 一个病理意义上被动无情的人,遇见一个能让自己行了的女性,之后产生爱恋好像并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 放下偶像职业从此奔赴自己的欲望,那也就只是选择而已。 至于之后的代价什么的,他只要选择支付,而不是一定要给自己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说辞…… “那这个世界也就根本没有我进入的必要了。” “就算这类作品拍摄上映,去宣传爱恋,我并不觉得它会有什么很直观不好的导向。” “唯一能想到的大概也就是,‘人永远都无法摆脱来自欲望的控制。’而在现代的一些结论中,大概是‘女性一生都会受到激素控制’。说来新的任务世界的结论是什么?男性一生会受到下 半身控制吗?” 【并不是,但这个故事一旦上映,依然有很多糟糕导向。】 【您觉得您的粉丝能看得上一个因为有生理冲动,然后才产生爱恋想法的男性吗?】 【他看中的不是另一个女生的优秀品格,个人内涵,甚至连空洞的外貌赞美评价都没有,就仅仅是因为生理欲望而对对方产生爱恋想法,然后抛下自己的职业和未来……】 祝奚清很不礼貌地“啧”了一声。 “但是这样不是很好吗?反向打击恋爱脑。” 【可这种作品一旦上映后……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就算是系统也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男性恋爱脑所造成的一切本该由自身承担的代价一经支付后,无论是否是男性自己心甘情愿地选择,人们往往会去抨击那个让他选择支付了这份代价的女性。】 【就像这部作品,尽管是男主自己放下一切,臣服于欲望,但人们就算能看见他行为的不好之处,也依然会去伤害那个让他产生了欲望的女性。言语抨击,攻击演员,与其他社会上已经有的案件或事件产生联系……这真的是很糟糕的影响。】 “但我是一个尊重角色意愿的人。”祝奚清已经想让系统换一个世界去做任务了。 狄思远既然是一个愿意臣服于欲望的人,那祝奚清就算去改变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尊重剧本,也尊重角色的选择。 【可如果这不是角色主观意愿,而是“设定”呢?】 【我曾经在您的大眼仔小号上看到了您发过的一段话,那段话是,“人类在拥有知性的那一刻起就同时拥有神性。”在这句话的理论说法中,狄思远在设定的控制之下,永永远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神性。】 【选择抛下他曾经发誓要为之献上一生的偶像职业,去臣服于所谓欲望,甚至在剧情的未来中逐渐演变成,让粉丝去尊重这种欲望,只为让他继续从事偶像职业……您真的不觉得这种发展很荒诞吗?】 “……你说服我了。”祝奚清眼里突然有了斗志。 他是一个很尊重个体意愿的人,如果狄思远真的是那种愿意为了欲望而抛下一切的人,祝奚清只会选择尊重,理不理解的是另一回事。 但如果对方并不是,只是强行被设定施加控制,导致始终无法改变,只能接受臣服欲望这种设定的结果的话…… “我们走吧。” 系统喜形于色,第一时间就将祝奚清的意识传走. …… 闪烁着众多灯光的舞台之上,正活跃着五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他们肢体有力地跳动着舞蹈,汗水顺着下颚滑落,竭尽全力地将自身的最好表演带给观众。 台下不足百位的观众稀稀拉拉地鼓动着掌声,却根本没几个人将目光投注其上。 他们更关注的是下一个组合,那个组合此前就已经在网络上有了很多流量和名声,也有各种物料。这般局面下,这个叫做【跃星】的组合显然无法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力。 台上的小偶像也为这种局面感到着急,却也很无力,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表演结束后列队站直,却又因为各自都很年轻,无法掩饰自己的无措,是以都将目光或有或无地放在他们的队长,也就是狄思远的身上。 虽说这四道目光中总透露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此时狄思远正按照台本讲述着此次表演的编舞灵感。 “我总觉得男性偶像要更具有力量一些,因此相比偏向于柔美柔软的编舞而言,我更倾向于让大家多看看大自然中存在的猛兽群体,这支舞蹈的灵感就来源于此,整体都充斥着力量……” 此前竭尽全力跳动的舞蹈不足以引起观众的注意,但这番说法却引起了。 台下观众都知道下一个即将出现的,是已经在网上有火爆迹象的偶像团体。这个团体所选择的编舞方向和乐曲方向,则都是偏向于柔软美丽引人共情之物。 此时提前出现的小团体说这样的话…… 以直播形式展现的节目,原本弹幕也是稀稀拉拉的,但这会突然出现了一大批看乐子的人。 “有点意思了,这个叫什么星星的组合,这会突然说什么力量不力量的,不会是想踩着接下来的那个组合上位吧。” “不是什么星星,这个组合的名字叫做跃星,意思是跃迁于星际之间,不为任何停留。” “哟,你还认真了,不会是这个小团的粉丝吧。” “我只觉得这个叫跃星的组合有点不知好歹了吗,大家愿意看这个十八线小节目,不都是因为后面即将出场的那个组合吗?这会敢挑事……” “一脸找死的样子。” “这个做队长的也是,长得倒是挺好看,居然能干出这种蠢事。” “只有我阴谋论地怀疑了一下节目组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因为我也觉得这单纯就是想搞个炮灰出来,好给后面那个组合多炒炒热度。” “但我更倾向于是那个小组合不想还没出道,就半道崩阻,所以想踩着别人上位。” “我乃清汤大老爷,选两方各打五十大板。” “乐子来了,我看看看……” 时刻盯着直播的节目组后台人员,当然也发现了这些弹幕,但他们可不在乎那些隐性的纷争,事实上,狄思远说的所有话都是节目组给他的。 编舞讲究力量感就讲究力量感呗,什么还去多看大自然的猛兽,有这说辞,纯粹是因为接下来将要登场的组合之前就已经在网上说过,他们将要表演的编舞灵感方向是来自家养宠物,配套音乐也是那种可爱又柔软的东西。 矛盾有了,流量自然也就有了。 但这个节目组显然没想过,即将要被献祭的跃星组合也会不甘心。 其他几人不懂,狄思远还能不懂吗?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在台下三位导师百无聊赖,只希望他能赶快结束的目光之中,突然将手中的提示卡一甩,任由那张纸片掉落在地。 整个场子都静了一下。 狄思远也当即从立在地上的话筒架上拔下了话筒,他提高声音,那双泛着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凌厉感,之后说的话丝毫没有那些念读台本时的按部就班感,而是充满了自我情绪化的表达。 “我不想让我的组合莫名其妙地倒在更加莫名其妙的地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祭品,让别人走得更高更远。什么编舞灵感这灵感那的,灵感这种东西不是随时都可以有吗?” “我就算是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车流,也照样能在脑海中想象出一整套完善的舞蹈流程。我的队员也是,唱歌rap舞蹈门面,任何一个人拿出来都能打,就算不能团体出道,我也不会允许跃星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你们这个节目组也让我感到恶心!如果一早就内定了第一名是谁,并做好决定推他们出道,又何必让我们这些人前来当陪衬?” “百花齐放是你最初对外的宣传之言,实际却只想着招些每月拿着三千块,却每天练习十小时以上的奴隶对吗?而且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还得为你这个节目组继续奉献个人名声是吗?” “我不干了!”狄思远一脚踹倒了话筒架。 “节目组最初明明是说,为偶像提供一个平台,让更多优秀的人不泯然于众,现在看来……你们只是为了捞钱对吗?” 狄思远冷笑一声,招呼着后面四个瞪大了眼睛的队员,直说:“走了,玩不了一点。” “这偶像谁愿意当谁当,反正我是当不了一点。” 另外四个人全都瞪圆了眼睛。 其中一个低估了一句,“不是吧老大,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却丝毫不见对这件事情的后果有什么担心的情绪在。 “不过有一说一,我早就不想干了。屁大点的一个节目组,总投资加起来还不超过千万,连我零花钱都不如,还搁这搞阴谋诡计……” “这些人也真是饿了。” 说话的那个队员将胸口挂着的铭牌随手扯下揣进兜里。 也不是不想直接丢掉这背面印着舞台logo的名牌,但怎么着也印着自己的名字。 姜生,团队里的rap担当,俗称混子。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偶像组合里的rap担当是混子,姜生只是单纯这么称呼自己而已。 毕竟他最初并不想混入自家老大的这个偶像组合凑数。 但老大觉得四人组合有点不太好,四这个数字听着就很像死掉的样子。 还没出发就已经寄了,总归不算好事,所以就又混入了个姜生。 虽说现在好像还是寄了…… 队伍里一共五人,分别是队长狄思远, Rap姜生,主舞季宜川,主唱夏盛,门面李睿卿。 五个人是自小一块长大的朋友,并不是什么公司之类的给分配成员。 姜生说的那句,整个节目组的投资还不如零花钱这事,也是真的。 更严谨来说,五个人里狄思远家最有钱。 祝奚清接收到这部分信息的时候,一点不奇怪。 既然已经有了设定存在,狄思远臣服于欲望之后,能如此果断地退出偶像事业,想来也一定是有些依仗。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不干啦! 当什么偶像,根本没有前途,又没有粉丝喜欢,破烂节目组还想搞阴谋,台下观众每人六百招来只为拍个节目,也是舍得下本钱。 可他们却一点都没想过,那些为了六百块加夜班的观众们眼皮底下的黑眼圈。 这些人根本不想配合,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受金钱驱使的尸体,也根本不是偶像团体的受众。 参加这么个节目…… “兴许是我前半生干过的最愚蠢的事了。” “我早就这样说过。”主唱夏盛目光有些嫌弃,但更多的是心疼。 “干什么不好,非要当偶像,年纪轻轻,路就走窄了。要我说还是要搞家练习生公司,直接培养一批符合你想象的偶像,这样还能稍微控制一下市场,防止再出现这个史一样的节目组的情况。” 夏盛这个名字反过来就是盛夏,当初家里人给他取名时,就希望他如盛夏般灿烂,现在也大差不差。 这个嘴也确实是比那盛夏正午的烈阳还要凌厉的…… 狄思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人总要有一点情怀,就跟宜川那样。” 季宜川外表一副高冷男神的样子,偶尔说话慢半拍还显得很天然,但实际却是个沉迷二次元的私斋。能混上主舞担当,可是因为他私底下已经跳了十年的宅舞! 季宜川这会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连忙说了一句:“你之前说的,只要我加入跃星,就给我一条手办生产线的话可不能作废。” 他还补充强调了一句:“就算现在跃星已经跃迁失败了。” 狄思远左手控制不住地握拳抵住心头,一脸心痛的样子。 李睿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年轻。” “散了散了,之后再让人来和这家节目组谈事后处理,咱们得先想想该怎么给家里的老父亲老母亲交代,信誓旦旦地说要拿第一,结果却被这个破烂节目组当成踏脚石祭品……” 对于这五个人来说,是这种情况。 但对于后面即将出场的那个在网上已经小有名声的组合来说,就不一样了。 那组合的其中一个队长几乎是堪称茫然的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期间他表情多番变化,队员也是一脸茫然,最后见他挂掉电话一脸喜色的样子时,队员连忙询问起电话内容。 “咱们哥几个也是运气好啦,已经有正式的公司准备签我们了。不是说一定要等我们在这个节目组得到第一,然后才能拿到资金投入出道。是只要我们和这家公司签合同,就可以直接出道了!” “是正规的吗?不会是什么黑心公司吧。”队员询问。 “当然是!狄氏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迪忆,号称圈内福利待遇最好的娱乐公司!他们居然主动联系了我们,看来我们也是火辣!” “真的吗?太好了。” “这个史一样的节目组,我是一点都不想待,不用和他们虚以逶迤真是太好了。听说我们前面那个组合本来是被节目组算计想给我们当踏脚石的,等我们联系上迪忆那边的工作人员,看能不能尝试一下内推,不管有没有用,也要尽尽力。” “没错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另一边 狄思远和另外四人一脸颓废地坐上了一辆保姆车。 严谨来说,颓废的只有他。 季宜川正在联系手办生产线的负责人员,询问倒模相关事宜。姜生和夏盛组队游戏开黑,正和游戏内又菜又爱玩,还爱喷队友的喷子们激情互喷。 唯一能稍微安慰一下狄思远的只有李睿卿。 “要还是放不下的话,可以尝试单人出道,也不一定非要拉上我们。” “如果说我们还有男团里面的各自担当方向,那被称为队长的你,则完全可以随时取代任何一个。既然已经全能,单人出道就是最合适的发展方向了吧。” 五人队伍里,作为队长的狄思远其实是最年轻的。 姜生称呼他为老大,也是因为两人小时候举着玩具剑激情互殴的时候装大侠,说赢的那一个就要是对方的老大,很显然,赢的是狄思远。 “现在倒是一时间没什么动力了。”狄思远苦笑着,“拉你们一起来,本来就是任性行为,你们同意也是在迁就我,这个事情我还是知道的。而且我想成为偶像,本来也是有一些自私的想法。” “我的问题你知道的。”狄思远这时候指的就是自己病理问题了,另外三人对这点倒不清楚,但队里年纪最大的李睿卿却是一直知道的。 “这种无法治愈的病理问题,注定我这辈子最适合当一头孤家寡人的独狼。我不会去招惹女生,但仍然不想让自己天然断绝被女性喜爱的可能性。” “偶像就是最适合的发展方向了。” “我可以为很多女生献上一场持续数年的美好,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可我的自私又总是会让我觉得,不够纯粹的偶像真的能得到她们的喜爱吗?再就是一次失败也确实很容易让我有点难以再次鼓足勇气。” “有这种想法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也明白。但还是会忍不住怀疑,那些喜欢偶像的粉丝群体,试图从偶像身上得到支撑的人们,真的会愿意自己所喜爱的对象,是一个连勇气都鼓不起来的弱者吗?” 李睿卿也沉默着不说话了,他其实很想说是狄思远想太多了,可谁又能说这真的是想太多呢? 狄思远天生的问题,后天无法治愈,尤其李睿卿家里主营还是医学相关。 病理为狄思远带来的最明显的问题就是,无论他是个怎样优秀,怎样被他人肯定的人,他心理层面上依然有着自卑的问题。 这份自卑是再好的心理医生都无法治愈的东西,更像是心病,但偏偏他又早已接受了自己的不足,甚至也有了自己的目标。 按照狄思远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天残而已,只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问题,只要我身体方面没有别的会影响健康之处,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不缓几年?” 李睿卿换了个角度,“迪忆那边现在不也是在推出青中年偶像吗?任何年龄段的群体都可以成为偶像,也都可以被观众喜欢。” “还是说你觉得只要你过了二十岁,就会因为年龄问题,不适合当偶像了?” “那倒没有……”狄思远低着头。 他是好看的,外表极为优越。 并且在幼时产生了想要当偶像,得万万人喜爱的想法以后,就一直在往这个方向靠近。 就算是同性别者,乃至于李睿卿这种很理智挂的人,只单纯看着他的脸时,偶尔也会产生一种恍惚的想法,那是对纯粹美好之物的赞赏。 狄思远自己想要当偶像,并且具备这份实力,其他人自然全部支持。 甚至就连玩笑般的男团模式,另外四个人不也还是同意了。 “跃星就算跃迁失败,起码也曾向上跃迁过。” 李睿卿说到这里的时候,若有所思般拿起了手机,开始尝试在网络上搜索【跃星】这个组合。 从未贬低过他,也始终相信他的同伴的安慰之言,可能在此时没那么大作用,但如果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的赞赏…… 没过一会,李睿卿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你看。”李睿卿将手机屏幕举到了狄思远的跟前。 直播视频记录的下方正有着一些观众的评价。 李睿卿特意跳过了那些说跃星组合队长是不是疯了,不顾后果的言论,只专注一些正向说辞。 “虽说这个跃星组合的队长疯得有点厉害,但少年就应该是这样的吧。如果少年时期都没有不顾后果的勇敢存在,未来又该是怎样的颓废茫然,泯灭于众。”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真的超级好看哒!” “跳舞的时候动作也真的很棒,歌唱部分那个声音的空灵感和力量感居然真的能结合得恰到好处,不会过于现实,也不会过于虚无。” “我没看过这个节目,甚至连录播的也没看过,只看了一些剪辑。真的,就算是在剪辑的那三十秒的视频里只一闪而过,这个跃星的队长也能一下子直接抢走我的视线。” “二十年追星女感觉看见了一颗正在升起的超新星,今天周四,悬赏五十求个大眼仔账号。” “希望和节目组闹僵以后不要被圈内封杀雪藏,弟弟加油啊!!!” “原来真的有人能单靠脸就能让别人猛猛干两碗大米饭啊。” “长大了又该是怎样的帅气哟。” 李睿卿指着上面的言论说道:“你看,还是有人相信你的。” “我对偶像的所知不多,部分信息也都是从你口中了解。你曾经告诉过我的吧,偶像就是那种能给粉丝带来支撑,粉丝也能反哺偶像,并给予偶像动力的人。” “你之前为之努力的那些年里,不也是一直坚信自己能得到她们的喜爱吗?” “无论是继续以现在这个年纪出道,还是再等几年也都可以。不过男团这个可能就不太方便了。”李睿卿笑了笑。 “虽说家里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向我教习医学相关,但日后只要我真的想从医,去治病救人,那至少也得是三十岁以后。按照他们的说法,现在就是我要好好打基础的时期。” “很遗憾不能陪你一起了,抱歉。” 狄思远能从李睿卿的那双眼睛中看见纯粹的遗憾。 这份遗憾是无法陪伴朋友的遗憾,而非无法和他一起成为偶像的遗憾。 “没什么好道歉的,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狄思远侧开目光不再看他,只将目光落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坐在前排的三人两个还在开黑,不时传来游戏胜利的音效,另一个和手办生产线负责人谈完,正满意地翻动着手机相册,开始思考先生产哪一个。 他们不在乎狄思远吗?当然不是,真不在乎,就不可能跟着他搞什么男团了。 但他们也仍然有自己的生活。 “谢谢你们。” 前排的三人当然也听见了,同时扭头。那两个开黑的也停下了操作。 夏盛隔着座椅就勾住了他的脖子,动作极其别扭,嘴上也嚷嚷着,“有什么好谢的啦!要是没有你这家伙在,我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去体验一下偶像生涯。不是挺好玩也挺新奇的吗?没什么好道谢的。” “没错。”季宜川同时举起了手机,上面正显示着一个手上举着加油旗帜的手办形象。 姜生:“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什么会有要得到别人喜爱的想法,但这又不犯法,所以不也是挺好的嘛,安心喽。” 被勾住脖子的狄思远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李睿卿瞪了一眼前排的夏盛,“你小子再使点劲,我就得给他急救了。” 夏盛连忙松手,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游戏里的队伍当场团灭,队友也又一次发来了亲切问候。 夏盛一边嘴上叫着,“我下次会注意点的。”并在角色复活后继续酣战,直到与姜生一起带领队伍取得胜利。 之后他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与姜生一同,宛若返祖了的猿猴,双双试图从前排爬向后座和狄思远挤一挤。 李睿卿连忙喝止,但根本没用,只能让驾车的司机先将车辆停在路边,等他们俩爬过来再说,免得出现意外。 但双人后排座硬是挤了四个什么的…… 李睿卿一脸窒息。 季宜川在前面看了半晌,一会盯着手机里的手办图,一边盯向后座,几个来回过后,似乎觉得自己遭受到了排挤,果断关掉手机,也挤了进去。 狄思远一脸惊恐:“你不要过来啊!” 李睿卿更是一脸无语:“我真是服了你们几个,前面谁都不敢坐后座,现在又都过来挤!” 姜生一脸理所当然:“怎么啦?有什么关系吗?小弟和老大挤一挤不是更显亲密吗?” “我们可是好兄弟!” 夏盛:“赞同。” 季宜川:“附意。” “而且我已经从后视镜里看见我们几个现在的样子了,之后我要把这幅画面画下来,送到生产线做成手办,好留存纪念!一人一份,记得签收。” 李睿卿无言地看着中间被挤得缩成一坨的狄思远,叹了老长一口气。 “行吧,估且也算是c位出道了。” 作者有话说: 标题就不用文案的那个了,不太确定合不合适,感觉有可能会被和谐() 而且文章内容中有关欲 望这个词中间都加了空格,如果有的被和谐了,那就是空格失效…… 新世界也希望大家能喜欢【心】【心】【心】 ps:关于第一个世界“之”出现太多可以换成“的”,也算是一种个人习惯,不同世界背景会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不过有宝子提示觉得多了那我之后会注意哒!前文部分也会有一些修改,但不会改动太多。 古代是这样的习惯,现代也会有其他的习惯,比如西幻一类,写出来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变化。如果觉得有不好的,一定要点出来,真正意义上的写作指导我也是不介意的,三人行必有我师,只要不是那种恶意贬低的,我都没有意见。 我希望我的作品能更好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喜欢。所以评论方面是始终希望大家畅所欲言的,我也不会删评,但是有的不太合适的,管理员可能会删掉,管理员删掉的我自己也看不见……因为我跟读者一样,我看评论的时候是直接点进文章看的,不进作者后台。 最后就是催更,这类评论我也是很乐意见到的,会有动力努力更新,虽说可能并不一定会加更,但是会好好的写下来,然后在后台存稿,防止我三次元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处理,导致没时间更新,好尽量做到不会断更这样子。 所以催更评论我也是很乐意的,只要是评论都可以,评论多多多多多多……! 第29章 传奇偶像(二) 一份十年前的手办摆放在狄思远的休息室内,可能是因为见得多了,过往来回的人并不对其感到好奇。 不过偶尔看到那五人手办c位处被挤得很是憋屈的少年时,有些工作人员还是会会心一笑。 因为真的很可爱,而且姑且也算是狄思远这位已经成名十年的偶像,极为少有的不理智的一面。 自从十年前跃星小队跃迁失败以后,狄思远虽然有继续做偶像的想法,但终归还是沉寂了几个月。 不过那几个月的时间中,他并非真的什么都不做,或是只知道呆头呆脑地练习各种和偶像相关。 当然也并不是说狄思远没这样做了,只是说他把部分时间分割给了迪忆。 一个自家旗下的娱乐公司。 迪忆掌握的方面比较多,狄思远想了想后,主动向家人提出希望能了解一下有关练习生,及后续偶像相关出道,乃至成名,前台直面粉丝的工作,包括后台运营等等。 一件小事而已,家人自然不无不可,甚至还专门请专业人士带他开始了解各种相关细节。 只有知道将要闯荡的环境具体是个什么样,才能更有把握。 最有意思的是,那个被迪忆签下的,曾在网络上有着将要踩着跃星上位传言的组合,最后被交到了狄思远的手里。 一开始这个组合成员不清楚狄思远就是当初给他们带来机缘的人时,还主动向他内推了他自己。 这事儿闹得人哭笑不得。 尤其是那个组合的队长,名字叫做阚凌源的家伙当时还说:“我听说跃星的队长是一个很有实力的人,而且长得也很好看,非常非常好看的那种,大概就像您这种级别……” “假如你也有向偶像方面发展的想法的话,可以和那个人尝试组成队伍……不过听说跃星已经解散了,还真是可惜……” 阚凌源是真的很遗憾。 大家现在都很年轻,还没到那种有可能成为阴险社畜成年人的时期,狄思远也不隐藏,只轻轻一笑,过后就主动提起自己就是当事人。 阚凌源惊讶得睁大了眼,这可不是装的,他也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那个小节目组搞出来的流程,并不会让参加的各自组合有面对面的机会。一个是资金不支持,再一个是,没有流量价值的组合,在当时根本不被看重。 哪敢去浪费已经有爆火潜力的组合时间? “很奇怪我就是当事人吗?” “不……一点也不奇怪,你们,啊不,你可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就算是站在我们这些同为偶像,咳,同为未来偶像的人群中,也依然一眼就能看见。” 阚凌源有些扭捏,“我刚才有点不礼貌的张大嘴做惊讶模样,其实是因为有点遗憾于像你这样好看的人只有一位,这是真的会很遗憾。” 他大大方方谈起自己颜狗的属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些做偶像的人可能是因为自己想,也可能是因为前人引路,加上自身比较适合这条路,老天爷追着喂饭什么的。但我可不是那类人,我想成为偶像就只是单纯因为这个圈子有很多好看的人,甚至还可以近距离看,诶嘿嘿嘿。” “不过也幸好你是那个组合的队长。当时事件结束后,因为忙着和迪忆签订合同,虽说有所关注跃星的未来,甚至当下还做出了向您内推你自己的行为,但当时其实也还是很担心的……” “哎呀,话说得乱七八糟的,不过我这个人是主张多说一点比少说一点要好的。只要我说得足够多,任何可能会出现矛盾的地方都能被我解释清楚,这样的话,我的好意就可以很明显地对外展现出来了。” “以及,嘶溜……”刚刚好像偷偷闪过了吸口水的声音,狄思远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阚凌源也继续说道:“你的头发亮丽程度随时都可以去拍那些顶级洗发水广告,脸也是相当的精致,居然连毛孔都看不见。仪态体型,走路时的动作,与人相处的分寸距离,全都把握得浑然天成。” “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的星星一样在闪闪发光。手也特别特别好看,那什么、我能偷偷摸一下吗?因为看起来真的很像艺术品,另外我要强调一下我不是变态哒。我只是单纯喜欢美好的人与物,就只从我这短暂的前半生来看,你应该是我能遇见的最美好的人了……” 狄思远夸赞似的点头,“是的,你做到了,我已经明确感觉到你有多喜欢我了。” 阚凌源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继续说了,只是显得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还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些游戏里专门刻画出来的cg画面立绘场景,在你拿着记录板提笔写写画画的时候,是真的美的会忍不住让人驻足。” 阚凌源接到通知来签合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幅画面。 一间空荡的会议室中坐着一个比他还要年幼的少年,那人双腿自然摆着,上身脊背打直。 微微垂下脑袋看向手中的记录板,发丝自然垂落,他时而若有所思,时而在记录板上面写写画画。远处纳光的窗户并未全部开启,只是拉开了百叶,让被分割后的阳光不再太过热烈,变得柔软温暖。 那光照在室内时,又随着瓷砖反射映在天花板上,偶尔还会晃动一下。 阚凌源顿时想到了外面兴许还有个景观池塘,这光也是不知道经过几轮反射后才带来的美好幻象。最重要的是,身处这种美好画面中的人,在他敲门又推开过后,主动站起身向他打了招呼。 那一刻阚凌源觉得,漂亮的小神仙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 阚凌源在心里噼里啪啦地说完上述所有言论后,嘴上也跟着说:“最重要的是!我敢说你绝对是一个天生的偶像!” 他果断竖起了大拇指,“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还是清楚的,絮絮叨叨的,你不仅一点都没有不耐烦,还能认真和我对话的样子,真的太棒啦!” 狄思远眨了眨眼睛,睫毛忽闪,“不会不耐烦的,何况接下来有关你的组合【林薮】的发展未来,可也都是把握在我的手里。” “林薮是取自言谈林薮吗?看起来也很符合你。” 阚凌源再次点头:“没错!!!不过把握在你的手里是什么意思?我有点不太明白。” “意味着之后林薮这个组合的发展,我将有一定的参与乃至管控权力。” “所以你是要加入林薮吗?”阚凌源眼睛顿时亮了。 “只是幕后工作人员。”狄思远看他这过分活泼,情绪明显的样子,不由又笑了,因为真的很让人放松。 而从那八个字落下以后,狄思远就开启了为期数月的幕后工作。 他开始尝试了解偶像组合的运作方式。 一个具备爆火潜质被世人喜爱的偶像要具备什么特质,偶像组合的发展方向和个人偶像之间的差异化,如果同一个组合中出现了一个成员爆火,但其他成员成绩却并不如何的局面时,又该如何抉择? 狄思远需要了解的东西很多,但他又是个要强的人,仅仅是在接触到这些后的一周内,就向家人提交了一份企划。 比他大了八岁的姐姐看过后,给出了两种评价。 一个是作为亲人的评价:“写得很好,有理有据,为林薮规划的发展方向也很不错,是一个具备明显参考价值,甚至是有资格实施的企划。一旦计划成功,将为公司带来大量盈利。”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想到这么多细节,不仅给出了正经企划,甚至还给出了应急预案,如此种种都证明你下了苦功夫,值得夸奖。” 另一个是作为公司管理者的评价:“想法很好,但太过理想主义。” 狄思远所提交的计划中,前期投入给林薮的金额太高,迪忆确实是业内公认的福利最好的公司,但如果将这种级别的金额全部投入给一个组合,那就完全不符合公司调性了。 同样的一笔钱,至少要应用在三个组合上才对,不然是对其他组合的不公平,也将成为对林薮的捧杀。 “尽管我个人很认可你所提交上来的这份企划,但不得不说,对于管理者而言,必须要面对有失败的可能性这点。而失败则意味着大量金额打水漂,谁又能补全这部分公司损失呢?” 狄思锦手指尖轻点着那份堆叠整齐的企划案,并说道:“不过不管是这两种的哪个角度,实际上都不太符合我个人具体的想法。” 对狄思锦而言,只要狄思远愿意,别说是给林薮三倍的金额投入,作为她的弟弟,就算是三十倍,这孩子也不必有什么担忧的想法。 就像是狄思远从最初提出他想要当偶像的想法后,迪忆这家主营影视音乐方面的娱乐公司,就也添下了偶像的分支。 能得到家人的支持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哪有在家里有能力帮扶,却任由孩子在外面被打得满头包的。 狄思锦理所当然的这样想,但狄思远却拒绝了。 “关于金额投入方面,确实是我规划的还不太好。”狄思锦一点出来,狄思远就发现了。 比如偶像组合对外参加活动时,狄思远的本能想法,是为其提供最优秀的酒店,还可以在事前或事后参与当地特色风光,留下一个美好纪念云云。 但实际上,偶像也是一份工作。当然可以在工作结束后特别空出时间给组合成员放假,让他们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甚至给出游览意见,但并不是说一定要把这些全都安排上。 这是一些需要调整的常识性认知,狄思远庆幸自己发现得早。 否则将来他真的成为一个偶像,只会给粉丝带来无穷无尽的距离感。根本无法正确地为她们带来好的支撑,或是正向情感等。 狄思锦对他的选择只一脸理所当然的评价道:“不愧是我的弟弟。” 其实狄思远就算是真拿着三十倍的金额去投资林薮,狄思锦也还是会说这句话。 之后,狄思远为期三个月的幕后工作者生涯开始了。 林薮从在网络上有点名声,加上僵尸粉也不过五万粉丝的数量,一举在三个月的时间内超越了百万。 对标火爆多年的偶像来说没有意义,但对标同级别的偶像组合来说,林薮堪称遥遥领先。 在定下林薮大致未来发展方向,并且将预案提交到狄思锦的跟前,得到她的首肯之后,狄思远就着手准备起脱离林薮了。 然而对于林薮的粉丝来说,就是那个长相超级好看的“助理”准备单飞了。 大多数都是尊重祝福,偶尔有一两个以为狄思远是得到了林薮的帮助,才有资格成为单飞偶像的人,也被林薮组合全体成员发布的公告打了脸。 就像阚凌源所发布的信息中,第一句话就是感谢狄思远的提拔和关照。 直到再后来,那些粉丝发现,狄思远就是当初跃星组合的队长。 不仅没有隔阂,甚至还将林薮打造成一个具备火爆全网潜质的偶像组合。狄思远个人所代表的价值,乃至于其本身的优秀品格,和其背后的能量全都不言而喻。 林薮组合队长及成员带头,祝福之言响彻了评论区。 阚凌源还在狄思远正式宣布以个人偶像出道之时,特意找他要了张签名,说是:“等再过个十年八年的,这张签名一定能成为无价之宝!”. 十年后的今天,这张存于阚凌源手中的,由十年前狄思远所签下的亲笔签名,确实被炒到了千万的价格。 当然,阚凌源是不可能卖的。 不仅不会卖,甚至还时不时拿着这样一张具备时间,也具备特殊价值含义的亲笔签名,去和其他同为偶像的人炫耀。 “羡慕吧,羡慕就对了!这可是实力和运气的双重组合。运气让我遇见了狄思远,实力则让我们林薮成为了他第一个亲自带过一段时间的组合!” 喜欢狄思远但同时也喜欢阚凌源的粉丝,对此在评论区的回复如下:“00,你哪天被人套麻袋打了的话,请不要担心,尽管我不是那个套麻袋的人,但我一定会是提供莓莓色大麻袋的人。” 莓莓色并不是草莓般的红色系,反而是与之不同的绿色系,这种颜色就是林薮这个组合的应援色. 至于那个摆在狄思远休息室桌上的手办,正是当初季宜川拿到生产线以后,亲自画画搞建模,最终生产出来的东西。 也是作为狄思远正式出道后的一份礼物而存在的。 当然其他好兄弟们也送了其他东西,零零散散,不一而同,甚至还有一些精神状态看起来就很美丽的礼物。 比如李睿卿就给了一份看起来很玩笑话的,旗下所有私人医院永远无条件免费治疗狄思远的一切问题。 这份礼物不仅以合同的形式展现,甚至还被锁定了银行的保险箱…… 狄思远眼下正在化妆,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笑了起来。 为他妆点的化妆师不禁感慨:“如果不是因为舞台上的灯光会让人显得太过‘人淡如菊’,导致没有气色,那思远你的这张脸是真的一点都不需要额外的粉饰。” 在化妆师看来,狄思远这张脸经过化妆后,反而还比不上他素颜的时候。但终归是为了舞台上更好的表现力,也且就这样吧。 后台新来的工作人员谷茵茵看到这样一幕时,眼睛也亮了。 谷茵茵其人,刚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找工作的时候,因发现自身专业适合,再加上一些机缘巧合,便进入了狄思远的个人工作室。 眼下暂时只做点打杂的活。 之前谷茵茵是没见过狄思远的,当然,网络上的一些照片是另一回事。 谷茵茵能在狄思远的个人工作室应聘成功,也包括一份她不追星的特质在。 狄思远的工作室以前也从粉丝中招过一个人,最后很遗憾,那个人被辞职了。 倒不是因为什么会让人心惊胆战,后背发凉的私生饭行为,纯粹是因为粉丝认为狄思远值得最好的,导致自己主动007。 其他工作人员对此的态度都是家人们谁懂啊,同事已经热爱工作热爱到自己心甘情愿007了,既不是为了给老板换车,也不是为了自己搞钱,就是热爱,就是一个纯纯的热爱大动作。 007到给自己搞进医院以后,不得已,狄思远只得解除合同契约关系,将对方辞退,并主动赔偿n+2。 不过他也曾在个人账号上表明,这并非对那位工作人员的质疑,那位被主动辞退的员工仍然有来申请应聘的权利,也希望其他工作者不要做些主动007的行为。 本工作室旗下所有工作人员皆朝九晚五,双休。虽然并不一定是周六日双休,但依然会保证每个工作人员都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节假日的休息时间如因工作原因导致无法得到及时兑现,则会将假日累计,并在合适的时机中用于长时间放假。 什么大家组团旅游,活动,以工作室的名义请吃饭,各种重要日子里送小礼物,赠送员工演唱会门票,并允许在不超过定价的基础上售卖或转赠…… 福利简直多到数不胜数。 谷茵茵来应聘,自然优先看重的是各种福利。从hr口中得知有员工自己心甘情愿007的时候,还坚定不移的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这样。 但她现在突然又不确定了。 “原来真的有人能好看到会让别人主动工作吗?” 谷茵茵把这句话嘀咕出来的时候,另一个工作人员正搬着一个小礼物的箱子从她旁边路过。 那人回答:“主要还是因为福利太好,给得太多,偶尔也会让我们产生一种被当成人看了,而不是牛马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再对比其他娱乐公司除明星之外的后台人员,咱们也就会不知不觉产生一种是不是不够努力的错觉。” “错觉?”谷茵茵茫然。 “当然了,按照狄老师的说法就是,三千块007当黑奴的日子并不是最糟,但我们当下所得到的所谓福利也绝不会是最好。不能和最糟糕比,但也难以和最好去比,只能说我们现在所拥有的是最合适的罢了。” “是那种完全不会让人有心理压力的说法啊!”搬箱子的工作人员顿时兴奋了起来,谷茵茵看了一眼那个箱子里边的东西,一眼就知道这是给参加演唱会的粉丝们准备的礼物。 里面是各种粉丝会喜欢的立牌小卡照片,大箱子里面装满这些东西,也是挺重的,起码有个三十斤。 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手舞足蹈……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有多激动了,冷静一点,冷静冷静。”谷茵茵连忙伸手去拖住。 结果那工作人员却更加激动了,当场表演了一下金鸡独立,用右腿撑住那个很重的箱子手上,继续疯狂摇摆。 “我冷静不了一点!这可是八辈子的福气才攒来的工作啊,再也不是牛马,而被当人看了什么的,再加上还有个这么好看的老板,一有机会带着我们外出,去往其他城市或者国家出差什么的,还会特意给我们批一笔钱用来玩。” “你懂吗?他好得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谷茵茵还用手扶着那个箱子,生怕歪了摔到地上。 远处正在整理刷子的化妆师,看到这角落的一幕,顿时笑了起来。 “小心又出现一个为了你心甘情愿零零七的工作人员。” 狄思远无奈道:“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了?”化妆师挑眉,“要知道,被你辞退赔了n+2,之后又因为业务能力很强,被重新招进来的胡媛,她今天依然照旧在工作群里埋怨你给的工作太少。” 狄思远是有两个助理的,一个就是胡媛,另一个就是新招进来,目前还在被别人带着适应的谷茵茵。 之前也有另一个助理,只是那个助理回老家处理别的事了,请了一个月的假。 助理这种职位不太好由别人代替,也不能真的让胡媛去007,所以就新招来了一个谷茵茵。 胡媛对招人没什么意见,她有意见的是,工作内容太少! 化妆师拿出手机展示工作群的聊天记录,胡媛正在里面用一堆感叹号的嗷嗷,“我一点都不想作为观众出现在这场演唱会上!我更想待在后台,后台你懂吗?后台!我想看弟弟被整理妥当后,没有任何误差的出现在舞台上,而不是说站在观众席上去当观众!!呜呜呜,让我工作,我需要工作!” 化妆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到,“对了,那个新招的叫做谷茵茵的助理暂时还没加这个工作群,之后你记得让人把她拉进来。” “一个是胡媛能远程帮忙带带……” “啊,对了,现在不要再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了。再给胡媛加工资,她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你包养了。当然,狄思远工作室里的所有男男女女,偶尔都会产生一种被你包养了的错觉。” “噗,感觉更好笑了怎么办。” “我走啦。”化妆师将整理妥当的化妆包,之后冲狄思远摆了摆手,再就是打算从员工通道进入演唱会现场座位处。 她和胡媛可不一样,她对于坐在台前享受狄思远的所有表演都是相当热衷的。甚至自从开始和他合作,也就再也没缺失过他一场演唱会。 一切准备妥善,狄思远也站在升降机上准备入场。 灯光亮起来了,啪的一声,狄思远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观众的眼中。 她们开始欢呼雀跃,脸上的欣喜之色不加掩饰。 任何一个只要去过狄思远演唱会的人都不会后悔,那是一场绝对的视觉盛宴。 无数星星点点的光从舞台上升起,在刹那之间又融为一束,照耀在舞台中央的狄思远的身上。 后面放大形象的荧幕上也呈现出了他的一切。 续了多年,扎起后也不过将将及腰的长发在脑后被扎成马尾,细节处又有许多编成细麻花的辫子。 他身着一身银蓝配色的打歌服,胸口处有着从左肩斜下去的蓝色绶带,腰侧系有黑色细款腰带。上臂有臂环,下身着长裤,胯上也有着仿佛衬衫打结般系在那里的布艺装饰,黑银蓝三色配置,亦有格纹。 全套衣物的美观性远远大于实用性,也因此,这份衣物赋予的美丽,更是额外放大了他自身的美好,那张脸只是出现在大荧幕上,就引得许多人呼吸一窒。 观众席上荧光棒的挥舞节奏也肉眼可见地变快了些,为狄思远呈现出一片由人群汇聚而成的蓝色海洋。 他的应援色正是群青。 报幕人员随之说出第一首歌的名字,那正是狄思远发布的第一张正片的主打歌。 狄思远所演唱的所有歌曲,曲子方面部分由专门的作曲人员负责,另外一部分则都是自己作曲。填词部分也是,一部分自己出手,一部分死党好友们帮忙,再一部分也是专业人员出手。 季宜川这么个资深二次元私斋相当乐意帮忙填词,再就是在填词方面也确实很有天赋的夏盛。 五人朋友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就像从未落下过一场演唱会的姜生,以及不怎么看演唱会,却次次都会送来礼物的李睿卿。 照姜生的说法就是:“我老大一年估计也开不了一轮演唱会,场场不落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他起码有好几千个粉丝都做到过场场不落,我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然后继续卖力的挥舞着群青色的应援棒。 第一首歌名叫《赤月》,是一首有些悬疑色彩的恋爱风格音乐,由季宜川作词,狄思远自己作曲。 大致讲述的是一位身处热恋时期的少女突然失踪,而后热恋中的另一位对象去寻找,最终将其寻回,于血月下双双拥抱的故事。 不过真正失踪的并不是少女,而是少女的对象。 当时这首歌随着专辑一同出现在各大音乐网站上后,就第一时间火爆全网。 狄思远几乎每一张演唱会的开幕都会选《赤月》,除非有新的专辑或歌即将发布,偶尔才会顶下《赤月》的开幕。 台下已经参加n场演唱会的姜生也能跟着唱起来…… “你消失后万籁俱寂……月色无光……” 一首歌,两首歌,三首歌…… 这场演唱会狄思远共计准备了五十首歌,其中三分之一为唱跳风格。 这是能直接把人累瘫的工作量,庆幸的是,狄思远这些年为了偶像事业从未放松过锻炼自己的体力。 而且这也是他今年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他愿意向喜爱自己的粉丝献上这一切,同时也希望她们日后想起时,会认为这是值得回忆的美好过去。 虽说为期五个小时的演唱会,五十首歌的演唱,以及期间各种互动过后,狄思远下台时身体软到直接跪了下去。 最后一首歌还没开始时,就已经自觉蹲到后台的姜生第一时间将人扶起。 “别的演唱会都是三四十首歌,倒也不至于在每一轮的最后一场演唱会都耗时这么久。” 几乎是被架起来的狄思远正剧烈喘息,大量汗水顺着额角滑下。 他缓了一分钟的时间才回复这番话,“这样的话,你可是连续说了五年。” 自从五年前狄思远积累了五年的作品,终于足够开演唱会,甚至还有候补以后,姜生每年就都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每年狄思远的答案也都是那个。 “每一次的开始和每一次的最后,都是不一样的。开始意味着序章,结束意味着终曲,而且过程也很重要!何况我的粉丝也从未因为过程有可能比不上序章和终曲,就不来买我其他场次的票,只专注序章和终曲,不是吗?” “她们值得我为她们献上最好的演绎,何况想要开一场演唱会差不多也得是一年以后。” “挥舞荧光棒也是很累的……” 狄思远有些困了,他嘴上还在说些连自己都不太能听清楚的话。 “演唱会热闹起来以后,其实很难有粉丝能安稳坐在位置上,她们总想更靠近我一些……” “我还不能睡……散场的时候还要给她们派发礼物,以前都是这样,还要说说话什么的。” 可转眼他就以半昏迷的形式睡了过去。 姜生强行把人摇醒,又喂了点口服葡萄糖,但转眼又看他睡了过去。 最后只得无奈的把人抱起,将人送到了散场通道后面的地方。 那处有整整二十个派发礼物的展台,只为让每一个粉丝尽可能快地拿到这份演唱会的赠礼。 姜生这人大大咧咧,在狄思远于他怀里睡了没多久后,就把人放在座位上了,之后甚至还很粗糙的把人摇醒。 “老大别睡了,你的粉丝们都等着你呢。” 姜生是狄思远好兄弟这事,粉丝也都知道,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满脸怨念。 “你让他多睡会怎么了!” “我们又不介意。” “你没看见我们发现你们身影的时候一下就没声了吗?连发放礼物的动作都很轻很轻,连塑料包装都没碰出声音……” 姜生却一边顺手给狄思远塞点补充体力的能量棒巧克力,一边又用很理所当然的态度说:“演唱会结束以后他睡个三天三夜都没关系,但来看演唱会的粉丝又不只是本地人,还有其他专门坐车坐飞机赶来的吧。” “他很累,他不容易,那他可以自己减少工作量,但他没有,然后你们也很不容易,也很累啊,不还是来了。” 姜生是正儿八经的圈外人,认真来说,狄思远几个兄弟都是,只有姜生会特意场场不落地参加演唱会而已。 从这种半个圈外人的口中得到这种评价,粉丝心里也是很开心的。 至少这证明了偶像与粉丝之间是双向奔赴,没有任何一方像是奔赴山海一样,只独自一往无前。 按照狄思远粉丝网络上的评价就是,喜欢他是永远都不亏。 “小礼物够吗?”姜生在狄思远吃东西的时候,和几个熟悉的大粉交流。 “要是觉得少了,我就让生产线那边再做点。还有思远看你们都挺累的,所以开场没多久,换衣服期间,就让以前就有过合作的奶茶店做了奶茶送过来。口味不同,糖量也不同,怕长胖的自己注意挑选,其他的你们按照自己喜好拿就是了,不过注意自己的过敏原,别拿错了。” 大粉举着装了一整个帆布袋的各种礼物,还有不断闪烁着的荧光棒,发出发自灵魂的拷问之声。 “可给这样多的礼物真的不会亏钱吗?我感觉快要拎不动了。总有一种上飞机的时候可能会要办托运才能第一时间拿回家的即视感……” “而且门票也很便宜,就连内场最贵的也只要888,看台最便宜的才188。” 姜生却觉得这大粉有点憨憨,“你怎么敢说888块是便宜的,你是那个龙城的吧?我还记得来着,从这儿到你家那座城市,单单机票都要六百多了。” 大粉欲言又止:“你这种天天商务舱满世界飞的人,还能知道国内航空的普通座价格?” 姜生一脸呆滞,但是不明白大粉为什么会这样想,“这很意外吗?” “老大甚至还知道你们这些粉丝的大致生活费,比如高中生如果订了学校食堂,家长一个月可能也就给个三五百。大学生也才一千多块,工作了倒是有自己赚钱自己花的选项,但存起来也总比花在演唱会上要好,你们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当然,在我看来,花钱买老大演唱会门票肯定是值得的。”姜生举着大拇指说。 “这些都是弟弟告诉你的?”大粉问。 “肯定是啊。” “照他的话来说就是,‘如果连自己粉丝群体的基本信息都不了解,又怎么能回以那份崇高的爱意。’我以前还觉得这种话挺肉麻来着,后来发现他都已经这样做了,话肉不肉麻也就无所谓了。” 两人这边闲聊,发放礼物的队伍也很有秩序地将礼物派发完毕。 胆子大的粉丝已经开始和狄思远聊天,并希望他能好好休息。那些比较羞怯的部分,则也得到了他鼓励的目光,走上前去与之对话交流,好为这场演唱会画下一个美好的句号。 可惜有的粉丝依然恋恋不舍,狄思远总不能真在他们的目光下睡上一觉。 最后还是姜生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狄思远抱进了休息室的简陋单人小床上。 后台的工作人员也在忙忙碌碌。 狄思远扶着姜生的身体当支撑,坐起来说了几句,说之后会给工作人员放假好好休息,奖励红包去财务那边支取。 今年的演唱会结束啦,过几天就不用这么累了云云。 新来的谷茵茵一度为这种画面感到不可思议。 “累到这个份上,第一时间不是应该去休息吗?” “但是一个合格的偶像是不能对别人冷脸,然后自己自顾自的去做一些事情吧。交代一些行程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已经和谷茵茵混熟了的,那个搬放礼物的工作人员说道。 “你是开始工作以后,就直接进了狄思远工作室吗?”谷茵茵问。 那人点头。 谷茵茵恍然大悟,“怪不得了,反正我是知道一点的。比如虽然其他偶像也能做得很好,但一般做不到这个份上。” “严格来说,其实是绝无仅有的程度,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那你觉得,弟弟这样的人适不适合当偶像?” 就算是不追星的谷茵茵也必须以肯定的口吻回答:“他就是天生的偶像!” 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然后又偷摸问了一句,“对了,红包我这种实习期的新员工也有吗?” “当然啦!” “好耶!”谷茵茵开心的跳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 只看过这位新招助理的照片,暂时还未明确相处过的狄思远,顿时顺着那欢呼声将目光看了过去。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就吸引了他,就像那些粉丝看他的目光一样。 是很纯然的美好,亦是看待美好之物的欣喜。 但很快之后他就脸色一窒,用力的捏住了姜生的手臂。 他力气太大,姜生第一时间就发现异常。 “怎么了?” “带我去睿哥家的医院……” 姜生已经看到他脸色惨白,嘴唇绷紧,额角冒出了冷汗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转眼就抱起人直冲休息室外头的车辆而去。 作者有话说: 看!万贵妃! 第30章 传奇偶像(三) “还好吗?”姜生第一时间给人绑好安全带,驾车离去。 他车速已经压到限速底线,但从后视镜里看着狄思远蜷缩起身体,冷汗淋漓的模样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担心。 狄思远无法回应,正如他这辈子都不曾感受过现下这种滋味。 难受,第一感觉就是难受,是一种来自体内深处的焦躁感,无论如何都无法安抚。 同时升腾而起的还有一种耻辱感。 一种连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无法控制的无力感。 狄思远不能接受,他眼睛也逐渐泛红。 姜生当然也看见了,顿时有些惊悚道:“老大,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狄思远咬住下唇,嘴上还很倔强地说着:“没有。” 但实际上眼泪已经顺着他的眼角滑下去了。 “恶心……” 姜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这会已经恨不得直接瞬间移动到李睿卿家的医院了。 “恶心……是胃里难受吗?巧克力和能量棒成分有问题?” “不可能吧,你的那些粉丝舍得给你投毒?” “先拍片子检查内科还是什么……” 姜生骂骂咧咧:“总感觉脑子要炸了。” 甭管嘴里喊着老大什么的,反正也是小时候尊重契约关系,从而达成了一个称呼而已。 实际私底下其他几个人,哪个不把他当成小弟弟看。 年纪小又要强,综合能力拉满,各大家长口中其他人家的孩子,重点是长得足够好看,是那种无视性别的漂亮,其他人最初见到他之前可能还会因为家长的说辞,有些酸酸的,后来见到以后就会明白,他确实值得那样评价。 这样一个人,除了在偶像道路这种其他人基本不关注的圈子上受过挫折,其他的时候哪经历过这种事。 “小光,打电话给李睿卿。”姜生提高了音量,随手被丢在副驾驶上的手机给出回应。 “已拨打电话给李睿卿,正在呼叫中……” 没过一会就传来了电话接通的声音。 另一头的低沉男声传过来,声线平稳:“怎么想到现在来给我打电话了,你这会不是应该和思远一起吗?” 这通电话也是巧了,李睿卿刚在附近大学城听了一场医学讲座,期间手机自然也是开着免打扰的,姜生早个三分钟打,他都不一定能接到。 事后看到未接电话,估计也只会略过。 “确实是一起啊。”姜生着急忙慌地说,“我俩现在正在一辆车上,准备开车去你家医院。” “老大现在状态很不对劲,我也分辨不出来是吃东西吃出问题了,还是单纯其他因素影响。就算是那种比较累的状态,平时也是躺着睡觉就好了,哪有这种直接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的,我感觉他内脏都要被压扁了……” “别说这些废话。”电话另一头的李睿卿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先说还要多久才能到。” 姜生瞥了一眼车辆表盘上的时间,回道:“还有十分钟。” “那就一会见,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太着急。” “当然这话可不是让你直接挂掉电话……思远听得见吗?你可以自己检查一下你的状态,摸一下额头,看看有没有体温升高,嘴唇有起皮吗?腹部内脏有没有哪里疼痛,还是……” 此后的长篇大论,姜生都听得云里雾里。 狄思远倒是按照指示大致检查了自己的身体,体温有所升高,没怎么出汗,腹部疼痛,但不是胃部疼痛,眼睛视角有点模糊,但更多的是一种充满破坏欲的焦灼感。 他以往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态。 “我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 李睿卿甚至都还没回,姜生就已经提高音量,呵斥了句:“胡思乱想些什么?医院到了。” “把你的脸遮好,免得叫人看见,搞到网上又是一片喧嚣。胃难受的话,那我就还抱着?”姜生询问了一下狄思远的意见。 狄思远:“说得就像哪次我累瘫了以后你不是抱着一样。” “那主要是你以前说的……” 被背着的时候,脸有可能在姜生肩膀上被压成一个包子。 不想被压成包子,就只能抬起下巴,但那样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勾着脖子的傻鸟。 当然最后一句评价狄思远可没说过。 他要求甚至严禁自己说出脏话。 “快把脸盖上。”姜生给他解安全带的时候,一把把人薅出来抱在怀里说道。 狄思远也很自觉地遮住了脸。 一本季宜川曾经送过来的三流偶像书册中那样写道:身为偶像,绝对不能让自己的粉丝看见自己不好的一面!惹得粉丝担心就是失职,是绝对的失职! 粉丝应该把那样重要的情绪放在自己的亲人朋友爱人身上,情绪是有阈值和总量的,一旦消耗在其他人身上太多,就无法用在重要之人身上了. 姜生很快就把人带到李睿卿的办公室,刚好他也抵达。 两人在门口碰上的时候,李睿卿就已经在说:“等会直接出去啊。” 姜生一脸迷茫:“啊?” 李睿卿却突然笑了一下说:“也许是个好消息也说不定呢。” 姜生更迷茫了。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你们之间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吗?” “坏耶,老大居然和小弟有了隔阂,反而跟一个腹黑怪有小秘密了,这日子还能过吗?” 李睿卿顿时眯起了狭长的眼睛,“腹黑怪是在说我吗?” “难不成是在说我?”姜生理直气壮。 “你都已经这样说了,那我不这样做岂不是很对不起你?等给思远检查完了,我就去问问姜姨,姜家的公司有没有什么适合自己的职位?哪能让自家的太子爷天天在外边挥荧光棒,当铁憨憨。” 姜生顿时露出一副被噎住的表情。 姜生随他妈妈姓,其父是上门女婿,对公司管控方面没有任何权利。而姜生的妈妈…… 她其实不太关注自己的儿子要不要接她的位置,但她不能允许自己的儿子是个傻子。不然就以后的信托基金什么的,他估计都不知道怎么用。 姜生:我也不至于傻到这个份上! 工作和到处玩之间,姜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到处玩了。 “我的事情以后再说,先给老大检查身体!”姜生义正言辞。 李睿卿瞪了他一眼,“自觉一点,出去。” 姜生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补充一句:“那检查完了记得喊我啊。” “知道了。” 李睿卿直接关上了门,甚至还打了反锁。 姜生听见他动静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什么小秘密还需要锁门啊,好家伙,这不偷偷和夏盛季宜川互通有无一下……” 大家还是不是好伙伴了? 说是办公室,但其实也是有隔帘和用于检查的基本病床。 姜生能自觉出门,狄思远当然也能自觉躺上去。 手腕处发现另一只手的指尖搭上来的时候,狄思远就已经开始发呆。 李睿卿正在把脉,看着他那发散的瞳孔,其实已经大致得到结论了。 “身体方面没什么大问题,最多就是因为体力活动量太大,平时又不太好好吃饭,有点缺营养了。后面不开演唱会的休息期间,自己记得补上。” “至于让你出现这种状态的问题……” “自我拿到相关证书后,每年都会给你检查的那个问题,或许有了恢复的可能。” 李睿卿委婉地说到这里后,发现狄思远还在发呆。 “快醒醒,别发呆了。这种好消息你就这么不在意吗?对于很多其他的男性来说,这应该是象征改天换日,改朝换代,辞旧迎新级别的好事了。” “是什么?”狄思远这才回过神来似的问了李睿卿。 李睿卿伸手按了一下额头,有点无语,“就是每年都要给你检查,寄希望于能恢复,但实际上你家里人和你自己好像都不是很在意的那个问题。” “换言之,你以后大概可以正常地恋爱结婚了。” “我不会恋爱结婚的。”狄思远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具体含义,就已经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我已经打算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偶像事业了,恋爱不是偶像应该做的事,更何况是结婚。当然我可以选择脱离这份事业,也就是常说的退圈,可如果退圈了的话……我不觉得我还会是我。” 狄思远说到这里的时候皱起了眉。 “你的判断我是知道的,远程检查再加上近距离把脉,双重结果都确定了我可能确实恢复了,那应该也是这样。可是……你觉得的正常,在我看来,以及对我而言,都是不正常的。” “我讨厌这种状态,甚至是厌恶。莫名其妙的焦灼感,想要破坏些什么的欲望,理智竭力控制也无法平复沸腾血液的感觉……” “这些都很糟糕。” 狄思远眼神里闪过非常明显的嫌恶。 “但这在常理意义上而言,就是一个正常男性会具备的,并且会被他们天然接受的状态。”李睿卿同样用了一个很委婉的说法。 “那你呢?”狄思远却突然看向他,“如果你也有这种状态,并且理所当然地接受,乃至于习惯的话,现在该说的,也就不会是‘被他们天然接受’了吧?” “确实。”李睿卿很坦荡地点了点头。 他也同样讨厌这种状态,做研究的时候,进行手术的时候,甚至是人早上刚刚睡醒的时候。无时无刻都有可能发生,而这种变化只会让李睿卿想到那些根本不具备知性和智慧的野兽。 “但相比于你的天生问题而言,我也同样是普通男性的一员,所以我会逐渐适应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并逐渐学着无视,使它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以及对人处事。” “不过从这种角度来说的话,恢复对于你当下而言,也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李睿卿有一位心理系的同学曾告诉过他,人当下所处的已经被个体满意的状态,就已经是其一生中所能达成的最好状态。无论外界环境以后会有什么变化,快乐和幸福的感知都不会再明显增加。 一个无法让狄思远感到快乐和幸福的,被普遍意义上的世人评价为‘正常’的特征,却在他自己看来等同于无用之物。 那它的恢复,很难说明是疾病得到自然治愈的美好,还是说,是另一种多余。 “我不能用所谓常识,和世人皆这样以为便是正确的说法去要求你,那只会磨灭你自己的人格特征。” “而除此之外,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虽然在此之前需要更严谨地做一下全面的检查。” …… 坐在门口椅子上的姜生看见两人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追问道:“怎么样?还是说还要做些更细致的检查?” “已经有结论了,不过这个结果并不适合告诉你。”李睿卿主动伸出手臂挡开姜生,这倒霉孩子完全没发现他已经快贴他身上了。 姜生顿时哀嚎起来:“什么结论啊?还不能告诉我,这么夸张吗?” “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想,我们两个都不太在意的问题,肯定不算是什么,要知道,我才是专业的医生。”李睿卿神色平静。 姜生顿时恢复了正经:“这样说也对。” 检查期间,李睿卿详细地询问了一下狄思远出现这种反应的时间地点,以及是否见过什么样的人,对方的衣着穿搭等等。 狄思远最后只能想起新招的助理。 穿着再正常不过的衣服,也并不是什么会比娱乐圈明星还要精致美丽的人,其目光中的纯粹欣赏美的特征,甚至比不上那些粉丝。 只从这一面之缘来看,谷茵茵本人没有任何吸引狄思远的特点,但偏偏他又确实出现了变化。 事后再做全面检查,却又发现什么反应都没了。 很诡异的一个状态。 对此,李睿卿希望狄思远能再见一面谷茵茵,以甄别是否真的是因为她带来的影响。 不过在此之前,狄思远需要先休息一下。 姜生任劳任怨地又开车把人送回了家。 一夜过去,狄思远准备约见谷茵茵和胡媛。 昨天李睿卿对狄思远的要求是,希望今天能专门约见谷茵茵一次,并且他会在场。 但这次约见还有一个前置问题,那就是对于一位女性来说,单独见两个男人是一件会让她本能产生危险感的事件。 因此在正式对话之前,至少要向她说明具体情况,以及需要找到一位能够信任的女性在场。 李睿卿的建议是,签保密合同。 不能倾向于谷茵茵一定会是一个好人,因此这份合同的惩罚极重,是那种一旦透露出去,谷茵茵一辈子都会混不下去的危险。 相应的,只要她签下这份保密合同,乃至于配合之后的测试,狄思远就会为她提供壹佰万元的酬劳。 如果她觉得还不够,甚至会因为这份测试而感到难受恶心,那他也可以提供更多的补偿。 第二天。 得知大老板要找自己的谷茵茵,还以为自己在演唱会后台工作做得不当,要被开了呢,然后就发现一脸兴高采烈的胡媛。 “所以这是专门的艺人和助理之间的小小团建?”谷茵茵挠了挠头。 胡媛也不太确定,“应该是吧,反正我本来今天是要休息的。结果弟弟居然还专门找我了!工作!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我就喜欢无时无刻都能看见弟弟,诶嘿嘿。” “虽然确实很好看啦,但今天可是你那高贵的假期啊。”谷茵茵理解胡媛的状态,但又有一点点不理解。 毕竟如果是她放假,老板在假期约见,那不管老板长什么样子,她第一反应大概都是,能不能放鸽子…… 咳咳,自认正常人的谷茵茵是不可能喜欢工作的,尤其是在假期加班。 胡媛则又是另外一个状态。 “你不懂,如果你有一个长得很丑又人憎狗嫌的亲弟弟在,偏偏对方从小到大都以恶心你为乐……然后长大以后,你突然发现了一个完美符合自己想象的美好弟弟。” “我是真的很想和狄思远待在一起,会有一种身心都被治愈了的感觉。而且就算和他一起,我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累啊、被当成牛马的巨额工作量什么的。” 胡媛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提醒了谷茵茵一下,“那是一个实打实的把自己当成偶像的人。” “非必要的时候是根本不会使用助理的,我们这些做助理的一般也不是管他的基本生活,而是对外展开工作。” “但这份工作其实也有专人负责,更严格来说,狄思远的助理更像是一个,艺人一般都需要配备助理的概念。偶尔还会承担一些做饭工作或者订外卖什么的。但这些事情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做到,只是说容易泄露自己的隐私,所以需要用别人的账号什么的。” 谷茵茵听得是目瞪口呆。 “那这和纯粹地给人提供工作岗位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很多粉丝打破头都想给他当助理,当然这个打破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也不是什么互相争夺的行为,只是一种夸张说法啦。” “还有就是,也不知道弟弟昨天突然被姜生带走是出了什么问题,希望身体没事。”胡媛有些担忧。 “啊,我们到了。” 在一个拐角过后,两人到了这次约见的地点。 是迪忆专门配备给狄思远的一间练习室,当然也包括桌椅。 这就是这次谈话的场地,空间空旷,又有太阳光照进来,丝毫不会让两位女士产生危险的即视感。 “就是这里了。” 两人已经挑好位置坐下,没过一会就传来了敲门声,同时出现的还有狄思远和李睿卿。 推开门后,李睿卿先进,却又在狄思远想要进来的时候伸手将其拦下。 “合同部分我来处理就好了,何况你又能确定,见到那个女生的第一眼开始,就不是罔顾她意愿的提前测试吗?” 狄思远听到这话后,主动退了一步,并且还把门带上了。 李睿卿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同时也对远处用亮晶晶眼光注视着他的人说:“你们好,我是李睿卿,是你们的老板狄思远的朋友,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他的专属医生。” “这次来找你们,同时带来的还有几份合同……” 李睿卿把能说的都说了。 看起来很大大咧咧的胡媛第一时间正色:“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将要签一份纯粹的保密合同,过后才能签第二份具备实际金钱价值的合同,以及第三份的双重保密合同?” “是的,没错。第一份需要保密的内容,才决定了第二份和第三份合同的存在。” “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们,这几份合同都很重要,甚至重要到关乎狄思远的一生。” 谷茵茵也一下认真了起来,同时也问了一句:“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需要我这种新招进来的助理了解吗?” “严格来说,这份合同的另一方本来就是你。” “我相信两位的品格,也不打算施加过多压力,因此你们可以先看看这三份合同,但从你们看的那第一眼开始,保密条例就已经开始生效,请谨记。” 确定另外两人都明白以后,李睿卿双手将合同推了过去。 等开始看起来的时候,两个姑娘都被震惊到了。 胡媛的第一句话就是:“这种事情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告诉我们的,就算不说也没关系,而且什么测试之类的,也根本不重要……” “不,那很重要。就像现在思远还站在门外一样,不能因为这位女士不知道就去做一些不顾她意愿的测试,这是错误。也不能因为你很喜欢思远,就无条件地偏袒于他,这样也是不对的。” 胡媛被说得沉默了。 谷茵茵则更加复杂一些。 “你的所有话,以及合同内容表达的信息,其实都只有一个吧。” “一个天残的人,在后天经过最顶尖的医疗治愈手段,都无法得到恢复的人,仅仅是因为看了我一眼,就已经难耐到需要进医院?” “我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 谷茵茵突然有些崩溃地往后靠了一下,她扬起脑袋看着天花板。 “这叫什么事……” “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只是我实在想不到,我能特殊到这个份上。比如我知道自己没多好看,也没有穿什么暴露的衣服,只是很平常的工作服,而且工作服大家配套都一样。” “就感觉,好像是那种小说或者漫画故事里一样,主角的一方只会对另一方有所反应……看二次元作品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只是找找乐子,还会觉得两个主角天仙配,可出现在三次元以后我只觉得恐怖。” 谷茵茵有一种浑身蚂蚁在爬的感觉。 “但还请不要害怕思远。尽管我们都知道胡媛之前说的话不太妥当,但事实也确实是那样。就算我们什么都不说,也可以对你做这份测试,只是我们选择了坦然交代,并希望你能配合,并得到相应的补偿。”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更过分啊。”谷茵茵有一种脑袋都要炸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会让我具备这种平白又莫名其妙的影响力,甚至会隐约让我产生一种,如果真的是设定,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本身就是个正常人,只是因为我的存在,才会被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懂我说的意思吗?” 李睿卿点头,“但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也不要这样想,给自己施加不必要的压力。” “你现在需要思考的是,将这部分信息咽在肚子里永远都不要说出来,以及,你是否愿意做这样一份测试。就算不愿意也没关系,只是今后我们会主动限制你和思远之间见面的可能。” 谷茵茵:“就像你相信我的人品一样,我也相信狄思远的。” 她崩溃的点在于。 二次元设定一类的东西居然能成真。 而且她还是其中一方。 不管另一方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人,多么符合幻想中的男友形象,谷茵茵也依然不能接受对方只要看见自己,就会对自己起反应。 说实话,那很恶心。 但狄思远又有什么错呢? 一辈子都没正常过,甚至小时候可能还因为这份问题,有过很多心理层面的自卑压力等等。 “我同意测试,但之后我希望我能与工作室和平分手,辞职。不然我以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狄思远……” “明明很喜欢这份工作的。” 胡媛也突然明白了,李睿卿为什么要专门走这一趟。 这是尊重。 谷茵茵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份尊重。 “那我去喊他?”李睿卿以询问的口吻对谷茵茵说。 谷茵茵突然伸出双手盖住自己的脸,闷闷地说道:“那我希望我能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很抱歉。但是这样可能会让我好受一点,就先这样好吗?” 李睿卿:“我明白了。” 随后他就出门去喊了狄思远。 但连这件练习室都未曾踏入的狄思远只远远地看了谷茵茵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而后他转眼对李睿卿摇了摇头。 李睿卿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 “不是说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我先去告知一下里面的两位?” 狄思远没说话,看向谷茵茵的目光中有些许愧疚,而后主动转过了身。 “不是我?那太好了!” 谷茵茵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思远,专门道个歉吧。”李睿卿也远远地喊道。《 》 30-35 第31章 传奇偶像(四) 但只在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狄思远的脸色就一下难看了起来,纯粹一瞬间就转身砸上了门。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路直冲卫生间。 然后更是控制不住地扶着洗手台干呕。 恶心恶心恶心,最恶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体,甚至完全不听自己的命令。 李睿卿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是略微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说了句抱歉,而后转身冲出练习室去找他。 只余室内的两人也是从欢喜瞬间变成脸色苍白。 “为什么?”谷茵茵握紧了拳头,僵硬地转头看向胡媛,那双眼睛里已经隐约可见水光。 胡媛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有些烦躁的双手抠抠头皮,“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最后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大致整理了一下思绪,就注视着谷茵茵的眼睛回话:“你先别有太多想法,要是感觉难受想哭的话就先哭一下,我还在这里呢,不是你一个人。” 谷茵茵这下真的控制不住了,原本眼泪还能被硬憋在眼眶中,但下一秒就泪如泉涌。 遇到这种事情真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谷茵茵是个有独立人格的人。 她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真的喜欢狄思远,甚至是那种超越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她也绝对不会为这种事情感到开心,只会觉得难受。 同样的,狄思远也一样。 另一边,李睿卿跟随着他的步伐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只看一眼就瞳孔骤然缩紧。 眼前人已经将整个脑袋埋在水龙头下,那些飞溅的水也让他浑身狼狈不堪。 “你疯了吧!就算不能接受这种事,也没必要这么伤害自己。” 狄思远却在他说话的那一瞬间,更是将水龙头直接转到了底。 真的很想哭。 就像是自己的人格在被某些莫须有的设定践踏了一样,但事实上,又都知道,并不存在这种设定。 于是更加难受了。 他真的是这么恶劣的人吗? 李睿卿直接冲上去关掉了那个水龙头,并将人拖了出来。 “你就这么不能接受吗?”李睿卿很生气,“我有时真希望你不是这么正直的人。” 但如果狄思远真的不这样做,反而按照所谓的“人世常理”行动,李睿卿反而会觉得他根本不是狄思远了。 “冷静点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你想维持过往,只要将谷茵茵辞退了就好。她确实没做错什么事,但也确实存在老板和员工相性不合的情况。” 就当做是那样好了,没有必要去勉强接受她。这世上就算所有人都是狄思远的粉丝,也要允许有那么一两个人确实无法真心喜欢上狄思远,这样不就好了吗? 李睿卿匆忙给他擦着脸上的水,任由自身高定西服也变得乱糟糟。 可在李睿卿动作间,狄思远却突然发出现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仿佛要将肺咳出来一样的画面,让李睿卿只能用力地帮他拍着背。 “何必这么惩罚自己呢?” 狄思远却转眼抬头对上了李睿卿的眼睛,“咳咳……” 那番剧烈的咳嗽还未止下,狄思远就已经断断续续地说:“你是医生,是……是能做到凭借药物,咳咳,把我变回、变回原来那样的,对吧?”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李睿卿苦笑着。 “偶像事业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小时候说的甘愿奉上一生的话,现在又一定真的要实现吗?” “好不容易身体恢复健康,哪有你这样还想着把健康的身体毁去的。” 狄思远拔高了音量:“但是我不需要!我不会有那种需求,我才不需要那些东西!一生相伴的伴侣或是什么恋爱,我根本不需要那些!已经有无数人在爱我了,我绝不要因为身体放弃那些,只为了某一个人停留!” “……如果我真的为某一个人停下了,那我就绝对不是我了,我的一生也就只是个笑话了。” “要真的那样做了,我这一生……又能对得起谁呢?” 狄思远仰着头哭了出来。 那种自厌感几乎填满了他的躯体。 人怎么能这么讨厌自己呢? “就算是把我现在的这种状态当做疾病医治不好吗?” “就算使用药物也不是在伤害我,只是让我变回原来那样,让我真正健康。那样的我才是我真正需要的本我,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满心痛苦。” “那是就算你请再高级的心理医生,医术权威,也没用的东西。就算将我说服,将我洗脑弄明白什么才是所谓常理意义上的正确,我也只会觉得那和让我死去一次没有区别。” “睿哥……睿哥,你帮帮我好吗?”狄思远的眼泪也是止不住了,氤氲着水光的眼让李睿卿不由心疼。 狄思远,他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这么过? 昨天今天,一想到如果明天仍然会有这种状态,那就意味着他今后注定会有更狼狈的时刻。 当个人灵魂意义上的自尊被身体反应践踏的时候,狄思远只会觉得自己脏了。 “可是……” 真正使其丧失作用的药物根本没有逆转机会。 他明明没有问题,只是只会对特定的人才会…… 可这又和有问题有什么区别呢? “……我没办法直接答应你,也没有那个勇气去决定你的一生。”李睿卿同样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不敢再回望他的目光。 可尽管如此,在自身闭眸的那一瞬间,他也还是看见了那双美丽眼瞳中的失望。 尽管只有一瞬间就消失了。 狄思远倒退了一步,他用手粗糙地擦去脸颊两侧的眼泪,嘴上却说:“没关系,我明白的。” “是我不应该这样要求你。”狄思远好像反应过来了一样。 “我不能把我的痛苦转嫁到你的身上。”狄思远眼睛里突然有了些后怕,他为什么突然会有那样激烈的情绪? “如果我真的想这样做,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而一个决定在需要他人帮助实施的时候,就像谷茵茵签署的那好几份文件,是需要明确的条例和法律效应,直到各方全都证实了,就连家人也认可了我确实心甘情愿,我才能那样做。” “抱歉……睿哥,我也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情绪突然就起来了……” 狄思远已经整理好了自己,李睿卿却觉得自己很是难堪。 甚至做不到像狄思远这样果断清醒。 李睿卿有种自己在因为所谓的外界,所谓的常识……一边嘴上说着不能去限制狄思远,一边仍旧将他框架在常理之内。 什么时候他也成为了这样的人? 人在长大的过程中真的会如此愧对幼时的自己吗? 曾经的他只会给狄思远提无数种继续做偶像的方案,现在却连按照狄思远的意愿去帮他配些药物都做不到了。 李睿卿有些恍惚地想着,我是否也是被常理同化,导致缺失真正自我的一员呢? “对不起……” “睿哥你冷静一点,我已经没关系了。”狄思远嘴上还带了些安抚性的笑容。 偶像又怎么能成为专供粉丝的特产。 就算是身边的人,也依然能感受到那份专属偶像的特质魅力,才是一个合格的偶像取自三流偶像指导手册。 “我刚才已经和锦姐通了消息,让她帮忙喊爸妈,今天晚上我们就能面对面地交流。” 就在李睿卿恍惚时期,狄思远已经开始行动了。 事实证明,他把自己埋在水龙头下面,甚至被水呛到是正确的,至少他现在已经清醒了过来。 甚至同时给胡媛发送信息,希望有关谷茵茵辞职的事件三天后再处理。 这三日他并不会出现在工作室内部,谷茵茵可以选择照常工作,或是带薪休假,无论怎样都好,他尊重她的选择。 同时狄思远也给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三天后我就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无论之后她是选择避嫌辞职,还是继续工作,我都不会再让这件事情影响到我们彼此,更甚之于包括熟知内情的其他人。” “这并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帮我转告谷茵茵,让她不要有太多负担,或是觉得不适。而假如真有这种情绪,就麻烦你多担待了。等这件事情处理完了,我会给媛姐和谷茵茵一并包个大红包的。” 胡媛举着绿泡泡的聊天框对准了一脸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的谷茵茵。 “看看吧,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也不要把一些普遍但又不好的男性观点套在弟弟的身上,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偶像。” “相信他如何?虽然我来说这种话显得很像是在偏袒,毕竟总归我也是在狄思远工作室工作了好几年了的人。” “我不会那样想的。”谷茵茵闷闷地说。 “虽然对外很有一种刚出大学的清澈愚蠢感,但实际上我还是很会看人的。也早就看出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偶像,但就是因为这样,我可能才会有些过度的感同身受。” “何况就算没有那些过度情绪,我也依然会自我安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测试而已,就能拿到一百万,而且还是真正签了合同具备法律效应的东西。要知道就算是我工作二十年,也都不一定能攒得到一百万存款,而那却可是实时到账的东西。” “就算我有一点点不好的想法,这笔钱也足够安抚了,何况这串文字从各方面不都显示出了对我的尊重吗?”谷茵茵指着绿泡泡的聊天框说。 说着她又收回目光,低头抠起了指甲。 “何况真正对这件事感到痛苦的,更多的还是他自己吧。” 胡媛拍拍她的背,“也不必过度感同身受,就像狄思远说的那样,你不用太在意这件事。对你我而言,只需要耐心等到三天后就好,在此之间,只需要保持着信任他的心态就可以了。” 谷茵茵点头:“我明白的。” 另一边的狄思远则让李睿卿帮忙把自己送回家。 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一个是想让他安稳开车,再一个是时间也能稍微平复一下他重新被激起的情绪。 等到下车的时候,狄思远才又一次笑着告诉他说:“睿哥开车和姜生一点都不一样,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 “谢谢送我回来啦。”狄思远冲李睿卿眨了眨眼睛,李睿卿始终沉重的情绪也在这种wink般的动作下,被覆盖了。 “对我做这种动作,是把我当成你的粉丝了吗?虽然我和另外三个最开始就说过,我们就是你最早的粉丝……” “不用这么在意大龄男粉的脆弱小心思,他们会自己安慰好自己的。” 狄思远理直气壮:“大龄男粉也是粉丝,尽管男性偶像拥有更多女粉,但我尊重每一个粉丝。男的也不例外。” “好吧好吧,我投降。”李睿卿主动举起双手,“我现在情绪也确实好多了。” “有你这样能给别人带来力量的偶像,我这样的大龄男粉粉你一样不亏。”李睿卿伸手揉了揉狄思远的头。 “就当我想让这份不亏变成血赚吧。”李睿卿看着狄思远有些苦恼,却完全称不上生气的脸色,笑了笑说,“你的发型师下次做造型时,我会记得支付费用的。” “进去吧。” “锦姐对你的事情一直都是很看重的,应该也等了一会了。” 狄思远点了点头。 “那就之后见?” “好。”李睿卿应了。 秋日的暖阳悬于天空,狄思远已经走向了自家的方向。李睿卿注视着那背影的时候,总是会隐约觉得他既有一种活在人世的感觉,也有一种超脱于世的神性。 也许那番话说得是对的 人生来就有神性,只是每一个人都会因为时间逐渐抛失这份神性,最终留下来的人性糟粕及高尚部分组合,于是才被称之为人。 直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李睿卿转身回到车上,驾车离开。 回到家的狄思远也确实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狄思锦。 空旷的大厅中只有她一个人在,身姿高挑的女性正坐在沙发上,双腿撑着电脑,双手不断地敲击着键盘,同时也将目光瞥向狄思远,并用那格外慵懒又显得华丽的声线说道:“回来了?” 狄思锦的眼睛偏向细长,看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危险感,但在对待家人的时候,却又总显得笑眯眯的,温柔无害。 “之前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一些基本的事情找我就可以了,有困难当然也可以来找我。通知让我把爸妈也喊过来……那就不是小事了吧,难不成是你谈恋爱了?” 狄思锦时不时将目光看向电脑,但眼角的余光其实一直都关注着狄思远。 虽然五官仍然是属于偶像的光彩靓丽,但衣服却皱皱巴巴还有很多水痕…… 任何一个人看着他的脸,都不会伸手去打他才对。那说明这些水痕就只是他自己弄出来的,或是偶像舞台彩排需求。 直到谈恋爱三个字一出…… 狄思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一瞬。 “怎么了?总不能是对方发现你的问题了吧。” “不对……”狄思锦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按照你以往所说之话,最后全都兑现了的行为习惯来看,我不认为你有必要在这种地方搞个特殊,所以到底是什么问题?” 狄思锦将电脑放在一边,她身体前倾,手肘撑着双腿,抬头看向狄思远,以全然不为他施加压力的说话方式与之交流。 狄思远也没有遮掩的想法,对他而言,如果连家人都不能相信的话,又还有什么人能真正相信呢? 之后他便解释了一遍这两天发生的事。 客观陈述过后,自然就是主观的流露表达。 “我想回到原来那样,所以主动向睿哥提出需要一份药物。”狄思远看到狄思锦有些惊讶的脸色,突然有些羞耻的红了脸。 这倒不是因为那点子问题,而是因为…… “我知道我这样几乎堪称威胁的说法很不符合偶像该做的事,但当时只是情绪上头……” “我之后会好好道歉的。” 狄思锦这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就像你后来和李睿卿说的那样,如果你真正做了决定,并且家人也都同意的话,你就需要立一份合同,立一份就算将来后悔,也永远不会将这件事的矛头指向李睿卿的合同。” “你想让他帮忙没有问题,让朋友给自己帮个小忙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你不能让他承担代价。” “我明白。”狄思远认真地点了点头。 “爸妈那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他们也挺开明的。”狄思锦坦坦荡荡的说道,“何况家里的局面你也不是不知道,继承人很早以前就已经定下了我,虽然我很乐意把公司交给你来管理,但你也有自己的偶像事业,因此也不强求。” “公司的管理权都在我手上,我这一代要不要生崽,生什么样的崽,相方基因选谁,这些都是我该思考的事,你只要去按照你的想法实现你的偶像事业,并为之努力一生就够了。” “合同的话……就不劳公司里的人了,我亲自给你拟一份,到时你再复印一份,好送到李睿卿那里,一式双份谁也不丢。” “不通知爸妈了?”狄思远茫然地眨了眨眼。 狄思锦随手将身侧的电脑转向,正面转向对准了狄思远。 然后他才发现,那两人一直在和狄思锦视频通话。 起初狄思远还以为,狄思锦戴着个蓝牙耳机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这样会不会显得不太正式?” “没什么正式不正式的,自你小时候被检查出问题以后,我们担心的也从来不是这份问题本身,而是它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身心发育。事实证明,你已经长成了一个很符合你自己想象的完美样子,不是吗?” 视频对面的另外两人也点了点头。 狄思锦切断蓝牙耳机的联系,让声音外放。 那对保养得当,看起来很是年轻的父母,也正在电脑另一头说道:“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们对两个孩子的期许都是这样。 “那些被其他人看来很重要的东西,有些时候可能是因为他们只有这种东西了。” “但你是不同的,你拥有独立健全美好的人格,也足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电话最后还是终止了。 这通视频电话也是担心狄思远确实有什么大事,因此才并未等到回来后正面交流,不过那对父母今晚依然会回到家中,与子女共进晚餐。 只是到底不巧了。 狄思远虽然有一种静下心来了的感觉,并放下了心里所有矛盾纠葛,但他的身体却并不这样想。 情绪起伏过重,加上自己淋冷水,在这近冬的季节里干这么一出事,他一点也不意外地生病了。 狄思锦晚上给他贴退热贴的时候,是真控制不住的怼了一句:“你是笨蛋吗?” 狄思远一脸委屈:“我不是。” 卧房暖光床头灯亮起,狄思锦无言地从医药箱拿出退烧药,扶起狄思远,让人就着温水喝下后,便主动调低了床头灯的亮度。 “睡一觉吧,明天就好了。” 就像狄思锦说的那样。 新的一天到来之后,李睿卿就出现在了他的家中。 等狄思远顶着睡帽,和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睡痕下楼之时,李睿卿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这人同时还在和狄思锦交流。 “大致我已经明白了,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开明到这个份上?” 狄思锦反问,但也没指望他回答。 “要我说,你可能是因为很小就知道了思远这个问题,所以导致过分在意。实际上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他为恢复感到开心,那我们也会觉得开心,之后只需考虑怎么帮他庆祝就好。要是他觉得麻烦,那就算回归以往也没什么问题。” “这就是个看他自己意愿的选择题。不过你担心那些也不是无故放矢,这正是能说明你作为一个医生足够严谨认真。我家那蠢孩子没错,你也没错,不要有心理压力。” 李睿卿也确实将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给他配一份药吧,不过也要把实际效果说给他听。如果他觉得药物的效果不够好,那我建议你直接给他拉到手术台上,一劳永逸。啊,我指的不是直接割掉那种太监行为,而是说切断什么神经啊之类的,总之你作为医生肯定要比我专业。” 李睿卿被这话说得哭笑不得,“锦姐你就这么放心吗?” “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手术而已,跟理发有什么区别吗?”狄思锦不以为然。 “我看今天天色正好,你们就去解决了吧。”狄思锦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想了一下,“明天还是后天,思远不是有个线上直播活动吗?好像是随机抽粉丝聊天什么的……” “正好提前解决这个事儿,免得有什么后顾之忧,或是联想到以后,觉得对不起粉丝什么的。” “是这样的吧。”狄思锦有些不确定地说。 李睿卿点了点头。 另一边已经将自己梳洗干净,换上一身正经衣物的狄思远再次走下了楼。 所有事情都已说清楚,目的地自然是去往医院了。 这效率,一度高到让人心碎。 当天吃药当天进手术室。 第二天狄思远又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偶像啦! 第三天的时候,他也又一次约见了谷茵茵和胡媛。 这次一举将事情说清解决。 一度让纠结两晚没睡好的谷茵茵瞪大了眼。 胡媛问谷茵茵:“还辞职吗?” 谷茵茵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才艰难说出,“……这,这就是偶像效率吗?” 顶上大老板已经开始筹备明天直播相关事宜了,尽管他自己现在还坐在轮椅上…… …… ………………… 第32章 传奇偶像(五) 谷茵茵是真不敢相信啊! 谁能相信?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少说……呃,她的意思是指,怎么着也应该多思考一段时间吧。 事关人生大事。 怎么就能这么草率地就决定了呢? 不过她也不能这么草率地就把这个决定视为草率。 只是说,如果今后他突然后悔了,又该怎么办? 谷茵茵不敢想下去,毕竟某种程度上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 如果真想下去,那今后她还得感受一下小说剧情里才会有的偶像大明星强制爱了吗? 别了吧。 这两天谷茵茵基本都在带薪休假,空闲时间很多。 虽然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既然有空闲时间,还是会做些什么事情的。 比如了解一下网络上对于狄思远的评价,以及过往他在偶像事业上的战绩。 最后发现,狄思远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完美的偶像。 如果这样的人变成那样受欲望控制裹挟的存在,谷茵茵恐怕会真心实意地怀疑,这个世界的男性群体已经没救啦! 可却是不想这样,偶尔又也会去怀疑,他是否本身就具备那种变坏,但又不会触犯道德底线和法律的权利? 谷茵茵是真的纠结。 胡媛倒是接受得蛮快的,看谷茵茵那整张脸都快皱成包子的样子,还安慰道:“你没听说过网络上那些很有名的话吗?尊重他人命运。” “既然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他将来是否会后悔,肯定也是他自己要面对的事情。” “你的纠结在这种事件里其实没那么重要,你只需考虑到的是你自己的心情。比如他将这件事情告知于你的时候很明确地说明过,希望你不要有什么愧疚想法。” “但现在你的表现可不像是真的把那样一番话听进去的样子。” 谷茵茵苦笑:“我也不想有那么高的道德感。” “明明老板自己都已经很高兴地开始预处理明天的工作了。” “我就是那种会担心未来的人。”谷茵茵一脸颓废的说,“如果我不是这种人的话,那大概在一百万到账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到处潇洒,到处玩了,只活在当下。” “但我就是会考虑到未来。” 谷茵茵脸上也多了点郁色。 “那看来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压力要远比我想象的大。”胡媛倒也没再说没必要之类的话,而是确实感知到了事件本身对谷茵茵的压力。 “之后再去找弟弟谈话如何?” “不要一直压在心里,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不只在考虑自己自身的未来,同样也在考虑别人的未来,这不是错。既然已经形成了一种你能感知到的压力,那就去尝试把它解决。” 胡媛一把揽住了谷茵茵的肩膀,在后者脸上的郁色一举转换成震惊的时候,她笑了。 “看吧,总会有其他事情压过你现在的心声。” “身为助理,我俩一直躲在角落里偷懒可不行,还是要准备明天的直播工作的。” “对了,你知道偶像直播一般要做些什么吗?我跟你说啊,咱家老板往往会选择一边玩游戏一边直播,因为他总觉得直播的时候单独针对粉丝聊天的话,会给粉丝带来很大压力,就像是线上会议的那种感觉……” “索性粉丝也没意见就是喽。” 谷茵茵没一会就被带入工作环境中了。 心里种种压力也都被抛之脑后,脑海里只有工作工作和工作。 成年人就是这样在社会中被逐渐腐蚀成社畜的形状的! 直播事宜一切就绪,身为助理的谷茵茵正在帮忙调试镜头,力求镜头的画面不至于对准狄思远坐着的轮椅。 胡媛期间询问过狄思远,“轮椅虽然坐着还算舒服,但应该还有更好的选择,比如电竞椅一类,躺在里面就像是被包裹了一样。” “只是大致调整镜头方向,目前我恢复的虽然还不错,但仍然需要几天时间。如果保持以前直播的镜头高度,难保不会因为我坐着的时候显得过于僵硬,导致被她们发现,从而让她们担心。” “偶像要考虑这么多细节吗?”谷茵茵悄悄地问了一句。 狄思远沉吟了一下后回答:“一般来说并不需要,像调试镜头或其他后勤事宜,往往属于助理或其他工作人员,而不至于让偶像亲身关注。” “至于我……大概是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在偶像道路上为之努力一生了。我希望能在我这一时代里,将偶像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谷茵茵却有些迷茫地说:“但是据我所知,这个成就您在两年前就已经达成了。” “世界顶级偶像的这个标签也已经被覆盖在了你的身上。” “你也说了那是覆盖。”狄思远摇了摇头,“我要的可不是覆盖,而是超越。” 狄思远坐在轮椅上打量着直播间的环境,这是被临时搭出来的场景,并不是一间房间。 室内已经被他的各种周边,和一些代言广告产品堆满。 狄思远推着轮椅靠近了一个以自己形象做出的q版玩偶。 个头三十厘米,小小一直抱在怀里,柔软极了。 狄思远扭头看向谷茵茵:“身处同一时代的人,既可以喜欢我,也可以讨厌我,但我希望那些喜欢我的人,不管在什么年龄段,都能感受到那份支撑自己向前的动力,偶像的作用不就是源自于此吗?” 人在幼年成长时期,总会将目光投向其他大人。因为大人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和支撑,但往往又在长大以后,自身已经成为大人之时,被学业生活工作种种东西的压力,弄得缺失心灵支柱。 狄思远希望自己的偶像事业,能让她们的空闲时间中稍微多出一份欢乐和欣喜。 “就像是那种,‘你看,那样的人一直都有很努力很有力量地活着’,我喜欢他,或者我讨厌他,不管哪一个,都会随之产生一种,我也想像他那样,或者,我总不能连他的生活态度都不如的想法。” 狄思远再次推着轮椅靠近了谷茵茵,并将那个q版玩偶放在了她的手中。 那双仿佛蕴藏星海的眼睛注视着谷茵茵,却并没有让人目眩神迷的力量,看起来就仅仅只是正有一片星辰大海矗立在远方。 能被看见,却并不会产生一定要得到掌控的想法。 远远地欣赏那种美,就已经足够地让人感受到愉悦了。 谷茵茵接过填充丝棉的柔软玩偶,就见狄思远在对她说:“当然,我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一定会这样想,所以我能做的仅仅是让会这么想的这部分人尽量能看见我。” “而这个的范围,我想把它扩展到全世界。” 狄思远已经推着轮椅去找其他的周边摆放位置了,想尽量让它们在直播画面中呈现得更加和谐。 谷茵茵捏着手里的那个柔软玩偶,突然就将目光看向胡媛。 恰好后者也回以目光。 两人对视,谷茵茵率先开口,“总觉得我这种不追星的人,未来也很有可能喜欢上他。” 胡媛笑了。 “事实上在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在弟弟的粉丝中有一句至理名言,即,这世上只要对狄思远有过明确了解的人,要么成为他的粉丝,要么成为他扭曲的粉丝。” “世人一般管后半部分叫黑粉,但如果你了解过这部分黑粉的言论就会发现,他们更像是希望能得到弟弟偏爱目光的那部分群体。” “就像喜欢某人的时候总会希望那人能对自己稍微特殊一些。” “不过事实上弟弟并不需要多么特殊,只需要一视同仁的对待来参加握手会的黑粉,然后对方就会毫不犹豫成为真爱粉了。” 谷茵茵咽了咽口水:“颜值即正义?” “这样说也对。”胡媛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不排除有少部分黑粉在近距离接触过他之后,外表仍然保持着黑粉形状,但内里心脏处也已经变成爱心了。” “一个人或许不会喜欢另一个很好的人,但一般也不会讨厌那样的人。” 就在聊天的空闲中,直播相关的准备工作已经结束了。 胡媛还对谷茵茵招了招手:“要不要一起去迪忆的食堂看看?” “只要近期有工作需要在总公司处理的明星,一般都会在那里吃饭。食堂质量高也是真的会诱捕到很多偶像明星。最重要的是,完全杜绝了他们在外面和好友吃饭,然后又被狗仔拍到,动不动上热搜间接占据社会资源的事。” “原来是这样杜绝风险的吗?!”谷茵茵瞪大了眼睛。 “你以后还能在这个圈子里看到更多有趣的事情……我指的是,只要不跳出迪忆这家公司。”胡媛还是打了个预防针。 迪忆背靠集团,家大业大,但并不是所有娱乐公司都是这样的。 “狄……狄思远也会去吃吗?” “你是不太习惯直接称呼弟弟的名字吗?要么和我一样喊他弟弟,或者像是一些年纪大的粉丝那样称呼他为小狄,实在不行的话直接喊着老板也没关系。” 谷茵茵松了一口气,“那老板也会去吗?” “不仅会去,还会发生更多有趣的事。” 胡媛冲谷茵茵招了招手:“之后要我们互相交替着帮忙推轮椅哦,虽然我很乐意负责全程,但你也要尝试接手一些助理的工作,除非你真的想辞职。” 谷茵茵扁了扁嘴:“在这么高的效率下,我要还辞职的话就只能说明我的脑袋被驴踢了。何况我也不觉得从这里离开,我还能找到这样好的工作。” “顺带一提,我要是也成为狄思远的粉丝,之后还能继续工作吗?我记得招聘的时候说是最好不要是粉丝来着。” “那个啊。”胡媛已经靠近了狄思远的轮椅把手,并且当着当事人的面叨叨,“确实是因为我才闹出来的,之前其他工作人员应该也有和你说过吧,那些话可没骗你。” “但我也完全不觉得进了这家工作室还能不成为弟弟的粉丝。” 胡媛一脸骄傲的样子。 狄思远坐在轮椅上无奈地笑了笑,“我希望不要再多出又一个工作狂。” 谷茵茵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其他手指弯曲在太阳穴的一侧做了个向前微微挥出的动作,“绝对不会,在工作中摸鱼,才是我给自己构建的灵魂短暂栖息之地。” 狄思远:“……当着老板的面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但是在我工作方面没有失误,或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之前,老板看起来并不会主动辞退我的样子。”谷茵茵也看起来活泼了一点,很有年轻人的感觉了。 “理解。”狄思远点头。 “酱酱,食堂专用电梯登场!”胡媛指着前方的电梯口说道。 胡媛把轮椅交给谷茵茵,主动走向前去按开了电梯。 电梯一打开,就看见了阚凌源那张显得很是疲惫的脸。 胡媛还被吓了一跳。 电梯里的阚凌源也勉强打起精神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坐在轮椅上的阚凌源了。 什么疲劳不适的想法全都被抛之脑后,阚凌源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坐在轮椅上了?没什么事吧?医生怎么说的?是腿的问题吗?还是什么神经啊,脊柱之类的,我老家那边有一些巫医来着,我可以帮忙给你介绍一下。” “具体是哪里受伤了,现在还疼不疼?我怎么在网络上一点消息都没看出来,你也太会藏了吧。防止粉丝担心我能理解,但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却一点事都不知道,就有点过分了,好歹给我一个探病的机会?” 阚凌源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后,还拿出了手机,“我先线上给你订两个果篮,然后等会给你送到前台。” 狄思远:“……” 胡媛扶住了额头。 谷茵茵张大了嘴。 他们三个人有一种大脑瞬间被五百只鸭子填满了的即视感。 谷茵茵偷偷地看向胡媛,眼神示意,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记得这位偶像在网络上有一个高冷沉默寡言的外在名声来着,内里这么絮叨的吗? 胡媛用目光回答,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看见的都是林薮这个组合的对外消息,实际上阚凌源私底下就是这种话唠样子。 但凡不是弟弟这会儿坐在轮椅上,他都能直接扑过来,像个大狗狗一样闻来闻去,好确定到底是哪里受伤。 谷茵茵:6。 因为过分无言,最终只能比个手势以示礼貌。 “没什么事,已经不疼了,坐轮椅只是因为方便,不用担心。你也坐上食堂专用电梯了,所以也是要吃饭的吧,先别关注我了怎么样?” “想想午饭吃什么,或者告诉我一下,你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黑眼圈,甚至就连眼球里也冒出了红血丝。不认真打理自己的外貌,对于偶像来说,可是严重失格行为。” 狄思远手拿把掐,算是暂时杜绝了阚凌源问来问去的由头。 三人这边也上了电梯,阚凌源才说起自己疲累的原因。 原来是林薮这个组合的内部成员,有一位打算退圈,也有一位打算隐居幕后。 想退圈的那位是觉得自己赚这些年的钱已经赚够了,身为偶像确实需要做很多细节方面的事,但他不想,他只想活得稍微粗糙一些。 另外一位是出现了想要找女友的想法…… “糙汉不想干活了,我理解,毕竟偶像确实需要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但那是个早上醒来连胡子都不想刮的人。” “可另外一个居然还想找女朋友,就算退居幕后说白了也还是在混这个圈子啊,只是不怎么出来活动而已。想要偶像的身份,还想要找女朋友,他怎么不上天呢?!” 阚凌源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 “可恶啊,这群倒霉蛋!” “要是都像你这样就好了,林薮必然成为第一偶像团体!” “一群没有目标没有前进动力的人!” “但你还是尊重了他们的想法。”狄思远说。 “你现在这个脸色可不像是单纯在苦恼事情,而是既苦恼事情,也做了其他远超你寻常工作量的事吧。” 阚凌源一脸委屈的点头。 “糙汉退圈的事情肯定是要处理的,估计过两天就会出对外公告了。至于另外一个,我还在和他商量。要么就是他也退圈,要么就是他继续做偶像,没有继续做偶像还能谈恋爱的说法的。” “我其实也知道网络上有些路人会质疑公司为什么会让偶像不允许谈恋爱,但偶像嘛,大家也都明白,除了真正像你这样德智体美劳五面全拉满的实力派,其他总归还是依靠粉丝的。” “路人不明白,我们自己还能不知道吗?因为路人三言两语,就想既要又要的……像糙汉那样坦坦荡荡地说自己赚够了,想退圈,起码还能留点面子。他这样又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的,要我说就是欠缺教育了。” “当然我们私底下也并没有闹出什么打架行为的,基本道德还是有的,只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阚凌源看着地面有关食堂的立牌,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不至于影响食欲的说法。 “到食堂了,我先去打点饭,拿一块甜甜小蛋糕,安抚一下我这即将崩坏的精神状态,然后等会再过来和你聊天吧。”阚凌源在电梯门打开后,就主动走了出去。 有助理在,阚凌源也没那么多事的说一定要推着狄思远,而且他不一定有助理动作轻巧。 再之后,谷茵茵真正见识到了胡媛说的那些有趣的事。 确实有很多明星都在食堂,那些曾经只在大荧幕上见到的人,在发现狄思远的时候,基本都会打个招呼。 还有人比较亲密地问他有没有参加什么综艺的想法,说是有自己的常驻节目可以邀请,但被他礼貌拒绝了。 再有就是询问他身体怎么样的,严格来说是每一个见到他的明星都会去关心一下。 方方面面都给谷茵茵一种人缘很好的样子。 就像当阚凌源端着餐盘一溜烟的想要过来和狄思远挤挤的时候,另外一个穿着小礼服,明显活动刚结束的女明星也挤了过来。 “留点位置,留点位置。” 阚凌源低头看着长条板凳,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这种能坐多人不分开位置的座椅属实是有点暧昧的,你看我俩性别也不一致,不如你主动点,让让?” 那女明星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说你一个大男人要稍微绅士一点呢?” “我也没说要把整个椅子都给我,留点缝能坐下来就行了。” “我已经半年没见过思远了!你懂不懂这时间的含金量啊!” 阚凌源义正言辞:“区区半年你也好意思说,我可是一天没见到他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三秋还能抵不上你的半年?” 那女明星愣是被这种无赖给震惊到了。 坐在另一桌的谷茵茵和胡媛偷偷摸摸地聊天。 谷茵茵问:“那是杜玥吗?” “就是她。”胡媛点头,“当初她基本是凭一己之力撑起了老东家的整个公司,但老东家却总是压榨她,最后杜玥一度被逼到进医院检查精神科。只能说巧了,那家医院刚好是李睿卿家族旗下的,弟弟正好半年一次的去那体检。” “撞上以后,杜玥自己想了个坑自己的招,说是只要能帮她解决老东家的破事儿,她甘愿给迪忆打工二十年,只拿每月三千块,只要不让她去干陪酒之类的破事儿。” “老板后来同意了?” “同意了一半,迪忆确实可以接纳杜玥,但期间帮忙向老东家赔付的违约金,就只相当于杜玥的借款,需要她自己还上。至于公司福利待遇什么的,和其他同级别艺人没有什么区别,依然很优越。” “算是真真正正的实力派演员,而且后来心里有了想要搞钱还账的心气,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还接了很多高奢代言,综艺也参加了不少,两年就把欠的钱全都还上了。” “现在就是一个安心演戏的状态,看衣着模样,应该是刚参加了一场新剧发布会吧。” 胡媛很淡定地向谷茵茵解释了很多令她不明觉厉的事。 “也从那时候开始,杜玥大眼仔账号上的一个标签是,狄思远资深粉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大眼仔官方申请通过这么个标签的,反正很有意思。” 胡媛一边说还一边向谷茵茵介绍自己盘里的菜,“你等会可以去拿点这个,这个和这个的菜,都很好吃。” “公司厨师在弟弟成为偶像之前,就已经是很顶级的那种特聘厨师,等后来弟弟也需要来这里吃饭以后,又专门加了一条甜品线,请的也是最专业的甜品师,可以说迪忆食堂足以比肩外面的顶级饭店。” “加入狄思远工作室,永远不亏。”胡媛竖起了大拇指。 饭后下午休息,晚上一夜无梦。 第二天上午十点,直播正式开启。 “大家好,我是狄思远,让各位久等了。” 坐在摄像头前的狄思远笑着打了个招呼。 “本次直播之前,有做过一些预案,有准备三个方向。比如像是以往有过的游戏直播那样,或是才艺直播,虽然演唱会刚刚结束,但想来并不是每一个粉丝都参加了吧。” “而第三个方向是以前从未尝试过的生活类直播,你们更想看哪一种呢?” 第33章 传奇偶像(六) 【想看生活类型直播。】 【如果是那种有摄影师跟着的就更好了!】 【想知道你在不忙碌工作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狄思远只看弹幕,发现生活类遥遥领先。 但问题是他还坐在轮椅上…… “那就生活类型直播好了。”狄思远无奈地笑了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太惊讶。” 当摄像头从固定机位被转交到摄影师手里的时候,几乎所有粉丝都能看见,那个原先被上调的摄像头,突然间就拍到了狄思远坐在轮椅上的画面。 【!!!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坐在轮椅上了!】 【啊啊啊啊啊,我需要一个解释!】 弹幕一下子就炸了。 一坐上轮椅,总是会让人联想到很多大问题,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 也就只有这种程度才会需要坐轮椅吧? 再有一点就是……为什么完全没有消息传出来啊! “我猜大家现在一定很关注,我为什么突然坐轮椅了吧。”狄思远对着摄像头眨了眨眼睛,弯下的眉眼很是温柔。 “是一些需要短暂坐一下轮椅的事情,并不严重,大概后天就能恢复正常生活,摆脱轮椅。” “说起来各位与其关注我坐轮椅,不如想一下,我该怎么样生活。”狄思远露出有点苦恼的脸色。 说实话,他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生活类直播,具体要播些什么才能让粉丝感兴趣。 但这个方向的直播在预案中就已经很随便了。 所谓生活,并不一定要做些什么特定的事,只要狄思远觉得开心,那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的生活。 胡媛的评价也是这样。 所谓生活类型直播,本就是给粉丝一个能看看偶像私下里形象的东西。 “一旦脱离偶像工作后,我偶尔也会产生一些迷茫的想法。”狄思远坐在轮椅上被谷茵茵推着,他们第一站选择的就是,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的迪忆公司楼下的公园。 景色很好,适合吹吹风,晒晒太阳溜达一下。 由于是内部环境,也不用担心有太多路人。 狄思远搭上电梯到了楼下,开始语速缓慢地和摄像头另一端的粉丝唠唠叨叨。 他声音很好听,又特意稍微放慢了一点语速,给人一种很是深情的感觉。 “一般上午十点不工作的时候,会在做什么?是睡懒觉拖到这个时候,还是准备做午餐?又或者是计划着下午去哪里玩……” 弹幕也很配合。 【那要去睡个回笼觉吗?】 【还没见过你睡着了是什么样子。】 【演唱会后台累到快晕过去那种不算啦!】 【去做饭?】 【说起来狄狄会做饭吗?】 【我中午准备吃黄焖鸡米饭。】 【生活啊生活,单单论到这个词所指的具体含义的时候,真的会让人一脸懵。】 【要不参考一下其他明星生活类型直播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摄影师帮忙将弹幕中一些能被他看到,不至于被快速压过去的文字转述给狄思远。 “要不给阚凌源打个电话?直接询问一下他的意见,我记得他也做过生活类型直播。” 摄影师过了一会后代替回答:“粉丝也觉得这个选择不错。” “那就给他打电话好了。”只是在真正将电话拨出去的那一瞬间,狄思远愣是沉默了整整三秒。 有一种还没打出去就已经预见会发生什么了的感觉。 果然,首先就是让人觉得极度洗脑的电话铃声,“你爱我,我爱你……” 【这偶像正不正经?】 【这真的是正经偶像的电话铃声吗?就算不是情歌,也不能是这个吧。】 【00粉丝出没,只能说,他还真就是这种鬼样子。】 【颠颠的,很安心,全然不用担心偷偷谈恋爱,偷偷和其他女明星暧昧当咸猪手什么的。毕竟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团钢丝球,别的什么都不存在。】 索性洗脑歌曲只响了十多秒就结束了。 阚凌源那边接通电话后,刚想说话就被狄思远打断施法:“我正在直播,按粉丝要求选择了生活类型,但苦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要给她们看些什么才能满意,所以想找你提供一下意见。” 说话注意一点。 狄思远很想把最后一句话也说出来,但总觉得那句话有点不礼貌,所以也就算了。 另一头的阚凌源听完后恍然大悟,“我本来还想跟你说昨天那件事情的进展呢。” “既然有粉丝在的话,那还是让她们过几天再知道吧。” “生活类型直播啊,让我想想……我要是不工作的时候,这个点会偷偷摸摸地去网红店打卡,最好是那种超级香的烧烤店!当然我敢这么吃,肯定也是有经纪人首肯的,关于保持身材这件事,我还是很有分寸的。” 阚凌源在另一头,果断举起了肩膀,秀起了并不算明显,但也确实存在着的肱二头肌。 哪有偶像把自己练成棕熊的。 阚凌源对这一点把握得相当完美。 “而假如你想给粉丝一点福利的话,就很适合去健身房跑步,大汗淋漓还能保持美貌,老头衫被汗湿透了一半,若隐若现。” “虽说全脱也没什么关系,但这就是福利嘛!” 狄思远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了:“难道你这么做过吗?” “那什么,虽然这么做过,但是却被粉丝评价成一点都不蛊,还会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无力感。就像是那种健身房很常见的努力健身的壮汉,总之综合评价就是缺失了偶像自带的美感!呜” 阚凌源哽咽了一下,还好,还好当初没被粉丝评价成油腻,不然他会当场倒下的。 偶像落得一个油腻标签的下场,不敢想。 “你不会是哭了吧。”狄思远在电话这头询问。 “当然是装的。”阚凌源正色道,“好吧,我实话实说了,其实就是我自己想看。” “就像是那种差生自己提交了一份不及格的试卷以后,就很想知道同样的命题下,好学生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我需要这个!超级需要!如果你能满足我这个粉丝之一的话,还请一定要看看我的需求!” 【嘶哈,00这么会玩吗?你们00粉吃得也太好了吧。】 【可谁想看健身房壮汉疯狂努力锻炼,然后浑身臭汗地在那给你比肱二头肌……】 【宝宝你要记得你还是个偶像,不要干这么粗糙的事!偶像包袱根本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它超级重要哒!】 【有一说一,00粉的饭算是吃到了,但这个口味就真的很难保。而狄狄粉,众所周知,你家要么不吃,要么一吃就是国宴。】 【七年前的那个火遍全网的舞蹈练习视频,现在可是每一个自称狄粉的人都必须要刷百遍的传家宝,视频都盘包浆了。】 弹幕聊得欢快,阚凌源转眼就不太欢快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还坐在轮椅上。” 阚凌源脸色一僵。 “记得记得,肯定记得,我们是多好的兄弟啊,我只是在给你下一次的生活直播提供素材而已。” “那什么,反正我这边的思路就是探店,或者去健身房,舞蹈室其实也可以的。除了一些唱跳歌曲需要你很有力量的跳舞之外,我记得你还专门练过古典舞来着,换上一身古装去跳剑舞,就是妥妥的鲜衣怒马少年郎。粉丝爱不爱看我不知道,反正我爱看。” 【00这么懂粉丝心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00也是狄粉,而且还是粉头。】 【《同为偶像的我粉上了我的对家》】 【楼上你不要太会玩。】 【但其实只要都是在迪忆的,那所有人都谈不上对家,咱都是一家的,都是好宝宝,不要挑起对立哦。】 【虽然明白楼上说的对啦,但远古时期还有狄的跃星组合想要的踩阚的林薮组合上位的谣言,同样的,也有说是林薮组合想要借着跃星组合的献祭炒热度。】 【四舍五入一下,《同为偶像的我粉上了我的对家》还是能成立的,诶嘿嘿嘿嘿。】 【只有我关注到了00比我们还要更早知道狄狄坐轮椅的事吗?】 【你小子身为大粉,居然敢不分享信息!关小黑屋炒了,你们要加香菜还是不加?】 【加大份!】 直播还在继续,不过阚凌源在明确感觉到尴尬以后,就想了个借口,挂断电话了,说自己还有事儿什么的。 狄思远也开始对着伪装一下探店的这个行动方向,陷入沉思。 他喜欢吃什么? 全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偏好。 总归就是,只要每日基本营养素摄足,他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健身是不太可能了,就目前来说,他还不是很能下轮椅。除非说粉丝也想看他秀宫二头肌,举哑铃什么的。 【不知道具体做什么的话,不如先随便找个店探探。反正这场直播会持续很久,先思考一下中午吃什么,不行的话,就再随机挑一个倒霉蛋……不是,就再随机找一个好朋友打电话问问,他们不工作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你字多我跟你。】 【我也觉得这样不错。】 狄思远掏出手机摇了摇,“那好哦,我先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饭店。” 地图为他忠实呈现了很多选项。 不过相比于那些高级餐厅而言,狄思远随意挑了一家面店。 “因为面食吃起来相对快一些,又比较方便。” “这样吃完后,我就可以在饭点前去打一通其他人的电话,既可以询问他们的意见,又不会妨碍到他们之后就餐。” 【狄狄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 【那我中午也吃面了,吃大份!】 【狄狄你不会嫌弃我吃得多吧夹言夹语.jpg】 摄影师从千千万万条弹幕中精准选中了这一条,并转述给了狄思远。 狄思远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嫌弃吃得多呢?能享受到美食带来的快乐也是一种天赋,很多人做不到这样,甚至减肥期的人还会为进食感到痛苦。” “而且就算是胖胖的也很美,不要因世人所不能赞同的美而看低自己。” “美貌或许会让自身感受到愉快,但如果那份快乐比不上美食给自己带来的愉快与美好,那就不必强求。” “他人目光是他人的恶意,一个懂得尊重其他个体的人,是不会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的。” 【今天又是看狄狄一脸慌乱的当心灵导师的一天。】 【除了狄狄,还有谁把我当成小女孩。】 【啊啊啊,当着几千万人的面前社死了,救命!摄影师怎么只看前半部分不看后半部分啊,你倒是把声音夹起来啊,夹起来以后大家不就懂那个意思了吗!】 【楼上的崩溃,隔着屏幕我都感受到了。】 狄思远这边给自己戴好口罩,把扎在脑后的马尾长发也扯得松散一些,由于坐在轮椅上,衣着本身宽松,难辨性别,故只需要再将额前的碎发拨动得凌乱,眼睛也稍微睁大,使其看起来圆润。 如此整体看上去,那就是一个戴着口罩又坐在轮椅上的姑娘。 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有人认为这就是狄思远。 【是魔法!】 【请不要在麻瓜面前施展魔法,您违背了巴拉巴拉巴拉……】 【原来调整一下神态就能给人这么大的变化吗?】 【狄狄快说!你以前有没有穿过女装!】 【虽然我也很好奇这个,但我个人是不太希望狄狄穿女装展示在人前的,那样就会让我的一些幻想碎掉。】 【女装啊……大家似乎总会觉得男性穿女装很特殊,但其实女性穿男装的现象又很普遍,这是什么原因呢?有没有社会学的解释解释。】 【只有隔了十万八千里的粉丝才会想着解释,而家住迪忆隔壁的人,却已经开始想着去面馆偶遇。】 【楼上竟敢偷跑!】 【也拖小黑屋里炒了,这份不加香菜。】 “没有穿过女装,以后应该也不会涉及这个方向,事实上,也有很多漂亮的男装供我选择。”狄思远已经在谷茵茵和胡媛的陪伴下抵达了那家面馆。 穿着围裙的老板正在店里写写画画,上面记录的全是食客食用后的反馈,以及改进方向。 狄思远按照推荐选了香菇肉丝面,期间老板还特意询问了会不会不喜欢香菇的味道。 “不会的,这样就很好了。” 在老板忙着去做手擀面的时候,狄思远回复起了弹幕。 “我有些时候更喜欢在已经被筛选过的有限选择中择出最好,而不是在无限选择中百般尝试。” 就像老板推荐了三款,腰花面,青椒肉丝面,和香菇肉丝面。狄思远虽然没有什么偏爱的,但不吃内脏,于是第一个排出。青椒显然不适合这时候去吃,故而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而这个选择对他而言也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种习惯会不会显得我很没有年轻人的特质,很老气横秋?” 【没有那回事!】 【谁家好人偶像天天自卑啊。】 【要相信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 【刚刚还叭叭想偷跑,结果看到这里,突然就有点不敢了。】 【为什么?】 【我当然知道狄狄会符合我的想象,甚至比我想象的更好,但这样的话,我也会有一点自卑。】 【换个角度想,你和狄狄都自卑,那你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那我也进面馆了,等会你们看见我别也想把我关小黑屋里炒了!另外我也不吃香菜!】 【谁会在乎食材自己的口味啊!】 【可恶,早知道不安慰了。】 弹幕的讨论永无止境,那位打算来蹲人的粉丝,也半弓着身体走进了面馆。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有一些自卑,甚至不敢抬眼直视坐在轮椅上的狄思远。 最后只敢自己挑了个远远的座位坐下,同样找老板要了一碗香菇肉丝面。 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近距离看感觉他更好看了,虽然戴着口罩。】 【有一种我和星星近在咫尺的感觉。】 【啊啊,我好激动啊!】 【我一点也不羡慕,我一点也不羡慕,我一点也不羡慕……我羡慕死了!】 【楼上的催眠大法管用吗?要不把我也催眠了。】 【你都已经线下了,好歹上去打个招呼啊,鼓起勇气!】 【还可以帮忙问问,狄狄吃完准备给谁打电话。】 【那我上去该怎么说?我是你的粉丝,我也正在看直播……?】 【随便你想怎么说,只要你没有那种明显的恶意,狄狄绝对不会让你的话丢在地上!】 【冲啊!也许这是一辈子,唯一一次不隔着网线近距离看见他。】 【我我我明白了!】 【我上了!】 女孩啪的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了三十公分,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狄思远等人将目光看向她的时候,她一下子又没有勇气了。 “不、不好意思,我只是,只是意外。”她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狄思远突然开口,坐在轮椅上的他先是低头将手机亮度调高,接着捏着手机将正面对准那位粉丝,让粉丝也看见滚动的弹幕后,狄思远便开口说道:“我刚才已经看见了。” “虽然现在才十点半左右,没有什么客人,但是我也不介意拼桌。” “要一起坐在一桌吗?还可以看看老板能不能做到精准拿捏每一碗面的香菇和肉的量。” 后厨已经把面端上来的老板笑呵呵的,“保证不会给少!” 与此同时,狄思远也扯下了脑后的头发,摘下口罩,眼睛也不再圆润。 他是在以偶像的形象接待她。 这种说法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都显得过分客套,但对于粉丝来说,这就是她们想要的。 他愿意以偶像的身份尊重粉丝,这就是最好的了。 那位粉丝最后还是坦然坐了下来。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当然不会。”胡媛已经自觉往其他位置坐了,想要让粉丝坐在狄思远的旁边。 装正经只装了一会就瞬间破功的粉丝:“不不不,坐在对面就已经很好了!挨着坐什么的我承受不起!就算是现在,心脏也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这位粉丝已经喜欢狄思远很多年了。 就像狄思远说的那样,他确实成为了很多人的支柱。 就像这位很是年轻的女士。 幼年时父母离婚,自己成为被双方踢皮球的存在,居住在大城市中的租房处,面临着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房租无法补交,而被赶出去的局面。 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会真的觉得自己活不下去。 但是她看见了狄思远的视频。 那是一段采访,采访的记者询问狄思远:“有没有面临过自身所以为的绝境。” 当然是有的,之后记者也就询问起了这个问题的具体。 那时狄思远是这样回答的:“所谓绝境,只是对当下而言。我不需要怀揣着一定要解决绝境的想法,只需要带着我还能再多活一天的想法在就好了。因为每一个明天,都意味着明天的我会有更多解决绝境的可能。” 于是她也学着保持着还能多活一天的想法,只要还能多活一天…… 后来突然发现可以上网询问自己这般局面该怎么办,从而也有人匿名给她提供了建议。 如果你仍然在乎父母感情甚至想让他们重新聚合,与你一同构成完整家庭的话,那就当我之后说的话不存在。而如果不是这样,那我建议你主动向双方索要生活费,记得装得可怜一点。 房租无法补交意味着这个姑娘所居住的房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交房租了,但房东虽然没有将她赶出去。 利用他人的善良不好,但在这段善意的时间中获得钱财,向对方补全房租,那不管她是不是个年龄小的孩子,对方想来也愿意让她短暂有一个落脚之处。 直到后来,她所处的环境逐渐被改变。 学业有成,入职大公司,逐渐赚到钱,将曾经的租房变成自己名下的房子。 最后,于今日走到了狄思远的面前。 她有些想哭了。 狄思远自然也看见那逐渐变红的眼眶,“要先尝尝我点的这份香菇肉丝面吗?我们点的都是一样的,你可以把你的那份给我,你要是饿了的话,就先吃饭,吃饱是很重要的事。” 女孩的眼泪落了下来。 狄思远愣了一下后,第一时间就让摄影师将镜头移开。 “怎么哭了?” “是之前有很多不容易,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吗?” “不过没关系。虽然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血脉相关的家人,但粉丝和偶像也同样是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还在这里。” 所以,别难过了。 第34章 传奇偶像(七) 【家人们谁懂啊,看到狄狄说我还在这里的时候,我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1!】 【可能这就是偶像的意义吧。】 【不是把某些特定的人作为偶像,而是凭一己之力,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可以被别人信服的偶像。】 【呜呜呜,姐妹们不管有什么苦难,一切也都会过去的。】 【狄狄还在这里呢。】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可以尝试给他发私信,向他求助。】 …… “不好意思。”女生从桌上抽出纸巾擦干眼泪,很快就恢复了状态。那种委屈只是一瞬间,她早已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狄思远将那碗面推向她,“吃饭吧。” 后续那个女生与狄思远相处起来时,也显得坦然了许多。 一顿饭两人吃得都很开心,直播间的粉丝也是。 与那位女生道别,看着她行走在阳光底下的时候,狄思远悄悄地说了一句,“恭喜。” 恭喜她在自己的努力下荣获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下午也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又挑了个倒霉……不是,又挑了个圈内好友,打了个电话,询问对方日常生活中做些什么。 这次选中的人正是杜玥。 连卷了好几年,有钱以后,除了拍电影拍电视剧拍各种作品以外,就一天天全在玩的杜玥。 “生活啊……这个就有点说不清了,你要不和我一块去逛街?” 虽然公司给杜玥分配的住房也在这座城市,但她一般会选择在空闲时间去其他地方旅游。 到了陌生的地方,此前能在线上处理的各种住房和攻略的东西也都存在手机里,是以之后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逛街。 对杜玥而言,衣食住行中象征行的部分,也就是这种了。 去陌生的地方看陌生的风景,历史与人文。 “当然这只是我的习惯,如果不太方便逛街的话,可以一起关注一下近期和偶像相关的盛典?” “是这个吧。”杜玥在电话另一头不确定地说。 所谓盛典,是一个国际性质的赛事,诚邀世界上所有知名偶像,一般报名通过组委会的审核后,即可参加。 但这个审核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门槛。 再之后,就是偶像与偶像之间的比拼。 团体赛,单人赛,直到决出第一名。 除了会获得组委会提供的奖金,同时也会获得一个纯金打造奖杯,并荣获本年度最受欢迎偶像(世界级)。 “是倒是没错。”狄思远在电话这边回复。 杜玥:“那要看看吗?” 杜玥想着,相比于狄思远向粉丝一直透露自己私下里的生活部分,她们其实更乐意看看狄思远在职业上的规划。 虽然谁都知道粉丝和偶像之间从来没有单方面的索取,但那种哄小孩子般的画面,肯定也会有人不喜欢。 而如果转变成偶像试图在偶像道路上更进一步的话…… 杜玥先举双手双脚表示喜欢。 “可我都没有参加过……”狄思远有些犹豫。 “是因为觉得名气不够,组委会不会审核通过吗?”杜玥觉得他担心的可能是这个角度。 但实际上不是…… 刚做偶像的那几年,狄思远根本没有想参加这个盛典的想法,等到后面几年,也就是前两年的时候,也总是忙碌着各种演唱会,因此也没有机会, 今年倒是有了档期,但又因为以往没怎么了解过,现在再去尝试了解,也会有一种临时抱佛脚的感觉。 和粉丝一起了解的话,粉丝会不会觉得他很无能? 好歹也是能评得上世界级偶像盛典的活动。 杜玥隔着电话线都知道,他是又开始自卑了。 “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我就当做是这样好了。” “不过我觉得以你现在的名气,审核通过肯定是没问题的,这个关于了解细节什么的,有工作人员出手,你只要负责比赛然后赢得胜利就好,还是说你觉得在偶像这条道路上,你永远都要有人站在你的身前?” “不。”狄思远本来也不会拒绝。 他只是会自卑于自己在粉丝面前表现得可能不那么完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觉得自己在偶像这个发展方向上,一定有人会凌驾自己一头。 “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目标。” 但是在昨天就实现了奠定目标发展的一部分。 不然现在为什么还在坐轮椅…… “那就准备参加吧!”杜玥兴致勃勃,她年长狄思远有十岁多,可平时与他相处时,却多被狄思远关照。 现在倒是有机会能帮忙了,杜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是去公司内部的影院直接看当时的录播,还是我带个电脑找地方聚一聚?” “你带着电脑,我们再去公司内部影院。” 杜玥倒没想到他还能既要又要的。 不过不重要! 杜玥没一会就已经到了影院,开始等待。 眼见着饭点在即,担心可能会搞到很晚,让狄思远连饭都吃不上,杜玥还特意带了一大包零食。 狄思远这边带着助理进来的时候,正看到杜玥将那零食袋中的瓶瓶罐罐摆放整齐。 “这是想要四种口味的气泡饮料列队欢迎我吗?”狄思远笑了笑说。 杜玥想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 “欢迎我们的大明星狄思远的到来。” 恰好这间有纯黑窗帘遮光的小型电影院,在此刻被助理拉开了窗帘。 室外的光照进来的时候,狄思远就像是与之呼应一样,闪闪发光。 杜玥看到这里的时候是真的被惊艳到了。 那样一个人就站在光里,笑意盈盈地看着你…… “咳。”杜玥咳嗽了一声,以缓解自己的失态。 然而弹幕可比她过分多了。 【是谁的屏幕湿了,原来是我的。】 【快截图啊,截图截图,我的新屏保这不就有了吗!】 【那一瞬间,甚至给人一种他从云层向下坠落的感觉。】 【我懂,我可太懂了!】 【我赌今天的热搜就是狄狄打算参加偶像盛典,然后配图就是这里面截的图。】 【跟一个,赌一包辣条。】 【怎么会真的有不是从天上而来,而是脚踏实地站在地上的天使啊。】 【新人误触直播间,这是什么游戏建模正在渲染吗?】 【显然不是!】 杜玥:“那什么,先看看曾经参加过这个盛典的前三选手怎么样?” “好。”狄思远点了点头。 杜玥清了清嗓子,然后果断打开了电脑,开始在网络上搜索这个偶像盛典。 【有一说一,我也在搜。】 【可能是年纪大了,以前好像没太听过这个偶像盛典。】 【我也是,这是哪个国家举办的?组委会成员是谁?目标受众是谁?不论别的,林薮参加过吗!】 【好像参加过,而且连团体赛前三都没进去,应该还是挺有含金量的。】 【真的吗?那我好像可要好好看看了,这电子榨菜不是又有了……】 【家人们,回来了。只能说这个东西确实有点东西,懂的都懂,不懂的就没福了,只能不懂了。】 【说点人话。】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真的很香啊!去年的第一名是露西亚的,虽然只有十五岁,但看起来超绝!哇,那张脸,狄狄让我爬一下墙,只要一分钟就好!】 【第二名也很不错,我的意思是长得还行,不过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卧槽,什么东西?这第二名的决赛舞蹈怎么和我们狄狄出道时的编舞相似度这么高?有没有专业的来看看是怎么个事。】 【专业的目前还没出现,但我已经看到第三名了。虽然说黑皮在二次元里偶尔也会成为很有韵味的一种人设,但三次元里,我头一回见到黑得这么均匀,这么闪亮的男性,甚至不会给人带来危险感。】 【只能说,全世界对偶像都有着共同的要求,必须要好看!】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能信吗?看一眼隔壁,那都什么歪瓜裂枣……】 【这第二名就是隔壁的。】 【专业的来啦,各位可能记不清楚狄狄的全部动作,所以只感觉有点相似,但实际上这几乎可以说是照搬。服化道和动作元素相似度都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甚至用动态视频叠加,还能看到这位表演者和咱狄狄的表演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就是他看起来更慢了一些,可能是个人实力达不到,所以只能选择降速。】 【脏,太脏了。】 【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难道我也脏了?】 【国内以前有个舞蹈侵权案例的判决,里面有一句话大致就是指,连续性的完整动作才能大致判定抄袭,而非片段画面。就这两个视频的比较,咱只能说,一告一个准。】 【为啥以前都不知道这个?】 【就跟咱以前连这个节目都不知道啊。】 【什么野鸡节目,连抄袭者抄袭了都发现不了?】 粉丝都能发现的东西,狄思远同样也能发现,就连对偶像方面基本只关注公司里几个艺人的杜玥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这第一名倒是挺有实力的,实至名归。第三名也很有特色,带来的舞蹈应该混编了一些他们当地的特色,但这第二名,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看起来这么抽象。 抄袭照搬复制粘贴还降速…… 【说的好,这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还要去参加这个什么盛典吗?】 【我觉得还是要去的,最好是在组委会的面前直接跳原版,打脸那个偷偷。】 【要不然因为组委会不知道呢,反而觉得我们才是那个抄的……】 【我们能拿出证据,那个偷偷能拿出来啥?】 【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啊!服化道都弄得一模一样,要不是这人长得不行,我还真以为狄狄也去参加这个节目了。】 【火气上来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觉得咱在世界各地都开过演唱会的狄狄,会因为不参加这个节目,就算没有知名度的吧,组委会干什么吃的?】 杜玥甚至觉得,“我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不至于那些专业的人看不出来吧。” “装看不出来吗?要不然还是不参加了。” “玩这么脏。” 杜玥一想到自己给狄思远提出的正向建议里掺了一坨大的,就有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感。 【别啊,别呀,看我ip,虽然都是那个国家的人,但咱也是知道他抄了的,而且咱国家那边骂得可凶了,偏偏他们厚颜无耻,还把钱投到你们国家的网络上,让人压热度,所以才导致根本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你一定要去,把这个事儿当着组委会的面说出来,最好让他们剥夺那第二名的奖章和荣誉。那人天天在我们国家用第二名的说法捞钱,偶像做得也不好,听说私下里还玩得很花,女朋友一任接一任,无缝衔接。】 【但我其实不太在乎他有多么人渣,我比较担心的,那些女朋友很有可能是被他欺骗……】 【一个根本没有光环也没有荣誉,甚至还很烂,看起来还臭臭的男人,凭什么赚其他姐妹的钱啊,去死!!!】 【楼上实乃性情中人,虽然不是同一个国家的,但你的愤怒咱是看出来了。】 【他们为什么把钱投到我们国家压热度?】 【一般情况下不应该是自家一派荣誉光环,外面骂得可凶了。】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如果我们这边没人关注的话,那不管他们那里骂得有多凶,时间久了,他们就会产生一种人家自己都不在意的感觉……】 【然后就会变成很理所当然的,这就是我的?】 【确实是,毕竟骂人也是需要力气的,如果我们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就像上面的那位一样,虽然现在仍有愤怒之心,但之后难道还有力气继续骂吗?普通人也是有普通人的生活的。】 【细思极恐,如果其他的东西也被这样搞,然后偷过去……】 【我有点想支持狄狄去了,是那种很光明正大也很有荣誉感的,把属于我的都拿回来那种。】 【我也有这种想法……】 【和组委会所在同一个国家,看直播看到这的时候,一脸茫然地发现这件事,不过因为挨得近,所以顺手就给人家打了个电话啦。】 【大致说了这件事情后,他们说需要调查,会在一个工作日以内尽量给到回复。】 【一个工作日,就那群人的效率,竟然敢这么保证,那说明他们确实挺看重这件事情的。】 【就且看一天之后怎么说】. “我不知道之后要不要参加,但同为偶像,三人行必有我师,尽管他这个显得有些异常,但看看其他人的,或许也能为我的提升带来一些帮助。” 狄思远没说要不要参加,因为他的关注重点都在那第一名的露西亚国家的选手身上。 那人凭借极其纤瘦的体型,表现出拥有雪崩即视感的舞蹈,至少在这个方向上,狄思远自愧弗如。 当然,假如给他一定的时间,狄思远不认为自己会做得比对方差。 他的眼里只能看见努力闪闪发光的人,而不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杜玥看他这样,觉得也不错,就干脆一起看了起来。 还别说,确实是有点含金量的。 第一名实至名归,第三名的一些动作,杜玥只能感觉出特别特别柔软,但一经过狄思远的解说后,就明白那完全是超越人体极限的柔软。 狄思远对此的评价是:“他应该练过体操,也有可能天生比别人少了一两根骨头,却又不会影响到身体健康,简直奇迹。” 杜玥听到这话的时候,过于震惊,还真的去搜索一下,最后发现和狄思远说的完全一致。 “偶像还需要这种方面的信息储备吗?” “在不会影响健康的情况下拥有这些特质,对于偶像来说就是天赋。” “在其他领域里也会有类似的情况。” 杜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猜你是想说,任何人在当下领域中,看起来像是有所弊端的东西,甚至被别人评为不好的东西,在其他领域或是其他地方,很有可能就是优势或天赋?” 狄思远点头,“对。” 他在之后甚至把那个露西亚选手的表演投到了荧幕上。 “动作真的非常漂亮,像是艺术品一样,就连他本人看起来也很像。” 杜玥能看见狄思远的眼睛在发亮。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了。” “不过关于艺术品的评价,如果你觉得他的存在就很像是艺术品的话,那我觉得你的存在就很像被大自然亲自雕琢过的举世无双之孤品。” 杜玥看见狄思远脸色红了一下。 “哇,难道你是那种没夸就会脸红的人吗!?我一定要把这条消息偷偷告诉你的其他粉丝,这样她们下次和你的见面,就也会多夸夸你,脸红起来真的超好看,咳,我是说,脸红在某些角度上可能会让人显得柔弱,而你作为男性偶像,是不可以对外显示得过于柔弱的,所以要脱敏!” 杜玥义正言辞,“我绝对不是很想看你脸红。” 【其实已经看见了!】 【仙品!】 【是一位一被别人夸奖就会脸红的偶像哒!】 【截图截图依然截图,我今天就是一个美美截图的大动作。】 一直坐在两位后头的助理们也偷偷嘀咕。 胡媛:“我简直不敢想,弟弟要是和那位露西亚选手站在一块的话,会是个什么画面。” 谷茵茵:“胆子真小,不像我,我就敢想。” 胡媛:“……你倒是越来越活泼了。” 谷茵茵:“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来,吃零食。” “如果他是被别人夸就会脸红的那种人,那你就是一旦和别人熟悉以后就会一点都不客气的人。” “咳,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还是可以维持原样的。”谷茵茵收回了手里的零食。 胡媛嫌弃地从她手里抽出已经拆封了薯片,“竟然敢一个人吃独食,该罚!” 谷茵茵愣了一下后果断凑上去,“你打算怎么罚,不过都不重要,这些可以延迟说明。” “重点是这个青瓜味薯片超级好吃的,特别清爽……你说老板那种洗完澡头发湿漉漉还没吹干的时候,是不是就会像这种青瓜味薯片一样……” “其实不是,更像是那种咕噜噜滚动冒泡的浓稠八宝粥,就是那种半沸未沸的感觉。” “那要是下雨天淋湿了呢?” “清水出芙蓉,吃过莲子吗?有点苦,但更多的是清香和甘甜。” “练习舞蹈好几个小时,满身大汗。” “蓝莓小蛋糕。” 杜玥全程都竖着耳朵听这话,到这的时候实在忍不住转头了,“我说你们两个说归说,能不能不要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还老是用食物形容。” “还有,零食是我带来的,而且还是给狄狄准备的,你俩吃完了算怎么回事?快给我分点。” “不是说是给弟弟的吗?” “你看他那样子,还有空关注零食?” “确实。”谷茵茵抬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看大荧幕的狄思远。 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青瓜味薯片。 唉,真香! “看着偶像当着自己的面卷生卷死,满心提升自己,感觉像是会给粉丝一种,啥也不干就得到了天降礼物的即视感。” “啊,我指的是那种就算他保持着现在的这个状态,不再在偶像道路上继续做提升,你们也会很喜欢他这件事……不对,怎么感觉越说越乱。” 胡媛拍了拍杜玥的肩膀,“放心,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想法。” “不要关注这些细节,快吃。” “要是不够的话,还可以定外卖” “总觉得你起了这个偶像盛典相关的头以后,弟弟这一下午估计都是不太关注生活直播的事儿了,坏耶。” “老板竟然也有不敬业的一天?”谷茵茵故意用很严重的口吻说道。 “可这就是他的生活,永远都在精进自己偶像生涯的路上。”杜玥竖起了大拇指。 下午果真如此过去。 期间他还自己尝试编舞,或随着哼唱编曲,以及偶尔唱出一两句新词。 粉丝看得爽爽的,后面三个也吃得很开心。 一宿过去,狄思远掏出手机准备和助理们商量一下,要不编辑一个致歉信息,下一秒就发现热搜上挂了个与他相关的东西。 不是那些常见夸赞狄思远美貌和实力的,而是偶像盛典【if】组委会官方公告,内部所有评委联名决定邀请他来参加本年度的偶像盛典。 同时他们还邀请了去年的前三名。 热搜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有的人要遭打喽。” 第35章 传奇偶像(八) 同样的信息除了在国内上了热搜之外,在国外也有所发酵。 比如隔壁。 同样被if主动邀请了的第二名,更是第一时间在社交网站上发布了这一信息。 他甚至在借着这份邀请,去公开贬低那些对他质疑声不止的人。 “如果我真的有做那些事,又怎么可能会被if邀请呢?那可是世界级别的偶像盛典。” 除了这部分说法之外,还多了一些明显是由水军放出来的信息。 “你们总说我家哥哥抄袭,可如果他真抄袭了,为什么正主不下场打击他,说明还是根本没有证据。” “自己不帮自己人就算了,还总是打压,怪不得我们拥有的那些东西会被隔壁抢走。” 这种话语出口,自然也有人破口大骂,“说的多了还真就自己信了,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就算你们不要,我也是要脸的。扒着人家吸血,还以为自己清清白白还能获得荣誉,被人认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抄袭者就应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如此截然不同的相反言论,使这位偶像本来存在的,被民众主观抵制,试图让他糊掉的局面,一举逆转。 而面对流量的变化,这个长得不怎么样,心眼子还蛮多,还挺会装的人,只会洋洋得意认为自己是火了。 甚至还偷偷用小号发送信息表示,“据说if官方组委会还邀请了去年的另外两位前三选手,要我说,肯定是组委会也认为我家哥哥应该拿到第一的名次,而不是第二名。” 身为小人,还缺大德。 胡媛从外网上发现这些的时候,直接火冒三丈。 但鉴于实在不会那偏僻之地的语言,只能使用机翻去尝试加入这场喧嚣。 语言的艺术一度叫胡媛发挥到极致。 全程围观的谷茵茵更是时不时竖起大拇指。 正在组织语言回应if组委会邀请的狄思远正无奈地拿着手机坐在一旁。 已经不再携带轮椅这种巨型挂件的他,这会儿正坐在工作室内部会议间的主座上。 足以容纳十数人的办公室在眼下显得格外空旷,毕竟目前这间会议室里就只有他们三人。 演唱会加直播全面结束后,其他工作人员都得到了为期三天的假期,和一份带有庆祝寓意的红包。 谷茵茵和胡媛身为助理倒是没有。 狄思远工作室不实施偶像和经纪人的绑定模式,当然尽管如此,熟知圈内各种情况的胡媛,其实也算是半代这一职。 “相比于在网络上奋战不止,你们两个优先该考虑的,难道不是和我一起组织语言回应if组委会吗?” 怎么有一种老板在干活,另外两个人却在玩耍的即视感。 而当他主动提起后,上一秒还在拿着手机激情奋战,不断切换界面,只为实时使用机翻喷人的胡媛却第一时间扔开了手机。 徒留许多观看她与水军激情互喷的人,在评论区嗷嗷待哺地问他们怎么不继续了…… 胡媛还是很明白谁更重要一点的。 “所以你打算接受这场邀请吗?” “if能被称之为国际性质的偶像盛典,如果我一直没有机会参与也就算了。但当下恰好有时间,也有机会,还有一个躲在暗中的小人……” 就算狄思远的心性不会让他在乎这些小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明白自己的权益遭受到了侵犯。 没有道理说,在自己已经在遭遇掠夺的情况下,还去当那什么圣父,做原谅之举。 他又不是什么单纯到随随便便就能被忽悠到了的人。 不然当初也不可能直接和那个将新人偶像当成奴隶的节目组明面开撕。 “又有什么去不得的。” “我从来不惧于任何出现在偶像道路上的挑战。” “既然决定去,那我的目标自然也就会是第一。” 谷茵茵眨了眨眼睛,“所以现在苦恼的是该怎么组织语言吗?” “不,实际上我已经编辑好了内容。”狄思远说,并将手机递给了谷茵茵。 后者接过,就看见了上面写着的他很期待见到那位露西亚选手,以及第三名的黑人选手。 第二名呢? 当然是无视了。 胡媛看见后一下就笑了,“这种回应一发出去,隔壁的那些跳梁小丑,估计又要开始跳脚了。” 胡媛还捏着嗓子开始装模作样的模仿:“凭什么不提起我家鸽鸽,难道我家鸽鸽就被无视了吗?第一名和第三名都能被提起,偏偏针对第二名……一个都没有去参加过偶像盛典的人,居然敢说这种话,总不能是默认他一定会得到奖吧,真是嚣张……” 谷茵茵下一秒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快别说了,不然我会忍不住想扇你,” “这正是说明那些人就是这样的小丑。”胡媛也随之恢复了正常,并提出了从自己角度看见的问题,“之后也必然会有伪装出来的那种人,但我们也大可对外公关一下,将抄袭事件拿到明面上来说,与那些有合作的记者们交流一下……” “所谓耻辱柱,哪能就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柱子,提前准备好一切,才会让那种恶心的人永远都抬不了头。” “要我说,弟弟还是不够嚣张。直接在这份回应里再额外编辑一句,‘至于为什么不想见到某些人,希望那人心里能有点自知之明。’” “咱直接点题。” 谷茵茵有些犹豫地说:“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我没直接让弟弟发抄袭者不得好死,维护原创,人人有责,都已经是我精神状态健康了。” “再者说了,原创者珠玉在前,一个模仿还降速的渣渣,也配相提并论?” “除非你觉得,弟弟的业务能力甚至还比不上这么个三流缺德人。” “我肯定不会那样想。”谷茵茵毫不犹豫的说道。 就从那狄思远演唱会门票每次都爆满的基础数据来看,喜欢他的粉丝是真的上至八十岁老奶,下至三岁小孩。 这一切都建立在强大的业务能力之上。 谷茵茵可以想,狄思远这样做可能会刺激到某些人敏感又脆弱的玻璃心,但却绝不会认为狄思远会比不过其他人。 “这样就对了,发!顺便把我说的最后那句也加上!做人就是要嚣张!”胡媛直接盯着狄思远,亲眼看着他将那段文字也打了上去。 而从发布的下一秒开始,狄思远就再也没看过那眨眼间就已经被无数条消息提示卡爆了的手机。 除了公开回应之外,狄思远也联系上了if那边。 反正视频内容里,if组委会人员是很明确的表示,他们永远支持正版。 此次邀请中,虽然也有组委会为了流量及利益的想法在,但更多的却是衷心地希望他能从原创的角度,去公开击败那个偷窃者。 而他们将会为狄思远搭建出一个最棒的舞台。 届时就恭迎狄思远的到来。 胡媛在这一连串的话过后,才终于给了那边一点好脸色,同时也开始带着谷茵茵去与对面交接起后续的工作。 行程机票安排处置,以及if偶像盛典举办期间的时间规划等。 事情很多,胡媛却都有条不紊地带着谷茵茵将其解决,期间谷茵茵的工作能力也得到了充足的锻炼。 一月之期很快到来。 转眼就到了狄思远要登机的日子,这次还有粉丝群体专门来送机。 狄思远以往是不建议粉丝去接机和送机的,因为总归是会影响到自己生活的一些小活动。 但这次的事情说大可大,对于粉丝来说,这就是自家偶像安心发展自己的时候,突然跳出来的一只死老鼠臭蟑螂拦路,还像吸血虫一样,试图趴在狄思远身上吸血。 这绝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这种人就应该脸能打肿,然后摁在耻辱柱上永远都下不来。 “狄狄,这次去if一定要拿下第一名!让那个小偷的脸都被打肿。一想到if是个世界级的偶像活动,这种小偷会在全世界的范围内都得到关注和眼神,我就觉得恶心,他配吗他。区区烂人渣滓!” “给我狠狠打他脸!” 粉丝义愤填膺。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不辜负粉丝,狄思远在这一刻都很认真的说道:“我会的。”. 飞机起飞,于高空牵动云彩。 送机人员也排队有序离开机场,没引起任何乘客的不便。 身处飞机上的狄思远看着窗外的云彩,在空乘人员弯腰低声温柔询问是否需要什么时,他道谢后又拒绝,最终戴上眼罩,选择休息。 历经七八个小时的飞行,狄思远也终于到了目的地。 跟随着前来接机的人员,狄思远被送到了此地知名酒店。 工作人员已经在酒店大厅等待多时,他先是大致向狄思远介绍了这个偶像盛典的一些基础信息,接着又说,真正开始的日子在明天,希望他今天能好好休息,补足精神和状态,以应对这场盛大的赛事。 在工作人员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狄思远点了点头。 直到转身后,那工作人员用脚下这个国家的本地语言与同伴交流:“狄的外貌实在太好看了,我觉得如果他出现在森林里,换上合适的衣物,那他应该就是精灵王国的王子在尝试踏入凡世。” 恰好,狄思远会这个国家的语言。 胡媛看见狄思远表情动作都僵硬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是晕机吗?那先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再睡?” “好。” 虽然这句好应过后并没有实现二度睡眠。 只因狄思远遇见了那位露西亚的选手,而且看对方行进的方向和自身姿态,应该是特意来找他的。 露西亚选手个子很高,有一米九,他内衬白色衬衫,又套黑色羊毛衫,下身着西裤,外面则罩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是保暖的超厚实的灰色羊绒大衣。 不过吸引人注意的并不是这一身穿着,而是那张脸,是真真正正如刀削斧刻,眉压眼,一双如大海般的蓝瞳,鼻梁高挺,走过来的时候速度明明并不快,甚至自身一种慵懒的气质,却又莫名的让人感觉走路带风。 是个犹如雕塑般的闪耀艺术品模样的人。 狄思远如此评价对方,而在露西亚选手心里,在看见狄思远的那一瞬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偶像这一词汇所代表的人本身。 “你、好。”这位露西亚选手用很是别扭的汉语向狄思远打个招呼。 就熟练度来看,应该是刚学没多久。 “我的名字叫做科里科尔克拉夫,你可以叫我科里。”科里看着眼前犹如星星般的人,眼神里闪过赞叹。 此时已接近,秋冬季节的天色也总是暗得很快,霓虹灯亮起,那些光顺着餐厅的窗户照射进来,成为了狄思远此刻最好的陪衬。 “如果你不太习惯使用汉语,也可以尝试用通用语交流。” “那就太好了,不过你放心,之后我一定会认真学习汉语,保证能做到和你流畅交流的。”科里用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 狄思远也明白他来找自己应该并不是找麻烦了,而是怀揣着一种想要认识一下的心理。 正好狄思远也有这种想法。 “那就希望你早日学会。”狄思远已经开始用科里更熟悉的语言与他交流。 “我会的。”科里点头,“这次来找你是想要问问,你知不知道那个去年同样参加了if的半岛人,他在最终赛事中,其跳的舞蹈动作和音乐都对你曾经的作品进行了照搬。” 科里用词很是犀利。 “我见过你的作品,严格来说,每一个在偶像道路上还在坚持行走的人,都会看你的作品。虽然没有机会亲自去一趟你的演唱会。”科里有些遗憾地说。 狄思远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嗯……感谢你的喜欢?虽然我之前并没想过,我的粉丝范畴已经扩大到了他国。” 科里表情顿时夸张起来,“在千顶之城里,有关你的周边在年轻女孩中可是人手一份。” “包括你?”狄思远试探性地问道。 科里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不过先不要关注我了,我想知道的是你对那位半岛选手的看法。这很重要。” “你之后会将我的话转述到网络上吗?” “当然不会!”科里斩钉截铁。 “那么我对他的看法就是,半岛民众过于温柔,如果是我,我大概会选择拿着拖鞋冲他脸砸。” 科里惊讶地睁大了那双蓝瞳。 “你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我指的是性格方面。而你这张堪称伟大的脸,只会比我在网络上见到过的各种视频里还要美丽。但你的性格” 狄思远直视着他。 “更美!”科里甚至对他发出了邀请,“要一起去喝酒吗?我听说半岛的那位选手将于今晚午夜时分抵达。” “我们喝些酒以后就可以选择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戴好口罩,换上一件平常时候不穿的衣服,然后去把他打一顿。” 这下震惊的换成狄思远了。 “我想我们怎么着也还有着偶像的身份。” 科里毫不在意地点头,“但是在千顶之城里没有哪个偶像会没有打架的技能,这并不是说我们一定要打架,但一定要拥有这种技能。” 狄思远犹犹豫豫地询问,如果他拓展露西亚方面的工作,难道也需要学会这种技能吗? 科里给出的结论是他们尊重外国人,但如果有的话会更好,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喜欢的家伙是个很孱弱的人。 狄思远:瞳孔地震.jpg 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已经熟悉到了可以商量喝点酒,然后去套别的麻袋了吗? 你要不要这么真实! “抱歉,我虽然喝酒,但一般都是无酒精饮料。” “很遗憾不能和你一起喝酒。”狄思远完全没敢提那个偷人。 因为科里看起来是真的很想把对方打一顿的样子。 科里也说了原因,同为偶像,除了各方面紧凑的活动档期安排之外,他其实没有太多私人时间。 尤其是想要在短暂一年的时间中抽出一段足以飞往魔都,并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 重点是,他不知道怎么翻墙,导致根本没办法使用网络向狄思远传递信息。 时间久了,看见那个偷人就越来越烦。 想打他的想法已经攒了大半年了。 胡媛后来加入话题,问他为什么不向if组委会举报,科里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我更倾向于直接把他打一顿,让他明白痛,只有这样,他才会不再去做这种事。 打人之心不死。 胡媛生怕狄思远被带坏,主动将话题引到了有关偶像方面。 “我觉得你们更适合讨论一下if今年给出的主题。” “以及去年有哪些选手表现得很好,虽说只特意邀请了科里和另外两位,但那些没有进入前三名的人,应该也会有一部分选择再次参加吧。” “提供一些经验如何,或者说,交流一下各自作为偶像的心得,总之不要再想着去打人了。” 胡媛还嘀咕了一句:“虽然我也很想这么干,甚至想把中年男人穿了一整年都没洗过的拖鞋塞到偷人嘴里。” 这下瞳孔地震的变成谷茵茵了。 “看来都是性情中人。”科里一脸赞赏。 当晚偷人,不是,当晚那位半岛选手金玉顺也同样抵达了这家酒店,好巧不巧地,对方被组委会安排的房间就在狄思远楼下。 夜里金玉顺知道这事儿以后,直接就闹起来了。 他根本不能接受有另外一位偶像住在自己的头顶上,简直就像是自己在被他踩一样。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无语了,直接回怼他,那看来你这样的人根本住不了高楼,我建议你去贫民窟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算了。 “那能一样吗?”金玉顺咆哮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酒店的工作人员连忙过来说,请不要大声喧哗,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他正在叫着自己要换房间,如果主动邀请他的if组委会连这种条件都无法满足的话,那他就会拒绝参加之后的偶像盛典。 工作人员:哪来的傻鸟? 神经病啊,坐飞机这么多时间,不想着先好好休息一下,上来就狗叫换房间,还拒绝参加。 if缺你一个偶像了?每年来参加的可是足有大几千个,最终经过筛选,也才只能留下其中的百分之一。 你一个三无弹丸之地的偷人还这么叫,也不怕人家正主直接扇脸。 工作人员还真是不想伺候了。 金玉顺的经纪人也劝他不要再闹了,但他反向呵斥,说经纪人懂不懂他如今的身份。 什么身份? 反正被这破动静吵醒的科里下楼看到他时,只想一脚踹过去。 看见狄思远时的和颜悦色,在此刻全都变成了如暴雨雷霆般的凶残。 “你要是想挨打的话就继续闹下去,我可不介意其他国家的人是怎么看我的。反正在露西亚,我每隔几年就会参加一些战斗方面的比赛,打你一个囊人,对我而言不会有任何影响。” 金玉顺顿时闭上了嘴。 其他国家的参赛选手还好说,科里这人一旦动手,那就是真打。 不过他就算是闭上了嘴,决定不闹之前也想恶心科里一下,“你要是觉得这里很不错的话,那你就和我交换房间,反正if组委会给所有偶像的房间标准都是一个样子。” 科里直接一拳头砸在了墙上。 那墙壁直接嗖嗖地往下落粉。 金玉顺这下不仅闭嘴,甚至还缩了缩脖子,连忙推嚷着经纪人说该休息了,该回房间了。 科里最终给那个为金玉顺带路的工作人员说:“如果可以,你大可直接拿出你的家传宝贝抵住他的脑袋。” 科里不屑地瞥了眼金玉顺居住的那间房间的房门,这会儿房门关得严严实实,而且他还能听到一些桌椅一类的东西被拉过来抵住门口的声音。 怂货。 搭乘电梯回到楼上的时候,科里发现狄思远正穿着一身睡衣靠在墙边昏昏欲睡。 “不要让那种人影响了你的休息。”科里直接抢了狄思远想要说的话。 狄思远哭笑不得,但并没有在反向输出,只是说道:“你可以这么想,也许在刚刚我确实有想过和你一起半夜给金玉顺套麻袋打他一顿。” “总之,不要让不必要的人影响了自己的情绪,亲爱的达瓦里氏。”狄思远眨了眨一侧的眼睛。《 》 35-40 第36章 传奇偶像(九) if盛典现场后台。 狄思远正在翻看着组委会那边给的本次赛事命题。 他盯着“爱情与平等”这个命题若有所思。 同处后台的科里问:“在想什么?” 狄思远回:“在想那位金玉顺选手。” 去年金玉顺抄的那个作品主打的可不是爱情,而是友情。 不过身为偶像,虽然不能谈恋爱,但对爱情这方面还是有足够的了解,因此狄思远的作品里也有很多这种方向。 金玉顺要是还想抄的话,又会抄哪个呢? 科里看着远处脸色难看到跟那辣白菜没什么区别的金玉顺,突然笑了一下。 if组委会也是有点子小缺德的,根本没告诉金玉顺,本年度的邀请人员中同样也包括狄思远。 然而尽管这条信息很知名,但只会往国内打钱压抄袭热度的金玉顺还真就不知道,他可不敢时时刻刻隔着网线去偷窥狄思远,会心虚。 这也就造成了这条已经火遍全网的消息,直到此时此刻才被金玉顺知道。 偷子偷到现在撞上正主,狄思远就算什么都还没做,金玉顺也还是慌了。 “看他那副表情,总觉得我应该回避一下。可以想到他越看见我越觉得难受,我反而就更想靠近了。” “希望不要被我的粉丝知道我也有这样的一面。”狄思远双手合十,由衷地祈祷。 科里却真心实意道:“可千万别把这种想法当成什么坏事,偶像也是有不同风格的偶像的。千篇一律的那种仿佛假人一样的美好,只会让人觉得不切实际。” “你有这样的想法,就算真的被粉丝发现了解,她们也只会赞叹你是个有自己性格的人,而不是一味地迁就别的什么。” 科里还强调地说了一句,“当然,我也是。” “离近一点吧。” 科里那如大海般湛蓝的眼眸多了些多了些阴险。 不能打还不能吓唬一下吗? 狄思远也看见了这个眼神,一本正经道:“我也想认识认识if盛典去年的第二名。” 科里顺势点头,“正好第三名的卡特也在。” 那犹如黑珍珠一般的男人的准备区和金玉顺的准备区靠得极近。 两者之间本来是没有什么交流欲望的,但奈何金玉顺慌了,就想着从其他选手口中挖出点信息。 先是问卡特知不知道邀请了狄思远,接着又从细枝末节去探他知不知道抄袭的事。 在发现卡特不知道以后,金玉顺甚至还以半岛与种花是邻居的由头,说自己想和狄思远结交一下,希望能成为在盛典时期相处得当的朋友。 卡特一脸莫名其妙,“那你就去啊,干嘛来骚扰我,我并不想知道这些。” 金玉顺露出了一脸被噎住的表情。 卡特看他的眼神也更莫名其妙了。 去年的时候也是这样,本来该被早早淘汰的金玉顺莫名其妙地就进入了决赛,甚至还压他一头,得到了第二名。 确实,那舞蹈动作很不错,但卡特总觉得金玉顺这样的人根本不具备创作出那些舞蹈与音乐的能力。 不过这也并不意外,偶像也并不是说一定要十项全能,唱跳创作俱佳。 万一金玉顺的作品是由别人主导,而他只是混了个冠名,最终以他的名义才能拿出来表演的呢。 卡特自己说服了自己,但本能中还是对金玉顺有些不喜。 这会突然跳出来说一个陌生人,卡特就更有种他在算计一些什么的阴谋感。 懒得管这个弯弯绕的,卡特只想离他远一点。 这次他瞄准的对手是去年第一名的科里。 那种极具力量感的舞蹈,对卡特来说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今年他希望能与之再次一较高下。 就算不与去年表演命题相似,卡特也想与科里探讨一下“爱情与平等”的这个命题。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芭蕾舞曲《天鹅湖》,进而思考到,科里是否也会有这方面的想法。 金玉顺?那是谁? 卡特根本懒得多给一个眼神。 正好科里和狄思远前后脚来到了卡特的休息区。 卡特看见科里的第一时间就打了招呼,“没想到你先来找我了。” “这位是?” 科里帮忙介绍了狄思远。 卡特对其了解不多,只是点头,直到科里提起另一个话题。 “你应该还记得去年金玉顺斩获第二名的作品《弃生》。” 卡特茫然地点头,“他和这个作品有什么关系吗?” 科里瞥了一眼远处连后背都忍不住绷直了的金玉顺,一脸嫌弃。 转向狄思远时又化作夸奖,“但是因为这个作品的推出原作者就是狄。” “严格来说《弃生》根本不叫弃生,它最初的名字叫做《舍命》才对。” 去年的命题正是友情相关,金玉顺抄的这部作品就是狄思远当初根据舍命之交的典故,在结合自身的经历,从而创作出来的作品。 左伯桃为成全友人羊角哀,甘愿在大雪天中把衣食全部交给后者,最终于空树中自杀,只为成全羊角哀当初与自身结伴求见楚元王刘交之愿,如此便为舍命之交。 狄思远当初创作《舍命》的灵感,很大一部分都在于他决定正式单人出道之前,姜生陪着他熬了无数个大夜。 前者为精进自身偶像业务方面的能力,后者则单纯只是陪伴。 大家都在生长期,熬夜会影响身高发育这点,李睿卿也专门指出过,但姜生还是这样做了。 其必然不如历史典故之厚重,但在当下这个时代,也不是任何人都愿意消耗自己的时间,甚至是自身一部分的发展可能性,只为去成全别人的。 狄思远又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最终《舍命》也就出现在了大众的眼中。 其至今为止依然是狄思远最经典的作品之一。 卡特听科里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金玉顺是单纯的坏,还是蠢到让人难以直视,才会敢在世界级的偶像盛典上行抄袭之举?” 这算是什么?仗着狄不太涉足他国的偶像活动,所以明目张胆地偷窃? 科里耸了耸肩膀,“我才不要去理解一个小偷是怎么想的。” 反正此前同样不了解这些信息的组委会,在了解到抄袭事件的始末后,他们便决定直接将狄请来。 “看见他的脸色了吗?”科里远远地将目光望向金玉顺。 后者可能是为了巩固他在卡特面前立起的想要和狄思远交友的人设,发现目光后还对这边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压抑。 卡特显然也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那表情一下子就不对了。 金玉顺这人还挺会玩的。 身为抄袭者,竟然想和正主交朋友。 难道是觉得成为朋友以后,抄起来会更加方便吗?还是觉得身为朋友就能得到“授权”? 卡特厌恶地看了一眼金玉顺。 本来只是对金玉顺有些不喜的,现在就实打实是嫌弃了。 科里也没就着这个话题聊多久,转眼间便开始讨论起了那个“爱情与平等”的命题。 卡特提起了科里有可能参考到的《天鹅湖》,科里也说到了卡特必然了解过的《拉玛耶那》。 卡特却突然苦起了脸,“确实就像科里你想的那样,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拉玛耶那》,但我又总觉得拉玛这位英雄凭借拉开弓箭娶到帕尔瓦蒂女神这件事情中,并不具备所谓的平等。” 尽管其后面的描写有讲他们婚后的生活幸福美满,但卡特却总是觉得,帕瓦蒂女神在这场史诗中,成为了对英雄忠诚与英勇的奖赏物品。 毫无所谓的平等可言。 科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天鹅湖可是有两种不同结局的,一个是两两结合后的美满结局,另一个是两个都死掉了的糟糕结局。 别的不说,就公平而言,确实很公平。 至少在爱情这一命题的角度上,科里最嫌弃的就是那种,女性死去,而男性在所谓的心痛中,按照世俗的意愿娶妻生子。 科里可不觉得那玩意儿能算得上平等。 也因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卡特不必那样纠结。 最后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狄思远。 “狄有什么想法吗?” 狄思远手中正捏着一张a4纸,上面就是爱情与平等的命题,只有这几个字。 狄思远指着爱情一词说道:“我在看到这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长恨歌》。” 世人说玄宗贪色误国,但杨玉环又有何错? 最终选择迫于压力将其赐死……那在所谓的‘贪色误国’阶段中,他难道就不知道最终会导向这个结局吗? 以狄思远一己之见来看,他只是无能而已。 不敢去在意世人怎样看待杨玉环,杨玉环又怎样看待自身被他赐死…… “爱情与平等在很多时候,或许就只是追求,而非现实。无论是从史诗故事,还是过往历史传说来看,大致都是如此。” 狄思远讲述了自己的想法,“也许卡特的这份超越了《拉玛耶那》创作时期人们对于爱情的认知,就已经注定了他根本不会离题呢。” 话只需要点到为止。 毕竟谁都知道,偶像的存在很多时候都是为粉丝圆梦。 爱情与平等在现实中很难存在,那偶像就要跨越一切阻力,使得这一切化作真实。 最终这些也就形成了以爱情与平等为命题,但又专属于偶像的答案。 无论是有关编舞,还是作曲,狄思远都有灵感了。 与旁人交流果然能更快地梳理清楚自己,狄思远认真地向两人道谢。 科里与卡特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说道:“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去谢谢你吗?” 狄思远笑了。 唯有远处的金玉顺看到这一切时,咬牙切齿。 他的经纪人还在旁边劝阻他,说是表情最好不要这样明显,if的赛事虽然有剪辑上映的网络版,但平时仍然是在电视台上直播的重要节目。 万一就拨到他的嘴脸了呢? 而且经纪人还建议他趁早退出if,就算是以那个很抽象地安排房间的矛盾为借口离开,也总比之后被正主打脸要强。 金玉顺哪能接受这种说法,此时他已经把《弃生》完完全全地当成了自己的作品。 就连那种心虚也在暴怒的情绪下逐渐消失。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那就是我的东西! 甚至还在看见爱情与平等的时候,已经开始思考要抄狄思远哪个作品比较好了。 只要改一些细节,去年都没发现的组委会,难道今年就能看见了? 不过是一群瞎子而已。 而且这次金玉顺盯上的不只是狄思远,同时还有科里和卡特。 怎么能只针对一个特定的人抄呢? 把三人各自的优点整合在一块,再浓缩成自己的作品!那本年度的第一必然会是他的! 金玉顺越想眼睛越亮,甚至还呵斥起经纪人说:“你难道不相信我一定能拿下第一名吗?” 那经纪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钱难挣屎难吃,但凡不是金玉顺背靠财阀,经纪人就真的很想半夜的时候,去把一年没刷过的中年男子拖鞋塞到金玉顺嘴里,顺便在对方被刺激醒了以后说他梦游…… 一想到这一些,经纪人脸上的表情就扭曲地笑了一下。 不过嘴上还在给这个没有任何自知之明的蠢货顺毛。 金玉顺缓过来以后,才想起关注远处三人刚才聊了些什么的事。 他自己找不到消息,就只能去烦经纪人。 金玉顺理所当然地把经纪人当成了一个全能打工仔,而且还只需给出极低的酬劳。 却没想到经纪人直说:“我可不具备那样强大的耳力,根本不可能在这么远的情况下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何况我也没有钱去打点后台工作人员,他们凭借摄像头记录下来的画面可不会无条件地贡献给别人。” 什么都指望他这个经纪人,怎么不干脆直接指望他左脚蹬右脚原地上天,说不定还能在航天领域上开辟新赛道。 金玉顺的脸色看起来更阴沉了,那张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刻薄感。 经纪人看见后心里暗骂,回去以后一定要尽快摆脱这种疯子,看起来就精神很不正常的样子。 万一哪天突然学疯狗咬人,经纪人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狂犬疫苗也不见得对这种疯狗有用. 经纪人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金玉顺。 后者也以大家都是邻居的说法,厚着脸皮凑到狄思远跟前。 奈何三人谈论的话题已经结束,面对他的到来,又或多或少的都有嫌弃。 金玉顺厚着脸皮主动找话题,“这次的命题对于我来说有些难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从过往中的许多作品中挑选出合适的部分,看样子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狄思远不搭话。 科里冷嘲热讽:“知道难就自己退出。” 金玉顺脸色难看了些。 卡特也说:“我也真的很难理解,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已经一把年纪了还学不会看别人脸色的人。” 金玉顺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我并不想和你来往,在座的各位也一样如此。”卡特还非常认真地补充了这一番话。 几人将目光看向狄思远的时候,他没有同样刺激金玉顺,只说:“我有关爱情与平等方面的作品不多,但估且也能挑选出来一部分应付前面的淘汰赛事,至于创新部分,我也有了想法。” 狄思远作品不多? 要是不多,金玉顺也不可能又想扒着吸血了。 他越谦虚,话对金玉顺来说就越刺耳。 这种明显不被欢迎的态度,让金玉顺最终还是绷不住地向自己的休息区的方向走了回去。 期间科里还问狄思远,“你大可像我们一样明确表达自己的不喜。” “但我并不想你们两位在之后的时间里,于网络上背上排挤别人的名头。” “至于他为什么在我说完话以后看起来更加生气……” 狄思远茶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刚好想到了什么能被记忆一生的糟糕事情呢。” “和我,也和你们都没有关系。” 狄思远看向金玉顺背影的眼神冷了一下. if前期的淘汰赛部分,金玉顺还没胆子正面开抄,而是选择了更单纯的唱,可能是认为还没到唱跳皆具的时候。 前期科里和卡特以及狄思远自己,大多都选择了以往的作品,应付这些飞快的淘汰赛。 直到经过又一批筛选,参加比赛的偶像数量再次削减十分之一。 如此也来到了创新赛部分。 由于对命题早有理解,心里也有想法,狄思远的编舞和音乐方面的进度都很快。 期间也没有多给金玉顺一个眼神。 而是多数时间都和科里讨论卡特讨论。 他们三个靠得越近金玉顺就越破防。 心里满是怨怼,甚至偷偷辱骂过两人,明明他们才是在去年里一并参加过比赛的人。 狄思远这人在他看来只属于空降。 科里也没想到,金玉顺装都不装了,时不时就用那种阴翳的眼神往这边盯。 确实不痛不痒,但恶心人。 科里心里也有了比赛结束就打他一顿的想法,这次就算是狄思远也拦不了。 直到创新赛需要向if组委会提交创作灵感方向阶段。 狄思远这边一切正常,但金玉顺那里又出了幺蛾子。 传达到狄思远耳朵里的时候,就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金玉顺那家伙好像向if组委会提交了一份很不合理的东西。” 详细得一无所知。 然而等真正开始比创新赛的时候,大家才知道金玉顺做了什么。 if创新赛的比赛流程一般是偶像登台,大致介绍自己的表演,以及创作灵感,最后开始表演。 由评委打分,也由观众打分,评委和观众打分的占比各为百分之五十。 金玉顺在台上说的一句话就是:“我看见爱情与平等这个命题的时候,只能想到身处战争中的人。” “他们根本没有爱情,更何况是什么平等!” “就算我没有处于战争,我看见这个命题的时候,依然充满了失望,if只能看见偶像,只能想到美好,却根本不曾直视那些残酷!” 那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休息室做各种事情的人,都因这份动静将目光对准电视。 很多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神经病吧,在这里真情实感地表演什么? 强行把自己抬到家国战争世界的层面,难道就能忽视最初给出的命题就只是简单的爱情与平等吗? if组委会也是,难道是根本不会驳回吗? 他提交就任他提交,他提交就敢通过?! 还真敢。 一个是一旦不敢,组委会就会被民众撕。 再有一个是,与其将责任由组委会承担,还不如让很有可能会吸引来的种种奇异目光对准那些偶像。 看看啊,就是这些人眼里只有爱情与爱情中的平等。 什么组委会的命题?那根本不重要。 舆论的扩大是必然的,从金玉顺提交了那一份灵感时开始。 if组委会也没见过这么抽象的人,但谁让他在提交灵感之前就已经偷偷联系了记者,把组委会的命题和他的灵感全都爆了出去。 金玉顺未来在圈内混不下去是未来的事,眼下的时期他要是还没开始登台表演,就被封杀,if这个盛典估计也要混不下去了。 金玉顺真正登台了…… 但就连后台的卡特都忍不住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目光。 每一个参赛选手的小休息室里都有一个联通直播画面的电视机。 此时的电视里正以多个机位展示了金玉顺的舞蹈和乐曲表演,只能说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照搬,而且被吸血的还依然是狄思远。 本来以为金玉顺能整一个大的,没想到拉了坨大的。 不过也是,强行改命题,把爱情与平等转向战争与和平,金玉顺就算嘴上再怎么能拉大旗胡扯,也根本做不到拿出配套的表演。 台下的评委也惊呆了。 自从有人举报他们去年的选手是抄袭才拿到的第二名以后,今年在决定邀请狄思远的当时,组委会成员就已经将他个人作品都补得差不多了。 巧了不是,他们还真看过这个。 又一次的热搜爆了,而且这一次关联的可不只是国内。 if偶像特典活动创新赛,金玉顺抄袭狄思远 爱情与平等的命题被强行升华成战争与和平 细数偷国那些年来的恶劣行为 惨,狄思远,惨 if典礼现场:选手刻意升华组委会命题意欲何为 狄思远: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癫的了。 第37章 传奇偶像(十) 金玉顺的行为堪称在践踏他人的智商。 if的评委对此,一时之间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科里看到这里的时候,更是有一种被气笑了的感觉,一手指着休息室里的小电视机,一边哼笑了一声。 然后转眼就去了隔壁去找狄思远。 “你对看到这一幕有什么想法?” 狄思远:“……” 谢谢,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只有一种大家智商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以至于人在无语到极致时,竟然真的会笑一下。 来参加偶像盛典的这段时间里,狄思远有想过金玉顺会有各种反应。 比如就像之前的那种,强行把命题抬高,试图把别人架在火上烤的行为。 而假如他真的能拿到适配的、原创的、质量也相当高的作品,那么就算是if的全体评委,也都会觉得棘手不好处理。 然后…… 然后他又开始抄了。 于是一切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狄思远只觉得,要是金玉顺真能把自己架起来,让他被全网声讨,说只顾娱乐,而非着眼现实,那他或许还真能佩服一下。 并且开始思考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实话实说,就算真经历了这种局面,狄思远所能想象到的也只是拿出更高质量的作品,并以作品说话。 金玉顺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选的是以别人的作品说话。 简直逆天。 反正台下的评委在长时间的无语过后,其中一位女士更是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搞什么?爱情与平等的命题是不够你发挥还是怎么,找不出合适的作品就强行改命题是吗?你改了命题也就算了,就当你自由发挥好了,可你自由发挥,发挥了半天,结果还是用别人的作品发挥?” “你当老娘是傻子啊!” 这位有着金色卷发的女性一度拍着桌子,指着台上的人破口大骂。 “我不管你有什么心事,但if这种为全世界的偶像搭建更大更好舞台的盛典,是绝不会接受你这样的抄袭者继续活跃在舞台之上的!” “保安呢,保安在哪里!还不快点把他给我撵下去!” 台上的金玉顺一把薅过麦克风,“难道你们是根本不敢正视我所说的一切吗?” “战争还在肆虐,和平久久未来。这种世界级的偶像盛典如此重要,你们却根本不想要将自身的力量正确使出,只顾着爱情,只想着那什么爱情里的平等。” “如果世界没有战争,如果人人和平,那不管是什么样的爱情,人也一定会平等了吧。” 下面的那位女士已经开始尖叫了:“保安快点给我把他撵下去,我不想看到这种侮辱我智商的人了!我真是受够了!” “if举办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蠢货!” “要是你真的如此在意战争与和平之间的关系,又这样贬低爱情与平等的命题,那你为什么不去战场?为什么不去帮助你认为应该帮助的人,而是站在这里指责我们,胡乱叫嚣,你什么意思啊?” “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刻意针对我们吗?不在合适的场地办合适的事,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别人,你倒是有一手。” “不过我管你还有几手,一张去往战争地区的机票我还是买得起的,放心,绝对没有返程票!你,给我滚去那里亲眼见识见识什么是战争,什么是和平,什么才是你这种蠢货挂在嘴边,却根本不明白的沉重东西吧!” 这位女士现在也很想拿着传家宝顶着金玉顺的脑袋,让他感受一下在地狱边缘伸脚反复横跳的滋味。 最后保安还是上来了,在把金玉顺架下去的时候,他手里还死死地握着话筒,叫嚣说自己哪里有错。 “你在升华了命题之后,根本拿不出属于自己的作品,反而是抄袭别人,这就已经是很大的错。” 这句话是卡特说的。 if登台顺序是随机抽取的,卡特恰好在金玉顺后一位。 “我才没有,那是我自己的作品!是我根据我的国家以前受到伤害的灵感建立的作品,你凭什么说我抄袭!你怎么敢说我抄袭!” 卡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我曾听说狄的国家有一句古话,叫做煮熟的鸭子嘴最硬,你现在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而且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最大的错就是你的愚蠢。” 怎么就理所当然地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了? “这是偶像之间的比赛,不是供你踩着别人上位的政治舞台。” “过于旺盛的表演欲只会给你带来毁灭,相信我,就算是你背后的国家,也无法在你被送往战争地区后将你带回。” “当然,你大可在那块地方继续抄袭狄的作品。但相信我,真正的偶像的光辉也一定会照耀到那片地方,他们会明白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也会明白,像你这样的垃圾,还是只能被扔回你自己的国家,即那个专供你的垃圾场里。” 卡特转身上台。 金玉顺的表情已经变得绝望了,显然,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过这种事。 一开始专门针对狄思远的抄袭行为,狄思远最多就只是让他吃一些官司,给该给的赔偿,公开道歉等等。 但他在if盛典里,尝试把整个if组委会全体人员架起来烤的时候,就注定他得罪的已经不只是始终站在阳光之下的狄思远。 那些灰色区域,那些本身就站在灰色立场中的人,只会比狄思远更明白该怎么惩罚金玉顺。 卡特上台的时候,休息室里的科里也和狄思远也走向了后台。 他们想站在舞台的边缘,更加近距离看看卡特的表演,而不是以那个小电视机的直播画面。 恰好,金玉顺在被强行塞进一辆车里之前,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他绝望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开始拼命挣扎,那些架住他的保安一时间竟然还真不好发力控住,只能听着他大喊:“科里!狄思远!救救我。” “他们嘴上说想把我弄到战争地区,让我深切地理解战争与和平到底是什么,实际上只是想让我死而已!救救我,只要你们救我,以后你们在半岛的发展我再也不会偷偷限制了!” 科里一脸迷惑。 “什么叫我们在半岛的发展被你限制了?” 他们也没往那块地方发展啊。 科里连去那边参加活动都没有过,狄思远开演唱会,在各国巡回的时候,也从来没去过那边。 金玉顺却突然显得高傲了些,“你以为半岛是哪里,那可是偶像起源之地!世界上任何一个有点热度的偶像,都会在那里有痕迹,如果没有且不被任何人关注,就只能是被限制了。” “但我们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向那里发展。”科里很嫌弃地说,“还什么偶像起源之地,你干脆把你那半岛叫做宇宙起源之地算了。” “把你救下什么的,更是想都别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你自己定下的战争与和平命题中,除了一比一复刻狄的作品,同时也尝试过抄袭我和卡特的作品。”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人,你也给我拓展了我对人类的认知面,但我情愿不要这种认知。” “而你,我由衷地希望你在那块地方能活到下一个冬天。”科里行了一个露西亚的军礼,脸上的笑容毫无掩饰。 金玉顺只能把希望放在狄思远的身上。 但狄思远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根本没给他多余的一个眼神。 就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尽管你无法本人到场,但有关你抄袭我的作品,并以此牟利的相关事宜,我想在律法层面上,我也一定能得到一个很好的处理。” “愿你在战争地区的生活时间不要太长,也只有这样,将《舍命》改成《弃生》全网发布牟利的你,才有足够的时间去体会坐牢的滋味。” 狄思远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金玉顺彻底绝望。 他想要大骂,让情绪上头,以此来强调自己根本没做那些事,但实际真相如何,却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最后只能怀着绝望又后悔万千的心思,被人塞上了只有去而无返程的飞机。 他的经纪人也是没想过他能做这些事,在被if的后台工作人员追问是否了解的时候,连忙摆手说自己和他没关系,根本不清楚他有这种想法,事实上自己也是被害者云云。 这可不是把锅推给他,实际上金玉顺这一系列的行为,全是他自己想这么想干的。 经纪人的念头贯彻始终。 随便找个借口退出本年度的if,到时就算被大面积发现曾经有过抄袭,也还能挽回一点偶像口碑。 到时认真仔细公关一下,估计还能在这个圈子里再混一混。 但现在别说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只希望他能活到明年的今天。 经纪人双手合十,并不诚心地祈祷着。 台上的卡特也拿出了自己的表演,依然是充满了地域特色的舞蹈。 乐曲部分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尽管那位女神号称有着幸福美满的结局,但仍然无法忽视她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英雄的奖赏之一。 在爱情之中,没有平等可言。 而爱情也并不是一定要追求平等公平的东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卡特为评委呈现了那种焦灼却又甘愿付出,又在得到对方的笑脸后有所欢喜,却又在一切结束后感到空无的作品。 爱情是什么呢? 也许爱情与平等确实能划分到战争与和平之中,毕竟爱情,其本身可能就是一场两个人之间的战争。 要么决出胜负,以最终分手为结果,要么没有胜者。 卡特在表演结束后说的这几句话,也让台下的评委频频点头。 看看人家,再想想的那个可能已经坐上飞机的家伙,只能说人和人的智商根本不能放在一个地方比较。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再往后也有很多偶像登台,他们的作品各有千秋,但都表达了自己对爱情的观点和看法。 科里登台的时候倒是选了那个双双死掉的结局,对于战斗民族来说,可能这真的很平等。 反正下方有好几位评委愣是一句话没说,但却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当然,后台的狄思远也一样。 要知道当时台下兼顾主持人一职的评委问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表演时,科里直接说:“平等大概就是两个身处爱情中的人一起死掉吧。” “无论是一死一活还是两两活着,他们总会迫于现实拥有各自的不平等。但人类只此一次的死亡,并且于同一时刻呈现。那无论如何也没人能说这不够平等吧。” 狄思远对此也是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你,太有实力了。 直到狄思远登台的时候。 那是相当现实,但又梦幻的一切。 舞台呈现出了下雨般的景象,雨雾纠葛不清,身处其中的狄思远缓慢行走,脚下荡起涟漪。 不知何时积成的水潭中出现了倒影,却与舞台中的人截然不同。 镜中花,水中月,不可捉摸。 音乐声逐渐攀升,颇显寂寥。 就像是所爱之人早已远去,只成幻影。 淡淡的忧伤感出现在每一个看到这一切的人心中。 爱情是什么? 是只有在幻想中才最为美好之物,在现实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现实。 那些舞蹈动作好似在挽留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就像长恨歌中的玄宗。 悲戚感越来越高,直到顶点时戛然而止。 只因为那雨雾之中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一切翻转,积水中的倒影不再是那看不清面貌的身影,转而变成了狄思远。 那身影太过清晰,清晰到他从大雨中缓慢走出。 也直到音乐的最后一句落下。 “你找到我了,我看见你了……” 更像是因现实而分开的两人,击败了现实的所有阻碍,重新拥抱彼此。 但在评委以为一切结束,舞台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台上却只有狄思远一人。 “很精彩的表演!”还是那位长金发女性评委,她站起身来用双手卖力地鼓掌,眼眶通红。 “只是我很好奇,结束之时亮起的灯光是不是这个作品的一部分?” “那要交给看到这一切的人来理解。”狄思远轻笑着说。 是通篇的表演中贯彻始终的寻找,最终找到,彼此拥抱,也是最后灯光大亮时的只此一人。 “在爱情中,哪有什么平等呢?你爱一个人的时候,那人为你做了简简单单的一餐,你就会觉得自己得到了最棒的一餐,过往吃过的所有餐厅,在记忆中都会褪色。” “你会因为这样的一餐选择回礼,或许是一捧鲜花,一份甜蜜的巧克力,共看一场电影,可能性太多,但就像你如果足够深爱,就一定会发现做饭时油烟会伤害到肌肤,就一定会认为,你将你所能拿出的最好给予所爱之人,也依然无法弥补。” “如果深爱,平等的只是人格,价值不配衡量这一切。而如果不爱,那本身就没有平等可言。” “个人低见。” 狄思远也走下了台。 后台的科里在他还没走到身侧时,就已经一脸兴奋地招手。 “狄看起来为这个作品花了很多心思。”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假如最后灯光大亮,只剩你一人也是表演的一部分,那那时的你在爱情中,又算是什么呢?” “自己想。”狄思远笑眯眯的。 爱情是自文明开始之时就已经有的东西,常看常新,任何人都能对它有所评价,就像科里也可以随意给狄思远的这个作品做下他自己能接受且能理解的评语。 “比如……你永远都不会踏入爱情这一领域?”科里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 狄思远想了一下后回复:“也许。” 这并不是不能给出肯定答案的问题,而是不能在此时以肯定口吻回答的问题。 这部作品留白太多,那本身就是给观众留下的想象空间,而如果身为创作者的狄思远给出了确切的结论,那这份思考空间将直接丧失。 狄思远就算是为了作品,也不会这样做的。 科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待会就要评委和观众投票了。” “但我总觉得我的作品比不上你,可能双双赴死的结局确实震撼,但你那种意境的延续之美却会更容易让人心生波动。”科里感慨。 “无论评委和观众的评价如何,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if盛典的这一趟遇见了科里。” 狄思远认真地注视着科里。 后者果断倒退一步后,右手捂住了心脏。 “稍微克制一下你那不断散发的魅力吧!” “尤其是在我觉得你根本不会深入爱情这一领域的当下。”科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认真。 “为什么?”狄思远不明所以。 “假如你根本不会深入爱情的领域,那任何一位粉丝都有可能让你心动。从而也会让我产生一种,超越世俗的,也许我也会有机会的感觉?” “可能我已经爱上你了也说不定。” “是个人角度还是粉丝角度?” 科里:“当然是粉丝角度。” “那么我必将以真心回应这份爱意。”狄思远开始给科里吹起彩虹屁。 从他作品中的各种细节着手,再到那些他自己都未曾发现过的地方。 阅读理解而已,狄思远觉得自己拿个满分应该不算过分。 科里那肉眼可见变得开心雀跃的神态也证明了他确实夺下了满分,甚至还远远超出。 台上的评委已经开始计分了。 大屏幕上的票数来回闪烁不停,最终第三名再次被卡特拿下。 而第二名来回闪烁过后,停在了科里的名字上。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科里睁大了眼,接着对上狄思远,语气格外理所当然:“那么毫无疑问,就算最终结果没出来,第一名也一定会是你。” 评委也颇有悬念地念叨着。 “第三名和第二名都出来了,万众瞩目的第一名又会是谁呢?” 这下闪烁的不是票数了,而是名字。 直到那个名字停在了【狄思远】上。 “让我们恭喜获得本次创新赛第一名的选手狄思远!” 下方观众随之欢呼。 没有人对这一切有所意外,事实上,从狄思远决定参加的时候开始,if组委会的成员都料定他会拿到第一名。 足够的实力就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而且创新赛给偶像们准备的时间可不多,只有三十六个小时而已。 很多偶像甚至根本无法在这三十六个小时中,编出完整的舞蹈动作及对应音乐。 能做到的只有那些业务能力本来就很顶尖的人。 而在这批人中,虽然此前未曾参加过if,但早已以切身行动的方式将目光着眼于整个世界的狄思远,他可是具备着碾压级别的实力。 夺下第一也是众望所归。 评委甚至在之后询问他,有没有打算停留在这个国家活动一段时间的想法,说是这里也有很多他的粉丝。 狄思远以需要处理抄袭事件婉拒。 不过if盛典可不只是这些比赛的部分,其更为重要的是每次比赛过后,将持续为期一周的超大范围型偶像活动。 在这一周的时间内,所有参与进第二轮创新赛的人,都可以免费得到if组委会所搭建的舞台,当然,是按名次划分级别的。 而后参与者将进行自身的表演,只为争取到游览者的票根,并在为期一周的时间过后,以票数来决定真正的第一名。 科里去年就是经过这样一个流程,才真正被评为第一。 已经被送到战区的金玉顺当时也是凭借一直表演《弃生》,拿到了第二名的票数。 然而今年在正主到场以后,狄思远还未抵达参观那个小小舞台时,其就已经被观众围住。 这些观众更想亲眼见识《舍命》。 狄思远也配合了,但在之前他就已经明确说明,接下来的七天不会进行任何表演,而是打算用这段时间在当地游览见识人文与风景。 if盛典的有些问题狄思远也看见了,心里之前的那个不甚成熟的,想要自己建设新的偶像盛典的想法,也已经大致有了轮廓。 《舍命》的表演过后,许多观众都心甘情愿将他们的票塞到了舞台旁边的箱子中。 而尽管是只此一场表演,在当晚零点统计票数时,狄思远依然拿到了最多的需要以实际金钱来兑现的票根。 第38章 传奇偶像(十一) 此后的几天,狄思远大多和两个助理一起研究if的模式。 盛典看起来是给偶像搭建一个宣传自身的平台,但其实是借助来自世界各地的偶像本身自带的流量,为盛典所在国家换来旅游经济。 算是一个相辅相成的结构。 但或许是因为盛典模式存在了很久,if组委会内部也出现了一些惹人反感的腐败。 一个是金玉顺通过抄袭拿到第二名的离谱事件,再一个就是,他强行升华命题之后,那群人竟然能看着这家伙联系记者,直到一切暴露在外,民众把组委会成员架起来。 再到任谁都知道的,金玉顺与狄思远之间的矛盾。 如果不是这个蠢东西最后又干了一把降智的操作,那结果显而易见,依然是狄思远去对上金玉顺,组委会美美隐身在后。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故而那为期七天的表演,就算有着为自身开拓海外市场的美好由头,狄思远也丝毫不感兴趣。 后面复盘了一下,对比去年if盛典所得到的经济效应,今年是实打实的得到了显著提高。 狄思远的到来,也算是在里头充当了工具人,且他个人目前并没有获得任何实际意义上的利益。 至于那所谓的票根 本质也只是组委会售卖的门票而已。 任何得到票根的偶像,并不是说拿着这些票根就能直接换钱,而是需要在偶像之间的比赛中进行一场厮杀,直到最后决出名次。 前排名次成员才有机会将自身所得票根换成金钱,而且还不是一比一兑换,而是百分比获得。 脏,太脏了。 搞清楚这些事情以后,胡媛一度后悔于没阻止狄思远来参加这场所谓的偶像盛典。 一个是他根本不需要额外的流量加成,人本身就已经够火了,再一个是,为了应对一个抄袭者,自己亲自下场什么的…… 胡媛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这些小事就应该在舞到你脸上之前,就被我全部解决!没做到果然还是因为我能力不足吧!” 胡媛一脸惭愧。 此时一行三人正在街上游玩。 买好准备分给工作室其他人的小礼物后,便一边游览当地特色建筑,时不时看看介绍标语上的长篇大论。 另一边自然就是开始复盘此行的全部经历。 “某种程度上,金玉顺也算是付出了代价,总归谈不上亏。”狄思远并不以实际金钱利益所得,来衡量自己此行所得,最起码他确实了解到了,个人偶像所能为自身国家带来的经济效益。 要知道没有组委会的成员,金玉顺后期就算从战地回到自己国家,估计也不至于百分百蹲号子。 但在他得罪的人从点及面以后,只能说活该,一步错步步错。 胡媛对此点了点头,随后就开始说起其他事情,“反正我们以后也都不会再来参加这所谓的偶像盛典。” “再就是别的工作。” “等回国以后,也就有新的工作内容要处理了。” 胡媛随后拿出手机嘀咕着,“让我看看近期计划安排。” “游戏代言广告邀约?不好推拒的飞行嘉宾综艺邀请?为什么不好推拒,迪忆要垮掉了吗?才得让弟弟去做这些不必要营业。” “游戏代言广告邀约,这个是季宜川手下的游戏工作室提交的,我也能理解,弟弟之前和他达成过口头合作,这事也有告诉我。但不好推掉的综艺飞行嘉宾邀约是什么?” “迪忆就算是真垮掉了,弟弟也不至于去做不想做的工作吧。”胡媛一脸迷惑。 谷茵茵也拿着自己的手机,她的绿泡泡聊天界面上正有一个7.2M大小的文件包,内容就是关于这场综艺邀约为什么不好推掉的。 “让我看看……” 据说是因为杜玥那个把她当成奴隶看的前东家举办了一场综艺,并且其中的常驻女嘉宾就是那位前东家近期推出的和杜玥打擂台的女星。 可惜该女星演技不过关,导致每次和杜玥拼同一时期的奖项时,总是落后一步,也被人称之为万年老二。 那位花了大价钱才将这位女星推出来的前东家自然不甘心。 但由于对方也清楚自身根本不是能和家大业大的迪忆正面对抗的,因此便提出了资源置换。 置换条件就是杜玥与狄思远同时参与这场综艺,而他们所能给他提供的就是…… “是什么?”胡媛听到谷茵茵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卡壳,并且脸色很难看的样子,心里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 “删除所有有关老板身体问题的证据,要求老板在参加这场综艺期间,需要主动对外表现出和那位女星关系亲密,而且还不能理睬杜玥……” “什么东西?”胡媛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你想象的那个。”谷茵茵捏紧了手机,脸色也很不好看。 杜玥前东家公司的注册资金以及后来发展得都不怎么样,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小的娱乐公司,这种情况下提出所谓的资源置换,迪忆根本懒得理。 但问题是,他们的条件过于离谱。 所有与狄思远身体问题有关的证据? 这件事情就可大可小了,要万一狄思远真有什么不得了的问题,一旦爆出后,毁掉整个职业生涯…… 迪忆公司内部人员自然第一时间开始调查,最后指向了一个堪称微妙的结果。 狄思远的身体问题被泄露了。 而且还是双重泄露。 一个是狄思远工作室内部人员资金流动有异,在某一个日子里,一位工作人员突然收到了三十万元的打款。 这笔款项不是要求这个工作人员提供什么不得了的信息,而是单纯要求告知狄思远每年体检去的医院是哪家就可以。 最后也就指向了李睿卿家的私人医院。 狄思远的体检报告及相关信息,理论上全部都由李睿卿亲自负责,根本不存在泄露信息的可能,但…… 后者作为五人发小团体里的老大哥,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狄思远身体问题的朋友,自身出于医学世家,自然会有心研究过狄思远的身体。 那是在遇见谷茵茵之前 狄思远明明各方面检查都很正常,但就是做不到像正常人那样。 李睿卿当然也想过以手术的方式做出更改,但一个是遭到了狄思远的拒绝,另一个是李睿卿通过各项检查,都证明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又,他又凭什么将狄思远视为有问题,并通过有问题的结论随之做相关治疗呢? 这部分研究报告被偷了。 那位前东家给出的资源置换部分就是,如果狄思远不带着杜玥一起参加这场综艺,并在综艺上表现出讨厌杜玥的模样,那这份有关他性冷淡的相关信息报告,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网上。 陌生人的反应是什么样的,文件包里所说的是不确定,但内里也同样表明,只要尝试给水军打一些钱,经过引导,那最后结果一定会是喜欢一个不正常人的人,只会更加不正常。 假如狄思远很在意这件事,那各种伤害自然是针对狄思远。 喜欢自己的粉丝,突然因为一些无伤大雅的身体问题,开始讨厌他…… 又或者是,一些根本不是他粉丝的路人突然开始说,喜欢一个根本不行的人,还不如喜欢我…… 不要小瞧这个世界上遍布角角落落的油腻男。 那种东西只要一开口,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和烧开了的金汁没有区别,着实恶心。 身体问题无论是否曝光,狄思远都不会在乎。 于是这份所谓伤害,象征着的就不再是针对狄思远个人,而是他的粉丝。 这件事情很严重吗? 在他自己根本不在乎的情况下,完全谈不上严重,只是某些粉丝会被某些更加恶劣的人乃至水军有所伤害而已。 而已两个字,就像是那种只要漠视就可以不存在的东西。 但狄思远显然不会漠视,尤其是在他有一个看似比较好的选项的情况下。 只要上一场综艺,贬低一下杜玥…… 别的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何况只要和杜玥说明一下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她肯定也会心甘情愿的吧? 但实际上,狄思远却连想都不会这样想。 “回去以后开个记者发布会吧。”在两个助理脸色极其难看的时候,狄思远语气平静的说道。 “正好有这样一份文件在,到时也拿到记者发布会上,以ppt的形式说明。等到记者们将相关信息传播出去以后,如果还出现明显具备恶意的,试图针对我乃至针对我粉丝的言论,其结果也就很明显了,那将都是水军所为。” “可……”可是这种事对你的伤害太大了。 谷茵茵很想这样说,但看着狄思远平静的脸色,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完全可以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个被无数女生,女性,自己身旁家人朋友共同喜爱的偶像,却有着这样一个天残的特征。 那任何一个没有这份缺陷的人,都可以借此来抨击打压他。 人性之恶,根本不能直视。 尤其是谷茵茵很清楚,狄思远其实真的就像李睿卿检查出来的结果那样,根本没有问题,只是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限制。 甚至为了摆脱这份限制的控制,狄思远还主动做了手术…… 向来心绪平和的谷茵茵都生气了,可想而知的旁边的胡媛是个什么样子。 她现在已经恨不得把那个前东家拖出来当街暴打了。 “我看那位前东家就应该和金玉顺一起,去战区结伴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战争与和平。” “对了。”听胡媛说到这里,狄思远突然想起来,“记得把这份信息公证一下,必要时可以直接报警开庭。” “以……以侵犯我个人隐私,偷盗医学研究成果,引导水军操控舆论……总之所有能想到的罪名都推上去就好。” “不要担心这件事会对我有什么伤害,我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言论,而假如喜欢我的粉丝也突然因为这件事不再喜欢我,那也将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我也由衷地希望她们未来能更好。” 狄思远眨眼间就想到了各种可能。 “好了,稍微冷静一下,那最少都是六天后才需要我们处理的事。” 狄思远安抚了一下两位助理。 但其实没什么大用,至少原本打算继续下去的旅行计划是彻底翻车了。 只好回去找科里玩。 那人和他一样,压根没打算参加那为期七天的争取票根的比赛。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去年的时候因为想得第一,所以才会努力。但今年在我已经得到过第一的情况下,肯定也就不会在意今年的结果了。” “狄也不在乎这点,倒是我没怎么想到的。” “因为我总觉得站在上面的时候,根本不是回应喜爱我的粉丝,为她们献上一场完美的表演,而是在讨好一群人,讨好一群愿意花费经济价值赠予我票根的人。” “如果我是一个很缺钱或者很在乎钱的人,我可能确实很乐意这样获取财富,但在我的钱财能供给我生活以后,我也确实是不太愿意做这种事情的。” 狄思远想了一下后告诉科里,“你可以把它当做一种,不怎么重要的假清高特征。” 他一脸我都已经这么评价自己,你可就不能再骂我了的表情。 那张漂亮的脸做这样的神态时,科里真的很想凑上去贴贴。 但他尊重狄思远所在国家的生活习惯,所以还是算了。 “略过这些不怎么重要的话题吧,我打算提前回到露西亚了,狄呢?”科里对这个无关紧要的舞台并不怎么在意,他更在意狄思远之后的计划。 并希望以后能有所合作。 比如彼此演唱会的时候,另一个人去混个合唱,又或者节假日的时候,可以去对方的所在地玩。 科里非常乐意和狄思远成为朋友。 狄思远当然也是。 在间接得知能提前回去以后,他当然也是想提前回去的。 从科里口中得到与组委会直接说明就能回去,但之后评选名次的时候,将不再加上提前离场的人。 狄思远只花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衡量,还是决定提前回去。 他本身也不在乎这个名次,不然也不可能一早就做好了后面六天全都不登台表演的想法。 金玉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此次出行目标达成,能早点回到自己的快乐老家,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科里听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直接拿出手机,搜索机票比对时间,说是两人可以一起去机场,然后坐上不同的飞机。 “兴许在空中还能偶遇呢。”科里说出了一句很有童心的话。 狄思远也跟着点头。 与相对熟悉的卡特告别以后,科里就带着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与狄思远搭乘同一辆车,一并去往机场。 狄思远先登机,科里目送着他进入通道时,眼睛都红起来了。 狄思远哭笑不得,并摇了摇手里的手机说道:“只要你不是身处在一个连网络都连接不上的犄角旮旯里,那我们随时都可以联系,甚至是视频通话。” 科里扁了扁嘴,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一米九多,直奔两米的大高个。 “别这么不解风情,这种时候你应该看着我的眼睛,放慢语速,慢慢地说,‘我会期待下次见面的。’” 狄思远一脸恍然,在机场广播已经开始催促登机人员,狄思远就像科里说的那样,看向了他。 那双棕黑的眼瞳里清晰倒映出科里的身影,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虚化了一样,一点都不清晰。 好似狄思远的世界都被科里的身影填满了一样,直到狄思远如科里所愿般放慢语速,让声音沉稳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期待下次见面的。” 科里的身体一下子僵直绷紧,死死地盯着狄思远转身离去的身影,直到看不见后,他才扭头望向自己的经纪人,一脸假模假样地哽咽道:“他竟然已经对我不舍到不敢回头看我了吗?” “虽然知道你这恋爱脑的死样子是装出来的,但我也不介意给你一巴掌让你清醒清醒。”经纪人面无表情,“还有,人家不回头看你,只是因为不想,绝对没有那些你自己脑补的东西。” 科里伸手捂着心脏位置,一脸自己受到了伤害的表情。 引得本就对这个方向有所关注的其他旅客更是频频将目光投向这里。 经纪人无语。 “你看看那些路人的眼神,我猜肯定有很大一部分将你们两个当成了情侣。但我告诉你,一旦这种想法出现在了三流小报上,那你年底的偶像活动就先暂停一下,都推到年后吧,我会在这段时间里专门给你报一个田园模式的综艺的,保证让你好好挖一个月的土豆。” 科里哀嚎:“你怎么能忍心这么对我。” “我又不是狄,对惯着你当然没什么想法。” “还有,不要突然站起来!” 一米八高的经纪人突然有点破防似的吼道。 又是数个小时的飞行。 狄思远重新回到了国内,但由于根本没有对外告知,因此此次回归也并未有粉丝接机,一切从简。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认为的。 在下了飞机,去附近便利店里买瓶水的时候,前台工作人员顺着他那已经把整张脸都遮住的大帽子,依然坚强地认出了他。 最后自然是顺畅的签名和合影。 狄思远大大方方的,在粉丝询问为什么会这么早回归的时候,只说事出从急,有其他事需要处理。 并以很认真的脸,却又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希望这件事情在网上发酵后,你还能一如既往地喜欢我。” 粉丝心里咯噔一下:“你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吧!” 狄思远一脸懵逼。 粉丝看他表情,确定根本没有这回事后,就诚恳地说:“只要你没有谈恋爱,去搞什么偷税漏税黄赌毒犯法行为,那不管什么事儿也都不叫事儿。” 狄思远更茫然了,“你们对我要求这么低吗?” “那我问你,你买水的时候是没付账吗?还是想让我以店员的身份赠送你一瓶水。” “当然没有,我不会那样想,更不会让你为难的。” “那我希望你签名以及和我合影的时候,你有拒绝吗?” “也没有。” “这不就得了?对于你而言,你对自己的偶像业务方面从未有过不合格的时候。换句话来说,在工作完满的情况下,不触犯道德和法律,那就算有些事情发生,也根本不叫事。” 粉丝的话犹如给狄思远打了一剂强心针。 别看他一脸好似运筹帷幄的样子,实际在知道自己的情况有暴露风险的时候还是有点在意的。 因为那是隐私,是不太想让粉丝知道,也不想让她们丢脸的事。 被粉丝这么一说,就又觉得好像根本不是事儿了。 总之啥也别说了,先去联系迪忆养着的律师团。 之后将该公证方面的信息全部都整理妥当,就可以开记者发布会了。 那些记者知道他回来,并且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记者发布会的时候,也是一脸懵逼。 “为什么?” 一个在业内已经和狄思远工作室合作了好几年的记者,在到达记者发布会的场地后,正一脸迷茫地和身旁熟悉的小伙伴交流。 天知道主编收到狄思远工作室的信息,说要开一场记者发布会的时候炸到了什么程度。直接让记者小姐先暂停手里的工作,并要求她一定要第一时间到场。 果然她是第一个来的,第二位来的就是相对熟悉的小伙伴了,可惜对方也是一脸懵。 “难道是要回应金玉顺的抄袭事件?还是说,在盛典还没结束的情况下,就提前回国这些事?但这些东西也犯不上开记者发布会吧。” “随便让狄思远工作室账号发信息解释一下就足够了。” 空旷的大厅里,小伙伴压低声音嘀嘀咕咕,生怕自己的声音引起回声导致尴尬。 记者小姐听到这里的时候,表情逐渐变得神秘了些,“这个记者发布会将要说出来的信息绝对很重要。” “所以你这是……?” “我的意思是要不合作,这场发布会来得太突然,主编压根没给我配助手啥的,我看你也一个样,与其这样不如我俩合作,等发布会结束后,好第一时间联名发布” 另一人果断和她碰了碰拳,“我同意了。” 为了热点! 作者有话说: 生理期有点惨痛,这两天更新都晚点了,评论发红包补偿,明天应该就还是正常十二点了 第39章 传奇偶像(十二) “感谢各位到场。”胡媛时不时看向手里简略写下的提示信息,下方是对准了他们的各种摄像头。 胡媛临场不惧,说话条理清晰:“本次记者发布会要说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有关艺人狄思远的个人体检相关信息被偷盗,而后被某些公司获取,最终试图以此谋利之事。” “该公司要求艺人狄思远配合做炒作行为,并试图以舆论的方式打压迪忆公司旗下艺人,我方及狄思远工作室在此公开表明,艺人狄思远绝无被威胁的可能。” 下方记者群体们一阵喧哗。 与之有过合作配合的记者小姐在胡媛刻意留出的提问时间里,精准问道:“请问另一方试图威胁艺人狄思远者隶属哪家公司?”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您又是否确定您接下来所说的每条信息都是事实,并具备法律效应。” 胡媛点头,“是的,我确定。” “我将拿出以下证据,也可以明确向各位表明,该证据已经转达律师并提交警方。” “威胁狄思远,以其隐私信息试图促成胁迫式合作的公司为桑金娱乐有限公司!” 胡媛加大了音量,确定话筒将这番话语精准传达到每一个到场人员耳中后,她满意地笑了笑。 “该公司曾经就有过很多不当行为,此次威胁我旗下艺人之事,我方必将秉承着法律公正平等之信念将其处理得当。” “这样做确实很好,但是胡助理,请问能透露一下艺人狄思远体检报告上的相关信息吗?究竟是什么信息才会被桑金娱乐认为,是可以威胁乃至胁迫艺人狄思远与之合作。” 记者小姐的小伙伴提出了一个有些冒进的话题。 其实在胡媛开口说这个发布会的重点之前,两人就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胡媛主动点出桑金娱乐后,如果核心重点真的是这儿,那她之后肯定会主动说些,怎么应对,怎么处理,以及要达成什么目的之类的话语。 但她没有,所以本次记者发布会的核心重点很可能并不是关于如何针对桑金娱乐,而是有关狄思远体检报告中的信息…… 不过这么问也确实有点冒进。 所以记者小姐帮忙补充了一句:“如果本次发布会的核心重点依然是桑金娱乐的所作所为,那还请胡助理直接无视这个问题就好。” 胡媛却说:“不必了。” “本来就是打算告诉各位的信息,不过也还请各位在将以下信息写进个人报道内容中时,还请不要添加过多不必要的主观揣测,只需将客观事实描述出来即可。” 记者小姐从中品出了一些警告的寓意,第一时间点头表示,“身为媒体记者,必将秉承实事求是之态度,向民众展示一切真相。” “那么关于本次发布会的另一重点,即狄思远个人体检报告内容,其相关信息如下” 给旁边的谷茵茵打了个眼色,头一回参加这种场面,腿肚子一直在抖着的谷茵茵这会愣是绷直了身体。 她脸上四平八稳,看不出一点慌乱之姿,单手拿着提示卡,偶尔垂眸看上一眼,并一字一句地沉着说明,“经科学严谨地体测过后,被桑金娱乐认为可以控制艺人狄思远发展方向的隐私信息为其患有先天性性冷淡。” 下方记者一下都懵了。 不是,这种信息你都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偶像本质来说,不就是给粉丝提供一种接近于幻想,但又超脱于现实的美好之人的形象吗? 这么个性冷淡的问题出现以后,还要不要混这一行了。 但也有像记者小姐那样另辟蹊径的想法。 性冷淡好啊,性冷淡了以后,不就天然意味着他根本不会谈恋爱吗? 这绝对是天生偶像的级别! 另类的老天爷追着喂饭,只不过稍微喂偏了点。 “请问是何时查出艺人狄思远患有这个问题的?” “桑金娱乐又是通过何种手段获得艺人狄思远隐私的个人体检报告内容,请问胡助理有所了解吗?” “此前所说的,已经将相关信息转交律师并提交警方,是不是意味着狄思远工作室已经与桑金娱乐做好了正面开庭的准备。” “当事人对这一威胁有什么看法?本次记者发布会是只有两位助理到场,还是狄思远本人也会抵达?” “关于娱乐圈部分人员经常以艺人隐私相关信息以作威胁,乃至诈骗牟利之举,迪忆娱乐可有整顿圈内风气的想法?” “狄思远工作室本次公开表明这一隐私,可曾预料到相关信息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后会造成的持续性影响。” “……” “关于以上所有,本次记者发布会都将给予各位解答。艺人狄思远此次并不会到场,至于所谓的持续性影响希望各位接下来能认真看看这份ppt。” 胡媛接过谷茵茵双手递过来的教鞭,并用尖端处直指身后用于显示的大屏。 “请各位仔细看看桑金娱乐提交给我方的‘合作’预案,以及‘合作’达成或未达成时,‘可能’会出现的发展。” “对此我方明确表示,隐私能威胁到人,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当事人会在乎。而我方当事人根本不在乎这部分信息暴露在外,也因此才有了这场记者发布会。” “性冷淡是什么大问题吗?是违背偶像默认守则触碰底线、象征圈内明星塌房事件的东西吗?我方艺人不曾犯法,不曾触碰道德底线,没有伤害他人,不过是有着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特质而已。如有人借此抨击打压,有问题的绝非是我方艺人,而是那些满心恶意之人!” 这场记者发布会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除了知道这个注定掀起吃瓜群众热潮的性冷淡特质之外,圈内记者们更多在意的是迪忆很有可能公开怼桑金。 桑金资本确实不够雄厚,但在当初坑了如今已是多料影后的杜玥之后,还能继续存在,也证明不是什么随意就可以打压的阿猫阿狗。 如果两方娱乐公司的矛盾闹到台面上来,整个娱乐圈估计就真的是要有所洗牌了。 当然这只是娱乐记者私下关注的东西,目前明面上关注的,依然是注定引起吃瓜群众热议的性冷淡特征。 这都是流量,在流量可以转化为金钱的时代,本身就具备热搜体质的狄思远,将为他们带来海量的财富。 受邀参加这场记者发布会的人可以很明确地说自己赚大了。 至于那些受邀,但又因为其他工作推不开手,导致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到场的人,只能遗憾到躲在昏暗的电脑房里气得跺脚了。 同一时间,在各位记者发布狄思远的相关信息,以及工作室成员帮忙回应各种疑问期间,胡媛也与狄思远工作室内部人员,联合在工作室账号上发布了一则致歉声明。 除了大致说明占了公共资源之外,更多的是表达自己的愤怒,以及将要正面开撕桑金的态度。 这事儿都闹到这份上了,另类的当事人之一的杜玥当然也是知道了。 她当即在自己的个人账号上艾特桑金管理层大骂,“什么垃圾一坨,也敢在这里跳脚,我看你们真是饿了,想吃屎了。” 有作品说话,杜玥确实任性。虽然之后又被经纪人按头删除,说骂脏话对粉丝影响不好,但她想说的话已经表达了,该看见的人也都看见了。 杜玥爽得长吐一口气,她早就想在公共网站上这么骂桑金那边的老登了。 现在也算是另类的达成所愿。 当初那群老登敢用她喜欢女生的事儿威胁她,这会儿又敢用性冷淡的事来威胁狄思远。 桑金不死,以后还有多少艺人会被威胁坑害? 杜玥巴不得桑金赶紧垮台。 同时也拨打起狄思远的电话,可惜那边一直提示占线。 杜玥猜测大概是同时得到这件事情的其他艺人都在这期间给狄思远打电话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了。 他的人缘也是真的很好。 狄思远那边则刚结束和阚凌源的通话。 本来这个电话应该更早结束,阚凌源打这个电话的时候,这次发布会还并没有正式结束,因此相关信息当然也还传不到阚凌源的耳中。 他打电话只是想告诉狄思远,林薮那一个想退圈,一个想隐藏在幕后的人,都有了自己的选择。 退圈的正式宣布退圈,已经开始准备与粉丝告别,打算隐藏在幕后好能谈恋爱的那个,已经有了塌房的痕迹,因为他已经谈了,并且根本没有进入幕后…… 简而言之就是,阚凌源这位当了十几年林薮队长的人,估计过段时间就要正式宣布单飞了。 阚凌源还在那里叭叭着自己十几年的感情和遗憾,以及那个根本不听人话就知道谈恋爱的倒霉蛋……然后转眼就收到信息说全网都知道狄思远性冷淡。????? 反正这个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看着随时都有可能挂,但一直都没挂的电话,愣是一直坚持到了一个小时以后。 阚凌源和狄思远充分地交流了一下感情,确定他根本不在乎这件事情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后,他也谈起了想要搞桑金的话题…… 总之,最后在狄思远松了一口气的情况下,这则电话终于挂掉了。 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狄思锦正在看迪忆的股票波动。 一开始当然是有所下降的,但那些下降都在预料之中,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但转眼就开始令人意外的攀升??? “看来你的粉丝比我想象的还要爱你,且并没有在危机时刻选择离开,而是与你一同坚守。” “额……”狄思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狄思锦看见他这副无言的表情后,笑了一下。 “好了,不逗你了。” 狄思锦抬头看了一下远处挂在墙上的时钟,“看一下时间,我猜你的那些兄弟发小们,马上就都要到了。” “这个家在我来看不能多待一会儿了,不然等会就要被三千只鸭子塞满。” 狄思锦主动合上电脑,对网络上掀起喧哗的一连串事件毫不在意,甚至都懒得以迪忆老板的身份公开回应一下。 因为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何况狄思远在想要对外公开表明这件事情之前,第一时间交流的就是狄思锦这位姐姐。 父母那边只说看他自己的想法,家大业大的这么点不值一提的事情要能引起股市震荡,只能说明她管理得一点都不到位。 姐姐那边则是说想做就做,因为压根无所谓。 桑金是什么东西? 狄思锦要不是一心在工作上,可能连这个名字都搞不清。 既没有和迪忆碰撞的资本,甚至根本不知道某种程度上迪忆偶像区块完全是因为狄思远个人才建立起来的事,连他就是当家老板的亲弟弟这事都不清楚,还敢威胁? 在狄思锦看来就是 哪里来的跳梁小丑,秋后蚂蚱。 不想活了的话,她也不介意帮忙加速一下这个进程。 不过现在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家! 狄思锦一点也不想正面撞上那几个倒霉蛋,然后被一群大老爷们喊姐姐。 有时候这会让她有一种那些倒霉蛋在内涵她年纪大了的不适感,会让她想要打人。 提着电脑包开车去公司的时候,正好在路上看见了那几辆熟悉的车,一个接一个,还都踩着限速底线。 狄思锦心里啧了一声。 “该说不说,还好没超速违法。” 不然她保证会挨个举报,让他们几个都接受一下教育。 至于把自己弟弟扔在家里独自面对四个大汉什么的…… 狄思锦沉思了一秒就认定,问题不大。 狄思远:问题真的很大! 当然这种说法里也包含了很多演的成分。 实际上觉得问题很大的是李睿卿。 老大哥第一反应就是,不对,这事怎么爆出去了?不会对狄思远的心灵造成什么影响吧,需要联系心理医生吗? 或者是挑一些比较适合度假旅游休养的地方,让狄思远安静的待上一段时间,等事件沉寂,如此这般…… 另外几个的想法都是,老大/小狄/思思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们。 最过分的是李睿卿! 居然敢憋这么些年,什么都没说! 一群人到家以后,姜生直接上去给李睿卿来了个锁喉。 “能耐了啊你,作为好兄弟的我们,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这合理吗?” 李睿卿一边扯他手臂,一边翻白眼:“你不是应该去质疑思远吗?为什么锁我喉,良心不会痛吗?” 姜生义正言辞:“你觉得我是有良心那种东西的人吗?” 李睿卿哽了一下,无语凝噎。 夏盛再次使起了那双比盛夏还要伶俐的嘴皮子。 “别说告诉你了,就连我和季宜川也没告诉,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有远近亲疏的,我们几个肯定得排在李睿卿的后面了。”夏盛阴阳怪气着。 季宜川当即摆手:“谢谢,我不参与这个话题,我只是想知道,思思之后还能不能给我做的那个游戏代言。还是说近段时间还是保持着一个不露面的态度?” “正常工作还是会进行的。” 已经说好的事情也没有延后的必要。 这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主动开记者发布会,让助理帮忙对外详细说明,其根本目的也只是为了向外界表现出一个,他不接受任何威胁的态度。 与其以后还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用性冷淡的由头来威胁配合合作,那还不如他自己对外曝光说明。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不在意这份威胁的狄思远就可以被威胁。 所以在接下来属于偶像工作的展开期间,也会对桑金有所针对。 开庭是必然,甚至还可以在此期间控告一下已经被送去战区感受战争与和平的金玉顺,其次就是针对桑金的打压。 一段时间处理两件事,血赚。 狄思远谈到这里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抹冷色。 “我也觉得该让那个啥桑金赶紧倒闭。”姜生也松开了勒住李睿卿脖子的手,无条件站在狄思远这边。 那会儿迪忆为了杜玥赔违约金的时候,姜生可以理解成是为了救人,所以才必须赔那笔钱,但一想到赔的那笔钱被桑金高层得到,然后又被那些人拿去花天酒地,姜生就觉得恶心。 这会儿居然还敢威胁老大…… “先举报一下,让人查查税务方面吧。总觉得敢这么干的公司,内部税务方面肯定也有问题。” “怎么处理桑金是之后的事,反正不会放过就对了。”本来还在阴阳怪气的夏盛也正了正神色。 “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性冷淡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以及这种隐私信息,又是怎么被透露给桑金的。” “姜生一开始勒你脖子还真是勒对了。”夏盛看着李睿卿,脸色有点冷淡。 “这确实是我管理不当,期间内部偷盗人员也已经查到具体是谁,之后同样会一纸诉讼送上法庭,让他得到该有的惩罚。” 李睿卿很诚恳地低下了头。 “至于那个问题……也许更适合由当事人来回答。” 狄思远也不避讳:“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 “大概在我有了成为偶像想法的前半年。” 这句话一出后,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所以你以前不声不响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了吗?”季宜川问。 狄思远想了一下后回答:“谈不上压力,只是那时候我以为我会像你们一样按部就班地被规划出一个大致的发展方向,并根据这一方向前进人生。” “我也才发现,也许这正是我身体上的叛逆呢。” “睿哥想把一生都奉献给医学,姜生则是单纯对恋爱不感兴趣,季宜川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二次元,夏盛倒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子,这个我们大家都知道,但那个女孩子也已经和别人谈婚论嫁了。” “然而,我们这几个人,小时候被长辈的规划都是娶妻生子。” 夏盛脸色黑了。 “我可以把这番话认为你是在嘲讽我吗?” “没有这回事。”狄思远连忙摆手。 “哼,就当是你说的那样好了。” “正好我们五个也已经很久没一起聚过了,吃点喝点,或者上楼去电竞房一起联机打游戏?” “都可以。” …… 那些注定在网络上掀起讨论的话题,根本不在他们几个的关注之内,确定狄思远心理状态依然健康,他就被拉去打游戏了。 而且打的刚好还是季宜川那个已经准备着手公测,但目前还在内测阶段的游戏。 当然,也是狄思远即将要代言的那款游戏。 他这边倒是稳稳当当,狄思远工作室内部人员却一个个全都心跳加速。 这信息放出去之前就想过会有各种反响,最大的影响无外呼起了节奏,说狄思远根本不能当偶像,不配当偶像,不值得被别人喜欢什么的。 结果类似的节奏刚起,直接就被路人给破了。 路人不需要说出任何偏向狄思远的话,就只以真实回应虚假,以诚实面对虚伪。 上来一句:“桑金给你一条多少钱?好兄弟,钱要大家一起赚,带带我,球球你啦!” 对面直接破防。 “谁是水军了?我才不是水军,我只是单纯看不上他!一个性冷淡的男人,居然这么多女的喜欢,那些女的也真是眼瞎!” “是了是了,我们都眼瞎,眼瞎的只能看上狄思远,看不上你这么个只敢在网络上破防的low货。” “套公式答题就是快。” “爽爽的。” “说他性冷淡问题很大的人,一般是出于什么心理?有没有专业的来帮忙分析分析,我真的很好奇。” “我也是。” “在明知道这性冷淡不会影响他健康的情况下,还说一定要治疗的,一律打为男科医生。” “其他的说问题很大的人,一律打为自己也有这个毛病,而且还很有可能因为自身情况导致格外自卑扭曲,根本不敢相信同样性冷淡的人不仅能站在阳光下,还能成为偶像,更能被无数人喜欢。” “阴沟里的臭虫就应该永远都待在阴沟里。” “而我们的狄思远已经接到了新的代言,新的工作。if组委会那边甚至都在他提前离场的情况下,为他特别颁布了第一天的第一名。” “谢谢,完全不关注这些流言蜚语,只想知道游戏代言期间接不接受探班,只想看他穿那些游戏角色的服装,嘶哈。” …… ………… 第40章 传奇偶像(十三) 广告拍摄场地。 明明是空旷的室内环境,却硬是被各种布景和道具打造成了森林模样。 雾化器不停地喷出各种水雾,人工泥土表层已经覆盖上了湿润的痕迹,道具草丛则被远处的鼓风机吹得摇摆不停。 布景外侧,在不被灯具打造出来的光与影环境之外,工作人员各自走动忙碌着,架着摄像机的摇臂连接滑轨,季宜川正跟着导演一并站在摄影机旁,围观着已经被映入的各种画面。 作为被拍摄者,也就是这一场地中最为核心的存在,狄思远此时正赤脚站在布景地中央。 他那头黑长发此时已经被梳理整齐,自然垂在面颊两侧,没有任何浮起的发丝,光亮顺滑。 由于是游戏宣传,那张平时不会被过多妆点的脸上,也被画上了特效妆。 眉头压眼,眼窝深邃,向上扬起的眉尾细长又锋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睫毛被刷成了纯白色,瞳孔也犹如日轮般璀璨光辉。 游戏世界观为西幻大世界,狄思远在所拍摄的宣传片中,将扮演其中的一位boss角色。 是那种在剧情里以自身湮灭为果,只为主角能侥幸存活的狠人。并且在后续发展中,还将会作为被玩家殴打的副本boss登场。 想要顶级突破材料吗?那就去打他。 不打就会没有。 向季宜川询问为什么会搞出这么个离谱设定,他从一个更离谱的角度给出了回答。 “游戏在某种角度上,本质就是为了获取用户的使用时长。当一位如同圣人般的角色,最终成为了需要被玩家殴打的boss,无论他们是犹如第四天灾般毫不在意地打boss,还是很感性地认为下不去手,这都无所谓,反正他们都花费了时间。” 狄思远评价:“原来你也变成了没有感情的资本家吗?” 季宜川理直气壮:“用一个没有感情的资本家说法,总比告诉那些玩家说,真相其实是因为我以前玩各种二游被刀得死去活来,所以才想对他们也下下手。” 狄思远对此的回应当然是穿上特别定制的boss服装,最后站在室内拍摄场地。 这个boss角色在西幻大世界观中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一位神位,因此服饰风格也整合了古罗马与希腊那边的特点。 是为自然之神,结合草木创生之法,整套穿着色调偏向绿金。 腰间垂挂橄榄树叶装饰,一连串的石榴籽由水晶制成,一起扣在一侧腰间。 其上身衣着服饰简单,随意披挂肩头,露出大面积胸膛,但并未直接袒露,胸口正中心位置刻画了大面积神纹,色彩艳丽。 下摆面料轻薄,飘逸灵动,同样结合神纹。裤子则稍显简单,但在靠近小腿肚子处时,又做了放量。 与之配套的金色饰品悬挂脚踝,走起路来时,互有碰撞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特效妆的配合让纯黑头发一点都不突兀,但导演却依然很好奇一点,“体感上用白色假发,进而融入大世界背景,应该会更好一些。” 季宜川对此的回答是,“那必然是不行的,按照三次元的说法是,游戏是我种花人做的,就算背景参考了其他国度的古文明,也得保留一点我们自己的特点。” “而按照二次元的说法就是,拯救了主角的神,必定遭受了污染,又怎么可能犹如最初般纯白澄澈?” 年龄直奔五十的导演愣是露出了心梗的表情。 “还得是年轻人会玩。” “那必须的。” 站在拍摄场地中的狄思远可不知道有这样一番对话。 他只是按照之前彩排期间的走位,于室内布景中缓慢行走。偶尔抬头望天,偶尔垂眸凝视地面泥土,眼神中充满了眷恋与不舍,似乎是这再寻常不过的景象,即将从他的世界中消失…… 要刀就要刀彻底。 之前彩排期间,狄思远就有个想法,在经过和导演沟通后,后者结合游戏剧情发展,也非常认可。 最终会死去的自然之神,生前的最大遗愿就是他能死在自然之中,回归自然。 但…… 狄思远的步伐迈出了布景场地。 最终,这位自然之神没有死在他想要的自然之中,而是死在了工业与钢铁之下。 他单膝跪了下去,凝望着不复绿水青山的钢铁地面,最终闭上了眼睛。 即便是并未从摄影机特意截取的画面中注视着这一切的人,也依然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遗憾。 要知道,虽然季宜川具备决定代言人选择的权利,但游戏工作室内部其实还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选择偶像。 好看归好看,也能接受特效妆,不像其他明星一样,可能担心自己经过特效妆的外貌造型改变后,会动不动被人打成整容之类的标签。 但那是偶像啊,唱歌跳舞握手也就差不多了,宣传片级别的表演肯定是不合格的吧? 不过这种想法在此刻导演认真地喊下卡,并确定拍摄完毕,不需要任何补拍以后,全都消失了。 “拍摄顺利。” “一次成功,还真是有点不敢想象啊,我本来以为还要拖几遍的。” “那是因为你之前忙着网络宣传,压根没见过狄思远之前的彩排。彩排的时候就已经很震撼了,有了完整布景以后的现在更是夸张,反正我刚才是沉浸进去了,甚至觉得写出这种剧情的策划真不是人。” 说话的人咬牙切齿,还阴阳怪气地对着那个说以为要多拍几片的人回话,“啊,我不是在骂你,虽然你也确实不是个东西。” 文案策划:“……行吧。” 另一边。 拍摄结束的狄思远当然是想第一时间换掉身上的衣物。 可惜还没来得及进入换衣间,季宜川那边就已经很损地表示,“衣服还是别换了,就穿着这一身好了。” 本来以为拍摄进度要拖到下午才能结束,但既然上午就已经搞定,那其他的时间大家也要做点更重要的事情。 身为偶像,狄思远演唱会期间的所有舞台服装,在日常生活中本来也不是能被随意穿出门的那种。 简而言之就是他对穿各种夸张服饰并不介意,甚至已经习惯。 因此对季宜川提出的这个要求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也依然能品出季宜川话里的潜台词,“一定要求我穿这身衣服,是有什么想法吗?” 狄思远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季宜川咳嗽了一声,他总不能告诉狄思远,由于很清楚工作室里的人做剧情是个什么德性,知道他们之后必然会被游戏玩家怒骂,所以准备拍个幕后吧。 比如偷偷摸摸让他顶着这么一个形象去剧情策划的工作间。 就是有一点不好,三次元的人到底是和二次元的人不够贴,想真的让那群策划的第一反应把他当成从游戏中走出来的人,还得添加一点小小的技巧。 还好一早就给那些正在努力工作的策划们的电脑做了备份,免得等会停电的时候,他们一脸懵逼,完了以后还得哀嚎痛哭流涕。 等到时候狄思远到场,再在同一时间停电重启,并且所有电脑上同时播放剪辑处理好后的画面,代入感不就来了。 反应快的肯定也能发现,但总有反应慢的,以及心甘情愿代入的。 创作者又怎么能不爱自己创作的故事呢?除非最初就是为了其他目的。 至于这么个突然的惊喜事件,这些可都是为了防止那些策划被骂到怀疑人生以后,写剧情时会控制不住为自己挽尊收手。 没有冲突,没有情绪的变化,没有生死之间的矛盾,没有不可挽回的痛苦,没有极致欢欣后的失去,缺失了游戏剧情丰富游戏本体的构架,最终只会让一款游戏成为过去,并走向关服。 季宜川野心很大的。 当下这款游戏只是一个开始。 只是被重点关照的策划们暂时还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些什么,反正停电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都在骂。 “老板是干什么吃的,备用电源呢?” “知不知道我刚才写好了多少文稿!那可是万字!丢失了万字的稿子,你信不信我直接从天台跳下去!” 一间乱七八糟很没有形象的大办公室,其内部被划分出的不同小格子间的座位上,每个人都在哀嚎。 窗外的自然光以及已经亮起的道路上的霓虹光一同照进来,不至于让室内显得昏暗,但身处座位上的人却有一种比天塌了还要绝望的昏暗感。 “停电?不要跟我说我们这么大个工作室从来都没做过停电的预案啊!” “怎么会突然停电?备用电源难道还接不上几台电脑吗?” “真是狗屎,知不知道我刚才建模建了多久啊!还没来得及备份啊,狗屎!” “我一点都不想做重复的工作!” “啊啊啊啊!” “我现在就像是那原始森林里的猴子,准备给每一个贸然进入森林里的人用香蕉呼一个大逼兜。” “累了,毁灭吧。” 就在一群人从暴躁转向绝望,最后又直接摆烂的情绪转折中,灯又一次亮了起来。 电脑也是。 没有奇奇怪怪的绕圈圈加载画面,而是突然间亮起,然后突然间开始播放画面。 本应经过策划们围观审核,确定可以投放的宣传画面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电脑上。 数台电脑同一时间播放相同的画面,让许多人都觉得奇怪不已。 门口处也已经有一个摄影师偷偷摸摸扛起摄影机。 刚才更偷偷摸摸的是狄思远。 从季宜川口中知道这么个事件的时候,尽管已经默认同意,但狄思远依然由衷地觉得季宜川是个倒霉玩意儿。 有一种想要冲到季宜川的手办室里,找出他最爱的老婆,然后毫不犹豫掰掉尾巴的冲动。 Xp福瑞的资本家就该感受如此报复! 该庆幸他扮演的这位自然之神,没被额外添加上什么狼尾之类的设定吗? 毕竟是自然之神,有自然植物的特征,也有身处自然中的人类的特征,那当然也要有些动物特征了。 现在还在庆幸的狄思远是万万没想到,季宜川当然这么干了,只不过狼尾的设定在副本boss的形象身上。 想想看,一个为了救主角死掉的自然之神,最终出现在了副本里,并且还要被玩家打败,有一点力量劣化或是力量损失降低之类的debuff都是很正常的吧,debuff使得一些隐性特征变成显性也很正常吧。 季宜川:理直气壮.jpg 这边狄思远踮着脚尖偷偷苟进办公室的形象,被摄影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那群策划们还在盯着电脑,一脸发癫的评价:“这电脑是中病毒了吗?” 后台偷偷窥屏这一切的季宜川却有一种窒息感。 你们这群人好歹配合一下啊! 一会儿还真有人配合。 至少已经有策划开始质疑:“就算真中病毒了,也不能所有电脑都中,没一台幸免吧。” “要真是那种高级病毒,没一台幸免才是最正常的吧,有哪一台幸免才说明是哪一台电脑搞的鬼才对。” “啪” 就在几个策划嘀嘀咕咕的时候,突然有一道不大不小的开关被按动的声音传来。 同一时间,本来就已经很亮的室内,也多了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金色光源。 那光好像从天花板上来,又好像从地面而至。 反正一群人确实都懵了一下。 “这是什么操作?老板是打算在办公室里蹦迪吗?” “新世纪dj舞厅办公室版?” “太会玩啦,但是一点都不想要。” 就在这种毫不配合的言论之中,狄思远心里很是尴尬,脸上却维持了自然之神应有的平淡表情登场了。 他一句话没说。 因为觉得一说就会是忍不住想骂季宜川。 这叫什么事儿! 而对于策划来说,他们也确实愣住了。 近期忙碌的工作对象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什么的,即便是本能知道这或许并不是什么会踩碎世界观级别的异常事件,也依然会有所发愣。 理性地在说:“这是老板准备的惊喜吗?” 感性的则说:“就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中走出来了。” “自然之神就应该是这种样子啊。” 浑身自然的气息,如清风雨露,似日月山川。 “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他死掉的那部分剧情就是我们几个主笔的。” “心好痛啊,一想到这么好的角色被我们写死掉了,就觉得我们几个真该死。” “有种想给自己一个巴掌的冲动,但是感觉打自己会很疼,要不我给你一个巴掌吧,让你缓解一下这种愧疚感。” 另一个即将被打的同事一脸懵逼,“不是你、啊这、你……啊?”返祖半天,最后也只冒出来一句,“你没事儿吧?” “我直接让跑腿小哥送一斤溜溜梅过来,全塞你嘴里行不行?” 胆子大的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想近距离贴贴。比较颠的也已经搓手准备给同事一个大逼兜。 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最后全都转变成了一些感怀。 “虽然知道这种事情肯定是倒霉老板干的,但有一说一,看见你的那一瞬间,心里冒出的感动也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是我们真正构建了另一个世界。” “而你就身处在那个世界之中。” “你会对自己的命运有所质疑吗?” “身处此地的你,如果是真正的你,又会对自己的存在迷茫吗?” 狄思远一直都没说话。 这是季宜川的要求。 他当时的原话就是:“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好,不需要说任何话,不用安抚他们,不用照顾他们的情绪,但如果他们想对你动手动脚的话,记得不要客气,一脚踹回去。” 狄思远一言不发。 那些策划们自己就给出了最好的幕后画面。 有夸装备精良的,有认出狄思远的,也有陷入哲学,开始思考人生问题的,还有的已经开始组团问候起季宜川的。 不管是哪种,季宜川的目的也都已经达成。 在确定收录的摄影机画面足够为这些策划挽尊以后,季宜川闪亮登场。 先是说明他们之前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因为公司电脑全都加载了一个实时同步存储功能,不会因为突然断电的意外事故导致丢失重要文件。 再一个就是说明,狄思远只是他自己,并不是真的从二次元穿越而来。 最后就是有关摄影机拍摄的全部画面。 不愿意出镜的可以和摄影师说一下,会剪掉,而如果愿意出镜,并想强化自己想法的,甚至可以补拍一些个人采访,用以单方面倾诉自己对角色的想法,并希望未来选择玩这个游戏的玩家能看到这一切。 如此,狄思远今天的工作也算是圆满完成。 终于能开口说话后,第一句话就是:“希望没有吓到你们。” “当然没有!”xN。 “与其说是被吓到,不如说想合影来着。”有人对了对手指。 “因为真的很符合我们在游戏中建出来的模型形象。” “太真实了。” “要是年轻个几岁是那种还没毕业的年纪,我一定会认为是自然之神跨越次元奔我而来。” “像是一场奇遇。” “可惜年纪大了。” 狄思远一边听他们唠唠叨叨,一边配合签名合影。 就这样玩闹了个把小时,季宜川阻止了这群有了正当借口摸鱼,导致不想干活的加班仔们。 “过几天游戏就要正式公测了,辛苦你们。但是!三倍加班费我也给了,各种福利下午茶我也上了,之后按你们联合投票选中的旅游地团票和导游也都选了,财务准备的红包也随时都可以下发,这种时候你们居然还敢摸鱼?!” “你懂个球球。” “老板,你不能因为你是老板,就认为员工不敢打你。” “懂不懂摸鱼的时间才是人类在工作中所勉强挤出的灵魂栖息之地啊!” “知道你不懂,一边玩去吧。” “你挡到我看自然之神了!” 狄思远看得直乐。 最后在季宜川假模假样地捂着心脏,一副被气到心梗的样子时,狄思远才说了两句,“已经很晚了,之后换下这一身服饰,洗去特效妆也需要一些时间,希望各位也不要工作到太晚。” “再见。” 季宜川也跟着他一并离开。 本来以为直接把人送回家休息就好,结果转眼又见到狄思远拉着两个助理进了另外一家经常合作的摄影棚。 没怎么跟过狄思远日常活动的季宜川愣了一下,问他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狄思远就大致解释了一下。 宣传片那边是宣传片的部分,他私底下也是要拍照向粉丝营业的。 当然他也是知道不能用游戏形象设定进行这样一份营业,因此之后会换下服饰,头发也会重新扎起,脸部特效妆也会稍作调整。 一个是给经常合作的化妆师做些试妆操作,再一个是,避免人们将游戏代言人和自然之神这个截然不同的个体有过多连接。 季宜川听得一愣一愣的。 “要是没有这份代言,你会做什么?” 谷茵茵拿出了一份行程表。 早上六点起床,到晚上凌晨一点为止,期间除了一日三餐,余下时间全是舞蹈声乐练习,处理会议,还有拍摄其他节目,或飞往各地开展偶像的见面会,牵手会,线下活动等。 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睡眠时间也只有五个小时。 谷茵茵顺便还提了一嘴:“在拍摄了游戏宣传片以后,只要你们工作室所做的游戏未来不至于查无此游,兴许他未来还会接到漫展方面的活动邀请……” 谷茵茵也是后来才知道,为啥狄思远需要两位助理,并且两位助理基本都是做三休四。 做三的时候,那就是二十四小时全程待命,休四的时候,那当然也就可以不管不问,余下的一天倒不是意味着狄思远不工作选择休息,而是在不需要助理辅助的情况下,他自己进行工作。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如果失去了工作室内部的其他人员辅助,他就做不好任何偶像之间的业务,那就只会是他的失职。” 季宜川指着自己眼下的青黑,茫然道:“但我只是熬了几个大夜就已经成这个样子了,而他……” 不仅一点黑眼圈都没有,脸色还白净到跟刚刚做完护肤似的。 “所以这就是偶像天赋啊。”谷茵茵也是感慨的不行。 季宜川再将一行人送到狄思远所居住的公寓时,由衷地感慨道:“我突然一点也不意外,那种对于很多人来说,应该掀起喧哗的性冷淡特征,为何在他身上根本不会引起任何过度的注意力。” 因为身为偶像的他总会有下一个活动,新一轮事业。 而这些对于粉丝来说显然比所谓的性冷淡特征更值得在意。《 》 40-45 第41章 传奇偶像(十四) 参加if之前就有过的,想要自己办一个和偶像相关,具备传承性质的大活动的想法,在录完给粉丝拜年的新春视频后,再一次被提起拿到明面上来。 狄思远从录制视频的座椅上起身,身后的白色背景布被绷得很紧,没有任何褶痕。 他抬头看向谷茵茵,此时的这个女孩早已经不再是需要胡媛搭把手,才能妥善处理助理的工作,现在的她不仅能处理好被分配给她的所有任务,同时也已经逐渐习惯了狄思远高强度的偶像活动。 此时在他提起关于对标if盛典大活动的计划时,谷茵茵也拿出了工作室给的大致章程,不过不是实体文件版本,而是存储在手机中可供随时供她查阅的在线文档。 谷茵茵也随之说起了相关,“向官方申请的场地已经通过……” 有官方做背书,和if远程打擂台,吸引外界流量,进而推动旅游经济的想法,在进行会议期间早已被多数人投票通过。 这边刚一提交,另一边场地就已经被批了下来。 但相比于此,狄思远同时也有另一个想法。 那就是自己直接买一块地,打造一个和偶像相关,并以偶像为主题的大型乐园。 于是原本的预案再一次更改。 不过这种大型偶像活动将不再固定在某个城市,而是根据不同季节,不同时期,以不同人文或风景为主题。 当然,偶像乐园也是要建的。 严格来说,后者的目标还要更大一些。 偶像乐园既然以偶像为核心,就注定必然要有很多知名偶像在其中驻留,或是顶流级别的世界级偶像。 由于狄思远线上仍然和科里及卡特有联系,是以当这个想法一经说明后,科里第一时间就说,乐园建成以后一定要邀请他前往驻留,卡特也是。 国内方面更是简单,比如已经确定要单飞的阚凌源,在不需要考虑队伍组合发展的情况下,他本人是相当乐意和狄思远合作的。 迪忆旗下的偶像也都是这样。 且如果存在偶像乐园,那对于其他新生代偶像及练习生而言,就相当于已经指明了一个前路发展,反倒更好。 其他不属于迪忆旗下的偶像群体,在实际利益的推动之下,肯定也会轻易达成合作。 主题没问题,合作没问题,背后有官方背书…… “但这仍然需要至少持续三到五年才能真正落成。”谷茵茵给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是遥远的答案。 狄思远并不意外,“只要能成,时间不是问题。” 就算再过五年,狄思远也不过刚刚三十岁的年龄。 如果以这个年龄成为刚刚出道的偶像,确实会显得有些夸张,但实际他已经成名了十年,并将继续火下去。 “之后偶像乐园的建设及发展只要按计划推进就好,现在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谷茵茵茫然了一瞬间,并随之调出狄思远线上行程表。 临近新年,今天除了拍摄一个新年祝福视频之外,还有收取已经从厂家处专门定做的一卡车与狄思远相关的周边礼物,并且还要按照抽奖的粉丝所提供的地址挨个寄出。 里面的一些属于惊喜的部分,即穿着龙年特摄服饰拍摄的狄思远照片,以及亲笔签名部分,也早已经在之前就已经完成。 前半部分的拍摄工作狄思远已经解决,后半部分,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在打包发货,没有任何拖延现象…… 所以还有什么事? 谷茵茵一时之间真的迷茫了一下,满脑子都是,狄思远是准备开启临时线上直播,还是什么线下粉丝见面会,又或者是说和亲朋好友有什么活动? 总之,谷茵茵就是唯独没想到…… “该放假了。”狄思远看她半天没想明白,无奈地笑了笑。 谷茵茵则有些错愕的张了张嘴,下一秒她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还真忘了新年是要放假的,果然是因为老板太卷,导致我没有反应过来吧。” “这个锅我就暂时接下了。”狄思远毫不在意的说道,并随手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谷茵茵,在后者又愣了一下的目光中,狄思远直接将其塞到了谷茵茵的手中。 “这是奖金,感谢你加入狄思远工作是以后的一直以来的付出。新年快乐,虽然是提前祝福。” 谷茵茵摸着那红包的厚度,是实实在在被感动到了。 “还真是庆幸当时没有一时冲动选择辞职。”谷茵茵由衷地感慨着。 期间她还认真的看了一下狄思远的脸色,谁都知道,一旦提起这个话题,就意味着再一次和性冷淡这一标签有了联系。 但她没从狄思远的脸上看见任何不满或是什么情绪变化。 将近半年的工作,谷茵茵自认对狄思远还算有些了解。 尤其之前参加if盛典的时候,他可是一点都没掩饰对金玉顺的不满,乃至对if组委会本身的嫌弃。 狄思远这个人就是那种情绪看起来基本没有起伏的人,但一旦起伏又会显得很明显。 这意味着,他确实不在意那件事。 “严格来说,当时更想逃避的是我才对。”狄思远很坦然地说起自己。 当下工作已经结束,作为助理的谷茵茵正跟在狄思远的身后,两人保持着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一并走向电梯,搭乘电梯到了迪忆公司楼下。 外头已经飘起了雪花,霓虹灯亮起,街道上偶尔有三两拉着行李箱的人在走,脸上笑意盈盈,有的是要奔赴自己的家乡,有的是从外地回归。 空气寒冷,冻得人脸颊生疼,庆幸没有什么呼啸着的冷风,所以狄思远只是卷了卷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刚才没有进行下去的那番话,也再一次被续起。 他的声音从围巾下方传来,低哑沉闷。 “我那会觉得自己就像是有病一样。” 不然正常人哪会像是野兽一样无缘无故发情? 一个是对谷茵茵的冒犯,让他觉得很失礼。再有一个就是,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假如我是一个很在意那种事情的人,后续的发展大概就会变成很恐怖的无止境追求你,然后开启一些所谓的先婚后爱剧情?” 说实话,那种发展真的很恐怖,因欲而生爱什么的…… “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比如你要是突然开始追求我的话……”谷茵茵笑了一下,这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很坦然地说道,“我那会儿心里还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兴许我会暗爽的想法,毕竟你可是顶流偶像。” “然后下一秒就被惶恐和慌乱填满。” “你有很多钱,背后也有着一整个公司会让我想到金钱权力等等,而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无法应对无法反抗的。就像是性,这类教育在很多时候都没有办法拿到明面上来说,但对于女性而言,多数时候它也都是恐怖的。” 尤其是没有恋爱的前奏,没有磨合,没有灵魂的交流,突然突兀的全都只剩下欲。 谷茵茵所能想到的只有她会单方面遭受到侵害,最终也许会迫于现实,比如狄思远很有钱,比如狄思远长得很帅,也比如,所有人都认为和狄思远交往会是一件好事…… “但其实这些想法都是我在你坦诚以后才冒出来的。假如你想要隐藏这一切,没有向我说明,甚至没有拿出严谨且具备法律效应的合同公正开口。我或许只会一无所知地面临那一切。” “抱歉,可能说得比较混乱,但我其实是感激你的。”谷茵茵很认真的说道,“很感谢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具备独立人格,独立生命的完整个体,从而对我做到了尊重。” 以至于那些不成熟的,有可能被外界认知干扰,乃至于扭曲被逆转的思维,全都得到了足够的梳理空间。 “但这只是基本。”狄思远回话,“尊重从来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基本。” 甚至也是人与自己的基本。 狄思远正是因为不想被外界的各种认知裹挟,所以才提出了测试,所以才主动去做手术。也因此,最终在桑金娱乐试图威胁的时候,选择直接让胡媛和谷茵茵帮他将这一切转达给大众。 他尊重别人,但他更尊重自己。 他爱粉丝,但他也同样爱自己。 “新年快乐!虽然我这也是提前祝福。”谷茵茵又笑了。 那些话题就像是自然飘落的雪花一样,混在无数雪花之中,再也看不清任何单独的一片。 狄思远点了点头。 霓虹灯下,两人分别。 他们都有各自的人生和自己的前路。 交集就只是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员工,而非说是一定要贯穿对方那由始至终的一生。 狄思远在地面薄薄的积雪上留下脚印,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谷茵茵更是埋头拿出手机订了最近时间的机票,待回到居住的地方以后,她和胡媛打了个招呼,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就搭乘飞机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那不是一个多么发达的城市,也没有偶像顶流,但她的家人一早就在机场等待,自她回归后,更是为其披上了厚实温暖的大衣,奶茶明明自带包装,却依然被家人放在了保温桶里。 谷茵茵见家人将奶茶从保温桶中取出,递到自己手中的时候,只觉得还有些微微发烫。 是她的手,也是她的心。 另一边,狄思远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单独一间不住人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信件和用以回信的彩色信纸。 这些都是粉丝寄来的东西,每一封信在真正被邮寄出去之前,兴许都曾被重复写过很多遍,直到以粉丝所认为的最为完整好看的模样来到他的身边。 所有狄思远工作室的信件,虽然并不能确保每一份都能得到回复,但那些都会在检查,并确保内部无有害物质后,就会被转交给狄思远,从而堆满了这间房间。 粉丝倾诉着这份喜爱,而狄思远也将回以星光。 提笔回了数十封信后,晚餐时间已到。 餐后,狄思远的姐姐狄思锦又额外给自己倒了杯甜白葡萄酒,她也不讲究,根本没有什么醒酒之举,只喝到嘴里就算,过后才问起狄思远,有关偶像乐园的建设…… 姐姐投资是必然的,别说他十年间当偶像赚的钱了,就算是再赚个一百年,都不一定买得起一整座乐园的土地使用权。 “一个能容纳日客流量十万人的乐园,你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些资金投进去后,却一点反响都收不到吧。”狄思锦撇了一眼自家弟弟,要么不整事儿,要么一干就干个大的。 “有官方背书,if特典期间所带来的旅游经济,经过大致调查后,也有了结果。那差不多为期一月的热闹里,为那个国家带来的旅游总收入已超三百亿。” “与其把这笔钱送给别人,还不如自己赚。” “但你的目的却并不是像个商人一样赚钱吧。”狄思锦早有所料的说道。 “是的,我希望我的名字在我死后,不必只在特定的人群中流传。我也希望偶像的正确概念,能让每个人都知道。” 过分理想主义的想法,想要实现起来确实艰难,或许也根本不会成功。但相比于很多年后,别人提起狄思远,说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勇的事情是自己人为太监,那还不如是为了理想乃至盛大的妄想献身。 所以偶像乐园一定是要建的。 超越if的活动,也一定是要实现的。 “那行吧,我投了。”狄思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狄思远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着深刻的想法,并且想要竭尽全力为之实现,狄思锦又有什么不帮的理由呢? 夜色深了,各自离去休息。 新年的时候,那则新年祝福的视频也如期发布在了狄思远的个人账号和工作室账号之上。 每一个点开的粉丝都能收到他真切的祝福,那双看任何人都深情的眼睛,即便是在视频之中,也能让人深刻地感觉到他的真挚。 同时,此前收到抽奖礼包的粉丝也在评论区晒起了自己的小礼物。 抽到隐藏礼包的人看着头顶龙角的狄思远照片,以及其上的亲笔签名,更是激动到直接在社交账号上晒出。 不少人都在底下评论,该死的欧皇/海豹!以及为什么抽到的隐藏款的不是我! 然后转眼就一脸高兴地在狄思远的新年祝福视频下方,回以同样诚意满满的新年祝福。 其中还有大粉公开点名,下次见面会的时候就穿隐藏款照片那一套! 狄思远大手一挥,回了个好。 然后再一次引起了一连串的嗷嗷。 得亏后台屏蔽提示音的动作够快,不然整个手机都会直接卡到原地爆炸。 新年过后,新的工作开始。 以及 针对金玉顺乃至桑金的案件也已经正式开庭。 前者属于跨国抄袭案件,把金玉顺钉死在耻辱柱是必然的,要求巨额赔偿也得到了法律层面的认可,然后狄思远转眼就把这笔赔偿金投入到了战区灾民身上。 并且很不诚心地祝福了一下身处战区的金玉顺也能利用这笔赔偿金,好多吃一顿热饭。 殊不知另一头的金玉顺知道新的物资援助来自何处后,直接气到自己给自己饿了一整天。 但谁管他。 if组委会那边弄来的专门盯着他的人,可是扛着实打实的真枪实弹,在他把自己饿晕以后,直接硬掐着下巴给他灌了杯难喝的口服葡萄糖,然后要求他分配物资给灾民,亲眼看着那些人能吃饱喝足,但他却不被允许进食任何食物。 不是喜欢自己惩罚自己吗?那就多惩罚一会儿。 再说桑金。 威胁狄思远就相当于正面和迪忆撕破脸,这意味着桑金将承担来自迪忆永无止境的针对。 旗下艺人在此期间全都跑了。 就连那个专门被推出来和杜玥打擂台的女星,也因为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很小心很注意,完全没给自己留下把柄。 在打算解除合约之后,不仅没让自己赔偿违约金,甚至还反向要求公司赔自己名誉损失费,之后更是潇洒离去,组建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并回头踩了一脚桑金,向迪忆卖了个面子。 桑金那的人就差指着这女星鼻子骂她忘恩负义,结果人反手就在网上公开骂起了那些高层。 “什么傻鸟臭虫东西,你亲爱的妈妈我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懂不懂我进这个圈子到底是为什么?要不是杜玥,要不是当初觉得同样签桑金能离她更近一点,你这垃圾玩意还能和我签合同?” 后来一了解才知道,这位女星单方面单恋了杜玥整整五年。 杜玥当时就直接给狄思远发了个书名。 《关于我对家暗恋我整整五年这件事》。 狄思远明明有着相当丰厚的词汇储备,最后也只能默默地在心中扣了个6。 并打字回了句,你是怎么想的? 杜玥:……当然是很从心地想了。 说人话就是怂了。 别人的爱情故事狄思远可不打算插手,回了一句,那就随心而动,就继续开始关注起桑金。 此时桑金这家公司已经在破产的边缘摇摇欲坠。 而真正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正是狄思远的那几个好兄弟之前提出的举报桑金偷税漏税…… 一查,好家伙,还真有,不仅各种阴阳合同,要求人陪酒陪睡,甚至私底下还联系境外势力搞洗钱。 如此种种,高层堪称一网打尽,直接打包全送进去了。 那些人在法庭上叫嚣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胡媛转述给狄思远的时候,一直在笑。 并恶狠狠地说:“都给我踩缝纫机啃大白菜去吧!” 出于对举报者的奖赏,季宜川的游戏工作室收到了一面锦旗。 这面锦旗的拍摄图片,伴随着游戏公测,以及宣传片的发布,一并出现在了网络之上。 而宣传片的出现也是又一次的引爆了热搜。 内测玩家的讨论直接让热度高居不下,而公测玩家中,喜欢被剧透的群体也掺入了其中,询问宣传片所象征的具体,但讨厌被剧透的群体则是直接开骂,间接又贡献了一波热度。 无论有着有怎样的讨论,唯独没有人敢昧着良心说宣传片里的狄思远不好看。 倒是有粉丝跑到狄思远的主页之下询问他是否也玩这个游戏,最后得到了一个确实在玩的结果。 不过鉴于平时偶像工作太多,只能用空闲时间玩耍,平时日常也就只是上线做个日课,拿到基础奖励。 他倒是也不讲究,甚至直接在粉丝评论下方回复,如果有游戏大佬的话,还请带带他这种对游戏完全不了解的笨蛋萌新。 时刻出现在各个角落的碎嘴子,即阚凌源第一时间回复:“看我看我看我看我!” 也不知道他卡了什么bug,在其他人都只能回复黑色的情况下,他卡出了相当鲜艳的红色。 然后阚凌源本人账号反手就被他自己的粉丝举报,导致被封禁了整整一周。 阚凌源:??? 杜玥在下方大肆嘲笑,已经学会了混迹国内网络的科里也用着很别扭的机翻语言回:“你火该。” 只有阚凌源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哦,还有那些策划。 他们被一群被刀子刀傻了的人深刻地问候了全家。 季宜川曾经所担心的,他们的心态很有可能会被影响的想法,只能说是有一点点,但不多。 因为这群人只会在想,什么?竟然还有力气骂我?肯定还是刀子不够多! 季宜川最后看着专门拍摄的那个幕后花絮,一脸纠结地不知道该不该发。 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原本是希望玩家不要把策划骂太狠的幕后花絮,很有可能在玩家看来是专门对策划群体的一个奖赏,以至于策划们可能会在幕后花絮爆料出去以后被骂得更惨…… 但他的纠结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就消失了。 策划们不仅让他发,还让季宜川之前从狄思远手中得到的那条手办生产线,去专门生产自然之神的手办。 还要不同形态的! 人形态,狼尾形态,死在剧情里的形态,以及神装形态,甚至还有q版,像素版,黑化版,联动版…… 找他要授权的时候,狄思远大手一挥,直接通过,因此完全不清楚策划们的险恶用心。 然而那群策划们的想法也很简单 你骂我我就赚你钱! 让你的钱变成我的工资! 要把自己身体养得棒棒的,去做更多刀子剧情,最后继续去刀你们。 你还骂我? 再来一个循环! 狄思远最后看着被送到自己手中的全套手办,无语凝噎。 第42章 传奇偶像(完) 岁月如流,不知不觉间就过了好几个春秋。 之前还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成功的偶像乐园,也已经从平地拔起。 入口处的铁艺大门此时已经打开,但由于并不是正式开始营业的日子,整个乐园内部的人数并不多,显得零散空旷。 狄思远今日是来对这块地方做实际体验的。 以往当然也是有详细了解,比如查阅建筑图纸,参与建设本身,了解设计师口中对整个乐园的场馆规划等等,但那终究只是半成品。 不过现在,那以往只在电脑中以概念形式展现出来的一切,真正成为了可以触及的真实。 狄思远一时间还觉得有些感动。 同样被喊来一块参观的夏盛看见了他眼神的变化,也没再习惯性地说出那些听起来就很刺激人的话,就只说了句,“希望不要让人失望。” “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听到夏盛那显得寡淡的语气后,狄思远眼神中的感慨消失,添了些自信。 到底是历经五年才真正建成的大型乐园,号称能单日容纳客流量超十万的偶像主题乐园,在建成期间就已经有过无数预案。 对于偶像粉丝群体的需求调研,更是早就做出了数档。 至少在贴合粉丝需求方面,狄思远敢保证偶像乐园已经做到了极致。 就连五年前曾提起的那个,将在不同城市根据季节及人文开启的偶像活动,也早已在数次实践之后,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那可不是if那种细品一下,总会觉得诡异的偶像活动,而是更加贴合粉丝需求,甚至会根据粉丝群体的意见投票随之修改的灵活盛会。 之前已经成功了的偶像活动,也会在之后被分成两个部分,一个仍然在全国各地举办,另一个则是固定在偶像乐园内部。 只单纯这一点,就让偶像乐园线上首批售票开始后的五分钟,整整五万张门票全部销售一空。 只单纯数据结果就可见一斑,更何况狄思远公开表明,之后除了需要去往外地和他国的工作之外,他将会在偶像乐园常驻,不会因为“私人”二字所象征的标签,致使他长时间不出现在大众视野。 粉丝将这一行为戏称为坐班。 “论偶像也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干活的那些年。” “另类的铁饭碗啊,只要偶像乐园不突然倒闭,与之签署合同的偶像在此都能得到工作。” “我由衷地希望在内部办各种活动的偶像明星全是帅哥美女,严禁出现丑东西!” “最怕的就是那种明明已经挂了偶像标签,但还有是各种业内的‘实力派艺人’想要掺和一手。” “关于这点,乐园方面也有给出说明,任何合法身份,国家公民都可以前来参加乐园的活动,不过是以游客的身份。至于想要成为工作人员,那就得看是不是偶像,以及偶像业务能力是否达标,与乐园方是否签署合作等等。” 期间估计也是有人察觉到乐园象征着的价值,也是如同网友猜测的那样,想要掺和一手。 结果转眼就被公告糊脸。 总归是以偶像作为核心的主题乐园,不是偶像什么的,想赚钱去别的场子,也不必非要掺这么一手。 有个自认自己排场大,但在娱乐圈里早就被挂上普男标签的明星,试图以乐园活动来给自己洗掉普男标签,好添加上一些偶像派的标志,进而给自己赚取利益,但转眼就遭受到乐园方拒绝。 “您的外在形象与我方并不具备合作的可能,请不要为难工作人员。” 当时那人就破防了。 估计是没想到乐园方的工作人员能这么直白的说出这种话,当即就一个眼神指使起随行人员与其争论。 “偶像确实需要足够的颜值,但实力派演员的能耐也值得被他人崇拜。” 工作人员指着乐园内部遍布的偶像二字直言:“你也说了,那是实力派演员。” “您都是演员了,干嘛还非要进偶像的场子。也都是实力派演员了,不想着去拍戏冲奖项,搞点影帝视帝的名头,非掺合一个偶像乐园的活动干什么。” 还能是干什么?自然是想要捞钱,给自己打上偶像派的标签,然后好借机转型实力派,而不是从始至终顶着一个普男的标签,因为无法选择,所以只能往实力派转。 毕竟偶像派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就是能靠脸吃饭。 “非要我方工作人员说得太直白吗?” 本就破防的人脸都绿了。 “你什么意思?说这种话是在公开嘲讽我丑吗?” “你信不信我直接让你丢到这份工作!” 工作人员这回倒是又拿出了态度。 “以貌取人确实不对,但问题是,但这里是偶像乐园,颜值本身就是衡量的标准睡衣。” 那个大破防的人转眼就直接威胁工作人员说要告诉狄思远,要让狄思远把这经过严格培训上岗,没有任何失误的工作人员辞掉。 工作人员一开始还真有些担心。 毕竟人家都是娱乐圈里的圈内人。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员要是真被辞掉了,估计也就只能自己埋头认下。 可谁想,他是低头了,那叫嚣着的普男却根本没有办法联系狄思远。 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拿出自己的社交账号,对着狄思远的大眼仔账号私信留言了一条。 并认为狄思远一定能看到,要是看不到的话,那就是狄思远的失职,甚至正好可以借机踩着他的热度,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说他根本不懂得尊重同行云云。 这个信息肯定也是被看见了的,不过并不是狄思远自己,而是一并打理账号的工作室人员。 乐园当下不过是挑了些熟人做试营业而已,就已经出现了这事,还被别人特意留言点名,肯定是要调查一下经过的。 结果就发现工作人员没做任何错事,甚至还反被威胁。 狄思远:? 您是眼神不好,看不见偶像这两个字的标签吗? 狄思远倒不至于公开嘲讽,他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影响力的。 只是相对客观地表明偶像乐园欢迎所有来游玩的客人。 但关于内部进行一些工作的偶像群体,乐园却是有着自己的一套筛选标准。 这位想要成为偶像的人,或许确实能突破世人的认知壁垒,让长相不太好看的自身也成为被他人崇拜的偶像,但…… 乐园的偶像主营业方向依然是给粉丝提供情绪价值,而非说是扮演一个伟光正英雄角色,成为引导粉丝成长的道标。 狄思远自己是有这个想法的,但他也不会时常拿到面上来说,一个是会被嘲讽,认为太过天真,工作就是工作。 再一个是,又有几个人真的能把偶像这一职业贯彻一生呢? 所以这位普男还是不要再想了。 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哪有还没营业就先自砸招牌的。 狄思远事后还反应过来,这人不会是对家派来的吧…… 不过和偶像乐园对标的对家? 他承认他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 狄思锦知道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倒是提点了一下,只说乐园和乐园之间就算主题不同,也是会互相抢占客流量的。 同时也让他注意一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网络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谣言。 说偶像乐园本质是靠出卖男色女色来赚取客流量获得金钱…… 这就已经是属于信誉危机层面了。 毕竟涉黄是要被封的。 就连查那个水表三个字都能被和谐,可想而知。 乐园方面第一时间表明,乐园内部所有活动均是公开透明,没有任何隐藏项目,所有前来游玩的游客也都可以监督。 在这个动不动就会陷入自证陷阱的局势之中,乐园方推出了一项新的活动。 五折购票后可进入场内拍摄并允许网上发表,视频内容不得作假,不得恶意剪辑,同时个人拍摄视频一经乐园官方审核通过后,只需凭借审核通过的标签加上票根,就可去乐园售票处折现,取回之前买票时的全部花销。 相当于不花钱,白玩了一趟。 而假如不想做这些会让自身游玩体验得不到最佳感受的人,其当然也能享受五折优惠的实际好处。 如此一来,网上谣言不攻自破。 还形成了许多乐园游客们自发宣传的场景。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偶像?” “阳光的,阴沉的,酷帅的,冷漠的,活泼的,忧郁的……长相精致,犹如小王子那种类型……你能在里面找到任何你喜欢的性格,并可随之去了解具备该性格特征的偶像本人。” “什么样类型的都有,唯独避开了丑陋的,惹人生厌的,不懂尊重人的……” “实话实说,偶像乐园所能给游客带来的最佳感受就是,任何人都能凭借一张门票在内部感受到足以令自己心身愉悦一整天的快乐。” “只是并不是所有偶像都会坐班,如果喜欢特定的某人,可能要专门看日子买票什么的。不过不管是哪一天,都值得一去!” “遇见全然陌生不认识的偶像并对之产生了解,也是一场值得回忆的相遇。” “简直就像是专门给人制造美好回忆的童话世界!” …… 狄思远的家中,狄思锦看着盯着平板的狄思远。 倒霉弟弟的表情可是肉眼可见的从紧绷变成放松,最后又嘴角也勾起笑容。 “现在放松了吧?”狄思锦一点也不意外乐园会受到外界的攻击,就像是她也一早料到乐园在面对那些攻击时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毕竟那样一整个乐园,全都是按照狄思远的想法建立的啊。 其中被最严格筛选的就是内部的工作人员了,包括偶像群体在内。 去邂逅一群很好的人,与其一同参加一场活动,舞会,聊聊天,共同玩耍,遇见相同爱好的朋友。 纵使有着偶像一词的标签,偶像乐园给人带来的精神稳定作用,也都犹如细水长流般抚慰了游客的心。 “我记得你明天还要跑一趟游场。”狄思锦想了一下后说。 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狄思远摁灭了平板,随后抬头回了句是。 “到时我也去一趟,希望亲人的在场不会让进行偶像工作的你感到尴尬或羞耻。”狄思锦揶揄的笑笑。 “从最初打算成为偶像的时候,我就不会像你想的这样。” “就算是亲人成为我的粉丝,我也只会一视同仁。”狄思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踩在手工地毯上的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缓缓迈步走向狄思锦的时候,狄思锦看着他的那双温柔的眼睛,却不由得心惊肉跳起来。 倒不是产生了什么危险感……不,不对,就是产生了一种危险感,一种摄人的危险感。 “有一种你在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我就会忍不住想给你花点钱的冲动。” 狄思锦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指缝开得很大,简简单单就将狄思远脸上的无奈看清。 狄思锦又笑了一声,很随意地放下了手。 “早点休息,记得明天的游场。”. 所谓游场,白话就是绕着场地游行一圈,但这里实际指的是在特定活动即将结束时,才会开始的东西。 白天的时候,狄思远扮演了海洋模拟场馆中拟人化的鱼类。 说人话就是扮演了一下美人鱼,但性别男。 期间当然也是尝试表演了一下塞壬的歌声,但他此前并没有这一类型的作品,因此直接当场原创,期间还和粉丝讨论一下一些音调问题。 大家玩得也很开心…… 看得也很开心。 期间有人询问能不能摸摸他的腹肌,狄思远看着同一时间亮起了几十个女孩子的目光,落荒而逃。 理论上应该是能的,实际上当然也是能的,但是……人太多了。 理所当然的破皮了。 晚上游场的时候,视力很好的狄思锦愣是在闪烁着不同颜色的霓虹灯下,看清他腹部破皮的模样。 原本因为工作导致有些疲懒的脸色也变得精神了起来。 期间不止一次想要给他拉到一个角落偷偷询问一句是不是被人打了,后来一了解才知道,原来是被摸的…… 狄思锦一脸震惊。 真正摸到了的粉丝其实也是。 “压根不敢想啊!那可是世界级的偶像顶流!我买着一张几百块的门票,结果就能摸到腹肌……” 粉丝也能认出来这是他的姐姐,毕竟狄思锦在网上也是一个相对有名的企业家。 看狄思锦一脸严肃的样子时,还有些慌乱的解释,说并没有做什么冒犯的举动,只是稍微摸了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甚至在狄思锦回话之前,还噼里啪啦的说,如果会影响到他开展其他偶像方面的工作,也是会帮忙在网络上进行一个说明,争取不给狄思远造成麻烦云云。 怎么想都想不到,狄思锦来了一句:“手感怎么样?” 那粉丝直接懵了。 “啊?” “我是说手感怎么样,他的工作室那边给他请的健身教练应该也挺有名的,花了钱总要有点实际效果。我以前倒没想过去摸摸他的腹肌,所以不清楚,不过既然你作为粉丝已经感受过了,给点建议我也能帮忙提一下。” 粉丝更懵了。 花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游场队伍都已经往前行进了一大截。穿着人鱼服饰的狄思远正坐在花车上,大大方方,但由于已经有了一些距离,都已经看不清脸上表情了。 粉丝这才回话,声音超小,“手感超好。” 然后又偷偷嘀咕着,“主要我也不敢真的上去捏两把,只是碰了一下就收手了,孩子心里还是有点怂的……” 狄思锦还拍拍那姑娘的肩膀:“问题不大。” 狄思远自己的话,是有点在意但也不是很在意,不是很在意是在于不在意这个事,有点在意是在于破了皮是真的很痛。 而且现在夏季,会出汗,导致更痛了。 殊不知下方拍摄的粉丝已经化身站姐,多方位全角度拍摄着他的一切。 尤其是那眉毛微皱,额角带汗,眼神也因为腹部破皮被汗水蛰得很痛起了变化,和用力握着三叉戟,导致手臂青筋微微凸起的种种…… 看起来真的很像战损。 “嘶哈,真香,都给我印成小卡!我要买买买!” “休想阻止我花钱!”. 晚上狄思远待在自己卧室里,掀起睡衣,悄无声息地拿着棉签给自己肚皮上药。 同时嘴里也哼唱着白日和粉丝一起编的塞壬歌声曲调。 上好药,看了看床头钟表,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到了他以往该睡觉的时间,但也确实不太能睡得着,便又去了家里专门给他搭建的专业录音棚。 隔音很好,在自己房里安稳睡觉的狄思锦是一点都没发现自家弟弟通宵了,不仅通宵,还在早上给她也做了份早餐。 狄思锦一边嚼着煎得焦香四溢的鸡蛋,一边说:“我还是头一回知道你也会做饭。” “不算是会做饭,只是能稍微应付一下。” “有这么一遭也是在于,我等下就要去工作室那边,等厨房做好送来就有点来不及了。”狄思远说。 昨晚他一口气把曲子和词全都肝出来了,现在已经开始准备去处理后续,好让昨晚作出的乐曲尽早上架音乐网站。 后续兴许还可以再补个mv。 主题就也定成人鱼之间的战争好了。 完全没想到爱情这个点上,可能是他本能地认为,人鱼的歌声在各大传说里都是用于忽悠水手赴死,然后让人鱼吃尸,而非说是忽悠水手与之相恋…… 狄思远一边想,一边和狄思锦打了个招呼,驾车离去。 到达公司,和楼下一脸茫然的保安打个招呼,狄思远就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至于保安为什么茫然,因为他是夜班…… 三班倒,负责零点到早上八点。 工作室九点上班。 而现在还不到早上七点,虽然说夏季天已经大亮,但这也太早了…… 保安也不是很意外就是了。 狄思远经常能干出这种事。 等到了九点,大量工作人员到场,大家吃吃早餐,摸摸鱼,说说话,定一下今天工作的方向,时间也就来到了十点钟,然后也终于发现从录音棚里走出来的狄思远…… 他已经录完了。 负责录音棚的人:坏了,摸鱼又被发现了! 然后就听见狄思远说,把作好的乐曲整理一下,就可以考虑和哪个音乐网站合作进行独家发布了。 接着他也没管工作人员是怎么想的,自己又去了自己的练舞室,开始进行每日必练的练习。 高强度的两小时舞蹈过后,确保自己今天依然不会因为疏于每日练习导致业务能力下降后,狄思远去冲了个澡,午饭来临之前,和胡媛一人用个人账号,一人用工作室工作账号,同时发布了塞壬歌声的专曲。 关于和哪家音乐网站谈独家这个事儿,狄思远一点也不意外上午就能处理好。他难道不知道员工摸鱼吗?但那无所谓,只要能处理好工作就行。 下午午饭过后,开了一场为期半小时的临时会议。 今年打算的循环演唱会还没开始,但也快了…… 晚上还有一个慈善活动,狄思远作为受邀人员,拍卖了一部分自己的收藏,并将这笔钱全部用于慈善捐赠。 时间又到了夜晚,狄思远看着天上的星星,也是少有地回忆起了当年…… 那些记忆在脑海中一幕幕回闪,直到仿佛有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问自己…… “后悔吗?” 那声音好像在说,如果没有向谷茵茵说明一切,就可以去追求她。 无论是抱有补偿的心思还是什么,也无论是否爱她,只要能装够一辈子,就能像正常人那样活着…… “后悔自己失去了那样的人生吗?” 现在的谷茵茵已经有了自己的恋爱对象,那是个很好的男生,很爱她。 偶尔男生也会担心谷茵茵会不会更喜欢作为偶像的狄思远,毕竟狄思远在外真的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形象。 “那我难道就不能在喜欢一个男性偶像的同时也爱着你吗?” 男友想了想,最后回了个当然可以。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要被放在一起比较的东西,针对狄思远的喜欢也只是针对美好之物,美好之人的欢喜罢了。 同样的,狄思远也觉得这个声音很莫名其妙。 “后不后悔?” “我从未想象过那样的人生。” “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如果名为狄思远的人选择了那样的道路,那他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被所谓世俗普遍常理裹挟着的工具。” “我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以偶像的身份,在整个人世间行走,为无数人在漆黑的深夜里点亮星光。” 跃星,跃迁于星海之间者,自身也早已成为了星星本身。 纵使组合早就不存在了,但狄思远也早已高飞。 …… ………… 第43章 传奇偶像(番外+间章) “20xx年时代最具影响力的得主之一,经多方联合认证,获奖者为”舞台上的主持人刻意拉长声音,试图吊起下方观众的胃口。 但又在下方观众刚刚提起紧绷新生时,就毫不犹豫地大声说起了一个分外熟悉的名字,“获奖者为狄思远!” “让我们恭喜他!” 闪耀着星光的舞台之上,下方响起了如雷般的喝彩。 与此同时,在噔的一声过后,舞台中央也亮起了一道光柱,站于其间的狄思远的身影也显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下方观众的欢呼更加汹涌,各种荧光棒被摇晃着,汇成一片海洋。 台上的狄思远坦然地诉说着各种感谢言词,但最感谢的却依然是自己的粉丝。 只因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一定会有人喜欢自己,直到现在,他也确实收获了无尽喜爱。 似乎是谈到了这些美好的东西,他的嘴角也始终挂着一抺微笑。 站在后台,已经结婚多年的谷茵茵不由对单身至今的胡媛感慨道:“这可是被称之为自然之神的微笑的表情,多少玩家在游戏里自然之神的神像下许愿抽卡十连多金。” “你居然还记得这个。”胡媛掐指一算,这事估计都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谷茵茵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记得了!怎么着也是老板的无数名头之一。” “虽然至今也很疑惑,为什么老板的社交账号上,自然之神这个名头的认证一直挂在上面。”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谷茵茵很是感慨地看着台上。 狄思远是真的如同他自身期待般做到了被整个世界瞩目,并在整个世界范围群体中,被所有人认可。 他的信念贯穿了他的半生,并将持续下去。 与之生于同一时代,并能近距离相处的谷茵茵也由衷地感到庆幸。 至于当年那件事…… 早已经在记忆中沉淀到根本没有任何一丝波浪,甚至不被想起了。 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现在比较重要的是该怎么庆祝! “顺便还可以同时庆祝一下另一件事。”胡媛竖起一根手指。 谷茵茵若有所思:“指全网粉丝数量突破十亿?” “当然!” 胡媛看着这位已经相处了十多年的同事,眼眸中满是坚定,“谁都不能否认,就算这个时代中有无数明星闪耀,狄思远在其中也依然是最为闪亮的那一颗。”. 【恭喜任务完成,撒花撒花。】 熟悉的系统音,让真正以偶像的身份存活了一辈子的祝奚清有些精神恍惚。 但扶正神君的光环还是转眼间就让他拉回了自己的理性。 那些记忆也犹如被水流掩盖之物,仍然存在,却并不会再干扰他当下思绪。 系统音也还在继续:【本次任务所得可比之前要多得多了,还是像先前那样全部捐赠出去吗?】 “捐吧。”祝奚清并不在意这份收益,最初系统提起,也只是不打算无偿干活而已。 不过之后系统倒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那就是本次作品的剪辑并不是以电影的形式上映,而是转成了电视剧。 原因嘛…… 《偶像》只有十集,作为电视台上映的电视剧太短,作为电影的话又太长。 由于这部作品本身还是有一些些小敏感的,于是就以网络剧的方式对外放映了。 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宣传,只看有没有有缘的粉丝能发现主演是祝奚清。 而咱们的柱子哥本人,现在反而开始好奇下一个任务世界。 第一个世界中,梦柔可以说是立场不同,第二个世界里,谷茵茵倒更像是意识形态上的不同。 前者不能以纯粹的好人或坏人定义,后者就是一个现代社会中有着合格三观教养的正常人。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和所谓“主角”有了友情以上的感情,作为娱乐作品,其内容讲述总归不可能是单方面的爱情故事,也会有各自人生的发展。 怎么着也不至于说是把他的粉丝,乃至大众引导成究极恋爱脑,导致干出各种蠢事。 这样的话一说出口,系统就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祝奚清第一时间就察觉有异,眼神中闪过精光。 “说吧,究竟有什么隐藏的东西是你未曾告诉我的,我保证在你说明白一切之间不打死你。” 系统:【……】 【有,但是不多。】 而后系统从另一个角度谈起了这个话题。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下你,你对你所进入的那两个世界有什么想法?】 “想法吗?”祝奚清沉思了一下,最后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大概是真实吧。” 那些世界里的人太真实了。 作为演员的他,在拍摄各种作品的时候,可是很明白演员笑场这类打断拍摄的情况的。 但那些世界却不一样,就算有实景模拟的说法,也太过真实了。 他也真的作为顾亦,作为狄思远活过了一生。 祝奚清随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实际上那些都是真实的世界。】 祝奚清突然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满脸复杂地说:“所以我这算是取代了别人的人生,替别人活过一生,然后又自以为是地把那一切剪辑成故事上映?” 【不要想的那么复杂,实际情况比你想象的要简单。最初把一切说复杂,只是因为那样更方便你理解,好促成我们的合作。】 【事实上,你进入的每一个任务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你所使用的身体也并不是什么霸占他人,而是,“另一种可能性”。】 【平行世界的理论早就说烂了,想来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你也明白。说白了,我们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由点及面似地去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平行世界。】 【包括你自己,祝奚清从你与我绑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生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你的某种可能性的命运中,也确实像是我说的那样,没有遇见我,成为了一个过气影帝,这个世界也真的会因为过多的爱情故事而导致社会秩序有所崩坏,引起混乱……】 【创造新的平行世界的目的,是因为没有哪一个世界能无止境地向前发展而不遭遇“死亡”。】 【简而言之,在某种泛性理论中,任何一个个体所做的任何一个抉择,都象征一个新的世界的诞生,但那只是概念级别,而不是新的世界真的诞生了。】 【当概念逐渐暗淡消失虚无化,那么一个原本会诞生的平行世界就会消失。这意味着丢掉了一个可能性,世界也缺少了一种发展的可能,更是间接失去了一个持续的机会。】 【你想啊,两个一模一样的世界,一号和二号,如果一号毁灭了,二号还存活,即便二号是一号的平行世界,那你敢说二号是一个假的世界吗?】 【在系统的理论之中,二号就是一号生命的延续,一号也没死掉,所谓二号也是一种代称。】 【我所做的,我们所做的,就是为了这样一种可能性,一种延续的可能。】 【你所扮演的所有主角,也就是那样一种“不约的可能性”。】 祝奚清听完后表情看起来更怪异了。 “但你不觉得你这样说听起来更复杂吗?” 系统一脸茫然:【啊?是吗……可是在系统看来这样说要更加简单……】 系统咳嗽一声,【总之你不用考虑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你在做一件正确的事就够了。】 祝奚清也确实接受了这个说法。 世界的本质就是俄罗斯套娃。 在偶像的电视剧上映溅起一点点水花时,祝奚清还没来得及看后续的持续性影响,就已经跟着系统进入了新的任务世界。 因此也没发现,他的粉丝已经开始好奇,为什么他在不同作品中的形象差别如此之大? 究竟是化妆师太强,还是他会什么千变万化的魔法?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提过,这可能是他早期拍摄的作品,只是现在才上映,但这并不妨碍柱子哥多了个魔法少男……魔法青男的标签。 一无所知的祝奚清可不清楚粉丝对自己爱的有如此深刻,正如他完全没想过…… 他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去扮演一个三岁小孩! 第44章 佛子(1) 祝奚清坐在溪水旁边陷入了沉思。 略起波澜的水面映照着他的身影,是一个穿着灰色麻布面料,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有很多尘土的小孩。 幼小到让祝奚清看清这身影时,第一想法就是,哪家大人这么不负责,竟然敢放任一个小孩在野外。 虽然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系统带到的新的任务世界了。 但是…… “这个就是你说的佛子?”祝奚清蹲在地面,望向天空的脸看起来格外茫然。 有头发,三岁左右,没有任何与和尚有关的特征。 有一说一,在进入任务世界,系统大致介绍过有关这个世界的情劫以后,他只觉得自己将扮演的是一个成年和尚,并且是困于修为止步不前的主角。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另一个让他困于情劫,一辈子都不得突破的人出现。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三岁!独自在野外! 而且还是在水边…… 虽然这个是祝奚清自己主动走过来的。 主要是他发现视角尤其奇怪,矮到不行以后,就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在看清楚之前,还曾幻想过,佛子佛子,兴许这个世界的背景比较复杂,存在三界什么的,而他就是来自上界的佛子嘛。 因此如果是一个灵童形象,这也不算意外。 然后转眼就被现实糊了一脸。 穿着打满补丁衣物的幼童,满头乱发,不知前路。 佛子? 系统确定自己不是在坑人吗?! 【是的没错,你现在就是这个样子,我们所到来的时间节点也并没有出错。】系统咳嗽一声,开始介绍起这个世界的详细。 就像祝奚清的猜测一样,佛子确实来自上界,下凡是来历劫,也是传播佛法、拯救苍生的。 但既然是历劫,又哪能一路顺遂。 情劫固然重要,但其他的也不代表虚无。 “这就是你给我三岁开局的理由?” 系统同样在系统空间里望向天花板:【至少我们来到的时间点,不是你刚出生,连生理情况都无法控制。】 祝奚清有点想生气,比如指责系统的鼻子,简单问候一下什么的……但小孩子的身体却让他意外地想哭。 演员嘛,还是要注重一下自己的感受的,于是他真的哭了。 这下系统慌了。 【别哭啊!】 各种夸奖哄着的言论接踵而至,中间也穿插了关键信息。 上界下凡历劫,以成就佛道的佛子,本来就不可能是什么长辈安排下来镀金的。 他来这人世一遭,是为遭尽苦难。 系统还举例了苦行僧的说法。 那是一群认为只要自身经历的苦难够多,世人就会少经历一些苦难的群体。无论如何,也都是值得钦佩的人群。 佛子也是一样的。 他仿佛生来就带着苦难。 眼下的母亲是官宦家族出身,却因父辈做了错事遭贬,是以入了青楼,只能当一辈子妓子。 但青楼老鸨却在她冬日得了风寒,一场大病,人即将死去之前,给了她药,也给了她一个离去的机会。 “你往后无论是生是死,我上报的都只会是死。”那个脸上有着皱纹的老鸨留下这句话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了。 风寒病痛到底没要了女子的命,而后她便是无户籍无姓无名之人,只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却余生,再不管过往一切。 但谁又知她遇见了佛子。 一个被双亲丢入水中试图溺毙的孩子, 天生异瞳,被视为鬼怪。 也许是需要一个支撑,也许是心生怜悯,新的妈妈收养了彼时还在襁褓之中的佛子,两人相依为命。 现今佛子三岁,收养他的妈妈却因过往积劳成疾,再加上早年风寒入骨,于这秋日时节之中,缠绵在病榻之上。 三岁小孩能干什么?尤其他们生活的地方根本没有人烟。 吃饭都是个事儿,更何况去找大夫。 这身体虽然知道妈妈即将死去,却仍想着外出寻找妈妈口中曾经提过的草药,挽救那条鲜活的生命,所以才走出家门…… 而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节点到来,也有特殊的寓意。 【如果我们所来的时间节点是未来,那这个女人就是必死的结局,佛子的一切过往也就只成背景设定。】 【但你已经知道世界是真实的……】 【是选择放任这个女人死去,最后将其埋葬,按照遗言离开这片无人烟的冰冷之地,直到遇见修佛的和尚师父……还是想要救活她呢?】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祝奚清就已经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擦干净眼角的眼泪。 系统也松了一口气。 幼童用稚嫩的声音说道:“麻黄、细辛、羌活、桂枝、白芷都有治疗风寒之效。” “麻黄长在干旱之地,我靠近水边,这边地区应当不会有。细辛花期五月,果期六月,时间过了,想来也找不着。此为妈妈隐居之地,本就偏向山脉,倒最适合羌活生长……” 正值秋季,也刚好是羌活果期。 如果能找到,妈妈兴许就还能再活下去。 是以即便只是幼童,即便衣着褴褛,小孩也依然走出了家门。 从日头高升,到日轮西落,小孩的身上添了很多擦伤划伤,和因为摔跤变得满身杂草枯草的模样。 数个时辰过去,他也如愿找到了自己要的羌活。 但药又怎么能轻易入口。 顶着星夜走向木屋家门之前,祝奚清和系统来了一场辩论。 系统说,三岁小孩能知道各种中草药,可以说是因为妈妈以前生过病,在被教习识字认字期间,也许妈妈刚好用的就是各种中草药名字。 但这不意味着他能直接清楚用量,所以还是要靠赌。 因此拒绝告知祝奚清关于羌活的使用方法以及用量。 祝奚清驳系统:“我都已经是佛子了,就算是来下凡渡劫的,也真不至于说一辈子一件事情都干不成,总要有点运气。就像我未来一定能进入佛修一途一样,这都是既定的。一点点运气当然也可以认为是既定,所以我赌我用的那份药量,一定是刚好。” “你就告诉我吧,人命关天。” 系统陷入了沉思,但依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祝奚清干脆换了个说法:“你带我来这个世界之前,不是刚说过可能性很重要吗?” “何况你把我放在这个时间节点,没有让一切成为背景设定,不也是想要验证可能性吗?” “而且可能性这么多,难道就不能存在一个现代社会曾经‘完美’扮演过药师这种角色的知名演员,突然因为意外穿越到古代,然后救了险些因为风寒死去的妈妈吗?” 祝奚清在完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演员对于特定人员的知识储备确实是有的,不然祝奚清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中草药。 但他不知道用量。 只能依赖于高科技又沾点玄学派的系统。 最后系统也确实被他说服了。 【新鲜羌活五十克洗净煸炒干燥,再三碗水煎成一碗。】 “你确定吗?” 系统没好气的说道:【反正咱俩都是想救的,就算涉及各种细节导致不成功,那我难道还不能开挂吗?】 虽然它原本就打算开挂的。 佛说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佛子凡间历劫的一生,都在这一切之下。 可如果真这样了,那还是佛子吗? 那是根本不得解脱的世人。 这就是系统挑选三岁这一时间节点的缘由。 祝奚清认可了这个说法。 三岁小孩推门进入室内,入眼的就是躺在床铺上的女子。 她身形枯瘦,呼吸几近于无,但脸色却通红到让人害怕。 就连那所谓床铺,床板下方也就只是用了一些碎石垫高,以防潮湿,而后又垫了块木板,用了些旧衣旧布做褥,就连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有着霉点痕迹。 祝奚清叹气,远远地就喊了一句:“妈妈,我回来了。” 女子听见声音,但由于屋内未曾点灯,视线也看不清楚,只能眯着眼睛看向祝奚清,想要说两句话,好宽慰一下孩子说自己没事,却又根本无力回应,也连坐都坐不起来。 祝奚清不知道怎么办应对这种局面,只能说一句去煎药,便开始按照系统的指示行动起来。 待三碗水真正煎成一碗之时,床上女子已经陷入昏迷。 费力爬上床铺,祝奚清根本没有力气将人扶起,就只能用力掰开口腔,拿来破布旧衣将其脑袋尽量垫高,而后开始用豁了口的小勺喂药。 庆幸还有吞咽能力,也庆幸好运到全程都未曾呛咳,但一碗药也愣是用了半个时辰才全部喂下。 知道有系统开挂,女子应该不会轻易死去,但食物也是必须,祝奚清又只能顶着一天没吃饭的幼小身体去了室外。 是的,他们根本没有厨房。 全都露天煮饭,包括煎药也是。 一小把米,一小把黄面,全部放在一起煮,煮到粘稠,又得巴地赶忙将其装起,送入房中,再次喂食。 晚上祝奚清也不敢睡,有系统开挂是一回事,女子身体忽冷忽热,偶尔还面露痛苦又是另一回事。 这画面祝奚清是真的怕,怕一个活人在一夜过去后就只剩下一具冰冷尸体。 庆幸的是天将渐明之时,祝奚清也因为实在耐不住困倦,紧绷着身体蜷缩在女子身旁睡下之时,她醒了。 也可以称之为,被小孩腹中不断的咕噜声叫醒。 口中米粥及药物的苦味仍有残留,身形枯瘦的女子摸了摸祝奚清的脑袋,眼眸中满是心疼。 他才三岁啊…… 昨天夜里,身体最为痛苦难捱之时,女子自称无名之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应当要回光返照了。 她想要借着这短暂一生中的最后气力,向祝奚清说些话,好尽可能地引导他的前路,但转眼就是米粥入口…… 有人不想她死,有人还想她继续活下去,有人还在努力。 尽管这只是她两年多以前捡到的孩子,在捡到时就觉得,也许是根本长不大的孩子。 站起来,为祝奚清盖好被子,女子打算去做饭,同时心里也开始思考起了前路…… 祝奚清睡到天色彻底亮了起来,但实际并没有多久。 睁开眼睛时就发现身旁女子已经不见,他一下就惊醒到从床铺上跳了起来。 满脑子都是,女子是不是认为自己根本挺不过去,所以想找到一个犄角旮旯里,安心死,好不给他添麻烦…… 然后转眼就看见了门外的炊烟。 还好还好,都还活着。 祝奚清顺应自己的情感需求以及本能,他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路飞奔冲撞到女子的怀中。不过小孩有记得收敛力气,真正拥抱时,动作就像鹅绒般柔软。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在女子说吃饭了时,也一直全程安静着。 最后提起话题的还是无名。 “我们去山外头吧。”无名同样一身麻衣,她蹲下身子直视着祝奚清说,“我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一定长不大。” 她不太会说话,即便是自己养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仍然不太清楚怎么沟通。 无名还太小了,眼下也不过十八九岁。当年被抄家之时,她之年岁更是只有个位数。 往后一切皆是苦难,又怎么知道正常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所以也无法以一个正常的方式去教育自己认下的孩子。 “责任心也好,不想再逃避了也罢,我可能只是突然觉得,你需要拨浪鼓,需要糖葫芦,需要看见其他人,需要活着亲自见见这个在我看来一点也不美好的世界。” 这是一个很突兀的决定。 但她很快就拿起了包袱,拿起这个家中所有的东西,包括那口锅,也牵起祝奚清的手…… 后者不自觉地去想,药物作用有这么强吗? 但其实也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无名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动力。 之前就只是得过且过,生也好,死也罢,一切都无所谓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去村镇换取粮食的道路,无名走了很多遍,这是第一次带孩子一起,也是最后一次。 家中全部余钱只有可怜的三个铜板,在入街之后,既买不起糖葫芦,也得不到拨浪鼓,但却能给祝奚清买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大白馒头。 小孩没吃,就只是揣在胸口,趴在无名的怀中,和她一起感受那份食物的热量。 无名行走在街道上时,有人对她们露出嫌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虫子一样。 祝奚清却被她抱在怀里,保护得很好。那双异瞳没叫外人看见,无名自己也看不着。 最后也还是做了虫子般的行为乞讨。 一天过去,三个铜板变成了十个铜板加上一个馒头,晚间母子分食,只保持着饿不死的状态。 第二天,无名唱起了京中贵人才知道的歌谣,十个铜板变成百多个。 第三天,百个铜板换来了一条白色棉布和些许红纸及毛笔墨水。 前者用于遮祝奚清的眼睛,后者是无名卖起了春联。 离新春还早,但无名卖得过分便宜,因此也算是有些客流。 又是三天,墨水红纸消耗一空,无名洗净毛笔,拿起黑锅牵着祝奚清的手去了新的地方。 离去在于,一为呆久了容易被抢钱,二为乞讨的记忆落在人心中,一旦祝奚清在此地成长,以后少不得异样的眼光。三是最重要的,此地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无名的身份了。 寻常女子哪会写字,又何谈自成风骨。 如此种种无名都考虑到了,只是不爱说话。 等到了更大的地方,排队入了城,无名去医馆问起了可能做活。 老大夫看她年轻,又认字,对药材也有了解,身为女子还独自一人带着孩子,便把人留了下来,只说每月只给一两银子,包吃住。 看着不多,但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紧着点用,也能管一家三口一个月了。 何况医馆也包吃住。 无名做满了三个月就又打算走了。 老大夫问起前路,她只说是有了计划。 早前无名来医馆做活,彼时老大夫就看出她身体不太好,这三个月与其说是做活,不如说是一边做活一边调养身体。 三个月赚来的三两银子花去一两,无名身体好了,祝奚清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只是眼上还是蒙着布。 老大夫之前只以为祝奚清眼部有疾,提出要给他看看情况,无名左思右想后,也还是叫他那双异瞳首次现于人前,但当时就给老大夫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惊讶。 直说那幼童异于常人的金色眼眸中好似有梵文一般,怕不是天授予之。 无名一脸茫然,不明所以,老大夫便说起了自己了解的东西。 “你晓得这世上是有妖的吗?” 无名更茫然了,祝奚清也是。 “妖?” 【这世上还有妖?】 系统答:【当然有。】 此世分为三界,天界,人界,妖界。 佛子便是从天界下凡渡劫之人,渡过了更进一步,渡不过便泯灭于众。 妖界与人界相似,有自己的格局,也有自身修炼体系,独立于天人二界之外。 但妖界中,许是强者为王的概念太过深入人心,因此较弱一些的妖,就会想要逃离妖界,走向人间,进而去压迫更弱的人。 而且人的知性天然高于妖,人心,人脑,乃至人骨,对于妖来说,都是有用之物。 老大夫谈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说道:“你可知前些年边境有一场战役?” “那场战役过后,京中有一世家被抄家,男子皆斩,女子入奴籍,其缘由便是,当初那世家之主乃是战场上的将领之一,却又不战而降……” 无名眸色很沉,用嘶哑的嗓音询问:“与妖有关?” “据我所知,是的。”老大夫说,“那妖蛊惑将领不战而降,大开城门,致使丢了整整一州。” “上任官家不认为尘世有妖,只认定那将领投敌。”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无名嘴唇绷得很紧。 “因为我年轻时就险些被妖挖去心脏啃食。那妖身后甩着兽尾,手中利爪只要触人胸膛,就能将人的心脏当即剜出……” “至于京中消息,”老大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得意,“我之杏林子弟何其繁多,自然也是有些人脉关系了。” 说着他又呼出了一口气。 “不过还好,新上任的官家不像前任一般认定之物不可更改,新的官家明晓世上有妖,便大力扶持佛道二门,如今大些的城镇里都有寺庙和道观。这些时日中,你做活的时候应当也看见过,那身着道袍或身披袈裟之人,于凡世中行走历练。” “若你当真打算远行,也可先带着你那孩子去庙宇道观中求些平安符,或借机看看他是否与道佛二门有缘。” “多谢。”无名后来便真的带着祝奚清去了。 有趣的是,佛道二家都说他与之有缘,也都想将其收入门下。 祝奚清也有些惊讶,便问起了系统,说是扶正神君的身份难道在这个世界也有作用? 系统只说,【你做修仙者渡劫飞升后的那个世界也叫天界,是同一级别的世界观,甚至比此世更高一等。】 可惜祝奚清今生乃佛子下凡渡劫,两相比较,各有千秋。 所以两家还真就争起来了。 但无名却不打算让祝奚清被留在这里,只从两家各求了平安符,而在两方有所争执的情况下,平安符的品质也是尤为高超,价值不菲,却又不收无名一两银钱,直道有缘。 若当真有缘,去更大的地方便会有更大的机遇,无名是这样想的。 以及…… 她想要去查查当年家族被抄家灭门一案,若真有冤,若当今圣上也有所了解,无名便想为自身平反。 而一旦自身当真能平反,就必然也能获得补偿,无名不想要什么银钱,就想求当今圣上为祝奚清那双眼正名。 天生异瞳,绝非妖孽,而是祥瑞! 如此便到了决定上路的今天。 与老大夫拜别之时,无名还接过了两封信,一封是表明她身份的,另一封便是将她介绍给京中医馆。 如此也算是提前给无名预留好了落脚之地。 无名猜老大夫已经猜出她的身份,但又默契不谈。 毕竟总归入了奴籍,身上也是留有印记的,调养身体期间再怎么遮掩,想来也是会有所透露。 后来老大夫提起上述那番话,想来应当也是对她的身份有过调查,才敢这样间接说出。 无名双膝下跪后拜谢,老大夫只摆手说他什么也不知道,并又给无名塞了些银钱,说是:“你那孩子年岁尚小,路途遥远,路上可不得亏待了他。” 老大夫是真的很喜欢祝奚清。 三岁小孩就已经可见不骄不躁的性子,还会煎药,也能认得药材,还会帮无名一起做活…… 老大夫私底下也逗过他,说愿不愿意认他当爷爷,以后养他一辈子,保他衣食无忧。 祝奚清却只是拒绝。 老大夫问为何,祝奚清说:“我若做了您的孙儿,还能做妈妈的孩子吗?” 老大夫沉默了。 他确实不敢和罪人之女有太多牵扯,即便明知此乃冤案错案,但在洗清之前他只能当看不见无名这个麻烦,是万万做不到以父女之名关联上的。 老头儿彼时也就知道了,这三岁小孩不止机灵聪明,还天生早慧。 做不成祖孙,又知他受苦多年,便愈发疼宠。 无名整理起行李时,也曾看着那个老大夫买下的拨浪鼓默默发呆。 直到母子打理妥当,于城门口再次与前来送行的老大夫拜别,一路上京。 第45章 佛子(2) 上京城的马车是专门租借的,驾车人除了做着驾车的行当,还兼顾保镖一职,是老大夫特意请来保护无名和祝奚清的。 一路上有人见他们孤儿寡母,每每想行劫掠之事时,都会被其打倒。 可这日却有些不同。 时间正值晌午,冬末春初也谈不上热,再加上今日阴天,无论是无名还是驾车人,都想在这中午吃顿正经热饭,而不是去食那些硬巴巴的干粮。 是以他们下了车,在官道附近找到一处空地,便升起了火堆。 煮开清水,下入一些便于储藏的腊肉与干饼,混合煮开后,装入碗中,也算是妥善的一餐。 吃饱喝足,三人坐着消遣聊天。 无名没怎么说话,祝奚清也是。两人只听驾车人自顾自讲起自己曾经混迹江湖时的事迹。 说他曾经也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混迹江湖时,名声更是响当当。 就在这种时候,街边出现一身着绿色纱裙的年轻女子,其眼下有着弓字般弯曲的墨绿色纹路,她似乎远远地就看见了三位,径直向人走来。 原本还在说话的驾车人顿时噤了声,双眸也逐渐从闲散变作锐利如刀。 要知道先前无论是山匪还是盗宝客,他都保持着一个轻松惬意的姿态将其打败降服。 倒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紧张的模样。 有了这想法后,下一秒同时紧张起来的自然是无名和祝奚清。 无名握住了祝奚清的小手,眼神里也多了些警惕,身躯更是不自然地紧绷起来。 此时她正打量着那女子,其身上的衣物可不是冬末春初这个还需御寒时节能穿的。 三人可以说是同时明白,眼前这女子极大可能非人! 妖…… 无名是第一次碰上。 驾车人或许是有经验,所以才突然警惕至此,甚至还偷偷摸摸对无名打了个遇事不决就先逃跑的手势,无名认不出,祝奚清却是知道,也第一时间回握住无名已经渗出冷汗的手。 远处女子望向这一行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美丽,却又备显妖气,格外阴冷深寒。 “几位吃饱喝足,可否也好叫我尝尝吃饱喝足的滋味。”她拉着声线说道,比常人要长许多的舌头,竟是格外诡异地舔了唇周一整圈。 驾车人苦笑:“甭管是那老大夫还是我自己的消息渠道,可都没听说过,最近妖孽已经肆虐到官道上来了啊。”虽然是这样说,但他还是拔出了自己一路护卫身后母子的大刀。 官道官道,自然是官家走的大路,这一路上除了各种驿站,也是有专门隔段时间进行巡查的和尚与道士的。 这般路段上都能出现妖怪…… 驾车人猜不出具体缘由,但心知他们三人也确实是倒霉。 跑估计是来不及了,那妖孽刚才还距离他们几十米远,下一秒竟在驾车人刚刚拔出刀时,直接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眼神中满是嗜血之色。 怪异的黑色尖指甲勾起驾驶人的下巴,划出伤痕,血液也已经顺着妖怪的指尖滑落,驾车人握刀的手颤抖不已。 他第一时间提刀反抗,却见那妖怪转身轻易躲过,更是在之后将染了血的中指伸入她自己口中。 而后脸上也露出了仿佛接触到绝世美味般的迷醉神色。 但只要一想到她尝的是人类血液,另外三人就全都觉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乍起。 “不错的味道。”那妖看向了驾车人,显然是锁定了目标。 站在驾车人身后的无名也很有自知之明,就算看不太懂驾车人的那个手势,也还是第一时间扯住祝奚清的小手,随后更是单手提着他的手臂将其用力拽起抱入怀中,转身向马车方向处跑去。 倒不是车厢能保住两人,而是那马儿虽然已经原地不断踩踏蹄子,却依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空车架离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抱着孩子跑?无名还没那么蠢,马车的速度可比她抱着孩子跑快多了。 留在这里更是没用,甭管驾车人是否是吹嘘自己,至少他提过自己是江湖一流高手。 这般人都无法应对的妖怪…… 她们母子除了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无名做的唯一的有效帮助手段,也就是在抱祝奚清跑路之前,将其胸口挂着的两个平安符中的其中一个,奋力扔给了驾车人。 而后不顾一切地逃跑。 同时也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金戈之声,是刀客的大刀与妖怪指甲碰撞后发出的声音。 无名抱着祝奚清连滚带爬,之后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在了马儿的屁股上,那马儿也是一度翘起了前肢,大声嘶鸣,转眼就顺着官道不要命地跑了起来。 期间无名多次抽打马儿屁股,祝奚清知道自己不能给无名添乱,但小孩子又实在受不了如此颠簸的马车,只能用力捂住双嘴,好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哼声。 无名也是脸色苍白,但也只能祈祷驾车人能保下来。 车辆一路前进,直到马儿彻底没力气,一度瘫倒在地上剧烈喘息。 谁也不知道这原本能坚持到上京,甚至有余力返回的马儿是否会死在这,就像无名在大雨落下后,偏偏又从雨中听见脚步时,实在不敢深想,那是驾车人还是妖怪…… 此时距离那驾车的人与妖怪对峙,至少过了一个时辰。 就算是江湖一流高手,也不见得能跟得上全力奔跑的马车…… 无名浑身颤抖,却抱紧了祝奚清。 “是我!”驾车人狼狈地于大雨中奔跑,他心知马车内部的母子必然是双双抱紧彼此蜷缩在角落,因此只能在重伤之时依然高声呼喊,表明身份。 无名依然紧绷心弦,撩起竹帘向外看了一眼,就看见浑身鲜血淋漓的驾车人,他脸色惨白,胸口处有一道很大的伤口,也不知是被雨水泡得发白,还是失血过多。 无名连忙将祝奚清放下,再次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 这次是半扶半扛着将驾车人也拉进了车厢,同时那匹已经累倒了的马儿,也在驾车人气喘的声音中,强行撑起身体。 驾车人在车帘放下前,拍了拍马儿被无名抽肿了的屁股,很是感慨地说道:“这次就看老伙计你跑得够不够快了。” 大雨之日,就算是巡查队伍,也不会趁着这种天色赶路。 就只能赌马儿还能坚持了…… 之后他又仓促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根本无力对上那妖怪,但以往也做过对上妖怪时的预案,不用说肯定是各种平安符,保命符。 但那些东西在妖怪,严格来说是在蛇妖的面前,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最多也只是让她皱了皱眉。 至于为何知道她是蛇妖,则是在驾车人被妖怪单手掐住脖子,高高举起,想要用另一只手划开其胸膛,饮那迸溅而出的动脉血,只待掏出心脏啃食时,被驾车人用尽全力,一把将祝奚清的平安符拍在了妖怪头上。 只一刹那,妖怪便化作了原型,是一条只看一眼驾车人就觉得恐怖的巨蟒。 明明已化作畜类,其人声般的尖厉惨叫却依然响彻了整片天空。 驾车人只顾转身逃跑,根本不敢向后再看。 他生怕自己再看见那一幕,连逃跑的勇气都会丢失,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其身长至少有超过十米,粗细比成人腰肢还要夸张,盘起来时,高度更是比成年男子还高了很大一截! 在之后,即便驾车人转身向前狂奔,也依然能感受到身后有着大量的金光亮起。 只是那金光在猛然乍亮后,就变得弱了下去,甚至还明明灭灭。 他知道这是平安符的作用,也知道这平安符挡不了那妖怪多久,便只能拼命压榨自己的内力,好追上已经被无名驾走的马车。 大致说清一切后,驾车人又一句话就是在夸赞无名临危不惧。 幸亏跑得快,要是想留在原地等他一会儿,那他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毕竟马儿想要全速奔跑,乃至进而提速,也是需要一个时间的。 老伙计配合默契,在驾车人讲清楚一切后,即便累得不轻,也还是得巴得巴的跑了起来。 驾车人只说之后会给它吃最好的马草,转眼间就一边咳嗽,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递给无名,还没说话,无名就将其一把夺过后开始给他上药粉,并用干净衣物包扎好伤口。 受了重伤的驾车人还夸赞着:“不愧是在医馆里做过活的人,动作就是熟练。” 无名却根本没说话。 大概过了几秒,无名才说:“你是个好人,但也不必如此顾及我的想法。” 她确实是抛下了驾车人离去,再一个是,祝奚清是有两个平安符的…… 无名那时确实想过,要是驾车人死了,妖怪追上了母子二人,只希望那最后一个平安符能让祝奚清活下去。 假如将两个平安符都交给驾车人,他是不是不会伤得这样重? 无名会这样想,驾车人肯定也有过这种想法。 他能理解无名,但无名心知自己终究自私,更是不必再被理解以后,还去索求那些另类宽慰。 “我可没想那样多……咳咳。”驾车人笑了一下,只说,“希望我们能更快遇见驿站吧。” 赌那些地方也会有和尚和道士在其中休息。 无名也于此时拿起地图,她单手撩起竹帘,查看外头路况,最后只说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十里。 不算特别远,但也绝不是什么很近的地方。 两个成人和一个幼童心中都很是紧绷。 那妖怪,真的能被平安符阻拦如此之久吗? 直到车驾又行进了六里。 车厢外头也传来了沙沙的游动之声…… 两个成人霎时间脸色惨白,彻底失了原本的一丝血色。 就像他们猜测的一样,那妖怪追上来了! 他们也根本没来得及逃跑,后方巨蟒口中就喷出了一大口毒液,粘上车架后,转眼间整个车架就七零八落。 得亏被包扎伤口的这段时间中,驾车人恢复了点气力。 第一时间带着身旁母子后退了一大截,甚至还在这般动作中,还用他那手中大刀斩断了马儿与车架的连接,任其自由逃命。 他苦笑着说:“这下可真就是各凭本事活着了。” 无论是人还是马。 妖怪原型最为强大,而这巨蟒体型,只怕是随意就能生吞活人。 先前品血食心的动作,可以称之为不算太过饥饿,想要耐心品尝。 但在蛇妖被祝奚清带着的平安符所伤之后,却是急需大量的人命来填其胃口了。 “拼了!”驾车人咬牙,主动向那蛇妖发起了无望的攻击。 无名在马车变成碎片的那一刻起,就已心生绝望。 实力的差距就是如此恐怖。 凡人在妖怪面前,就如同蚂蚁在人类面前。 果然,在那驾车的人碰到蛇妖身躯之前,手中铸铁大刀就已经被腐蚀到的坑坑洼洼。 蛇妖张起血盆大口,试图将其一口吞下,此前,也截止现在,一直都被无名护在怀中的祝奚清却做了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一举扯下怀中平安符,知道那物件到底自重不够,大人能扔,他一个三岁小孩可做不到。 是以挣脱出无名的怀抱后第一时间捡起路边小石子,果断将平安符缠绕其上,狠狠朝着蛇妖口中扔去! 本打算生吞活人的蛇妖最后也只触及了驾车人的臂膀位置。 驾车人的整个手臂眨眼间就消失了,其惨叫之声溢出口腔,但同时蛇妖也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身躯不断在地面翻滚。 混合着人类血肉,那妖怪直接将平安符吞入了腹中! 其庞大蛇尾狠狠砸向地面,大蛇口中也不断呕出混杂毒液的鲜血,并在地面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大雨倾盆,此处惨叫之声过于明显,一度啸动山林,使树木摇晃不止,其冲天妖气也引起了停留在驿站休息的和尚的关注。 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原本还在诵经,发觉不对后第一时间拿起蓑衣,远远向异常之地跑去。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等他到了的时候,驾车人已经失血过多,陷入休克,生死不知了。 无名更是环抱着祝奚清不顾一切地逃跑。 只因那蛇妖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恨意。 一切仇恨都被拉到了祝奚清的身上。 祝奚清也不是不怕,他天生就不太喜欢冷血动物,尤其是蛇类。 可害怕又能如何呢。此时只好对无名说:“妈妈,那蛇妖更想折磨我,你把我放下来吧。” 无名却只将他抱得更紧。 “我不要!”无名低吼着说道。 还在山上的时候,无名无所谓自己生死,也无所谓祝奚清的生死,还会觉得后者当初被她从水中捞起后,不管能多活多久,就算是一天,那也是赚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无名想了解家族被抄家真相,想平反,想让祝奚清异于常人的眼瞳不必再被世人畏惧,也想让他将来真的有机会入道佛二门其中之一,好学一身能保护自己的力量,平安长大。 又怎么能死在这里?! 无名绝对不接受那种结果! 但她拼尽一切逃跑的代价就是,泥泞溅满全身,又在力气消耗殆尽时,怀抱着祝奚清摔了出去,那一刹那,无名眼中的绝望刺痛了祝奚清的心。 死在病榻上和死在妖怪口中,哪一个更好? 哪一个都不好! 无名这一跤摔得不轻,祝奚清正好咬牙借机从其怀中脱出。 挑了个与无名位置相反的方向,祝奚清自己迈着小短腿跑了几步,那蛇妖果真放过无名,第一时间冲着祝奚清游来。 祝奚清只能抓紧再跑几步。 可那蛇妖还是碰到了他。 并第一时间缠上了幼童的身躯,试图将其绞死当场! 远处摔倒在地的无名就像是被泥泞裹挟,根本直不起身,只能看着祝奚清因窒息而无力挣扎垂落下去的小手,她大声嘶吼着“不要!” 却又毫无作用。 【你总不能真的看着我死在这里吧。】即便身体已经窒息到意识不清,但成年人的意志还是让祝奚清向系统说出了这句话。 【想办法让自己受伤,只要能出血。佛子的血液不是凡物,对妖怪天生有克制作用,也有诱惑作用。你的血对他们来说是毒,但能压抑住这份毒,那你的血就是大补之物。】 一人一系统都知道,这蛇妖是想折磨祝奚清。 而绞死却又刚好是最不容易受外伤的一种方式。 或许幸运,或许不幸,还没等到祝奚清咬烂自己的舌头,又或是抠破自己的掌心,就已经内脏受损严重。他可不只是脖子在被蟒蛇缠绕,也包括腹部。 血液顺着喉咙反流,溢出了嘴角。 那巨蛇缠绕的可不只是他的脖子,还包括身体各处骨头。 想来也有好几处断了吧…… 只是那血液却在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蟒蛇身上的一瞬间,那头大妖就瞬间将祝奚清远远丢开,砸在地上连连翻滚了好几圈。 只一滴血液,巨蟒身上就升腾起了无数蒸汽,惨叫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祝奚清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却还是能看清楚,那妖怪正逐渐断绝生息。 直到一道不知是来自天际,还是出自祝奚清神魂深处的梵音响起。 “铛” 仿若寺庙中的千年古钟被撞响,那蛇妖在极尽挣扎苦痛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匆匆赶来的大和尚也亲眼看见了象征着功德的金光中涌入了祝奚清的身躯。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蓑衣配套的草帽也被他摘下,任由雨水满脸,只为看清那三岁幼童被金光簇拥之景。 但眨眼间他就来不及关注悬浮在空中,离地一米的祝奚清了。 现在的重点是去抢救那驾车人。 到底是有了修行的大和尚,与凡间的所谓江湖一流高手还是有所不同。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口中念叨着心经中的段落,原本是为寻求内心平静的经文,在他口中竟有了治疗之效。 金光笼罩在驾车人的身上,他那遭受腐蚀的臂膀伤口逐渐止血,原本不见的呼吸也重新正常,但受伤过重,清醒过来还需要时间,也还要找医馆休养才是…… 大和尚将人背起,又去看了眼从地上爬起后靠近浮于空中幼童的无名,大和尚看着她脸上的惶恐和无措,靠近后只说:“此子与佛渊源甚深,你为其母,无需看着,只要将人抱入怀中,跟我一起进那驿站找医者治伤即可。” 大和尚瞧那金光不凡,只以为是在温养祝奚清的伤势,便没做过多插手。 无名抱起孩子,感受着那冰凉的体温,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却还是默默地跟在了大和尚的身后。 只是不知道大和尚用了什么法术,原本需要走上许久的路途,不一会儿就结束了。 到了驿站,不再经历风吹雨打,驿站的店家也第一时间找来医者给驾车人治疗,但关于身上仍然冒着金光的祝奚清,却无人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些凡众见到那金光之时,更是直接跪地拜伏,看见大和尚身上的袈裟以及头顶戒疤,更是对着不过三岁之龄的祝奚清直呼佛子。 大和尚对此场景无奈摇头,却心知再怎么拦这些人也是不可能拦住的,就只得告诉无名,“你再怎么挂念孩子,也得先看看自己。” 无名这才看了一眼狼狈的自身,接过店家递来的一套干净衣物后,她匆匆找了间空房换上,又立刻冲出来,用温暖的身体再度抱住几乎失温了的祝奚清。 怀中小孩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无名看着看着就控制不住落下眼泪,就算是哭泣,她也是无声的。 在那眼泪落在祝奚清身体上后,大和尚也是察觉到了金光在逐渐消失。 心知这孩子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事…… 却又在所有金光全被祝奚清收敛进体内时,顿时发觉那幼童猛然睁大双眼,而后侧着身子疯狂向地面呕血,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无名都被吓傻了,瞪着双眼,任由眼泪直流。 大和尚也来不及说明,只得将孩子抢抱进自己怀里,再次用那心经治疗,可却怎么都没用。 给驾车人治疗后续的大夫看到这边动静,也是摇头叹气说:“这孩子内脏至少碎了一半,怕是活不下去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天生佛光护体,再加上只一滴鲜血,就叫那妖怪气绝,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大和尚不信,只将自己法力灌入祝奚清体内。 但那随随便便就能将驾车人保下命来的力量,一入祝奚清身体,却如泥牛入海般不见踪影。 那身体就仿佛无底洞一般,再怎么填都填不满。 大和尚尝试了很久,直到脸上也出现了失望之色。 无名更是直接绝望到跪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驿站那此前关上了的,用于遮蔽风雨,免得让伤者伤重的门也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是身着道袍之人。 看见内部情景之后也是一愣,但转眼就冲向了祝奚清。 他之力量与大和尚一同深入,双双全力释放,如此才勉强保下他的命来。 但这道人与大和尚也都明白,只要收手,祝奚清就必死无疑。 是放任……还是…… 两人都看向了无名。 无名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原本绝望跪坐之姿,顿时变成正跪伏首,连连磕头,磕到额头上全是鲜血,也只求两位能救那孩子。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这样的。” “……本来应该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保护他才对。” 无名眼睛通红,却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道人只说尽力,和尚却想起了护体佛光。 与道人商量,说接下来要靠道人撑起幼童气息。 大和尚这是想要尝试他法。 “若有想法,就都用出来罢。”道人加大了力量的输送速度,和尚也渐渐放开。 他调动全身法力运转,同时嘴上念起了《金光明经》,“夫灵心绝待,泯万物而独存……” 《金光明经》与《法华经》《仁王经》并称为镇护国家三部经,有积聚福德之效。 大和尚原本以为祝奚清周身的金光已经能将他治愈得当,但结果显然并非如此。 想起蛇妖死亡时流向他的功德之力,和尚便猜测那金色佛光能亮起也是源于此。 治不好只能说明力量不够,而他和道人力量双双不够…… 与其空耗,不如尝试为其积蓄外界力量尝试治疗。 如此尝试时,也还真有了作用! 祝奚清周身的金光再次亮起,和尚和道人双双松了一口气。 前者继续诵经,后者则继续输送力量,同时也察觉到祝奚清的身体正在逐渐好转。 直到一切平复。 道人和和尚刚松一口气,那边无名又在民众咋呼的声音中,对外透露她已昏迷…… 作者有话说: 正常来说是中午十二点更新,显然前几天不太正常……《 》 45-50 第46章 佛子(3) 之后最先清醒过来的反而还是驾车人。 关于蛇妖的事,大和尚之后也和道人有所说明。 驿站一般来说,都会配备一个和尚一个道长。以驿站为点,一个向道路一方探查,一个则向道路另一方行进。 但与驿站连通的道路四通八达,一般来说,一条道大约要三天才会被完整探查一次。 昨日雨大,和尚和道长走的刚好都不是祝奚清来的那条路。 不过就算是这样,一般来说也根本不会出现妖怪才是。 就像驾车人之前所说的一样,这可是官道。 连官道上都出现了妖怪,那些深山之处,僻静之地,又会有多少妖怪隐藏在其中呢。 谈起这个话题后,道长也是感慨:“今后与妖怪的争端中,不知又会有多少人遭受苦难。” 和尚也是闭眸点头,在身前竖起佛印,“看来你我都是这样想的。” “除了把这些事情给报上去,你我也做不了更多。” 道长听着和尚这样说,却只是笑了一声,“前头针对事实,我俩想法确实一致,但我们只能做的事……这方面你可不是这样想的吧。” 那小孩身上佛光冲天,按大和尚的说法,便是与佛门有缘。只一滴鲜血,就叫两人联手都不一定能战胜的大妖身死,道长可不信和尚甘愿看着他养好伤以后离去。 大和尚睁开了眼,“终究还是要讲究个缘法。” 意思就是,他确实有想法,但那孩子愿不愿意还得看他本身意愿。 道长看他这样说后干脆挑眉,“那我可就要先去找那孩子的母亲谈谈了。” “通体佛光确实与你佛门有缘,但我观那孩子,不知为何也总觉得与我道家有所联系。” 驾车人已经醒来,和尚和道长谈话期间,他也是在听着的,与那蛇妖对立过程,也是由他补充。 道长说的联系,便是小孩敢用石头缠住平安符,将平安符扔入蛇妖腹中,间接救下驾车人的事。 如此行为确实符合道家秉性。 大和尚一时间也是陷入了沉默。 道长只笑,看着远处床榻上仍在昏睡的女子与小孩,又补了句:“他们也该醒了。” 话音落下,果然没过几息,无名就先醒来。 她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就猛然坐起,发现身侧躺着祝奚清时,高高悬起的心脏立刻落回了原处。 无名摸着小孩温暖的小手,是才有一种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确实是象征天晴的感知。 此时这间驿站客房大门敞开,偶有些人路过,看见内里两位修者时,也不觉得失礼奇怪。 无名彻底醒来,给祝奚清将被角掖好,下床后就想再向两位修者下跪,却被连忙拦下。 “可别。”道长连忙用了自身修炼出的罡气,阻拦了无名下跪的膝盖。 “按照和尚说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按我道家说法,想救我也便救了。” 如此才拦下了头上好不容易被包扎好的无名。 她到底习惯沉默,此时双手交叠,互相抠动,却不知该如何应付当下场面。 最后还是驾车人叹息道:“即便是佛道二门中人,是修炼有成者,这清晨上午也是需要进食的吧。” “无名醒得早,小孩也快了,如此不如先给两人留出时间洗漱,回头吃完饭,给小孩肚子也填饱,再来讨论他今后的发展。” 道长和和尚都点了点头。 不一会后,祝奚清也醒了。 发现无名就坐在床侧时,心时也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却又觉得浑身都有着怪异的不适之感,不由皱眉。 远处道长发现他的神态,只说:“你内脏受损严重,虽说被护体佛光治愈过半,但后续少说也需要休养月余才能正常。” “眼下你那妈妈想要带你一同去洗漱,你也别下地了,要么由她抱着,要么不介意就让我来抱上一抱。” 祝奚清最后被道长抱在怀里,他不想让无名受累,而后就只能让大和尚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出门。 原本还心情沉重的驾车人看着和尚,突然也笑了一声。 随后下楼,找到驿站的店家,让送些吃食上来。 无名和祝奚清回来的时候,和尚和驾车人已分坐两旁,就等他们。 桌上也摆满了素斋。 道长看见后只是挑眉,招来小二,让再送来一碗煮至软烂的肉粥。 “修佛之人固然见不得杀生,但寻常时候也不会强求他人不食肉的。小孩身体有的休养,可不能缺了食物。” 和尚果然也不见怪,几人安然度过一餐。 事后说起祝奚清,又重新谈起种种。 先是问了无名的去向,得知要上京之后,只说正好。 “明日就是其他道长和尚来与我和空观交换巡查的日子,事后我俩也要上京去,期间还要去户部司提交本月文书,正好,外来者也要去户部司报明身份。” 和尚法号空观,道长道号云玄,驾车人名叫关长水,这都是在方才聊起时有所说明的。 云玄话一落下,无名脸色就逐渐变得苍白怅然起来。 “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大和尚主动问起。 无名却无从说起。 和老大夫的所有交谈,从未实际拿到明面上来说过。 再就是空观与云玄,二者也都与官家有关。 无名若说了,他们不禀报上去,便是欺瞒不报。 可老大夫口中那个因为将领被妖蛊惑,才导致被抄家的世家,也并不一定会是无名本家。 如此种种才是无名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根本。 此时倒是关长水开口了,“就像两位说的那样,外来者上京总是要去户部司提交身份证明的。你与小孩虽然有老大夫给的信件做证明,可你们一个自称无名,一个更是无名无姓,如此还不如让两位做个担保。” “那些不好明说的东西,便也就不明说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无名一咬牙,就全都说了。 甚至包括将祝奚清从水中救起之事。 云玄道长也是怒骂,“不过异瞳罢了,当真是造孽。”哪能因为眼眸不同于常人,就叫亲生父母溺毙? 人妖殊途,二者更是有着那隔阂之处,根本不具备交合的可能。人生出来的孩子,无论再怎么特殊,也是万万不能背上妖孽之名的。 “至于你本家,若你本家姓氏为陶,倒也就不出错了。” 无名眼眶又一下红了。 “事已说清,早一日上京,晚一日上京,也都无甚差别。既然这样,那不如等我们明日换了班,再一同上京,期间也可稍作帮扶。”大和尚也说。 无名最后也同意了。 之后无名念及孩子小,也在床上睡了许久,便想要带祝奚清在驿站中走走。 哪知道驿站同住之人纷纷直呼他为佛子。 无名虽记起昨日,但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孩子重新回到了房中。 直到午饭时才下了楼。 这次几人再度汇聚一处,倒没人还称佛子之类。 虽是如此,云玄道长也是直说了,“这消息必然不胫而走。” “当时大和尚救人心切,来不及处理那蛇妖尸身,也是叫许多路人看见了的。” “和尚与我行程明显,都不需过多打听,只需问一下驿站店家,就能了解当时大概。” “再反推一二,这佛子之名,在我看来,也是去不掉喽。” 和尚也念了句,“阿弥陀佛。” 几人纷纷看向祝奚清。 小孩却拿着筷子缓慢进食,好似他们口中所说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这般通透,若这孩子真有拜山头之说,我道家也必然是要争上一争。”云玄越看越喜欢,这会儿更是直接和空观挑明了说。 空观不搭话茬,只吃素斋。 一宿过去。 两人和前来换班的和尚道长交流了一番,并打算租借驿站的马匹上京去了。 期间倒也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关长水先前放其自逃命的马儿也来了这驿站。 管理马儿的人原本还很是苦恼,纠结这马到底是从哪来的,但看它很是饥饿的样子,也还是帮忙喂了马草和水。 关长水原本正在谈租借事宜,发现时,也是乐了。 “没想到你这老伙计居然还能找回来。”之后也是掏了不少银钱交给那管马人,感谢帮忙投喂马草,同时也要求其再帮忙准备些马草,好在路上吃。 关长水抚摸着马儿的马鬓,那马儿眼中也满是心疼地蹭了蹭他。 被腐蚀吞噬一空的臂膀是再也回不来了。 关长水眼神中虽有伤感,但也庆幸,“能活着总归是好事,你一匹马竟还伤感起来了。” 马儿气得打了个响鼻,又连忙低头大吃了几口马草,一副想给关长水吃穷的模样。 他也不气,只叫马儿再多吃一些才好。 之后再次买来马车车架,无名想要帮忙补些银钱,但无奈囊中羞涩。 关长水只说等一切都真正结束过后,再谈那银钱之事,实际只是不想让无名有什么负担。 无名只以为关长水说的是等陶家平反,也只点头。 之后祝奚清又被抱着上了马车。 眼神中虽然有些许无奈,但也算是习惯了这被抱来抱去的样子。 年纪太小,也就只能这样。 又是三日过去,已然可见京城大门。 守城者查阅身份路引之时,也顺带问了问云玄:“那小佛子莫非就在你身后的车架里?” 云玄一愣,接着失笑:“我倒是没想到这消息能传这样快。” 守城者也笑:“怎么说那都是驿站,来往人员最是多了。” “行了,你们都进去吧。” 关长水之后也学着那两位下马,牵着马车入城。 空观和云玄先带人去了他们的落脚处,之后再去了户部司。 前二者提交文书报告,后头无名与关长水则是去验明身份。 事后云玄和户部司司长谈起陶家之事,后者说当今圣上早就有平反的想法了。 “奈何的前些年妖怪肆虐,陶家也没了活口……” 时间肯定是要紧着当下的民生,平反之事也就一拖再拖。 不过司长又话风一转:“话虽是这样说,但这平反之事,去年也是被与陶家交好的世家一纸奏折提了上去。” “事后又是如何?”云玄追问。 “刑部那边很快就将过往一切整理妥当,这平反之事,当然也是成功了。” “只可惜当时罪及九族……即便平了反,也没有活人能实际感受正名。” “可若我说还有这么个活人呢?”云玄道。 户部司司长只笑:“猜到了。”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向我谈起这个话题。在京中也算是颇有盛名的云玄道人,可向来不爱管这些凡尘俗事,心里头只有那除魔卫道之说。” “我说的是对还是不对?” 云玄只好摸着鼻子笑着点头。 “今日前来验明身份的其中之一,也就是那女子,便是陶家遗孤。” “因各种机缘巧合,侥幸活了下来。” 司长也不问为何当时罪人能活,甚至还有了自由身,只说会禀报上去,最多过个三五日,户部司将各种信息整理成文书,便会将其召到宫中,为无名正名。 “我明白了。” 云玄还想客套两句,那司长直接嫌弃摆手。 “且回去歇着吧,往后少说还有大半个月可叫你休息,少来烦我这除了休沐日平时不得闲的人。” 云玄自觉退下。 事后与关长水和无名一同去那落脚处,就发现大和尚已经开始教祝奚清念起各种经文。 云玄一边说空观偷跑,一边也想给祝奚清教导道术。 空观无奈念叨:“佛经无门槛,你那道术若不曾了解道家典籍,可没法修炼。” 云玄乐了:“你这大和尚倒是越来越有趣了,我就不能先教文本,再教道术?” “佛经若是无门槛,世人也就不会误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一句了。” 空观一噎。 “好了,不逗你了。”云玄摆手,“你教他佛经法术,我也没意见,只是别叫他累着了。” “才三岁呢,倒也不必如此忧愁未来。” “不会累着。”一直不声不响的祝奚清正坐在个小板凳上,手中捧着看着很旧,也卷了边的佛经。 那是空观给的,里头祝奚清看着倒没什么压力。 其中佛教论点什么的,祝奚清也都能看懂。 空观与其说是教他佛经,不如说是教他诵经,时不时向他指明一些生僻字的含义。 祝奚清一通百通,一本心经在云玄回来之前,没花多久就诵读了一遍,也了解了内里深刻含义。 好处也是很明显的,心静体清,身体内脏受损造成的那些沉珂和拥堵感也都少了许多。 空观看到这直观好处,原本正想再拿出一些其他佛经,让祝奚清诵读,看有没有作用,云玄也就在此时赶回。 祝奚清也是真的没有累着什么的。 “知道你聪明着呢。”云玄走过来蹲下,用手指戳了戳祝奚清的脸。 相比于其他三岁幼童而言,他那显得过于消瘦的脸庞,一度让云玄叹气。 “不会累着就好,要真喜欢这些,大可让空观教你。还有那些道家典籍,你回头也可以看看,要是都感兴趣,我也能教。” 他也没再说什么拜山头的话。 确实太小了。 “等无名被召入宫中正名过后,再来仔细说说你这小家伙的未来。”云玄抬手揉了揉祝奚清的脑袋。 三日后。 无名收到一纸诏令入宫。 本应第一时间跟着那总管前往宫中,可无名却几次看向了祝奚清。 其他人都知道无名是怎么想的,只说一并带进宫去,总管果然只是看了一眼,也没做阻拦。 祝奚清的信息,早就随着云玄他们回京的那一刻起,被递到了当今圣上的面前。 这消息甚至都不是大和尚和道长递交的。 官家自有独特的消息渠道。 无名被带进宫中后,直入御书房。 一身龙袍的中年男子已经在首座上等了一会儿了。 无名还未下跪见礼,就被赐坐坐好。 她怀抱着小小的祝奚清,不知该如何开口。 索性上头人也没等她先开口,就直说了陶家之事。 “如今京中皆知陶家已被正名,此为先皇之过,如此种种,也都被记入史书,他之过错自有后人评说。” “至于眼下……作为陶家最后之人,无论是府邸,还是其他名誉,诸多收缴之物,朕皆可归还,但你又是如何想的呢?” “可有索要补偿的想法?又或是其他,都说说看吧。” 无名也当真说了。 “陶家已经不在了,只需不再背负叛国之名即可。至于补偿……只求我这天生异瞳的孩儿,不要背负妖孽之名。” 无名将祝奚清轻轻放在地上。 小小一只,不过八十五公分,相比同龄人而言,祝奚清要更显瘦小。 最吸引当今圣上的,自然也是那双被无名解开白布后的异色双瞳。 右眼灿金,好似发光,内里亦有梵文。 祝奚清身着麻布棉衣,虽然小小一只,周身韵律和气质却格外不凡。 当今向下看去,竟刹那间从他额心处看见雷电纹路! 再打量一眼,又发现那额间玄纹突然消失。 “此子不凡,但具体如何,还得召国寺方丈及观星阁主一同来看一看才好说。” 圣上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随后就提声喊人请那两位前来。 又过了一阵,一位岁数看起来已过古稀之龄的老和尚,与一身着道袍下巴蓄胡的男子一同前来。 他们先是见礼,过后便按照圣上吩咐,查探起了祝奚清。 把脉看骨开天眼,一套流程全过,那两人竟然同时说道: “此子乃天界佛宗下山历练之人,当得一代佛子之称。” “此子乃九霄神君转世,此番下凡,应当是为了应对如今越发肆虐的妖族。” 坐在首位上的皇上都糊涂了。 “到底是与道门有关,还是与佛门有缘。” “这……”下头两人同时沉吟,最后只好互相对视,问起对方可有看错。 方丈直说绝无看错可能,阁主也觉得自己必不可能出错。 说着说着,两人言辞激烈了些。 圣上看得头疼,便说一人三柱香,各去问各家供奉者。 他们还真这么干了,而且就在这御书房里行事。 烟气缥缈,方丈跪坐诵经,阁主盘腿坐下,五心向上,闭目问天。 身旁各有金光和乳白色罡风闪过,最后两人又都说,他们推论都没错。 这问神佛之举,个人也都得了果。 方丈曰:“是为佛祖座下大弟子。” 阁主道:“号扶正神君,掌管雷霆。” 皇上又开始扶额做头疼状。 “那你们说该如何对外称呼,好为其正名。” 两人又都不说话了。 “那不如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阁主直接问道:“你是更亲近道家还是佛门?” 祝奚清一脸懵。 皇上呵斥道:“我看你也是糊涂了,才去问这三岁幼童。” 最后圣上直接拍板决定,“既然与两家各有相关,那就十年佛子,十年道人。” “这……” 圣上有言:“若你们有更合适的处理办法,那就按你们的想法来,若没有,就都闭嘴。” 最后还是阁主主动说:“即与道家有关,我便自居为长,为其赐下道号玉度。他人可称为玉度子。” 方丈也当仁不让:“既然入我佛门,便也要有法号才是。” “佛子之身特殊,愿其通悟佛法,明了凡世,便号悟明。” “不受戒?”阁主疑惑。 “仪式不是必须,燃香于头顶留下戒疤,总归伤痛己身。我观其年岁尚小,若将来有引香受戒的想法,再补上也不无不可。” 完事儿方丈还刺了阁主一句,“玉度玉度,莫非是春风不度玉门关之意?” 眼见着他俩又要吵起来,皇上一摆手就把两人赶出去了。 而后提笔写下诏书,想到先前所说,十年佛子十年道人之言,最后又默默地在诏书上提笔补了斩妖除魔救世卫道八个大字。 佛子也好,神君也罢,只要别在他跟前吵架就行。 当天圣旨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落地。 “昭松元年二月,敕:三院五州六府共奉圣旨,故追上将军、追封武忠,怀明陶鸿原谥,赐谥‘忠义’。敕下。” 这第一封圣旨目的就是给陶家正名。 内里含义说的是无名的父亲陶鸿,原本谥号怀明。但这个名字并非官家赐予,而是陶鸿当初的朋友,也就是那个提交平反奏折的人所给出的谥号。 官家对待反叛之人,自然会给出谥号,不过就算给了也是恶名。那种名头不适合放在明面上,因此便以怀明之称挂在表面。 追封武忠,其意为武将死亡后给出的最高级谥号。上将军则是本朝军事体系中,除大将军之外的第二位高位者。 最终,陶鸿也得了个忠义的谥号。 另一份偏向私人性质的圣旨,则就是公开点名了祝奚清绝非妖孽之事,佛子与神君之说,也统统写在了圣旨上。 今后若有人怀揣着恶意议论祝奚清的那双异瞳,就将被交由民部处罚,过分者甚至会被扔到刑部。 算是当今圣上为弥补陶家所给出的背书。 除此之外,无名,严格来说是名字叫做陶伊的女子,也同时得到了赐宅、金银、商铺等物。 但总归比不上陶家当初被抄走的部分。 但陶伊也不贪心,只是很庆幸与祝奚清能有住处了。 关长水见到这里,也是分外为这对受苦多年的母子欣喜。 同时也决定在庆祝过后,回到那老大夫所在的小城。 陶伊想要挽留,却不知道关长水是否甘愿。 最后是祝奚清开口。 “我妈妈与我都已经把你当成了亲人,你也曾说你是江湖中人,虽有所退隐,但也总归牵扯江湖。那是混乱和无序之地,如果你眼下当真想要退出,也‘恰好’暂无落脚之处,那便可以留在新的陶府。也可以教我武学,对外做师徒之称。” 祝奚清在恰好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妈妈说的?”关长水看得直笑。 小小一只,却说各种大道理的画面,当真是可爱极了。 “是我自己想的,也是妈妈的想法。” “只是不知道你是怎样的想法……” 关长水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揉了揉祝奚清的脑袋,“你说的这些固然很好,可你却不曾想过,你那妈妈虽与你有母子之称,但本质上你们并无血缘关系。她尚且年轻,叫外男住进自己家里算什么事。” “所以妈妈用圣上赏赐的金银在陶府隔壁买了个二进小宅子,正好适合你一人住。” 这下关长水直接愣住了。 过后苦笑着说:“看样子你们这对母子,是当真想要担负我这废人的一生了。” 祝奚清一脸可怜状,“师父难道不愿教我武学?” “云玄道长和空观和尚,他们应当都能教你……”关长水避开了祝奚清的目光。 祝奚清叹了老长一口气,“可你都一路伴到此时,难道就能放心我们这孤儿寡母身处京城?” “越是繁华的地方,也越有阴暗之处。” 关长水无法,只得起身,道:“我也该告别了才是。” 最后还是站在厅外有一会儿的陶伊走了进来,只一句:“若我求你留下呢。” 关长水也不说话了。 祝奚清老声老气地摇头,最后去找空观和云玄了。 佛法要学,道术也要学。 他一个丁点大的三岁小孩只管着学习,哪能管得了大人的想法。 虽说最后还是多了门凡尘武学的功课就是了。 事后关长水给老大夫寄了封书信,说明一路遭遇,之后便留了下来。 祝奚清也正式背上了佛子的名头,说是过了四岁诞辰,就可以被送到国寺修习佛法了。 当然,他到底年岁小,方丈特许每月可回京五日。 作者有话说: 谁能想得到七千字写了六个小时…… 诏书参考岳飞平冤诏书。 写这么艰难都比昨天字多,不愧是我。 第47章 佛子(4) 五岁的时候,祝奚清便已经修习佛法一整年了。 期间他的体质也被国寺方丈认真查探过一番,确定了其血液的特殊性以后,方丈就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如非必要,千万不要受伤。” 一滴血就能杀死一只大妖,可这滴血若得了稀释,其内里所蕴含的力量,想来也就能被那些妖怪们吸收利用了。 将一年前蛇妖死去的对外消息推成大和尚空观与道长云玄联手所为,如此也算是将祝奚清的这份特性暂且瞒了下来。 再就是关于修习佛法之事…… 大和尚简直惊为天人。 哪有只单纯通过诵经便能提升自身力量的佛门中人? 其他和尚早晨起来诵读经书,只是为了日课。但祝奚清早晨诵读经书,却是实打实地修炼己身。 旁人不明所以,方丈看着寺庙中的那些佛韵受其牵引,右眼中的梵文也随之滴溜溜地旋转时,神色着实复杂。 但见日日如此,方丈也逐渐习惯了。 一年后的今日,数百本经书皆被祝奚清了然于心,各种佛法道理信手拈来,甚至与那些修炼多年的大和尚们辩起经来,也头头是道。 即便他年纪确实小,豆丁一样,可从方丈口中得知其佛子之身的人,对其也绝无轻视之意。 而认真对待祝奚清所说之言后,那些和尚们也从他言谈间收获良多。 或对佛理了悟,或是对尘世间的一些难题有所看清。 逐渐地,佛子之名除却当时那一纸圣旨之外,也有了真正有关实力方面的信息传达。 一年修习过去。 今时在课业及禅定一并结束以后,方丈就来寻了坐于厢房内结束禅定的祝奚清。 从中发现其力量再度有所增长,方丈感慨道:“你现在体内佛力积聚已经快要不低于我了。” 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方丈就确定自己会被超越。 天赋以及勤勉,乃至摆正自身,如此总总,悟明皆有。 见到他将要超过自身这事,国寺方丈更多的还是欣喜。 祝奚清看他陷入沉思的模样,也不由眨了眨眼睛。 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如何,平日和他说话时,方丈总是会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就像现在。 “方丈今日来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老人家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我观你修为已经不浅,这次五日下山结束,便可准备准备,好外出讲法了。” 祝奚清听完后却有些奇怪。 “但据我所知,当今官家虽然扶持道佛两门,也允许传道讲法,实际上却也有颇多限制。我对外已有佛子之名,若公开讲法……” 简直就像是对官家权威的公开挑衅。 民众心中当然可以有一些佛法道理,可要是畏惧妖怪存世的局面,只想逃到寺庙道观,无人种田,无人维持商业,无人读书做官,那也只会造成社会秩序的崩坏。 “讲法一是为了让民众对佛门道理有所了解,不必沉迷于各种人生难题,二则是为了让你更加精进自身。” “除此之外也有第三点。”方丈竖起三根手指。 祝奚清困惑反问:“第三点是什么?” 方丈也不卖关子:“官家无论再怎样扶持道佛二门,会犹如下批军费般下批资费,但这笔钱的数量总归还是不会超越军费。” “佛门中人修行,往往还是要依赖于香火钱,或是售卖平安符,或是商贩及官宦家族前来请佛像镇宅。” 外出讲法,是只有对祝奚清而言,才是具备修炼增强提升自身的作用。 其他和尚外出讲法…… 更像是去外头推销平安符,虽说这些开了光的平安符也确实有作用就是了。 “听着很不像是高人的模样,对不对?”方丈摸了摸祝奚清毛茸茸的小脑袋,“但这样才是对于官家和寺庙而言的最合适方式。” “那些香火钱,事后也都会投入和尚们的修炼之中。寻常和尚修佛也与你不同,多数时候他们更像是那江湖人士般,先要修出内力,对佛门功法有所心得,过后才能将内力转为佛力,从而具备镇杀邪祟之能。” “就像是你比较熟悉的那个法号空观的和尚,他的成长路线也是这般。” 那袈裟之下,可是全身的腱子肉呢。 只要这般路线不出错…… 那么那些跪坐在寺庙中诵读经书的和尚们,随时都可以拿出佛杖金钵冲出寺庙,追着那些妖怪们暴打。 方丈之后还说了道家那边。 他们更多的是以自给自足的方式实现修行。 自己种地种菜,织布做衣,搭建房屋。官家批下来的经费,不同于和尚们还要管着衣食住行,人家那是无条件把所有经费全都拿来修炼,甚至还花自己努力赚来的钱补贴修炼。 是以同时合作的道人和和尚之间,总是和尚显得更老成一些。 但实力高强的道人和数量众多的和尚之间,谁优谁劣也还真是说不清楚。 以轻快的口吻讲明这些,方丈便督促着祝奚清下山去了。 国寺山脚下,已经有陶家来的马车等着。 月月如此,风雨不曾停歇。 祝奚清看见后和驾车的关长水打了个招呼,“师父。” 也不叫抱,他自己就撑着小身板爬进了车架。 关长水见他坐稳扶好,顺手还从怀中取出一个温热的饼子递给祝奚清。 “先吃个肉饼垫垫肚子。” 这也算是国寺和陶家默认的规则。 祝奚清回家当日,国寺是不会为他准备素斋做午饭的。 好叫他回家后自己吃些肉食类的食物,补充营养所需。 至于这种默认规则是否会引起议论…… 当然也是有的,毕竟关注佛子之名的人太多了。 若非当初陶伊求来的一纸圣旨,佛子各种德不配位的言论早就传遍天下了。 然而尽管事实只是一个五岁小孩需要吃些肉食补充身体所需营养,防止营养不良。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仍有些鬼魅之流偷偷嘀咕。 总有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存在。 不过这些通常都不会被祝奚清接触到。 一部分嘴欠的会被陶伊嘴回去,另外一部分稍严重了些的,则直接会被关长水套麻袋打一顿。 更过分的话,那就自然是上官府处理。 索性这部分人也不算多,更多知道佛子之名的还是期待他将来的成就,期待那些妖邪之流能在佛子之名下永不出头。 祝奚清慢悠悠地吃完饼子,车驾也已然抵达陶府。 眼下一年过去,陶府也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只住一对母子。 还多了一个官家特意指派做饭的厨师,以及一只云玄半年前带来的黑猫。 祝奚清归家后,原本坐在墙上甩尾巴晒太阳的猫咪,一溜烟就跳了下来,并扑进他的怀中,拉出细长的声线,喵喵叫着。 关长水看得一言难尽。 须知他点灯,在隔壁二进小院子里练刀时,这只猫就会翻过墙头,蹲在他家院子里,对着他一顿鬼哭狼嚎。 嗷呜嗷呜的。 关长水一开始还以为自己院子里有脏东西,后来黑猫又这么搞了几次后,关长水明白了,这只猫压根就是嫌弃他夜里不睡。 再看看现在…… 关长水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从怀里掏出鱼干递给祝奚清。 因为他喂,这猫还不吃。 祝奚清喂,那就是可可爱爱,小口啃食。 陶伊喂,那就跟三天没吃过饭一样,生吞猛塞。 厅前门内,陶伊也听见了黑猫拉长的声线,自然也是知道祝奚清回来了。 看他抱着猫玩的样子,只说等会洗手吃饭。 饭桌上谈起各自的事,祝奚清传达了方丈说自己修炼有所成就,过些时日就可以下山讲法之事。 陶伊也说起了另一件事。 “早些年引起陶家灭亡的敌国,眼下又派了使臣过来,说是两日后就能抵达京城。” “这是何意?”关长水不明所以,他对这些政事了解属实不多。 祝奚清帮忙解释了一下,“使臣这类人,在弱国向强国出使时,是伏低做小卖惨;在强国向弱国出使时,是下发通知;而在国力差不多的时候,则要结合现状分析。” “既有可能是交好维持和平盟约,也有可能主动挑衅,前来送死……” “后者就是那战事又起的征兆了。” “若使臣前来挑衅,我方不予回应,便会容易被看低。若我方给予回应,甚至将其处罚乃至处死,则又会背上一个破坏和平盟约,想要开战的黑锅。” “是一群只要出现,就象征麻烦的人。” 祝奚清埋头又干了口饭。 关长水也听明白了,转而将目光投向陶伊,神色间有些担忧。 陶家灭门之事,便是早年家主受敌国妖孽蛊惑,大开边境城门,不战而降,从而致使陶家全体男子被砍头处死,女子流放或入贱籍。 家仇国恨皆在,陶伊逐渐平和了一年的心绪,怕是又要升起。 但陶伊却摇了摇头,“这事在眼下与我无甚关系。” “数月前皇后被皇上授意,试图邀我进宫中做女官,此事我都已经推拒,如今那使臣之事,又怎会和我一个只做些小生意的陶家后人有关。” 不是不恨,只是知道大局为重。 “我说起这事儿,也不是想要谈论陶家过往,而是,如今世人皆知当时陶家家主受敌国妖孽蛊惑……这一信息,不仅预示着敌国存在妖孽,想来也和其官家有所牵连。” “要真是我猜测的这种局面,且敌国有再起冲突的想法……”陶伊将目光看向了祝奚清,“即便他现在只有五岁,只要佛子之名挂在身上,也断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何止是不可能置身事外。 当天午饭过后,祝奚清既没有午休,也没有再次坐禅修炼,就直接被宫人召进了宫中。 官家配备的马车坐着确实柔软,但也让人心烦。 一入宫中,便是熟悉的御书房以及熟悉的观星阁主。 见方丈不在,祝奚清还诧异了一下。 那观星阁主估计是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只说方丈目前在国寺中主持大局,轻易不会入宫谈论事宜。国寺住持则另带了一队僧人往使臣所在方向前去。 意在他们入京之前,一举断定其队里是否有妖孽之物。 “那为何不更早些去?”祝奚清询问出声。 不过回答他的倒不是阁主,而是坐在首位上的皇上。 “使臣入境以后,就被各方驿站处守备的道人与和尚盯死。但盯着使臣队伍的人,却回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其中一个说法自然是使臣队伍内里没有妖孽。 但另一个说法却是有,甚至还不止一个。 为何判断如此不同?是实力差异还是什么别的?皇上当然也会这样想。 要知道使臣入境之后,期间又有无数道人和尚查看,和尚和道人两方都有说有和没有的。 说没有的,是真的全然未察觉,而说有的,实际也分不清楚队伍里到底哪些是人,哪些是妖孽,只说是队伍里一定有,只是隐藏能力太强…… “那您召我进宫是为何?”祝奚清又问。 上头的皇上顿了一下,过后幽幽叹气。 “使臣出使他国,必然会向他国提前递交诉求。那方给出的由头,就是想要见见佛子。” 这下发愣的变成祝奚清了。 “他们递交上来的信息里,也包含了原想请你出使他国之说。但你当下年岁太小,所以他们便自己来这拜访了。” “看似尊重,实则算是强求你必须要与他们队伍相见。” “他国使臣来本国之事,朕无法推拒。否则在外人看来,就是朕拒绝与他国交好,也不愿维持基本的友好局面。” “因此朕召你入宫,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意见。眼下也有两个选择供你挑选,一为观星阁主亲自为你造一场假病,即便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也看不出问题,这样就能以患病之身不便见人的说法,好居于家中休养……” “另一个自然就是亲自见一见了。” “我的意见有如此重要吗?”祝奚清总觉得有一大堆问题。 上头皇上还真的点头:“确实重要。” “你那扶正神君,和佛祖座下大弟子的佛子之名,朕可以直说,朕是信但也不是尽信的。真正能决定你价值的,从不是国寺方丈和观星阁主为你做背书,而是你自身眼下实力已经可以外出讲法。” “本国与敌国不同,自朕登基以后,大力扶持道佛二门,意在断绝国境之内存有的妖孽之流,以防危害民生。” “但这只是朕的决定,其他国家却并非这样想。尤其是本次出使使臣背后国家,有探子来报,那地儿已经形成了权贵以子民性命献祭,只求妖怪为他们延长生命的局面。” “不仅血流成河,大量幼童死在祭台,甚至还有血池、骨山等人为制造的惨象。” 台上的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谈论起这些事,他心中沉闷无比。 “若你避开使臣,我自会为你留出足够的提升空间。但将来敌国盯上本国,甚至派出妖孽参战,请求也好,强求也罢,届时朕都会将你派往战场。” “同样的,若你此行不避,使臣队伍中也当真有妖孽盯上你,那么无论是观星阁主还是国寺住持,乃至朕私底下养的那些大内高手,他们都会舍命保你。” “可这两相言论又有什么区别。”祝奚清无奈了,“无论见或不见,您总归不会让我死在这个岁数。” 上首的人笑了,“朕确实会保下你。” “但二者之间也还是有区别的。若你不避,边境将随时做好正面开战的准备。若你选择避开,朕就算伏低做小,也会将一切自当延后。” “见。” 祝奚清注视着上方男人的眼睛,“我此生注定与妖孽牵连不休,就算避开一次,也还有无数次在等着我。” “既然这样,那不如不避。” “是人世被妖孽霸占,世人受妖孽欺辱,还是我将妖物斩杀当场,叫它们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越界,就且看了。” “好!”台上男子抚掌大笑。 观星阁主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两日后,京东城门大开,只为接见使臣。 高头大马行走在街道上,本来应该布满鲜花和阳光的车队,却总是显得阴气十足。 陶伊和关长水偷偷混在人群中观看,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人,却并未发现异常。直到看向那车驾中央的马车时…… 两人同时发觉,胸口处贴着的平安符开始发烫。 二人不做明显表现,只是隐入人群,回到了陶家。 自从祝奚清两日前答应要见这使臣队伍以后,当今圣上便派了两位大内高手驻守陶家,以防祝奚清身在宫中,陶家却被人偷了。 如今陶伊正招呼着其中一位大内高手,她脸色有些苍白的说:“那队伍中必有妖怪,而且最大的妖怪就是其中的最高位者,也就是那坐在马车中的人!” “你是如何判定的?”那大内高手并未急急忙忙入宫回禀,而是反问。 陶伊从怀中取出了祝奚清亲手所制并开光的平安符。 这是国寺方丈前段时间刚教给祝奚清的,只是让他学会,却未曾想到他学会后就能第一时间制出,并送给了家中亲属。 陶伊取出怀中红色的平安符后,那符当着四人的面,忽然自燃! 他们眼神中全是惊疑不定,但陶伊却分外坚定地说道:“这是妖气试图入侵人体,被平安符隔绝吸收,收拢在符纸内部,直到符纸被妖力填满,失去作用,随后符纸就会自发焚烧,燃尽妖力,以防止凡人受妖气侵害。” “也就是说,那车架内部的妖怪,其实力至少超过当初我们撞上的那已经能化为人形的蛇妖!” 当初那蛇妖可没有什么控制妖气的手段,所谓的控制妖气,就像凡人控制内力,并将内力外放一般。 自称江湖一流高手,实际也在此行列的关长水也是做不到将内力外放的。 陶伊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妖气外放,只要能开天眼,就都能看见。 开了天眼还看不见,就只能说明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或者干脆就是那妖怪在入境之后,从未外放过妖气。 在京中这种繁华到堪称国中腹地之处外放妖气…… 大内高手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并连忙询问。 陶伊笑得比哭还难看,回道:“恐有大疫来袭。” 这下两个大内高手,其中一人留下后,另一人径直向皇宫方向飞去。 已经身处宫中的祝奚清心中也莫名生出焦灼之意,本来已在宴客之地坐稳等着使臣到来,眼下却焦灼得根本坐不住了,眉毛也是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番表情要是出现在同龄皇子皇女身上,皇上只会觉得是那群小家伙们完不成夫子的课业。 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祝奚清身上,一切就不好说了。 皇上发现异常,第一时间给下头观星阁主递了个眼神,那人便主动起身,走到祝奚清身旁后,坦然坐下,与其共用一张桌子。 随后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以袖子遮掩饮用之时,借机询问起祝奚清为何神思不定。 观星阁主放下被抿了一口的茶杯,仔细打量着祝奚清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即将来袭。”祝奚清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 无论是作为演员的祝奚清,还是现在的佛子悟明,祝奚清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观星阁主眼看他用右手掐红了自己的左手。 突然,他也神色一凝,竟也不再有任何遮掩之样,而是当即掐算起来。 几息过后,观星阁主当庭喷血,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高声呼喊:“皇上!全力阻止使臣入宫!” 台上的皇上不知为何,但也是第一时间做下了决定,他高声呼喊:“御林军何在,竭尽全力阻拦使臣入宫!” “为何?” “发生了什么?” “观星阁主怎么直接吐了血。” “使臣队伍难道有异?” 许多大臣都开始吵嚷起来。 观星阁主看起来很像是那与神道相关的神神叨叨者,但不要忘了这世上是真正有妖存在的。 观星阁主,是与那国寺方丈并列之人,同道佛两家最强者。 莫说是当场吐血,就是和大妖不用道术正面拼搏,观星阁主都不见得会受皮肉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 观星阁主擦去嘴角鲜血,靠近皇上后,小声回禀。 “此前无论我如何掐算,也无法得知那使臣队伍中到底有什么妖。可眼下佛子神思不安,我便转而掐算,他究竟为何如此,进而得知,京中将有大疫,与使臣队伍同行的公主,便是那引来大疫之妖!” “其人已经与妖怪结合,成为了那不人不妖的怪物了!”观星阁主说罢,又吐出一口鲜血,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第48章 佛子(5) 御林军得令后,第一时间前往宫门,不计一切代价将使臣队伍阻拦在外。 为首的那使臣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正满脸嬉笑地看着御林军统领,但转眼就喜怒不定地怒骂了起来:“下九流的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样子,敢阻拦我这种他国使臣入宫,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若引得两国盟约受损,就算你九族死尽都不够赔的,还敢拦我?!”那使臣满脸阴狠,竟然不管不顾地直接一脚踹向御林军统领的小腹。 他自然被阻拦,但随后又响起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 御林军统领只当听不见,维持着冷肃的面庞,去询问那车驾中的上位者。 “缪函公主还是管管自己的手下,你不想管的人,昭国大方,也不介意帮忙管上一管。” 也不等车内人回话,他就接着说道:“今日我等突然站在这宫门外阻止你们入内,想来你们自己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就不要再满口胡言乱语了。” 虽然实际上御林军统领什么都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此时以指责的口吻拦下眼前车驾。 皇上突然下令阻拦使臣入宫之事,御林军统领是万万想不到,这是因为有妖邪混在其中。 他只以为里面有些刺客,或是想要在宴席上刺杀圣上,又或是内里藏纳毒药,想要毒害某些重要大臣。 如此种种他都想到了,却怎么都想不到,那公主乘坐着的马车被一婢女掀开帘子,在看清内里重要人物之前,婢女浑身上下就肉眼可见地被腐蚀了一半。 身躯上满是大面积腐蚀伤痕,脸部更是有一大半血肉模糊之样,左眼眼珠外翻,异常下垂,周遭也充满了怪异的味道,其周身伤痕还不时响着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就是这般恐怖之景,那婢女还依然能保持着“常人”般的作态,一脸嚣张跋扈的说道:“公主尊颜也是你能看见的?还不快放我们进去!” 御林军统领愣是被惊得倒退了一大步。 “你……你!” 没过一会儿,那婢女的脸庞处就已经能看见头骨。 恶臭气味传遍周遭,有好几个同样看见这一幕的小将,已然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曾上过战场的御林军统领勉强保持形象,但下一瞬便大喝一声:“妖孽闭嘴!你们这般模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他国使臣!” “要我说就连那缪函公主,都已经被你们这些妖怪们害了才是!” “来人啊,拦下他们,若一行妖孽仍想强行入宫,便将其斩杀当场,格杀勿论!” 此番言论一出口,久经训练的御林军就算再怎么想吐,也还是举起了手中统一制式的长枪. 另一边向皇上说明一切的观星阁主,已经吐血吐到被好几个太医围住了。 祝奚清看着这一幕,目光中多了些难料的茫然感。 【原本的可能性,佛子最初的命运里,有这件事吗?】祝奚清询问道。 【有,但就像陶伊一样,这些都是背景板。】系统回答。 没有祝奚清的扮演,五岁的小孩,在抚养他的妈妈死去以后,本就以流浪儿的形式存活于世。 先不说原本命运中有没有遇见空观,就算遇见,也根本不具备实力参与进这种国难事件中。 最多也就只是被大和尚空观带在身边,去尝试拯救一些大疫中的凡人。 【去宫门处吧。】在前两个世界中,全程不吭声的系统于此时给出了指引。 但在系统说出这话前,祝奚清就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就像在祝奚清知道自己所扮演角色的世界是真实存在以后,从而间接明白,就算自己扮演的角色死去,他本人也并不会受伤一样…… 祝奚清走到了观星阁主身旁,小孩将那不大的小手塞进他的掌心后,主动向其体内输送力量。 “不要昏迷。”祝奚清沉声说道,“宫中就算也有和尚道人守备,他们的实力也不见得能比得上你。” “若你晕过去了,就不见得还能有再醒来的机会。” 以及…… “当今圣上到底年轻,若你倒在这里,下一个就将是他,再之后,国破家亡,妖怪肆虐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观星阁主缓慢的睁开了眼,此时他那白色眼仁处已然一片血色,就像是窥见不可看的命运之后,受天道惩处一般。 祝奚清虽然不清楚有没有用,但还是在小声念道:“我以司命扶正神君之名,祝眼前人不受妖邪入侵,不被问题困扰。” 下一秒,观星阁主周身白色罡气大亮。 狂风四起,祝奚清被扎在脑后的头发以及衣着下摆都被风吹得呼啸不止。 同时,观星阁主眼中的红色也肉眼可见的褪去。 他或许是听清了祝奚清刚才说的话,也有可能是单纯感觉到了什么,眼神中布满了诧异和惊疑,但同时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我当然不会倒在这里。”中年男子撸了撸自己下巴的胡须,只一招手,原先被他隐藏在大袖中的阵盘便出现在手中。 那共计七圈,每圈又被平均分为七块的圆盘,模样只有巴掌大小,此刻却在观星阁主的手中被罡气催动,快速旋转了起来,不时发出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其精细程度,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此世当有之物。 接着又见观星阁主接连动作,圆盘对外散发出七道指向性光芒,就像是蛛网一般,眨眼间就将整个皇宫笼罩在其中。 观星阁主将手中阵盘递给皇上,同时道:“此时宫外磨难四起,还请原谅臣下无法护卫在身旁。” 皇上只点了点头,告诉观星阁主:“还请一定要保护好小佛子。” 之前答应过一定保护好祝奚清,所以即便是到此等危机时刻,皇上也依然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 说罢后,皇上指挥着原本于各偏殿处待命,但又因发现此处骚乱后,纷纷赶来的和尚道人们,只要求他们一定要护好自己。 这倒不是贪生怕死,而是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也想让观星阁主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必为了他的安危有所分心。 观星阁主当然也明白这意思,点头回应后不再说话,只起身提起丁点大的祝奚清,将其抱在怀中,向宫门处飞掠而去。 期间没有任何脚踏落点,就好似那要空地飞升的仙人一般。 直到落地。 眼前惨状却叫观星阁主心情一窒。 那白骨婢女已经与御林军交手,不少士兵惨败于她手中,她一边打,一边嘴上狂笑着,大肆叫嚣:“怎么不继续了啊?这么弱也敢拦我!” “公主也是你们这群贱民能拦的!” “今日不只是你们这些御林军,就连那皇宫,乃至整个京城,都得毁在公主的手下!” 观星阁主实在不愿见到又一位御林军死于其手,当即发难,罡气化巨掌,直冲白骨婢女而去。 她许是没曾想到,一群原本被她压着的普通人中,竟突然能冒出一个对她有所反击能力的人,因此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罡气巨掌打得七零八落。 观星阁主怒喝一声:“妖孽竟然还敢叫嚣!去死吧!” 他放下怀中的祝奚清,对着那明明一招就倒,甚至在地面滚动了好几圈的,脸上还有一半留存血肉的骷髅头接连发起攻击。 那骷髅头仰望着观星阁主,嘴上又发出了肆无忌惮,不似人声的狂笑。 被放在原地的祝奚清也是闭了闭眼,似有些心痛模样。 他能看出来,那婢女早已身死,甚至是死于万虫噬咬之下。 眼下还能发出怪异之声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活人,甚至连死人都不是。 就只是人类躯体被虫妖控制着,继续在这人世间作孽罢了。 “缪函公主?” 祝奚清对着那被罡风带起车帘,坐于车架内部,脸上还带着面纱的女子说:“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婢女如此惨死,想来你也早就不是人了吧。” 祝奚清是对的,那车架的正帘被拉起,从中走出了一个只看个头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一袭脏乱衣裙,颜色看似漆黑,实际却是血液染透又干涸后的僵硬黑红。 “你怜惜这婢女受万虫啃食而死,死后尸体还叫尸虫控制,那怎么就不曾怜惜我这个被送上祭台,又被放尽全身血液,最后还被强行与瘴妖血肉融合的人?” 她发出了低沉沙哑的笑声,扯下了那张用于遮脸的面纱。 此时已开天眼的观星阁主和祝奚清都能看见,那张属于少女的脸庞,一半似是仙子般绝美,另一半却长着好几十个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眼珠,那些眼珠还不时转动着,方向不一。 画面尤为摄人,观星阁主只对着怔在原地的祝奚清呵斥了一声,“莫看!” “你年岁小,想不明白,只切记别管那些会扰乱你心境的东西。你只需记得眼前人已不是人,而是那试图毁一京,乱一国的妖孽就够了!” 观星阁主一眼就看出来,祝奚清受之言语影响想到了些什么。 必然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被捆绑着送上祭台,又割断动脉放血,引妖前来。 最后因失血过多导致失温,于无尽寒冷之中昏迷,被瘴妖附体,从此成为了不人不妖的怪物。 痛苦吗? 必然痛苦。 可这人世中还有更多痛苦的事,就像那被尸虫控制的婢女,也像那被婢女杀死的御林军。 缪函公主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观星阁主不知道,只知道一旦让这不人不妖的怪物毁掉祝奚清的心境,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难办。 只因此时的观星阁主已经看出,这整个使臣队伍中,实际上没有一个活人。 这分明就是一支由妖怪和不人不妖的怪物组成的队伍! 祝奚清看着缪函苦笑:“我确实想到了那些凄苦之景,也确实难以自控地心疼你,甚至会因此不想动手,可我也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坏人。” “是那些让你与妖怪融合的人或妖,是你所处国家当政者的不作为,是错误的环境,是明明已经被制成这种模样,却还是被要求出使他国坑害他国的缪国。” “我救不了你。”祝奚清看着缪函公主的眼睛,最后是自身先垂下了眼眸。 他周身佛光亮起,那金色光芒让缪函眼中闪过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但最后她也只是刻意以婉转凄苦之声说着:“所以就算是你这种原本可以超脱于世的小佛子,也不愿意放过我吗?” 缪函侧着脑袋,只让那半边绝美的脸庞对着祝奚清,其清澈瞳孔中泪水蔓延,好似受尽了苦难,不敢奢求美好之物,只求一根蛛丝般的拯救。 祝奚清却于身前竖起佛印,右眼梵文出现在身侧,那只眼睛却并未因为梵文的出现而失去光泽,反而金光大盛。 他以稚嫩童声长念:“阿弥陀佛” 他重新抬头注视缪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阻止你。” 下一秒,他手中便出现了一杆禅杖。 以往坐禅时,用于警惕自身不要睡去的道具,在此时化作武器,对上了那瘴妖缪函。 自幼以公主之身长大的小姑娘,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来势汹汹的招式,只得继续做可怜模样。 但当那蕴含金光的攻击抵达自身身侧,她却有了自发反击的架势。 天眼之中,瘴气漫天。 祝奚清裹挟着金光的攻击,被那无边瘴气汇集之物阻拦。 佛光闪烁,瘴气有所消散,但其汇聚速度又远远超过佛光给其带来的消解之效。 缪函似乎有些茫然,但下一秒就像是得了玩具的孩童,笑嘻嘻地控制着那些恐怖瘴气去攻击御林军。 她以这般行为习惯告诉了祝奚清,恶,是人类骨子里的只有得以教化才能被收敛的本能之物。 因为觉得他有趣,因为认为或许无法轻易战胜佛子,所以就对那些不得反抗的御林军下手。 祝奚清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和倒下的声音,口中已经自发念起《法句经》。 “心为法本,心尊心使;心念恶念,即言即行;罪苦自追,车轹于辙……” 本是为追求接受生死常态,从而收获平和与快乐的佛理,在此刻却化作无边力量冲向瘴妖。 好似字字箴言。 缪函感受到了那种被灼烧般的痛感后,不由惨叫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明明我也没想做恶事……!” 也许是公主的身世,也有可能是妖怪的意识,缪函在祝奚清怜悯婢女的时候,怨其为何不来心疼自己,在他为众生,也为御林军反抗之时,又怪其不放过她…… 祝奚清对此的回应就只是,继续念着《法句经》。 他闭起眼眸念着佛经,脸上一派慈悲之相,身后却逐渐浮起拿着金刚杵的侍从力士身影。 佛有怒目金刚,指的便是这侍从力士面貌威猛凶暴之相。 此招最适合用来降妖诛恶! 侍从力士起初大小不过成年男子体型,却又在眨眼间变成十米之高。 远处的观星阁主惊讶得睁大了眼,可不过顷刻之间,就见这侍从力士从十米高度直奔百米。 这高度,就连那京中众人都可见侍从力士上身位置。 世人皆看,万目同观。 皆看着这手持金刚杵的侍从力士,对那下方那一队妖孽重拳出击。 无论是一会死一会活的白骨婢女,还是那不断叫嚣,恶言不止的使臣,又或是自认凄苦,实则却同样作恶多端缪函公主。 没有一个被放过,这一行车驾很快就被怒目金刚掀翻…… 观星阁主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就是小孩说的,若他昏迷,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吗? 啊……? 有关瘴妖的消息,观星阁主曾经也看过各种典籍。 据说瘴妖在妖界也是非常不讨喜的一派,周身天生布满瘴气,对其他妖怪也有腐蚀伤害的效果。 虽说不讨喜,但这份生来就有的瘴气,也是让这类型的妖怪具备了强化自身的机会,而不是说刚出生就被其他妖怪碾死什么的。 瘴妖从未出过世,但典籍中却对其有所描述。 说是一旦降临凡尘,其周身瘴气经过空气稀释后,便会化作毒物,形成疫病,因此也叫疫妖。 是那种要么不出现,要么一旦出现,必将血流成河,浮尸遍野的危险。 但现在…… 观星阁主懵了。 他还记得小孩刚才说的“我救不了你”。 因为救不了,所以就直接让怒目金刚为其送葬吗? 观星阁主喉节滚动了一下,从仰望着那百米高的巨型金刚的呆愣模样,逐渐变成想要探查瘴妖还有没有气儿…… 国寺方丈能做到这种事吗? 这想法一经出现,就被观星阁主自己推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满脸褶子的老家伙,最多就只是拿着玉度手中放大版本的禅杖,然后去和妖怪近战。 要是打不过,或者周围所处的地方无人烟,那老家伙更是会直接盘腿坐下,尝试以佛法之言笼罩周围,强行将妖怪困于其中,听他念经,直到以佛理将其超度。 而祝奚清…… 他似乎选择了过往和尚们从未选过的道路。 物理超度。 身处那宴会厅上的皇上和大臣们更是张大了嘴。 先前观星阁主带祝奚清离开的时候,很多大臣都在挽留,说是要优先保证皇上安全。 当然,谁都知道他们那更想让自己平安的小心思。 但观星阁主不在意,皇上也不在意。 后者甚至还帮忙解释了一下观星阁主算出来的各种东西。 大疫,而且还出现在京中…… 大臣们都绝望了。 心里都不由得产生一种这皇宫怕不就是最后的净土的想法,但偏偏宫门口正站着那一队使臣…… 也许什么时候这最后的净土就也被破坏了。 尸横遍野,死气沉沉,再不复文明光景。 很多人都这样想,在皇上解释了那些之后。 他们纷纷沉寂了下来,安静到无声无息,就像是已经做好了直面死亡的准备。 但现在…… 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感,以及那天上庞大的侍从力士,他们最后都张大了嘴。 直到其中一位大臣仰天长叹,大声说道:“天佑我大昭!” 其他人才纷纷反应过来,明晓那巨人是为了降伏妖孽才出现的。 “当真是天佑大昭!” 皇上自己也很是感慨。 得知敌国已经一派混乱,人妖共存,甚至有妖怪将人类饲养,以作食物,也有人类试图和妖融合,祈求长生以后,这位皇上其实也想过,也许人家那样做才是对的…… 别的不说,权贵以卖普通民众之性命,好从妖怪手中获取长生之事,也算是一种利己之举。 到时候各国全都这样做,只剩大昭还在坚持保卫民众,隔绝妖怪,那大昭还能长久清清白白吗? 不仅不能,甚至还有可能被各国仇视,先遏制经济,再抵制民众,最后发动战争。 但现在这位皇上可以很肯定地说,自己做的是对的! 既不愧对家国民众,也不愧对列祖列宗。 皇上的心也逐渐定了下来。 而祝奚清那边,侍从力士在被他自发散去之前,已然将除了瘴妖之外的妖孽当场抹杀。 观星阁主看着那些仇视瘴妖的御林军,没叫祝奚清为难,只解释着说:“玉度与我都已经知晓,瘴妖虽然是瘴妖,但同时也是疫妖。缪函公主所过之地,瘴气外放,在当下已经影响了许多京中民众,致使身体有碍。” “玉度与我都难以确定是否一定能将接下来注定出现的疫病解决,因此才留了这瘴妖活口。” 虽说还活着,但也受了重伤的御林军统领重重咳嗽出声,让其他御林军都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而后才说:“我们自然是都明白的。” “也还请阁主一定要牢牢控制住这妖孽,莫叫其造出更多破坏。” 观星阁主点头:“自然不会。” 说罢就往缪函的身上砸了一大堆封印,同时还点住她喉咙穴道,使其不得发声。 如此才好去关注远处的祝奚清。 却莫名发现那本应是受佛力所化,也本该因为祝奚清昏迷,从而彻底消散的半透明模样的金色侍从力士,再次化作成年男子的大小,甚至还将祝奚清双手抱起! 观星阁主已经惊讶到面无表情了。 那金色男子将怀里闭眸的小孩递到观星阁主跟前看了看,观星阁主便知道,是这五岁小孩太过压榨身体,致使体内力量使用一空,累晕过去了。 观星阁主再次咽了咽口水:“您是不能说话,还是凡人无法聆听您之所言?” 观星阁主看着那金色身影,点头又摇头的样子,只好咬牙问了句,“可否与我一同见见当今圣上?” 那金色身影点了点头。 观星阁主看着祂……姑且就用祂来称呼吧。 观星阁主看着祂满脸平和,全然不似放大时的凶暴模样,向宴客厅行进时,还小心试探地问了句:“您可是那刚才的侍从力士,怒目金刚?” 祂再次点头。 “是受玉度力量形成,还是玉度召唤而来?” 祂点头又摇头后,再点头。 观星阁主一副明白了的样子:“意思是说,你的存在一半是由玉度的力量构成,一半是被他召唤而来。” 祂看了观星阁主一眼。 这蓄着胡子的中年男子硬是挺了挺胸,似乎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赞赏之意。 观星阁主没察觉危险,一路上又问了许多问题,半猜测半揣度,最后确定…… “祂是由玉度召唤而来,属佛教怒目金刚者。但我乃修道之人,不太了解具体,只知道是侍从力士。同时祂无法在人世留存太久,此次能被召唤而来属于机缘巧合。” 观星阁主没敢说的是,这位能被召唤过来,纯粹是因为祝奚清之前以司命扶正神君的名义祝福了他。 这是正儿八经的道家神君名义。 但偏偏他此生命途为佛子。 侍从力士要是不来,观星阁主回头肯定是要将这事报告给皇上的。 两人个老家伙一寻思,估计就会再猜,祝奚清是不是带着记忆轮回。 反正和道佛两家都有因果,与其让神君担上佛子之名,还不如重归神君名号。 如此这般,祝奚清还能再安稳当佛子吗? 侍从力士觉得不能,佛祖也觉得不能。 因此便借助祝奚清的力量,强势登场。 当然,这并不是说观星阁主会直接隐藏祝奚清的祝福这事,他不仅没隐藏,反而和皇上嘀咕完了以后,还耳语了一番。 寻思着,“这位原则上来说,应该是无法被玉度召唤而来的,但祂不仅来了,甚至还进而出手镇压。” “我所窥见的天命未来之中,京中一片混乱,尸横遍野,举目皆是苦难,就连您……也是在这疫病之中陨落了。” “再往后的未来,就算是我无法看清,但想来您也能猜到。” 当今皇上的那些子嗣,可没有一个能像他一样,能担起大梁。 到时候的局面可想而知,国不国,家不家的。 “而在这么个未来之中,佛子必然会意图救世……” 观星阁主仗着祝福在身,嘀嘀咕咕。 皇上问他是怎么想的,观星阁主直说:“苦厄灾难之中,最可见佛子光辉,也刚好对外传播佛法,收集信徒,如此这般……您也不可能不明白吧。” 挂上神君的名头,那传播的可就是道家名号了。 还佛子个什么佛子。 皇上眼珠子一转就问他:“你想怎么做?” “方才说了,祂待不久……” “你是想让祂待久,好成为不只有一次作用的真正意义上的侍从力士?” “可要是这样的话,佛子之名就注定只是佛子而非道长了。” 就连那十年佛子十年道人的圣旨,也得靠边站。 “道家可不管那些。”观星阁主摆了摆手,“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真正为民为世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看了看远处垂眸敛目的祂,咽了咽口水后,一咬牙说:“朕同意了!” “但之后的谈话得你来。” 对皇上来说,和半透明金色的侍从力士对话,也还是压力太大了。 观星阁主当即同意。 撸着胡须一脸笑意地走向祂。 上来一句就是:“您应该都听见了吧。” 后头的皇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然后就看见祂点了点头。 “要么您留下来成为玉度……不,成为悟明的力量,受他指使。要么您自行离去,我也好对外传播出司命扶正神君名号,扬我道家之威。” 祂陷入了沉思…… 最后同意了。 这会观星阁主反倒觉得亏了,转头和皇上嘀咕,“早知道再要点别的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以后18:00更\(v)/ 第49章 佛子(6) “你是真不怕被打。”皇上其实更想自己动手打观星阁主。 太欠了。 “那可是天上之人。” 观星阁主不以为然:“就算是天上之人又怎样?我有神君祝福。而你,须知三皇五帝,亦有人神之说。” 皇上只摆手,让他一边玩着去。 等到祝奚清那边醒来的时候,使臣队伍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 御林军内部受伤人员也得到了太医的治疗,至于那些已经身死的,没有办法,皇上只能尽可能地用更多些的金银补偿他们的家属。 同时也再一次要求加强僧人和道士的培养,寄希望于他们在妖怪出现之后,尽可能在不造成破坏之时,就将妖怪解决。 同时也要注重他国入境人员,以防出现探子,并且边境也要开始防备起来。 怎么着那瘴妖对于敌国来说也是一国公主…… 如果借着这个由头发起进攻…… “还是把悟明之能对外宣扬出去吧。”国寺住持和方丈在瘴妖被观星阁主全方位封印,其他妖怪统一处死以后,与大昭丞相和陶鸿当初的上司,也就是大昭大将军,一同议起了接下来的政事。 祝奚清就在不远处特意搬来,还被铺垫的格外柔软的贵妃榻上休息。 此时住持便给出了上述意见。 “敌国出使大昭,原本目的就是为了掀起战争,瘴妖带来的问题京中已经开始出现。太医院全员出动,就算从各地调来了许多赤脚大夫,乃至一些道医和善用医药的和尚,人员也还是不够的。” “此为内乱,外忧自然就是,敌国已经献祭大量平民,死伤众多……” 说白了就是敌国已经没人了。 发动战争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国的普通民众一并献给妖怪。 这种局面下一旦开战,敌国所能给出的最顶尖战力,必然就是妖怪,或是如同缪函公主那般半人半妖的怪物。 此时祝奚清能召唤侍从力士的这份力量,只从名头上,就已经能做到改变战局。 你们真的要开战吗? 百米金色巨人直接上门哦。 就类似这种绝对武力性质的压迫。 反正住持是真的很有以理服人的想法的。 方丈倒是觉得祝奚清年岁还小,没有必要让他这么早就出现在这种局势的台面上。 但当朝丞相却给出了一个不同意见。 “小佛子的力量能威胁到敌国的前提是,敌国对这份力量有所了解。”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也因此,瘴妖的力量,即便是在那个已经和大量妖怪狼狈为奸的国度中,也应当属于顶级。因此敌国的目的,大致就像观星阁主先前预测到的那个未来一样,使京中大乱,皇上殡天。” 上首的皇上一脸复杂:“虽说知道你们只是在谈论某些事实,但也不必多次指出我原本会死,甚至还会因为后继无人导致大昭陷入混乱。” 就很扎心,知道吧。 谁知丞相根本不在意。 当然这也是皇上给出的权利。 当朝皇上若是那种很小心眼子,只顾及所谓规矩,而不在乎民生群众的帝王,这会儿丞相说一句话前就得先想十句做准备,而不是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反正已经说了,还是先继续一下吧,等会再请罪。”丞相很不客气地摆了摆手。 他瞥了一眼面色犯苦的皇上,当即从袖袋里掏出了几颗糖,这是给他家中小孙女儿准备的日常零食,丞相习惯随手就揣在袖中,这会儿倒是可以用来哄哄皇上。 坐在长桌后头的皇上一脸无言地接过。 丞相继续说道:“天命在大昭,瘴妖所能带来的磨难大多都已被阻止,京中疫病问题虽说严重,但从大体上来看,也只是严重在人手稀缺。” “但敌国不知道啊。” 大将军突然也若有所思说起:“所以你这老家伙的意思是,敌国一早就在边境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没错。”丞相点头。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能特意选中瘴妖,敌国肯定早就认真揣度过大昭的顶级战力。 方丈,主持,观星阁主,这些都可以说是与妖怪对抗的顶尖力量,再往后,那些不具备正面对抗妖怪的战力,自然是江湖中的那些人,或是皇帝近卫的大内高手,以及各种将军小将。 这些个人,一旦瘴妖全力发挥,都得歇菜。 谁家好人出使他国直接放了个超大范围的定时炸弹啊? 大昭的人再怎么预防也想不到,这使臣队伍里面居然有一只只在传说中才出现过的瘴妖。 所以丞相可以很肯定的是,边境已经做好开战的准备了。 上头的皇上问:“知道了这个也不是重点,首要关注的不是他们开战,而是他们开战后,大昭该怎么应对。” “主持所说的,将悟明的力量对外爆出,其根本目的也只是为了预防战争。” “可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搞不好他们在谈论这些的时候,边境已经打起来了。 一想到这里,皇上就很是着急。 “有三种方法。”丞相竖起了左手的三根手指。 “其一,以使臣队伍中有妖孽这种说法,反向断定敌国已经受妖孽蛊惑,国不国家不家,陷入混乱之中。身为盟国,大昭就当派人去帮扶一二,若出现阻拦帮扶之意,那必然就是受妖孽蛊惑到根本没有自我思想,连谁好谁坏都分不清!简而言之就是直接让悟明带队去敌国大本营。” “二,将我们的真实信息告诉其他虽然也有妖怪惑乱,但本质上还没有彻底沉沦的国家。对其以真实的结论说明,凡人的国度还是要由凡人掌握才是最好的,万万不能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让妖怪插手,致使大量伤亡。表明我方愿意支援那些国家,在与敌国的摩擦结束之后,愿为他们解决国境内的妖怪,甚至可以向他们教导一些道佛术法,只请他们出兵联合包围敌国。” 将军指指点点:“这两个都很烂。且不说小佛子年岁太小,再就是你怎么又能保证别国一定会愿意像大昭一样,走以人为本的道路,而非和妖混杂后搞人妖合体,妄图以此长生。” “你莫不是忘了我们有悟明。”丞相嫌弃地看着他。 “因此京中根本没有陷入无可挽回的混乱。各方政令都能稳定下达,后方支援前线的粮草,军队也都能快速抵达边境,需要想尽办法算计,甚至搞来瘴妖,如此才敢向我国宣战的敌国又能算得了什么?尤其是在大昭国力未受损的情况下。” “请别国帮忙联合对敌,本质目的只是表达友好。有悟明在,大昭注定不可能走上与妖怪混杂的道路。其次就是,同样有他在,敌国又能是什么大不了的敌人?大昭能胜敌国是肯定的,主动向别国提出合围,更多的是为了表达一个友好倾向。” “按你这粗人能听懂的话就是,‘什么?你不想以人为本,那等我们让悟明去打完敌国,回头就来打你这种也想和妖怪混为一路的脏东西。’” “我们做得到,不是吗?”年岁已经不小的丞相脸上露出了一个嚣张的笑容。 大将军张大了嘴。 “所以这就是你等文人天天在心里想的弯弯绕吗?” “胡说。” “这些只是头脑未受损的人都能想到的基本东西。” “???” “何况还有第三个选择。” “那第三个选择又是什么?” “那当然是去敌国后方,给他们也掀起内乱。” “敌国内部民众至少千万人,权贵之数再多,也多不过万余。他们与妖怪合作,又有多少普通人心甘情愿以自身骨血成为那些权贵长生的养料?” “只怕内部本来就有混乱。要我说,他们试图攻打大昭,估计还在自己国家内部挂了个与妖怪联合,只是为了扩大国力的说辞。” “所以你们打算用哪个?” 丞相反问回去,他只负责给意见,一把年纪既上不了战场,也没法去他国谈判,更不可能绕到敌国后方搅风搅雨。 远处贵妃榻上面的祝奚清已经醒来许久,听了全程。 在其他人纷纷思考该如何选择的时候,祝奚清大胆开麦:“为何不能都要?” “想要彰显我的力量,总要有一个最适合的力量显露之处。” “敌国既然已成妖域,但只要仍有一个祈求自渡之人,那身为佛子的我,也是自当走上一趟。” 大将军却连忙摆手:“这样不好,你才不过五岁而已。” “若非阻拦瘴妖成功,那等国破家亡的局面出现,五岁和五十岁又有什么区别呢?” “您如此担心我,不过是因为当下局面尚好。” 祝奚清目的不是为了怼人,故而又补充说明:“无论是为了宣扬佛法,还是单纯济世救人,身为佛子,这一趟都是避无可避的。” “将军也不必再多做阻拦。” 拦不住的。 “你……”那大将军一脸复杂。 这小佛子可知,比他年岁要大一倍的那些京中孩童,在过往都是满心玩乐,游船看景斗蛐蛐。 他才五岁呢。 如果只论合适不合适,大人却无法担起大人的责任,不是只能说明大人无能吗? 大将军认为丞相说的那些手段当然都可以用,但并不是说一定要派出祝奚清,好彰显他的力量。 直接叫人送消息去那未来有可能联合的盟国境内多做宣传也就罢了。 人家信或不信…… 这合作本来也就不是必须。 大将军确实粗糙一些,但他知道心疼孩子。 哪像那老丞相,满心弯弯绕绕。 想到这里,他瞪了对方一眼,在丞相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中,大将军只把皇上也拉进场,“您说是要怎么办才好,总归您才是一国之主。” 皇上:可我不是只要当一个拿糖听话,安静听你们说的老登不就行了吗? 竟然还有我的事? 他一脸这种惊异的表情,随后说道:“我向来是尊重个人意愿的。” 将军横眉冷竖,丞相眉开眼笑。 “但也确实要考虑到小佛子的年纪。” 将军表情放松了些,丞相收敛笑容定定看向皇上。 “所以我决定将方丈和观星阁主,以及空观和尚和云玄道人一并塞进这出使队伍。” “这么些人,总不能说还照顾不好小佛子一个人吧。” “万万不可!”这下将军和丞相全都出声阻止! “若方丈和阁主两位都去,皇上您的安危又该如何?” 只有全程没吭声,看他们讨论政事的两个世外之人突然陷入茫然之态。 上一秒还想着,原来这还有我们的事儿? 下一秒就反应过来皇上的机灵。 原来的问题是祝奚清该不该去,现在直接变成要派什么人跟他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们两位就是想在我面前吵一架,演一出乐子。”皇上又瞪眼了,实际上眼底却闪过一次笑意。 丞相:“国寺住持平时要管控那些和尚,道人们虽然自发守规矩,观星阁主平日也只要看看天象就可,但他也是一份力。这份力留在宫中观星殿,便随时可以作为保护皇上的力量,一旦出使,岂不是当即后方中空。” “还有方丈。”将军也补充,“国寺两位顶尖高手的实力,大家心里都有数。方丈虽说作为精神领袖象征,却是力量最强者。住持虽然为管理者,不及其实力强大,但管控各方的能力却远远超出。” “这三位都不能动!” 观星阁主却诡异一笑,“这又不行,那也不可。你们只管着皇上安危,难道又全然不在乎小佛子了?” “这……” “绝无此意。” “要我说,就让空观云玄还有方丈三人跟着去就好。”观星阁主看着这两个老登,百无聊赖的说道。 别看这群人讨论到底谁去,谁不去,实际上他这个阁主根本去不了。 这压根就不是人能真正决定的事。 别忘了那个已经隐匿起来的侍从力士。 这样还不如卖个面子,给人一个宣扬佛理佛法的机会,同时也希望侍从力士能更认真地在暗中保护祝奚清。 观星阁主给出的建议最后得到了全票通过。 不过之后要面临的就是另一个问题了,那就是京中有疫的情况下,祝奚清还能不能回到那陶家的小宅子。 但这个问题在真正成为问题之前,祝奚清就已经出宫。 京中原本喧嚣热闹的街道,在当下冷清到看不见人影。 偶尔一些推着车驾的药馆人员,身上也满是药味,或用一些棉麻棉布制成的布匹系往身上。 祝奚清出宫的时候,已经被间接关在家中的关长水自然无法来接,来接他的是有段时日没见了的云玄。 道人知道自己假期被安排了个出使他国的工作以后,正在和祝奚清嘀嘀咕咕,说空观倒是爽了,一段日子做两个工作,拿两次工钱,而他却得在假期加班。 嘴上这样说,云玄脸上却满是笑意。 转眼就开始赞叹祝奚清做这个决定有多对。 “打仗就该去别人家打,输了那是人家主场不丢人,赢了以后还更潇洒。” 云玄也是个善于找乐子的人。 可惜这种单方面的聊天侃大山,在两人出了皇宫范围,进入京中街道后就消散了。 无人的街道给人的感官还是太沉重。 云玄叹气,转而问他是想先回家还是? “还是什么?” “要是你想先回去,我就把你送回陶府。如若不然的话,就跟着我一同去医馆那些地方。” “那儿的人手不足是事实。我能这么早收到宫中消息,也是因为本身就从驿站处被拉来了。” “也不能说因着接了使臣的任命,就彻底不管事了。” 祝奚清只说:“那我跟你一起。” 一些经书受佛力催动,被念出后也有舒缓他人精神,□□心神的作用。 心理康健,也就不会把这疫病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对治疗也算是有些作用。 期间云玄想了一下后就同意了。 对一个去准备检索陶府那块地区的人员,说帮忙带句话,好告知陶伊祝奚清的所在位置,免得叫她担心,过后就将小孩抱在怀里去了医馆。 医馆的人对他不熟,大夫只呵斥云玄说:“就算你这道人有护体的法子,也不能带小孩来这儿。” “疫病哪是什么轻巧的事?” 恰好此时,一个脸上带着一些疲惫感的老大夫出现了。 祝奚清方一看见,就认出对方是当初间接帮了陶伊和他的老大夫。 这人精般的老头,可谓让祝奚清印象深刻。 看见后便喊了声:“爷爷!” 老大夫原本还想问这处在吵闹些什么,看见祝奚清后就乐了,上前两步从云玄手中一点也不客气地将人抱在自己怀中,期间还瞪了云玄一眼,似乎在说你这小道士一点都不懂事儿,抱这么紧,害我费力。 云玄看得人都傻了。 “您这一把年纪,倒也不必和我抢孩子抱了吧。” “这是抢孩子吗?这分明是我那乖巧可爱的小孙孙。”陶伊平冤之事,关长水在当初决定留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寄信告诉了老大夫。 后来两者之间也有信件互通,陶伊得知后,还让关长水帮忙问一句,老大夫是否能接受她的寄信。 老人家自然无不可,后来也就聊起来了,顺带还加上了祝奚清。 可惜一封信件来往少说要花费一月,多则三月才能寄到手中,前些时日的信件中,老大夫还提了一嘴,说往后再见,小孩要是把他给忘了,他可就不给小孩糖吃了。 这会儿别说是忘了,可是连爷爷都喊出来了! 老大夫自然喜不自胜,就连身上的疲惫感也被驱散一空。 云玄?云玄不重要。 从云玄口中得知还未剃度的小家伙是来这念佛经,好平复病人心绪的时候,还忙说千万不要累着。 云玄忽然有一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不过那些躺在床榻上原本还在哎呦叫唤不止的病人们,却纷纷在看见祝奚清时,就算还未听其念经,就已经开始有意压抑呼喊了。 似乎生怕惊到这看着就很像那小神童般的小孩。 聪明伶俐,眼神清澈,看着就叫人欢喜。 念起经来时,嗓音清脆,许多病人都觉得那内脏的沉闷之气消散一空。 看他们精神状态都还好,老大夫挨个把脉,提笔写下药方,只叫他们开完药自己走人。 那些人一时之间还不乐意呢。 “我觉着我还要再躺一会。” “我也是。” “哎哟哎哟,我感觉我身上又疼了,叫那小孩过来给我抱抱,兴许还能缓解一下。” 老大夫吹胡子瞪眼:“躺什么躺,没见那些和尚道人看都不想看你们一眼吗?” “这小家伙念出的佛经早就把你们体内的瘴气祛散了,只需吃点药补补身体就差不多了。” “去去去,别在这给我增添额外工作量,小心我叫医馆的人找你们收药钱。” 疫病之下,当朝皇上下旨,说是从各地调来药物,期间用于民众身上的药物不许收任何银钱,只求尽快治病救人。 至于这部分亏损,则由皇上的私人小金库和国库拨款一同补贴,绝不会叫这些加班加点治病救人的大夫们有所亏损。 结果病人却这样说:“那感情好,我原本还想着要怎么才能给这医馆捐钱。” 老大夫无语了,叫抓药人赶紧把人扔出去。 那已经不咋难受的病人只笑嘻嘻地说:“别赶了,别赶了,我自己会走。” 过后就开始找身边人打听,问那从外地调来的老大夫的孙儿具体是个什么身份,只想着回头送些小孩子都能用得上的东西,这样老大夫总不好推拒了。 结果过后就被隔壁邻居嫌弃:“那可是月月都要去国寺的小佛子。” “至于互称祖孙什么的,可能是以往有些因果。可别把你那些会叫僧人破戒的小零嘴送到小佛子面前。” “可我瞧他还没剃度……” 邻居恍然大悟:“对哦。” “难道你也……?”那被嫌弃的病人眯起了眼。 “小佛子年岁小,吃的东西可不多,谁送得能入他嘴,就全各凭本事!” “你你你!!” “我身体健康,一点事没有!” 云玄看得一度感慨:“这小家伙的能耐,至少已经超过九成九的僧人,甚至能和那国寺住持一较高下了吧。” 祝奚清念经期间,除了那些云玄有所耳闻的,其中大半都是他听都没听过的佛经。却偏生被他念出后,效果斐然。 直到入夜,祝奚清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云玄便抱着人将其送入陶府,期间又得陶伊一顿眼刀,只好摸着鼻子尴尬走开。 确实怪他将小孩送回来的太晚。 …… 三日后,反向出使的使臣队伍组建完成。 第50章 佛子(7) 不过组建这个队伍时,大多都是大人的事,祝奚清平时不做插手,只管着京中那些得了疫病的人。 为他们祈福的同时,也希望他们在恢复的过程中能稍微好受一些。 如此时日过去,祝奚清被云玄抱着提进马车里的时候,竟然发现有许多人自发为他送行。 “此行时日不短,你们可得照顾好小佛子。” 停在城门口的马车周围已经站了许多人,祝奚清看见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那些人看祝奚清的眼神格外的火热,就像是他在医馆中念经之时,那些病人们总是想走上前来,揉揉他的脑袋,捏捏他的脸什么的。 祝奚清不由打了个哆嗦。 外头的人却还在叮嘱云玄,以及特意塞进来的几位看似是带队者实则却是大内高手扮演之人。 “要是等他回来的时候,受了伤了,可得叫你们好看。” “让小佛子出使他国,震慑妖孽,如此果然还是因为我们这些大人无能吧。” 陶伊在马车的外面也在对祝奚清挥手,眼圈红红。 祝奚清掀开车架的帘子,安抚道:“妈妈不用担心,我过段时日就回来了,就像过往月月上国寺修行一样。”实在谈不上是什么有危机的大事。 自从侍从力士出现以后,祝奚清可以很直白地说,这世上基本没有什么能再对他造成威胁的事了。 有这般武力值在,再加上在大事上一直都很稳的空观和云玄,还有方丈大师父,祝奚清根本不会有事。 当然说是这样说,陶伊实际上还是会担心。 祝奚清只是希望她能少挂念一些,免得劳神。 一时间陶伊反而是哭笑不得了。 “应该是我挂念你忧心你才对,哪能叫你反向忧心。”陶伊擦了擦眼角晶莹的泪珠,随后隔着窗牵了下祝奚清的小手。 “去吧。” 祝奚清也松下了那被他另一只手刻意掀起的帘子。 期间他没注意的是,这送行队伍的稍远处空地上正站着观星阁主,甚至还有被严格控制住的瘴妖。 国寺住持正在呵斥观星阁主胆大妄为,实际脸上也很认真地观察着缪函公主的表情变化。 小佛子此次出使,没有任何人怀疑他失败,大多数人担心的也只是,他年岁小,容易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吃了亏。 观星阁主特意带瘴妖来,估计也有这层暗示。 你家大本营马上就要被我们给抄了,再不老实交代那些隐秘,以及和妖怪相关的信息,过段时间我也就懒得审了…… 直接处死。 观星阁主就是这么个态度。 住持甚至比他要更早一些就有将瘴妖处死的想法。 缪函公主特意用绝美的那一张脸对着两人,一脸楚楚可怜道:“未做恶事之人,你们也说杀就杀吗?如此残暴……” 她这点小手段蛊惑不到任何一个人,尤其面前还是一个道士和一个和尚。 观星阁主只笑了一声:“若你是人,京中这些时日的混乱和损失,就足以让你在北街菜市场被砍头杀个二十回了。莫说你是公主,你就是那皇上也得死。” “当下留你一命,不过是想要知道你那国境内部情况……以及,”观星阁主原本因为笑容眯起的眼睛猛然睁开,“妖界。” “瘴妖出现,当下的人间又有什么在吸引着你们呢?” 缪函公主掩袖而笑,手上还有用于锁住她行动的铁环发出碰撞的响声。 “我不信您不懂,只那小和尚的一滴血,只要被全然吸收,对于我等妖怪来说,就可以平白少修炼数十年,甚至百年。就算是妖界中也不见得能有这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活泉。” “你!”观星阁主怒了,周身罡风大作,顿时将缪函公主压得直不起腰。 “不是你叫我说的吗?” 瘴妖还在挑衅。 “你瞧着吧,往后这人间妖怪会越来越多。” “所有受妖怪牵连,从而造成受伤者,全都是因为那小佛子才会这样。” 观星阁主冷笑:“妖怪就是妖怪,时刻不忘蛊惑人心。” 说罢后,观星阁主再次将瘴妖镇压,点穴,致使其连话都说不出以后,便又将人重新带回那同样刻录了无数阵法封印的地牢。 祝奚清那边,他和方丈大和尚共坐于一辆车架之内。 这专门由皇家打造的车架,在行进间着实感觉不到什么颠簸。因此方丈便在这种环境中开始教导祝奚清一些新的佛理佛经,和指导一些修炼上面的问题。 祝奚清对此也没有任何抗拒之意,多学一点总是好的,谁知道佛子的情劫什么时候来,来了以后力量不足,万一挡不住又该怎么办。 系统探测到他有这个想法后,一言难尽的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情劫就是那与瘴妖融合的缪函公主。】 祝奚清人都呆了。 【你别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在那未来中,瘴妖让京城一片混乱以后,自然自身也于其中作威作福。 被大和尚带在身边教导的小和尚,也就是小佛子,就像祝奚清现在出使他国一样,只要有济世救人宣扬佛法之心,就一定会来京城,从而遇见瘴妖。也可以说是缪函公主。 那人妖融合后的怪诞之物,同时具备人的记忆和妖的记忆。 小和尚哪能玩得过那种有着几百年记忆的妖怪,和又有着二十年记忆的人。 先以武力威胁,再做情感压迫,最后尝试用妖怪的庞大力量哄骗……乱他佛心,当他面杀普通人,将一切责任和负面结果全部都推在佛子的身上,说是一切都由他造成…… 【最后结果呢?】祝奚清得知的剧情中,只有佛子情劫失败的大致说明。 【坚守佛心,但却被需要一个宣泄口的凡众仇视。直到凡人在妖怪的指示下,主动伤害佛子。缪函公主给出的条件是,只要刺佛子一刀,动手之人便可连同其家人一同离开京城,不再受她压迫。】 祝奚清不用想都知道,这必然是妖怪说出来骗人的鬼话。 结果肯定很惨烈。 事实也是这样。 那些动手了的人,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瘴妖时,却被当着佛子的面,纷纷被瘴气腐蚀成一具又一具白骨。 不过在那些人于极尽痛苦中死去之时,瘴妖还告诉他们说,他们的家人早就死光了,这京城之中根本就没几个活人,就算那些看似能行动的人,其实也都是怪物。 显然这对佛子的佛心来说,又是一场凌迟。 【但直到这里,我也没看出任何与情相关。】祝奚清茫然道。 【但你要知道,佛子身上的血,需要他心甘情愿付出,如此才不会沦为能将妖怪腐蚀的剧毒。】 把一个人的根骨傲气全都折碎了,让一代佛子在地上跪服。 之后再施以怜悯、哄骗、友好对待,表露自己的人性方面。以只要变强就能压制瘴妖,好保住缪函公主的意识之说…… 辅以身为公主,自幼接受爱民如子的教育,如果是真正的缪函公主,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之言…… 反正缪函公主就是给自己披上了一大堆假大空的名头。 而佛子,不能强求一个身心皆病,还时时刻刻处在洗脑环境中的人。 从他交出第一滴血开始。 一切就走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至于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他在所谓的单方面的“爱”中,流尽最后一滴血液。】 【……我之前还设想过,如果那所谓情劫对象,是有意助佛子渡过情劫。譬如佛子前世救过的妖怪,今生愿意用尽一切,只为祝他更进一步云云。】祝奚清的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他想得很好,因为如果真是那样的发展,所谓的以真心换真心,佛子最后的经历大概也就只会是深陷感情之中,而后又超脱其中,真正实现突破情劫。 但这个世界它比较抽象。 佛子下凡就是来渡劫的,各种苦难跟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上扔。 佛子本身都变成这种样子,在那一世中,以师徒相称的空观大和尚,更是早早就死去。 道佛两门,生灵涂炭。 凡尘人世,尸横遍野。 主打一个谁都不放过。 祝奚清此时已经知道这世上有另外一界,即天界,便询问天界难道不派人下来解决吗? 而后从系统口中得出了一个更加不知所谓的回答。 【你觉得这些苦难的发展,又是因何而来?】 是命运吗?是那种无数机缘巧合堆后形成的产物? 根本不是。 就像祝奚清找到药材,陶伊就能活下来。 就像他们遇见老大夫,老大夫就能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确定他们的身份,并给出指引。 原本的剧情才叫命运,祝奚清到来以后…… 倒更像是司命扶正神君真正庇佑了一番佛子。 所谓司命,看似是掌管命运,实际上是为人赐下不被命运裹挟的祝福。 就像现在的祝奚清。 不过可能性太多,往往也意味着其他难以预料的发展。 【鉴于瘴妖倒下得太早,之后的你会不会遇见与情劫二字相关联的事,我也无法保证,正因未来难以预料。】 祝奚清懂了。 说白了就是,人为机缘巧合送到脸上来的情劫还会发生,是不管他做什么,都“一定”会发生的状态。 人哪能和天斗? 祝奚清心中略微嘲讽地想到这句话,明面上却用稚嫩的童声询问方丈,自己何时能超过他。 方丈的表情也古怪了一瞬。 “须知你眼下综合实力早就超过我了。”方丈叹了口气。 “是因为担忧出现更强的妖怪,所以想再强一些,以防难以对抗吗?”方长摸了摸祝奚清的小脑袋,“悟明,你当下才只有五岁,不用如此着急。” “可我若是再强一些,那不管遇见何等难以预料之事,足够的实力也足以让我以不变应万变。” 方丈只好说道:“那待车队休息期间,你不若与我比拼一下佛法。” 指要动手实战训练。 祝奚清自然点头,不无不可。 就是没想到,当朝皇上胆子这么大。 在京门十里开外的凉亭处,也等着为这使臣车驾送行。 原本车架停下的时候,方丈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还心想着总不能刚走一会就决定休息,结果才知道那凉亭处正坐着皇上。 “您也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出现意外!”方丈一脸怒气。 “自然不会,这京中情况早就在我的掌控之中。” 随后皇上就对祝奚清招了招手。 他才懒得管那满脸褶子的方丈,皇上现在只想和小孩玩。 他也不是不想光明正大的送行,但私下送行相对而言,情感意义也都到了,而且还不会给祝奚清带来过多压力。 否则就是,皇上都格外注重的使臣队伍,这队伍若不能圆满完成任务,那可就罪过大了。 再者就是,皇上也真的很喜欢祝奚清。 这特意来一趟,也是想嘀咕几句,说:“反正你佛理已经修得差不多了,等出使结束,不如去宫中住上一段时间,与我那些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子女一同成长。也好教教他们,免得让他们在我哪一天意外殡天以后没一个能担起责任。” 祝奚清:“我隐约记得您前些时日还嫌弃丞相动不动就把您有可能死掉的话挂在嘴边,现在您自己倒是都不在意了。”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不希望大昭亡在我的手里。”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你同意吗?” 祝奚清叹气:“还是等我先回来再说,倒也不必在我手中之事还未做完时,就安排下一任工作。” 有一种才刚刚五岁,就被需要挂路灯的资本家压迫的窒息感。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皇上喜不自胜。 随后对身后的大内高手招了招手,那人就自发送来了许多东西。什么护心镜,金丝软甲,护身小刀……就连那求救的信号弹都特意给了好几份。 祝奚清只能接下这过于沉重的关怀。 车驾也得以继续行进。 往后的半个月都没什么人拦路了,除了白天赶路,晚上休息,以及偶尔趁着月光正好时日夜兼程。 如此一来,不过十二天,这支队伍就已经抵达边境。 但此时边境就如之前丞相说的那样,早就已经打起来了。 附近城市的所有道人和和尚都成为了这场战斗中的顶级战力,以防止各种妖怪破关。 至于人与人之间的抗争…… 说实话打得都挺水的。 对面的人快死光了,我方的人一死,简直就像是在给人家送让妖怪提升的升级材料。 所以普通人之间的战斗一直都很保守。 至于妖怪和和尚道人之间…… “将军大人!又有一位重伤的僧人。”一位小将向边防将军前来汇报,他双手做揖高高举起,同时单膝下跪。 与那些文臣间的仪态截然不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也以示了尊重。 将军对着已经坐在帐篷中的小佛子说:“平日里这边境就是这般状态。我前些时日派人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跑死了几匹好马后,仅凭三日就将重要信件传递到京中。因此大约在五日前,也就已经有各种僧人和道人前来支援,不过受伤之事也是在所难免……” 一身盔甲的边防将军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那些妖怪的力量千奇百怪,靠近后凡人非死即伤。 以至于以往上战场凭借敌军人头建立军功的这些将士们,愣是在此时化作后勤人员,只能尽可能地给和尚道人提供帮助。 “我此行目标也是在此。”祝奚清郑重说道。 将军看到祝奚清丁点大的样子,却没有任何不敬之意。一个丁点大的小孩都能作为使臣出使他国,要么皇上疯了,要么就说明人家有着一般人比不上的大能耐。 皇上不可能疯,所以结论肯定是后者,因此将军即便看祝奚清是个小孩,也一直对他都很尊重。 “悟明佛子心中有了计较就好。” 边防将军也学不来那些文绉绉的话,只说了关键重点,即这队使臣车架的接下来行进路线。 “之后你们要绕过主战场……” 防止被那些妖怪大军们发现,然后还要在这边城中做好补给之类。 再稍微精简一下使臣队伍,实力稍弱的过去也是送死,必须得从中挑选出一些真正能保护到佛子,也要对政事有所了解的人才行。 敌国内部能传递出来的消息越来越少了,边境将领偶尔也担心深入其中的探子全都回不来…… 总之,这使臣原本有百人的队伍,愣是在准备绕路去往敌国之时,被精简到只剩二十个人。 就这祝奚清还担心有些多。 队伍里整整十八位都是大内高手及和尚道人什么的,另外两位则是专精政事者,同时也学过武功,算是有些自保能力。 确定这个队伍也勉强能拉起一支使臣行头,将军就送他们上路了。 妖怪更活跃一些,挑着正午的时辰,这支人数不多的队伍便绕路靠近了敌国边境。 直到车队矗立于城外,同时拿出大昭皇帝给出的单方面派遣文书,以缪函公主在大昭愉快做客的由头,讲述着他们也得给予回礼之说。 那敌国边城的管理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愣是茫然了。 “人类结构是这样的?” “被送了礼还得回礼?” “瘴妖是礼?” “那肯定不是。” “所以他们回的礼也肯定不正常!”有人与妖的混合物,做恍然大悟模样。 “你怕了?” “怎么可能。” “反正都有那什么人类帝王的文书,先把他们放进来就是了,此地可是我们的主场,一群外来者难道还想在其中占据优势?” 原本还想着,一番胡扯以后,车队怎么着都要被拦一下的云玄,却发现城门大开,还有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走上前来,说是要迎他们进去…… “当真窒息。” 云玄念了一句后,就跟看不出来那人是妖怪似的,跟着对方的指引进了那妖洞魔窟。 期间那尖嘴猴腮的家伙还问他,使臣队伍一般要做些什么,完全不加以掩饰自己的无知。 云玄只回答说是要去拜访脚下这个国家的至高者。 他这话说得模糊不定,妖怪转眼就问他是要去拜访人类帝王,还是要拜访妖怪大王。 云玄想深呼一口气,用于缓解一下这难以说明的压力,最后看着这漫天的乌烟瘴气,又只好闭上了嘴。 “如今来到人界的妖怪,竟然也已经出现了大王?” “那当然了,人界这么大的场,不只是普通妖怪想要来到这里找食物填饱肚子,那些有能耐有传承的大妖也对此地很有想法。只要占了,就都是地盘。” 云玄也懒得再想什么试探了,直接问:“那你们的大王是个什么身份?” “妖界众多妖王之一……” 云玄刚在思考,妖界难道和人世一样存在多个国家的结构? 转眼就听到那小妖说:“我们大王是妖界众多妖王之一……的儿子。” 云玄:“……”有一种想骂两句,又不知道该骂谁的感觉。 “你知道我是人类,也能看出我是道士吧。”云玄说,“一般情况下说出这些,你就不怕你们的大王怪罪于你。” “我们妖怪可不像你们人这样。” “我们饿了,想吃人的时候不会加以掩饰,而我们吃饱了,肚子不饿了,当然也不会遮掩自己的强大。” 云玄神色沉重了一些:“那你吃过人吗?” “我是猴妖……实在不想吃你们这些和我本体看着比较像的物种,我更喜欢吃那些人类种植出来的水果。希望大王不要让境内的人类全都死光了,否则咱们这些食素的妖怪之后都不知道该吃些什么好了。” 妖怪笑嘻嘻地说。 可这边城内部的街道上,却看不见几个活人。就算看见,也大多一脸死寂地蹲在墙边,好似全然不在乎生死的样子。 那些人就连看着他们这一队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衣着价值不菲什么的,目光中也根本没有什么祈求救援之意,反而还满脸憎恨之色。 云玄闭了闭眸,也不再问了。 这猴妖只说是不想吃人,而不是说……不会吃人。 就连他的问题也是很直白的你吃过人吗? 猴妖却东扯西拉了一大堆。 “带我们这使臣队伍先去找此地人类的王,过后再去找你们的大王。” “有劳。”重新睁开眼睛的云玄,眼神中已经没有任何波动了,冰冷幽深到好似那见不到底的寒潭。 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以传音的手段传到后方车架中的老方丈和小佛子耳中。 前者念了句阿弥陀佛,后者则主动走下车架。 却又在眨眼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祝奚清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刚才在车厢里的时候,他也有在观察外界,可以很明确的说,街边跪着的人,大多都是那些骨瘦如柴,身形枯瘦,或是年迈的老人,偶有青中年的残疾者,但也不多,幼童更是一个都没有。 结论也很简单,怕是都死光了。 至于是死在祭坛上还是成为妖怪的口粮…… 祝奚清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妖怪。 有许多趴伏在街边地面的凡人都躁动起来。 “孩子……”其中一个狼狈不堪,好似在泥潭里摸爬打滚过,且断了一整条腿的青年男子看向祝奚清,眼泪直流。 “快走!”他满是凄厉的大喊。 许多普通人也自发围了上来,他们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拦住那猴妖,以及暗中无数窥探的妖怪,但全无作用。 祝奚清看见这种场面,也不由心酸。 对于这些人来说,孩子就象征未来,而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了未来。 任何一个孩子,无论是否是权贵的孩子,他们都很重要。 “阿弥陀佛。”祝奚清轻念佛号,任由长长的睫毛在敛眸之时被泪水打湿。 泪珠砸在地上,溅起灰尘。 起初和云玄交谈甚欢,却几度将目光放在他腿部的猴妖,当下更是以垂涎的脸色看向了祝奚清。 但祝奚清身后也出现了侍从力士的虚影…… 金刚怒目,凶神恶煞皆可形容。 那身影并未放大到当时宫门口的百米模样,不过十米之高,但就算如此,也就已然让众多妖怪感到惊恐不已。 侍从力士手中的金刚杵顶部大亮,佛光四射,原本对祝奚清露出垂涎目光的猴妖顿时惨叫出声,一双眼睛都被那佛光刺瞎,血泪横流。 随后猴妖就像是受到刺激一样,不管不顾向着这使臣队伍发起进攻。 大内高手自发收拢阵形护卫祝奚清,方丈也念起具有囚困之效的佛号。 猴妖利爪在接近祝奚清额心不过十公分的距离时,便被数道金色封印缠住,难以挣脱。 侍从力士也是挥动着手中的金刚杵,一举将其头颅当街斩下! 格外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耳旁,空观无悲无喜地用双手捂住了祝奚清的耳朵,以防小佛子受到吵闹。 直到一切惨叫平息。 许多人看着那倒在地上再无声息的猴妖,突然间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涕泪横流,痛骂不止。 “该死的妖怪,去死!去死吧!去死啊!”还有不知受过怎样苦难的老人,因为手脚使不上力,竟直接用牙齿去撕扯那猴妖尸身。 祝奚清看不下去,空观回头将人抱在怀中,挡住他的视线。 小佛子嗅着鼻尖的檀香,只说:“人世苦难何其繁多,为何还要有妖做额外施加呢。” 空观只将怀里的小孩抱紧了一些。 直到人群也平复下来。 那断腿男子用力抹去脸上泪痕,主动靠近祝奚清,试图攀谈。《 》 50-55 第51章 佛子(8) “大人……”那整个右腿都不存在了的男子远远的喊着,不敢太靠近祝奚清,似乎生怕吓到他的样子。 祝奚清之前不愿再看,也不是不敢看那些想要对妖怪报仇的人去做出复仇之举,他更多不想看的是人类被现实逼成野兽。 现下有人重新拾回理智与之交流,祝奚清也当即主动从空观怀中下来。 小孩抬头看着那半跪着的人,只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你们了。” 那男子当即泪如雨下。 随后大致说起了自己以及此地的情况。 他原本是与大昭通商的商贾,以往做些两国间的物品交易,将大昭的茶叶丝绸和陶瓷买来,卖给大昭珠宝香料等。 赚的多花的也多,虽富甲一方,但由于出身边境地区,想要让此地繁华起来,总不能指望身处真正繁华地区的王上,于是便只能自己搭钱。 就在十五年前,这边城已经叫这位商人带的繁华,人们安居乐业,两国之间也并不存在战事,相处妥当,时不时还能去邻国边城的市集逛上一逛,买些特产。 但这种美好生活,却在十五年前被蒙上了一道阴影,又在三年前被彻底击碎到不复存在。 十五年前的当朝王上年岁已然不小,到了差不多该下台的时候,他却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继位,只想长久坐稳位置,还要让全国为他寻求那长生药。 这消息传到边境,此处来往各地的商人最多也只是评价一句妄想。 可谁又知道,京中已经出现了妖怪,甚至有那与妖怪合作的邪道告知当今皇上,“人生苦短,只有不为人,才有可能求得那长生之路。” “不做人那又要做什么?” 王上如此询问,与之交谈的邪道却说:“当然是去做妖。” 只这一句话,京城内部一些居住在不那么富庶之地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消失,就连周边城池的乞丐之流,也一个又一个不见。 起初人们怀疑这是否有问题时,却被强行捂嘴。 “有问题?哪里有问题?哪里都没有问题!” “乞丐消失是好事,说明王上功德无量,让那些找不到工作,无法从正途得到金银的乞丐们有了养活自己的资格。” “有了银钱和食物,又能有哪些人还愿意做那下九流的低贱乞丐呢?” 你还怀疑不对劲? 官家解释都敢不信,我看你是想造反了!将几个刺头抓进大牢以后,其他人自然闭嘴。 如此便是捂嘴的第一步,再之后,乞丐不足以满足那邪道和妖怪的胃口,那些为了讨好王上的大臣们,便将手对准了平民百姓。 他们也不对京城中人动手,只将手中刀刃对准其他城池之人。 一来可以以此举威胁京城中人,若不听话,下一次刀子对准的便是你们。 二来,也可以让京城中人与他们站在同一阵营。 说当今王上所求的长生,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长生,这最终得出的成果,京中人都能有机会用上。 如此,京中环境保持了整整八年的平和无恙,但周边城市的人却越来越少。 人死的多了,能和妖怪融合,取得力量,触及那所谓长生的人却没有几个。 妖怪胃口越来越大,邪道再怎么蛊惑皇上,已经死到没人了也是事实。 直到那邪道也被妖怪杀死。 妖怪便开始对京中内部人员下手。 这些非人之物不通政事,便叫人类为其献策,了解如何才能取得更多的血肉。 其一为饲养,其二是扩大领地范围。 所谓饲养之说,便是督促境内民众多生子嗣。 那断腿男子涕泪横流:“直到这里,未了解真相之前,我本来以为,那在京中肆虐不止的妖怪已经被清算镇压,如今大量扶持平民百姓生下孩子,也只是为了延续国家。” “毕竟没有人的国家,又怎么能叫国家呢。” “如此,经商多年的我与我的夫人便决定稍稍停下……” 就算此前这边城也已经被京中贵人们祸害了好几轮。 可谁能想到国家扶持子民生孩子,不是为了国家强盛,还是为了给妖怪当食粮呢? 这商人与其妻子诞下一儿一女,儿子比祝奚清要大上两岁,女儿则和祝奚清同岁,但两个孩子都没活下来。 儿子被猴妖于三年前吃了,当着其父母的面生食其脑。 商人妻子当时就疯了,但却被商人强行捂住口鼻,没让其冲上去白白身死。 但女儿却又在两年前被强行带入京中…… 商人那疯了的妻子不能接受女儿被带走,冲了上去…… 这一次,商人没拦住。 他的妻子也死了。 拼尽一切也只保下了那具尸体,好没叫妖怪吃掉。 最后尸身于大火中被烧成一捧灰烬。 只因商人心知,若选择土葬,即便是埋在土里的尸体,最后也只会被那些妖怪孽畜们挖出来生生吃掉。 商人只能带着满心痛苦扔下了那火把。 后来家破人亡的他,自然想尽一切办法报仇。 这边城中,许多人都曾受过他们一家的恩惠,再加上除了商人子女之外,边城中也有许多年岁尚小的孩童死伤严重,故而城中人便在这商人的号令之下集结起了队伍。 他们试图反抗这一切…… 与猴妖一并来到此处的大臣被吓得不轻,生怕自己在睡梦中突然就被人杀了头,只得连夜跑回京中。 那猴妖便留了下来,说是要成为此城城主。 内里人类反抗? 统一打成造反,派几个妖怪将其杀了吃掉,还能省些力气去埋。 但吃惯了幼童的妖怪们倒看不上这些成年、甚至是老年的老家伙们。 最后猴妖切下了这商人的右腿,平日里以看他们这些人类的苦难为乐。 商人在带人造反期间,也有想尽法子去探那被带走的幼童们去往了何处,最后便是大昭皇帝先前提过的血池骨山。 缪函公主与瘴妖,也是在那万名童男童女流尽鲜血的祭台上被融合成功的。 自成功造出瘴妖以后,整个国家基本都看不见孩子了。 有孕的妇人自己吃下烈性药,打掉孩子,只求那些还未来得及降世的孩子们,不至于方一来到人间,就成为妖怪食粮。 也有带着刚出生的孩子选择逃跑的人家。 部分确实好运,逃到了大昭边城,那粗中有细的边城将军,在了解清楚事件经过后,便将那批人保护了起来…… 但更多的却是根本走不到那边境线。 到处都是坟冢。 此时这商人甚至在说:“您这车驾应当是从别国来的吧,不过不管是从哪来,只要在这一路上看见过那种,一小块一小块的草木茂盛之处,就该知道,那是一个又一个死人,一具又一具尸体……” 他脸上挂着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过后又想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好不吓着孩子,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正常的表情。 “自十五年前,这片土地上的天暗了下来以后,此地只余长夜。” 街道两旁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到了一块,纷纷蜷缩,依靠着彼此,偶尔用期盼欣喜的目光看向祝奚清,偶尔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之物,时不时从嘴角处渗出哀叫哭嚎。 人间炼狱不过如是。 祝奚清看着那商人沉寂的眼睛,只说:“那你们可知道此处妖怪的聚集之地在哪?” 商人看着小孩的双眸,眼睛里升起了一丝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希望,“即便只是边城,但此地妖怪至少好几十只。” “你们能赢吗?” 祝奚清摇头,在商人瞳孔中浮现失望之前就已说道:“斩妖除魔不是为了赢,为的是妖死人活。” 这一行包括祝奚清之外,一共二十一人的使臣队伍,个个都是好手。 再加上根本不惧任何妖怪的祝奚清…… 没有失败的道理。 有的只是:“你告诉我们方位,争取一夜解决。”云玄面无表情的说道。 祝奚清也说:“妖怪活跃,此间事了,明日清晨你们就能得知结果。”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稍后都不要再留在这了。前线的妖怪们已经与大昭正面对上,若发现后方被我们这一行人镇压,必然会回返,到时撞见你们,只怕难留活口。” “之后我会给你们一张地图,你们就绕那山上小路,拿着信物去见边城将领。” “可有会看地图的?若不会,稍后我就再多留下两个人,护着你们一起去大昭边城。” 二十一人队伍中,两个擅长政事的互相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 商人听到祝奚清说到这,之后也果然爆出了那妖怪集群地。 他指着街道之路的尽头说:“边城真正的管理者死去后,那城主府在后来就被妖怪们占领了,他们平日里都聚在那儿。” “妖怪们彼此之间会不会有感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猜想着,那猴妖死亡之事万一已经被那群妖怪得知,你们去往城主府期间一旦发现不对之处,也还请一定第一时间撤回……” “多谢叮嘱。”两位擅政者的其中之一,正拿出手中地图递给商人。 之前边城将领指出的那条可绕道而行的小路,也已经在上面被画好。 两相拜别,祝奚清便在方丈的默许下,指挥着整个使臣队伍向城主府的方向前进。 无人打理的庞大府邸大门一角已经挂上了蜘蛛网,城主府的门匾也落了一角,斜斜歪歪地挂着。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上方也粘着些褐色痕迹,那是血液凝固干涸后,又受太阳日日照射才变成的样子。 地面灰尘遍布,看样子应该是许久不曾被打扫,但偏偏又有些杂乱的脚印踩在上方,像是各种动物走过…… 这次将祝奚清抱起的人换成了云玄。 “这地方你还是莫要下脚了。”云玄一举将人抱起后,用眼神与空观交流。 目光交汇,大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于身前竖起佛印,便主动抬起穿着布鞋的脚迈步进去。 方丈手中也出现了一个铜钵,表面漆体不匀。 然而就是这一件平凡之物,却在方丈另一只手拿起木鱼把手轻轻敲击后,发出了仿佛千年古钟般的悠长回荡之声,嗡鸣不止。 众人耳边也出现了许多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无数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爬虫受到刺激后爬出。 当然,实际上出来的可不是爬虫,而是那些躲在暗中的妖怪。 那些有着大致人形,但身体又有许多兽类特征,甚至干脆整个脑袋就是畜生模样的妖怪们,纷纷对这使臣队伍露出了恶意的目光。 云玄冷哼一声,手中出现一柄法剑,剑身由生铜制成,表面隐现符文,亦刻有星宿之景。 他提剑上前,一手抱着祝奚清,一手持剑,愣是与那掌握着妖法,时不时会吐火喷水的妖怪们打得有来有回。 在妖怪们大多咬牙切齿,或焦灼不定,想着为什么连个人类都无法战胜之时,找寻到妖怪破绽的云玄,却是干脆利落的直接将其斩杀,不留一丝余地。 其他道人也大多如此,有的配合符纸,有的运起术法,有过收藏战斗的他们,在此战中一样打得干脆漂亮。 僧人们更是周身亮起梵文,方丈手中武器也由原本不具备杀伤性的禅杖变作月牙铲似的兵器。 明明已是年过古稀之人,此刻用起这比祝奚清两倍体重还要重的武器时,周身肌肉隆起,一招一式皆是杀气十足。 祝奚清看得瞪大了眼睛。 “我原以为方丈更擅长口头念些法号之类。” 云玄听见后笑了一声:“一般的僧人确实像你说的这样,但这支使臣队伍是皇上特意挑出来的,哪能真的只专精一项,甚至成为需要被人保护才能好好施法之流。” 这批人全是法武双修。 不过一会儿,许多妖怪就已被斩杀当场。 部分想要逃出这城主府的妖怪,也被一早就蹲守在外边的道人和尚给拦下杀掉。 但凡跑出一个,对这城中百姓来说,便又是一场天灾般的苦难。 因此还不如让他们全都死在这城主府中。 夜色更深了,圆月悬挂于空中。 城主府内部的一些观赏小树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府内血腥气十足,再无一只活妖。 期间空观认为,妖气这东西,有形又无形,合该一把火将这府邸彻底烧掉,以防之后又滋生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其他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过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一把火将这城主府点了,而是开始查看内部。 妖怪是吃人的,尤其是孩子。 在如今明面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幼童的情况下,不排除有妖怪抓到幼童,但又省着没吃的可能。 如此,众人便在城主府中央点起篝火,一人拿着一把沾了油的火把,开始于查探起来。 许多房内都有妖怪的痕迹,腥臭骚气十足,除了一些爬行类妖怪蜕下的鳞片,还有许多妖怪的毛发。 一间房至少被探查三次,以防有疏漏之地。 二十一个人全员出动,但就算是这样,也是在大半个时辰过后,才发现了一个不对之处。 一间类似书房样式的房间内部,其书架的位置看似贴墙,但墙体厚度却与其他房间截然不同。 深夜中也不太好找机关之类,祝奚清帮着将书架中的书搬到其他地方后,空观抬手使力,直接将整个书架都给薅了下来,并重重砸在地上。 书架后方俨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约莫成年男子腰间高度,打着火把向内照去,发现这大洞内部有着向下的楼梯,楼梯很陡,就算被火把照亮,也看不见底。 空观大致看了一下,之后就守在原地,吩咐和他一同探查这间房间的人,说是让其去将那些还没有找到痕迹的人都喊过来。 待祝奚清和方丈他们都到了,大和尚便说他先进去探上一探,等确保无误,便会回来告知内部有些什么。 云玄与其合作许久,只说一块进去,让方丈照顾好祝奚清。 空观也没推拒,只再度念起“阿弥陀佛。”而后弯腰,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进去……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后,一直弯腰行进的通道结束,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看起来不大不小的石室,以及三个倒在石室石床上昏睡的女子,还有靠在石床边缘,依偎在三位女子身侧的三个孩童。 空观与云玄的气息极低,两人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打量四周,也从周围的环境中发现了一些食物的残渣,多是些果子面饼碎屑。 他们这些有了修为的人确实不容易被普通人发现,但手中火把的光亮却能被其察觉。 石床上的一位女子发现那火光后,一度受惊,直直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空观和云玄将目光看过去,那女子正努力将床边几个昏睡的孩子往自己怀中抱紧。 云玄忙说:“我乃修道之人,旁边的这个是一大和尚,我二人都不会伤害你们,府中妖怪也已经全被灭杀。” 云玄将手中火把靠近大和尚身侧,让大和尚的外貌被人看清以后,才又补充道:“我们是在探查府内可有活人时,发现了一书房内部的坑洞。” “你们能说说为何身在此处吗?” 其他女子和孩童也全都清醒了过来。 …… 另一头,小半个时辰过去,受人类幼崽身体疲倦度影响,已经打起了瞌睡的祝奚清终于听到了动静。 之后便是两位汇报情况。 原来这三位女子都是先前城主府中人,其中一位最先惊醒的是府中婢女,另外两位一位是夫人,一位是其女儿。 三个孩子则是当初许多妖怪将大量幼童抓到府中,准备送往京城之时,仗着一股机灵劲和机缘巧合,被这三位女子发现后,一同带进了这书房下的密室。 “说是密室,但也不尽是,否则我们也不可能在里头活了两三年。”那年纪大些的女子冷冰冰的说道。 “这通道下方密室另一头连接的就是边城护城河。” 起初这一行人躲进密室后,也是有顺着通道另一头跑了的想法,但当年河水湍急,她们都不会游泳。 后来就凭借着密室中备的干粮硬苟,苟到河水平稳。 年纪大的女子因食物稀缺后,咬牙对外探索,最后的得到的结果便是被抓进府中的孩子全被送往京城,城中已经没有孩子了,就算有,也会很快“失踪”。 不能让这三个孩子在外界露头。 抱着这种心态,知道逃不远的女子就只能尝试接触边城中人,她什么都不敢透露,只能想尽办法获取食物。 但无论再怎么努力,那些食物也只能让几位处于一个勉强活着的边缘。 期间有一段时间也不似现下这样困苦。 当初进这密室的有两位婢女,另一位在当下时期已经被妖怪吃掉,甚至尸骨无存的婢女,在当初和夫人联合,从外头获取粮食,甚至是在够吃的情况下,积攒部分。 但在她们计划着带着粮食逃跑,逃离边城时,那位婢女和夫人撞上了饿极了的妖怪。 前者为保护夫人死去,而夫人自从独自一人逃回密室之后,也再也没有想过逃跑的想法了。 她依然会去外界获取食物,却再也没有想过逃离。 所思所想的也就只剩下,“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们两个便努力照顾那三个小的。待三个小的大些了,大的出去探索,让小的多活一段时间……直到死到一个都不剩。” 就和整个边城一样,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 当下夫人脸上的冷漠,也是一种心理创伤。她只有这样,才能在活着的时候勉强活出一些人样。 空气中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老方丈打破了安静。 “妖怪们全都死了,你明日就且跟着这边城中的人一起逃往大昭吧。” 那神色冷漠的夫人愣愣地盯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其豆蔻年华的女儿,和那个与之相比大不了两岁的婢女也全都是呆呆愣愣的,三个小孩更是一脸茫然。 方丈叹着气,将人带到了那遍布妖怪尸体的院中。 这些人与先前的城中人何其相似。 都是心先于身一步死去者。 想让她们活过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们看见那些害她们至此的怪物的下场。 与城中人看见猴妖死去时几乎没多大区别,她们也先是经历了崩溃,而后又在目睹了妖怪尸体被投入篝火中熊熊燃烧后……浴火重生! 天色渐明,这六人也被送进了那逃亡的队伍。 有人认出那些孩子是谁的后人,纷纷遏制不住地哭嚎出声。 直到断腿男子拄起木棍说,让他们带好包袱,准备走了。 祝奚清也从队伍中又拉出两人,让两人护卫这一队人去往大昭边城。 与众人告别,他也再次坐上了去往敌国京城的马车。 期间他在想…… 妖是什么呢? 是从妖界逃亡至此的妖中弱者,是无法承受妖界环境,便选择来压榨人类,欺辱更弱者的孽障。 是食人的怪物 是践踏生命的垃圾。 是需要在煌煌神威,漫天佛光之下,溺毙于凡尘之中的劣等物。 祝奚清双手合十,跪坐于车厢之中,轻声念起往生咒。 咒文随风,亦随着逐渐升起的日轮,飘散于空气之中。 车厢纱帘之外,云玄坐在高头大马上看向前方,偶然瞥进车厢内部时,竟看到那跪着原地双手合十,念着往生咒的小孩额间出现了雷电般的玄纹。 玄纹亮起金光,又起了变化。 云玄忽然想起他的师父,即观星阁主曾说过的话,“这孩子是佛子也是神君转世,只是此生多以佛子之身来见凡尘……” 玄纹闪烁,最终化作额心一点红。 这额心红点有三种说法,一为宗教信仰,凡人自发点上。二为已然修成正果。三为佛的三十二相之白毫相,其法相代表内心纯净,足以见神佛,亦能观十方世界。 在不被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自发形成这般不可隐藏之貌,云玄心中惊诧不已,但更多的还是为其欢喜。 因为这意味着小佛子于佛修一道上更进一步,诸天神佛中必将有他一席之地! 第52章 佛子(9) 帝国皇室姓曲,国号宁。 在往昔不曾被妖孽肆虐之时,也确实担得上“宁”,但在眼下,安宁之意与此地再无瓜葛。 与边城猴妖不同,宁国京城在当下也可称得上一句繁华。 街道上人员往来,小贩叫卖,凡尘烟火,各种景象都能见到。 但使臣队伍来到此地,却格外不受欢迎。 往来的人员动作停止,街道叫卖的小贩瞪着眼睛,就连一个过路的孩童,都能在牵着其父母的手时,对这使臣队伍指指点点,一副不欢迎的模样。 云玄气脑,空观却只念阿弥陀佛。 大和尚总是平和的,平日里看不见什么信念明显的模样,却又在外界情感来袭时,一派安然。 云玄与之不同,他的情绪向来来得快也去得快,但在过程中又尤为激烈。 就像现在,方才还对着那街上凡众升起怒焰,下一秒就想着等城中妖怪都死绝,才好叫他们都看看宁国除都城外的惨象,也才好明白谁是好是坏。 祝奚清被方丈牵起手,他低眉敛目,唯有额心一点红色惹人注意。 方丈总觉得悟明在那边城一行后有了些变化,也能看出一些痕迹,却又难以置信。 看着旁人恶意的目光,方丈只说:“莫要介怀。” 祝奚清摇头看地,只回话说不在意这些。 相比于这宁国京中人对他的厌恶与憎恨,祝奚清更多想到的却是,若是这些人真的得知真相,又有几个能不被那残酷的现实压垮呢? 他想也许是他自己想太多,却又在额心亮起那一抹红后,总是习惯想得更多。 佛子又为何一定要历尽苦难呢? 也许只是因为,不经历那些,便难以成佛。 他跟着念了句佛号,手上也转起了一串佛珠. 曲氏王宫近在咫尺。 即便是不被欢迎的客人,这一行人也还是被迎了进去。 宫中妖气弥漫,与妖合体的曲王坐于高台,面带笑意看向下方。 他问这使臣来此处是有何意? 又谈及众人是否在意宁国都城中民众目光。 说及道长与僧人的身份,一切又急转而下。 嬉笑怒骂,皆在脸上。 他说宁国就是这种模样,大昭是怎么想的,与他们无关,他们只管做自己的事。 他讲一个人又哪能轻易论另一个人的对错,不过是自身利益受损,才有所不平。 他坐于高台,那中年面貌着实让人看不出他其实已经年过八十。 只见他道:“人食百兽,妖食人,这两者没有区别。” 祝奚清抬起了眼眸,那不只是五岁孩童的纯然,还有岁月如梭,跨越时间的沉淀。 “你自有一派能让你自己接受的道理,可人吃人却从来都不是正确的。” 曲王不以为然,眉目间一派无趣,“不过弱肉强食而已。” 台下稚童抬眸望向曲王。 “就算这来人间的妖怪,全是在妖界中出不了头,永远碌碌无为的那类吗?” 他说出了一个没人知道的信息。 方丈一下捏紧了手中的佛珠,云玄知道眉心红点三意,方丈只会知道更多。 悟明……说得是对的。 “弱肉强食,不过只是恃强凌弱的另一种说法。 强者强的不只有实力,还有与之匹配的德性与心态。 弱者或许是实力不如人,但也不会处处不如人。” “你见过宁国都城以外的一切吗? 你真的有那史上屠戮万万人的枭雄般的胆气吗? 你看过那些人被妖怪欺辱到想要毁掉一切的崩坏吗?” “与我同龄的孩子死尽,大人中多为残疾病者,老者身上看不见长寿的欣喜,只有等死的决然。” “而这宁国都城,这敢于向大昭出使瘴妖,试图让大昭也陷入一片混乱的曲王,也学会了欺骗自己。” 台上的人勃然大怒,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些阴暗的小心思全部都被戳中了。 如今这都城之中,所有针对外来使臣的憎恶和嫌恶,全是伪装。 那些人眼底深处带着的是祈求,希望他们能重回过去正常人的生活。 也许曾经也妄想过长生,但只要任何一个人看过那骨山血池,就都会明白,自己绝不是能坐在顶部获得长生者,而是那无尽骨头中的一块,血池中的渺小一滴。 曲王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十五年前。 祝奚清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那断腿男子只说:“勤政爱民,既不贪恋美色,也不在乎权势。就像眼下的大昭帝王。” “长生是好事吗?” 祝奚清眼下再问曲王。 那人脸色一片扭曲,有一瞬间,其中年男子的面貌,重新化作了八十岁老人之态。 “你送走了你的王后,儿女,孙女,一人坐在这粉饰完好的王座之上,以为自己得到了所有,却不敢真正看一眼凡人。” 上头那曲王脸上八十岁的面貌更加凝实了一些。 但曲王也在同一时间听到了一连串的蛊惑之言。 “只有寿命短暂的凡人才敢去以自己的渺小评价长生者。” “没有真正经历过长生的人又怎么能真正评价长生。那是摆脱世间一切烦忧苦难的幸运,也是无数人想要却又根本没有资格触碰之物。” “你眼下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幸运,而非不幸。” “看啊” “你坐在这高台王座之上,下方人纵使说出千言万语,不也还是只能抬头望你。” 那中年面貌再次凝实。 人心总有漏洞之处,如此才需修得圆满。 如今曲王被妖怪蛊惑,五岁的悟明注定想不到太多。 既然是妖怪作恶,那就先除妖再说。 他手腕一甩,手中佛珠凭空漂浮,金光从佛珠降下。天眼视角之中,妖气纷纷被蒸发。 隐于暗处的妖怪似乎没想到这支队伍是由一个孩童引导,仓促间竟然没来得及让曲王喊人支援,或者是自身逃离。 祝奚清这厢一动手,其他人只会动作更快。 眨眼间便以包围之势,将曲王围在中间。 其他赴宴的大臣们,一半是认为压迫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竭尽全力玩弄蝇营狗苟,认为此后必然也会触及长生。 另一半是贪恋手中权势,知道自己不见得能获得长生,但也不愿离开这都城繁华,于是便默认与之同流合污。 真正的良善之辈早就死尽了,那些人死后化作鬼魂,填满了这曲王宫。 曲王看不见吗? 他看不见,但又看得见。 看得见的是曲王,看不见的也是曲王。 人心如鬼怪,人形也不在了。 只剩鬼怪模样. 咒言梵文接连不止,一波又一波的对抗接踵而至。 但这一行来自他国,却为拯救此地的使臣队伍,没有任何退却之意。 他们早已料到眼下的一切,也早已对这一切做好了准备。 但这在看到那王座上的曲王逐渐起了变化之时,还是面露震惊之色。 曲王面容扭曲,眉头紧锁,双目中贪婪与不安俱在。肤色逐渐失去正常人的红润,脖颈之处也多出禁忌的纹样,脸无血色。就连原本那黄袍加身的模样,也在肉眼可见地变成古怪的服饰,上方画了些奇怪图案,似乎是一群人在对准一座山做祈愿姿态。 但仔细打量那山,眼前也仿佛出现了一座看不到顶的,由无数骷髅骸骨堆砌而成的山峰。 曲王的身体正在变异,肌肤表层也逐渐长起了毫毛。肢体关节不正常地扭曲,看起来再无人样,反倒像是那孩童胡乱捏的泥塑,古怪又骇人。 曲王开口说话了,但他说出的声音却仿佛两道声音重叠。 他复述了一遍此前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话。 并在最后加添:“若你等选择臣服于我,这长生之果我也可以与之共享。而如若你们不愿,那也就只好全部死在这里吧!” 然后却表现出来了一副根本不给下方使臣队伍说话的时间,便直接对其发起攻击。同时嘴上也在念叨着,“竟敢反抗,你们该死!” 似乎他看见的,和所经历的,都与当下的事实截然不同。 侍从力士再次从身后站起,原本该是凶暴的面容,在此刻却变得慈悲。 无人可知,侍从力士看似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但他的外表和形象却从始至终表露的都是佛子的内心。 本来,在没有妖怪存在的时期,宁国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佛子慈悲在心,怜悯之心显现,侍从力士的模样便也不再凶狠残暴。 人的感悟总是在一个个悄无声息的时候。 在佛子看见边城众人于朝阳中逃往大昭,在那身心双双死去的妇人的眼瞳里,在都城幼童一脸不知世事,却对他们指点唾骂,可城中百姓却又面露惭愧之色的画面之中。 佛渡芸芸众生,佛子不及,便只能决心渡眼前人。 “曲王,为何还不醒来?” 那悠悠佛音响彻整个曲王宫。 曲王身上有过一瞬间的挣扎之样,却又在转瞬之间,被更多的白色毫毛铺满身躯,看不清面貌了。 佛子幽叹,只叫身旁人为自己护法。 佛之三十二相,可观十方世界。 他眼下要做的就是进入曲王的内心世界. …… 八岁的曲王,在王宫中不被任何人在意,唯有宁国前丞相之女对其守礼,轻唤殿下。 他发誓要得到真正具备这一称呼含义的权势。 十八岁的曲王,在夺嫡之中占据了些许优势,毒杀其父,将先王后送入王陵殉葬,伪造圣旨登基。 二十八岁,得知当年唤他一声殿下的丞相之女为他人生下二子,而后曲王于冬日在未点炭火的寝殿窗边坐了一宿。 三十八岁,后宫嫔妃为他诞下众多子嗣,孩子间隐约可见当年夺嫡之景。 又是十五年后,太子逼宫。 曲王宝刀未老,持刀亲手斩杀自己最为疼宠之子,但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在太子看来,早早就被立为太子,却数十年如一日般对王座难以触碰,本质不过是为了竖一个让其他王子王孙仇视之人,好不容易让他们去烦曲王。 那恨意伤到了曲王,遂父杀子。 往后再无人窥视那太子之位。 又是五年,曲王于朝堂询问,哪位皇子可被立为太子?朝中静默无声,无人发言。 六十高寿,二子三子五子皆自请出宫,只求封王,得一处封地,好不争不抢度过余生。 六十又四,深夜中太医为其把脉后说皇上必然长命百岁,但曲王心知自己没几日好活。 那些孩子是怎么想的呢? 应当是自他死后,再论个高下吧。 可他已经老了,连一个老得快死的人都不敢反抗,就算他真的死去,那些孩子中又有哪个人能像他一般带领宁国? 他说:“我不想死。” 有一虚无缥缈的童声与之对话:“你是怕死了吗?” “是。” “但人又哪能不死?要真一直不死,岂不是成了老不死的妖怪了。” 曲王回应:“若宁国曲氏不得千秋万代,那便由我一人定千年万世。” 那回忆景象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当年故人。 丞相之女坐落于郊外别院,拍着身旁孩子的手说:“你们往后记得照顾好自己。” 苍老面容上尽是留恋之色,却最终又只能妥协于死亡。 曲王从暗卫口中得知故人已去,再次静默坐于宫殿窗前。 那童声又问:“你是在她死后才决定追求长生吗?” 曲王笑了:“我不追求长生。” “那为何王宫多了邪道妖魔?” “因我追求死,轰轰烈烈的死。”他看着王宫穹顶,其金碧辉煌模样好似万金。 “不是在静默之中,也不是在后人不舍的目光之下。” “所以我将变得愚昧无知,所以我将渴求长生。” “所以……” 他祈求有人能杀死他,无论是他的后人还是起义军。 至少敢于对他下手之人,那人看见的也将不再是曲王过往的威望,而是未来。 他说:“若有朝一日我真正痴迷长生,我便不是我了。” 他好似看清了那被迷雾遮掩的孩童身影。 “你眉心有佛痣,看着也样貌不凡,可是那天上佛祖座下灵童?” “我……不知。”孩童目光中闪过一抹迷茫。 “那你从何处来?” “还是像那些修道者嘴上的惯用说法一样,从来处来,去归出去。” 小佛子不说话。 曲王只看着他。 直到他开口说道:“我从未来来,去往过去。” “这么说,你是我未来会遇见的人了?” 祝奚清点了点头。 “那感情好,我过往从来没见过你。我为帝王,想与我见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按我如今快要死了的样子,应当是没机会见到你的。既然是未来能见到你,那便说明,我于长生之道上有了进展。” “就算那长生是让你与邪魔妖怪融为一体,甚至丢失自我?” “何为自我?是对自己的认识?” “可我从未觉得我会认不清自己。” “若有朝一日我也变作妖怪,化为大恐怖之物,那便绝非外人对我施加,而是我自己的选择。” “小和尚,你走吧。” 空无一人的王宫,曲王坐在王座上,注视着台下幼童,眼眸中尽是温和,是千帆过尽,又心知波澜又起的温和。 “若有朝一日,你我为敌,我会竭尽全力杀你,而你也不必想要唤醒我,只需将我杀死就够了。” “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 曲王看着祝奚清的眼睛,又念一句,“爱别离。” “无论再怎么爱这尘世,也终有别离。” “人又如何能逃脱这七苦、凄苦。” 这宫殿内部金碧辉煌,宫殿外头下起绵绵细雨。 雨浇万物,不淋曲王。 不是天象怜悯他,而是他是曲王,是坐拥一整个国家的至高无上的王。 他不会回头。 无论看起来怎样可笑,也都不会回头。 佛渡万物,但真正能到达彼岸的却只有自渡者。 祝奚清救不了曲王,也拉不回一个求死之人. 小佛子醒来,鼻尖一派血腥气息。 原来不知何时,这宴客宫内地板大开,下方便是那原先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幽深血池。 曲王跳了下去,白色毫毛也变得鲜红。其形如鬼怪,周身遍布许多枝条,那些木质枝条好似触手般胡乱挥舞,将许多大臣拖入血池溺毙其中。 身后侍从力士身量逐渐拔高,眉宇间布满了悲悯天人之色。 方丈问及该如何处理,五岁佛子只言:“杀。” 再无留手。 此战历经两天两夜,宫中活下来的只有这与死神二字谐音的使臣队伍。 曲王倒了。 却又在弥留之际时,有所清醒。 他问小佛子:“你是当真回到了过去,还是在我的记忆中多添了一笔。” “我……亦不知。” 曲王突然大笑起来,八十多岁的外表竟是苍老和死气。 于最后之时,他只是望向天空,看着那漂浮于蓝色之下的白云,也只是说着:“这曲国,就归大昭了。” 侍从力士于原地消失,佛子也茫然无措地望向方丈,落下了一滴泪。 …… 十年后。 有一神色活泼,前来求见佛子的凡人上前询问小沙弥,问佛子身上所经历的一切时,便得知上述信息。 那人只说:“难道到这就完了?” “曲王是怎么想的,小佛子回到大昭,又有没有入宫。” “解决曲王这个妖怪,宁国……宁州难道就彻底没有妖了吗?” “边城猴妖所说的妖中大王,又有着怎样的结局?” “佛子之名在当下早已传遍了大昭,可你还没说他是何时真正剃度,在头上点戒疤的。不过我猜应该是他从那宁州回来以后。” 小沙弥一脸懵懂。 “距离那些事情已经过了十年,你只知道说那些过去的事,难道佛子身上就没有近期的信息?” “你这小和尚明明说了一堆,却总是不见重点。当心我找方丈投诉你,说你不善待香客。” 小沙弥被惊得瞪大了眼睛。 “是、是你自己要问我的,我何时不善待香客了。” 问话之人站在功德箱前,往内里投入金钱,说:“现在。” 小沙弥瞪大了眼睛,一副快要气哭了的样子。 最终为他解围的,便是身披袈裟,只身来到此处的祝奚清,或许此时称之为悟明要更为合适。 “你既然好奇我,那亲自来问就是。” 十五岁的悟明,额心依然有一处红点,眉似青山远黛,眸如冬日温泉,其面色白皙,唇红齿白,周身气度慈悲,神色却如寺中溪流水畔处承载的桂花,沁人心脾。 “曲王一生,不过不悔二字。佛子回昭后未曾入宫,只在寺中念经修佛。” “宁州妖怪仍在,却有道佛二门中人出手,佛子此前年岁尚浅,不便长久操劳。” “那妖中大王,则被封印力量后扔回了妖域。” “确实是回昭后剃度出家,远离凡尘。至于当下……” 悟明轻捻着手中老旧的菩提珠串,只道:“十年如一日罢了。” “只愿往后十年百年皆如是。”他闭目后又睁开。 那香客…… 一个身着京中最为流行衣裳的女子,却于此时扁了扁嘴。 “那样也太过无聊了。” “你不是佛子吗?却不愿见凡世,不敢看人间。不入世,又何谈出世?” 悟明神色不见变化,“可这寺庙难道不是凡尘一景?” 香客愣了一下,只摆手:“我说不过你。” 小沙弥两方都看了又看,最后双手合十行礼,退了下去,不愿参与其中。 悟明便又说:“既然不愿再聊,那便就此别过。” 香客伸手拦住他,只说:“若我给出黄金百两,寺中可愿收留我三月?” 悟明只说:“去找住持。” 那香客又傻了一下。 “这种小事难道你都不能做决定吗?你不是佛子吗?” 悟明道:“我不过一个寻常修佛之人,既无权也无势。” 那香客看悟明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只好捏着鼻子去找住持。 住持看起来比十年前更老了,谈到百金换居三月之事,只说不必。 若心中有佛,就算直接住于此地也没关系,只是希望施主日后下山,也能谨记此间所学习的佛理。 香客秦紫盈头疼,但最后也还是住了下来。 同一时间,系统有言:【检测到佛子情劫再现,请谨慎对待。】 【秦紫盈,前宁国地方候之女,与缪函公主同为曲王孙女。 其父在曲王死后便欲夺下宁州,重现曲氏之名,为复宁国。期间与大昭交战,惨败,被处死。 念其妻女而未曾参与,留其一命,不抄其家,但强制要求改姓,其后人不得姓曲。秦紫盈便随了母姓。 其母要求她追寻亡父遗志,光复宁国……】 第53章 佛子(10) 那秦紫盈自己是怎么想的? 其实从秦紫盈主动出现在国寺的那一刻,她的想法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以切实行动来表达自己的目的和方向了。 三个月的时间,指不定就是秦紫盈留出的攻略佛子的时间。 但悟明本人的关注却并不在这里。 自从十年前,他就隐约觉得自己在人世间所遭受的苦难,全是天上的佛所引导而出的命运以后,悟明自从宁国回到大昭,就直接让老方丈给自己剃度,一举出家,甚至如今已经整整十年未曾回过陶府。 他的这个举动有点意思,因为往后十年,无论何人来求,都始终闭门不出的悟明发现,再也没有类似宁国的那种情况。 外头的发展,只能说还是有妖怪,但这些妖怪的实力却是普通僧人和尚就能处理的。 而那些原本同样和妖怪有所瓜葛的人,发现宁国被灭以后,也纷纷想要摆脱这种瓜葛,并且主动与大昭交好。 当下的大昭国境以及国内外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国泰民安。 当朝皇上依然还是那个瓜样,全然没有成为第二个曲王的可能。 期间悟明也做过推演。 至于这所谓推演,可以说是自从他眉间自发长出一点红心以后,便多出来的一种独特能力。 一种去窥探可能性的能力。 看的越多,也就越不想动。 比如过往十年中来到国寺求他下山帮助的人。 有说自己家中有鬼怪妖孽之流,说深山中又传来了怪物的叫喊,说哪个偏僻的村庄里普通老百姓开始好奇,那些已经许久未曾出现的说是穷凶极恶的妖怪,究竟是不是真的是。 但这些东西闹到悟明眼前的时候,他全都没有下山。 期间也不是没有类似秦紫盈的人。 严格来说是,同样被他察觉到有想要攻下他的心的人。 也不知道天上的神佛,到底是怎么看待佛子的,还是觉得他单纯就是个香饽饽,合该走到哪吸引人到哪。 可万人迷也不能是这么个迷法啊,任何一个走到他跟前的人,似乎都想要给他留下悲哀痛苦的情绪。 总想着让他多看点人间的苦难,让他多多面临那种无法抉择的抉择。 就像原本命运中,缪函瘴妖用京中人士的家人威胁他们,要么一人给佛子一刀,她放人出京,要么就全家都死在这京城。 那十年里,悟明遇见的各种找上门的麻烦也是这样。 说自己家里有鬼怪妖孽的,原来是其母被家暴多年夜夜哭嚎,却又舍不得自己的孽种儿子。 毕竟自己的愚蠢儿子不仅不知任何真相,还跑到国寺来说,家里好像有妖孽。 至于这一家子后来…… 男主人在又一次将女主人打至昏迷以后,女主人于深夜中醒来,直接将人给刀了。 先刀下身,再处理头颅,最后自己去府尹自首。 府尹通读了解此案以后,认为活人和死人都有错,活人的错是不早点动手,死人的错是死得太轻松。 对活人的处罚就是和那死人和离,从此以后再无关系,至于还愿不愿意认那个儿子,全凭她自己。以及,其前夫父母教养不当,须得对女子进行赔偿。 儿子不能理解这事儿,他说他妈妈为何变得如此恐怖,一定是被妖孽附体,然后来到国寺吵吵闹闹。 悟明作为佛子,尤其是所能看见可能性的佛子,他当时觉得,自己应该是能理解这个人的。 看啊,他的母亲不愿意再因为所谓他人口中的为了孩子忍忍吧的话继续坚忍,他就已经不愿接受到这种地步。 过往为何不曾拦着父亲对母亲动手? 因为怂,因为当看不见。 因为把这一切长久地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还会自我安慰地说,我还小,我又怎么能斗得过父亲呢? 等我长大,再等等吧…… 反正他的母亲最后是没等了。 男子哭得可伤心了,悟明最后给他指了一条明命。 “你伤心是因为没有人能再无条件地为你付出了,也是因为没有前路。前者是你的母亲重拾了自我,而后者……我推荐你出家,了却凡尘。” 那男子不愿意,只说自己将来还要成家立业,那才是大家都要做的事,而不是什么出家。 “所以我推荐你的未来还有另外两个选项,那就是可以出嫁,或是出价。前者找一个招上门女婿的女子,乖乖听话,安稳度过一生。后者嘛,京中也不是不存在男风馆……” 那人当时就说佛子能是这种样子?破了大防。 而后其母也上山拜国寺,试图洗尽铅华,去除心中负面,倒是有了一脸归皈之相。 从小沙弥口中了解到自己儿子和佛子还有这么一段关系的时候,她就说:“佛子说得对,三条路皆是可以接受,他如果不愿意,那就凭自己的本事再去找一条路……总之莫要赖着我了。” 女子隔日就进了国寺对面山头的道观。 方丈当时人都傻了,私底下还和他嘀咕,认为这位女施主应该一脸佛相才对,怎么就跑去道观了…… 悟明说:“当然是因为那位施主就算放下了眼前,也放不下人世。” 佛只渡有缘人,那位施主也确实有缘,但人家不只有缘,她还会主动强求。 认为不只是有自己在遭遇这种事,估计人世间还有很多女子都在遭遇这种事。她们不知道解决办法,不是因为无能弱小,而是因为见识太少。 那道门就是女子最合适的去处。 老方丈本来应该不再关注这件事,但他却一直嘀咕女子的佛相佛相。 悟明恍然大悟,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老方丈在给他施加压力,也想给他搞一个抉择难题。 为何具有佛缘的人最后修了道呢? “因为缘分太浅。”他没有任何犹豫的说。 “要拿得起放得下,方丈莫要执着。你当下已经年过八十又五,比那当初的曲王还要大了一点,难道还会纠结这种小事?” 悟明用一脸怀疑的目光看着方丈。 那老头下一秒就清醒了,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还邀请他要不要论佛辩经。 还说那什么五年前就已经答应好的,外出讲法的事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如此这般,如此那般,悟明只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又等了个五年,等到秦紫盈来。 能被系统特意提醒过的关键角色,悟明……悟明在秦紫盈住下以后,愣是照常维持着以往的日课。 寅时过半起床,即上午四点,洗漱收拾整理好,已是一刻钟过去,而后进入大殿唱经。直到卯时过半,即上午六点,遵循着不劳者不得食的道理,悟明需要去后厨帮忙。 他平时做得最多的就是在灶台前点火,或系上围裙和面做活。 偶尔往烧着木材的灶台里扔上两个红薯土豆,或是秋冬日里在边缘煨两个橘子。 食时,即早上七点准时开饭。 吃完又是洗漱打理,而后直接回到禅房坐禅。 老方丈好几年前就说悟明只坐禅实力提升不了什么了,但悟明却回,“提升不了什么了,是全然不提升还是提升得比较慢?” 十年前就被抛在身后的老方丈默默闭上了嘴。 他也不知道自打从宁国回来以后,这小佛子发生了什么个变异情况。 反正就是死活不出山。 讲法啊!对外传播佛法啊! 单靠别人来国寺算怎么个事儿,最重要的是就算人家亲自来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宽慰。 还有像那个默认自己父亲家暴其母的男子一样,愣是被佛子气到甩袖下山过后,还在外头抹黑佛子,说悟明根本不懂佛。 这可是大污蔑! 方丈气急败坏。 悟明那会还安慰他说:“一个在凡尘俗世中起起伏伏者,来质疑我一个已经修佛数年的人……兴许他确实对佛理比较了解,而我则因为相对年轻,所以参不透人世间的那些丑恶吧。” 不知道为什么,方丈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有点舒爽。 有一种佛子在阴阳怪气的样子,但看他一脸正经的脸色,又觉得好像根本没有,只是自己想太多。 上午坐禅结束,悟明重新回到大殿,挑一蒲团跪坐而下,开始念经。 期间有些向他请教佛理的僧人来往,悟明也纷纷帮忙。 秋日桂花飘香,被风打落后,飘入佛寺门口,落于佛子身旁,眷恋般挨近。 佛子旁边的沙弥同样跪坐在蒲团上,正在侧头问询。沙弥握着手中卷了边的手抄佛经,眉目间带了些自己都不明白的小心翼翼。 “《金刚经》?”悟明看着那沙弥手中佛经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将其认出后,便从自身角度给出解释。 “此经文大致讲述的是破除对四相与六境的执着,达到心灵的澄澈空境。四相为,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六境指,色、声、香、味、触、法。修行者如若不执着这些,便能实现解脱与觉悟。” 十五岁的少年,腰背挺直地跪坐在蒲团之上。 悟明微微倾斜身子,指着佛经中的字迹,将其读出。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目睹的一切和感知到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认清本质的空无自性,才能真正理解佛理,看见佛性。” 悟明将手中的书还给了小沙弥,那七八岁的孩童,一脸感激:“我明白了,多谢佛子指点!” 看他面色,其脸上还带了些惊喜和不敢相信。 这小沙弥来到国寺时间不久,尚未与佛子过多相处,因此当下还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以为是对外的那种世外高人模样。 悟明多次眼神鼓励,他才敢向前询问不解之处。等真正得到答案,更是收获了双重喜悦。 除了得到答案的欢喜,还有佛子给予回应的雀跃。 尤其是一想到佛子五岁时就能对各种佛理了解通透,小沙弥便也下定决心,以五岁的小佛子作为一生的目标,如此稳步向前,只为实现齐平。 目睹了佛子给小沙弥讲经的秦紫盈一脸复杂。 她可是睡到了当下才起。 而那人似乎已经快要结束了上午的日课流程。 上午来国寺拜访的香客虽然多,却并未有几个真正求得悟明的跟前。 一个是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过多麻烦佛子,另一个则是…… 如今国泰民安,又哪有那些一定需要求神拜佛才能宽慰的苦痛。 秦紫盈一咬牙,就干脆以他为什么从来都不下山讲法的点,去尝试切入话题。 “只要你下山,那前来听你讲法之人必然众多。你乃佛子,普度众生合该为本能才对,为何一直困于国寺?是这寺中人让你裹足不前,还是你恐惧山下,不敢下山?” 悟明手中拿起木鱼,原本正想继续敲击念经,听闻此话后,目光诧异地看向秦紫盈:“施主是在和我说话?” 那张满是佛性,一脸正大光明,好似任何阴暗污秽在其面前都要自发隐匿自身,生怕被其投注目光的模样,让秦紫盈有点暴躁。 也有一种被噎住了的感觉。 她没好气地说道:“难不成是在和鬼说话?” 悟明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然后又开始继续念经。 秦紫盈听得人都麻了,更何谈去理解经文中的含义。 最后只好深呼一口气,将其长长吐出后,缓慢拍摄胸口,以一副想要缓解一下被气到心梗的姿态说:“佛子,我有不解之处,亦有不明之理,不知可否解惑?” 秦紫盈突然想到了刚才的那个小沙弥。 在那小沙弥一脸虔诚地向悟明询问各种佛理时,他可是一字不落地认真解释了全部,甚至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没道理说在遇到一个需要求神拜佛才能缓解痛苦的香客时,直接当看不见人家吧。 悟明也顺畅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木鱼。 悟明脸上的神态也不再是那种给秦紫盈一种自己不受待见,不被关注的模样,而是在认真注视着她。 “施主请说,若有不明不解之处,还请言明。” 直到这时秦紫盈才看清佛子的那双异瞳。 她恍惚了一瞬,似乎想到了自己曾经调查出来的一部分信息,即佛子出生之时就险些被亲生父母溺毙于水中,是遇见后来的妈妈才侥幸得生这事。 陶伊未曾向他隐藏这一切,他可曾怨恨过那对亲生父母? 心里闪过这个想法,秦紫盈转而却说起了自己的一切。 “传闻当年宁国归于大昭之后,宁国原先被封于各地的王侯都不愿接受这一结果,心中满是复国的豪情。但曲氏当时已失民心,即便他们是曲王的后人,也并不会得到民众的推崇,也何况那时宁国境内也根本没几个民众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都没了,舟又有何地可泛。” “但总有痴愚之人认为,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还能回到自己的手里。他们为此奉献一生,付出死亡的代价。但他们的后人却得到了大昭的赦免。” “后人之一中有一女孩,女孩年岁尚小时,其父就已经亡故。自她有记忆以来,根本未曾见过自己的父亲,却被其母强求一定要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日日压榨,要求读四书五经,背兵书,看功法,只希望将来能实现遗志,光荣复国。 但女孩自己却不愿意,也不想,她认为当下的生活很好,却被其母用柳枝鞭子抽到浑身青肿,说是“你生来就是你父亲的孩子,就该完成他的遗愿”。 这句话就是指无论是复国还是报仇,都必须去做。 因此后来的女孩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只能在这唯一的亲人逼迫之下,按照其意愿成长。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 女孩长大了,也确实习得了各种本事,但其过分偏执的母亲却患上了难以治愈的疾病。缠绵病榻之时,她握着女孩的手,让她一定要为父报仇,否则她就算是死都不能如意。 而后,那位母亲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大夫用尽了百年灵芝,千年人参等贵重药材,才勉强将其保下命来,却始终难以唤醒。 于是不知是大夫和和那位母亲早有合作,还是也单纯认为,只要完成那位母亲的愿望,之后再来到其身边日日讲述结果,耐心呼唤,就能将沉睡之人唤醒。 但女孩在那一刻却心如寒潭。 只觉得这一生好似都在别人手捏出的框架中成长,根本不被允许成长成自己该有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如何做,明明很清楚自己的父亲是在宁国已经化作宁州之后,向新的天子造反,才落得了个死亡结局。 她甚至觉得,这是活该,如果她是当时的天子,只会将其全家抄斩,以防再出现其他乱子。 但那造反之人的妻女却活了下来。 “安稳度过一生不好吗?” 秦紫盈一脸怅然。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花着亡父留给自己的遗产,安稳度过一生,当个有钱潇洒的纨绔。 “可似乎,无论是人世常理,还是世俗纲常,一切都在指向,子女就该按照父母的想法前行。已死之人最后的心愿,做孩子的却不愿意实现,这在佛教里又犯了什么戒呢?” 秦紫盈就像是单纯好奇,但其实她并不需要答案,就连眼神也很是压抑。 她脑海中甚是闪烁过,如果当初母亲和父亲一起死去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或许也能在仆人的拉扯之下安然长大。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既对亲情有所眷恋,又满心冰凉不愿回应。 无法按照母亲的想法埋头前进,又不敢真正按照自己心中想法阴暗前行,似乎生怕触及世人的指责。 “佛子啊佛子,你觉得那个女孩该怎么做呢?” 秦紫盈盯着悟明瞳孔深处刻印梵文的右眼,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具备情感含义的目光变化,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问我的想法吗?”悟明回望着秦紫盈的目光,陷入了一瞬间的思索。 而后一本正经地回道:“不如放下凡尘俗世的一切,削发为尼。” 秦紫盈:??? 她直接懵了。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肉眼可见的张大了嘴。 那表情好像在说,你这佛子说的是人话吗? 秦紫盈用力地咬了咬牙,悟明甚至连听见磨牙声。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确实听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可佛教收人难道不看慧根吗?” “我于凡尘中还有眷恋,与俗世中还有不舍,就算修佛,也根本不可能成为那得见佛祖或立地成佛的修行者吧。” 得是什么样的离谱脑回路才能推荐她削发为尼??! 秦紫盈有一种想要按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质问他小时候被父母扔在水里想要淹死的时候,是不是脑子在那时就进了水。 但悟明却自有一套逻辑。 “你见这世上修行者又有多少人可见佛祖,可见如来?” “但话又说回来,佛是无相的,你怎又知道眼前人不是佛?所谓看慧根才能收人的说法,不过是我佛不愿渡你……”清脆如冬风的少年音响彻在耳边。 他只是跪坐在那里,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在轻轻将木鱼放在身前地面后起身回头望向秦紫盈,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愿意渡你。” 秦紫盈好像看到了金光从其身后蔓延。 不,不对! 她差点被蛊惑了! 秦紫盈露出一副被气笑了的表情,“所以你渡我的手段,既不是为我解惑,也不是给我指明前路,更不是从自身角度给出个人看法,而是让我出家,削发为尼?” “你又怎知我所说的不是真理。”悟明重新坐了回去,信誓旦旦地说。 “百年灵芝,千年人参,和世上最顶尖的医者都无法救下你的母亲,又有何人才能救下。”他只以陈述口吻说明。 “难道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让你以一己之力对抗一国,或是将我视作那让宁国变成宁州的极恶者,对我展开报复?” “要是你真的有这般想法,那你又该如何报复我?你之武学功底不及我,兴许毒术上有所习得,但我幼时就有佛光附体。” “还是说你觉得,所谓情之报复,毁我道行,才是最好的报复?” 秦紫盈又沉默着不说话了。 因为她还真的想过这么个蠢法子。 但是也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这么个法子是真的蠢。 谁家好人会觉得报复一个人的手段是让对方爱上自己,然后狠心将对方抛弃? 秦紫盈只觉得如果自己想要报复一个人,就要让对方受尽□□上的折磨。 精神上的折磨? 亲妈对她折磨这么久,她不也没疯吗? 使敌人皮开肉绽抽骨扒皮才是最好的报复! 但秦紫盈没法对佛子这么做,一个她做不到,另一个当然是她自己也不想这么做。 忽然之间,她竟然也觉得,要不然直接出家算了…… 毁灭吧,她累了。 第54章 佛子(11) 悟明按部就班地念佛诵经,精进着修为。 十年修行,如今他的实力已经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步,就连那个曾经需要侍从力士出手才能解决的瘴妖,如今在他手上估计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 说起来,方丈等熟悉悟明的人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在他身旁见到侍从力士的身影了。 观星阁主有暗示过,是不是对方重新回到天上去了,还是悟明单纯的不再需要? 那个时候他沉思了一下,而后摇头。 观星阁主一下子就懂了,没走,只是悟明不想放出来。 侍从力士在五岁的悟明跟前出现时,是他必须要掌握的力量。而如今在十五岁的他的跟前,对方象征的却不只是力量,更多的反而是监视。 观星阁主可不会忘记当初在皇上御书房中三炷香问三清的事儿。 除去佛子之身,悟明也是正儿八经的道家神君。 思其多年待在国寺,不出山门之事,观星阁主估摸着应该也有这一茬在其中隐藏。 想通了这些,之后便是默契的跳过话题。 观星阁主转而问起了秦紫盈。 这人的身份信息全都在皇上案牍上备了一份,当然,他这个观星阁主也是能拿到的。 留着这么一个有小心思的人在身旁…… 悟明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对此,佛子却只是回道:“我观那位秦施主颇有慧根。” 观星阁主一脸“你是在开玩笑吧”的表情。 虽然脸上是这种作态,实际上观星阁主也开始思考这个可能。 秦紫盈但凡有造反、甚至想害佛子的想法,她那个还躺在床上没醒过来的亲娘,怕是也再也不会有醒过来的机会了。 但如果不按照其母亲的要求行动……秦紫盈自己又会受到自我的拷问。 但话又说回来,让她自己拷问自己总比让她去送死要来得强。 观星阁主悟了。 顶着一脸升华的表情,在半晌过后认真回应悟明:“不愧是五岁时就已熟读大量经文,可与住持辩经的佛子,果真看得通透。” 悟明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 寻常人吃斋念佛,求的就是一个心安。秦紫盈无法安心,那就来吃斋念佛嘛。 这么简单的逻辑,不用纠结。 就这样,秦紫盈愣是在庙里住了整整两个多月。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以后去骚扰一下悟明。 偶尔挑着勉强读得通顺,不至于因为生僻字而导致念不出来的佛经段落去问悟明含义时,也能得到一个妥当的回答。 但秦紫盈到底对经文方面不会有多大兴趣。 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就是:“我本就是凡尘俗世中人,虽然也产生过干脆削发为尼出家的想法,但一想到我每日要那么早起床诵经,我就觉得还是算了。” 她更喜欢用通体白话和悟明交流。 一旦后者以沉默回应的时候,秦紫盈就说自己又要去功德箱里面扔点金银。 这笔钱大多都用在了民间慈济院之类的组织,悟明也知道这事儿,因此每次在秦紫盈扔完银子之后,高低也会夸秦紫盈两句,说她宅心仁厚、厚德载物云云。 秦紫盈被夸得开心了,就会暂时忘记一下自己的任务。 她确实是有任务在身的。 那个脑子拎不清的母亲,到底还是有点了解自己的女儿的,一心想当纨绔的小姑娘比谁都清楚,当纨绔的资本来自于何。 因此老娘在她小时候发现她对自己早早就死了的亲爹一点都不在意以后,就有意控制她的月银。 真正躺在病床上醒不过来之前,还明确说过,“你要是不遵循你父亲的遗志,不愿复国,不愿光复曲氏的荣耀,那就永远都别回来了,就当曲家没你这个人!” 秦紫盈那会还撇嘴,心里嘀咕着,她本来就不姓曲,她姓秦。 秦母的话看着很严肃,很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则就是在威胁自己的女儿,暗示她,你要是不干活,那你以后就再也别想从曲家拿到银子。 那位老娘还未昏迷之前,为了防止自己的女儿体会不到话中内涵,还专门派人来明说过一遍。 于是最终秦紫盈怀抱着要不然就把悟明道行毁了的想法,进而来到了这国寺之中。 但真正见到人以后就明白了,这想法是真的蠢。 甚至还隐约有一种,实在不行就真出家了吧的退路感。 如今三月之期将至,天气冷了下来。 裹着厚厚衣物的秦紫盈将双手插在两个袖兜之间,站在自己居住的厢房内,看着国寺大殿金顶逐渐布满雪花,眼神中添了些感伤。 秦紫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雾气。 她在想,那佛子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大殿诵经,还是在后厨做活。 三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任务不仅没完成,还刚开局就直接自爆的秦紫盈,这会儿就算再怎么不愿,也必须要考虑回去之事。 但回去又没法交代…… 甚至…… 那个她再怎么不喜欢,不止一次觉得脑子拎不清的母亲…… 也许根本活不过这个冬天。 她情不自禁地去回想记忆中父亲死后的时期。 也不是不想回忆更早的时候,但可惜她不是那种天生就能记事的神童,因此根本不记得那些。 父亲死后,母亲带着她去哭坟之时,直接在坟头哭晕了过去。 但……她在哭的期间,当然也在不间断地辱骂大昭。 但她很自觉,破口大骂之前就已经让仆人退下。 之后才开始拉着秦紫盈哭。 丁点大的小孩,在那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冬日里,明明裹得像是一个球一样,但还是觉得很冷。 冷在她的母亲扯着她的手,用力地将她甩在墓碑前,质问她为什么不哭? 秦紫盈穿得厚,撞在墓碑上并不疼,但那时还是被其母狰狞的面貌吓哭了。 然后那位母亲又开始质问她:“你凭什么哭,你怎么敢哭!” “你要为你的父亲报仇!” 秦紫盈哭得更惨,身边那位母亲在一连串的质问辱骂贬低过后,又开始抱着她一块哭,然后一举把自己哭晕了过去。 刚会走路没多久的小姑娘,就那样被按在雪堆里冻了很久很久。 直到仆人发现约定的时间到了,母女还是没走出墓园,于是便主动来找。 将人带回去后,秦紫盈一点也不意外地生病了。 但是她那个愣是哭晕了的母亲却身体健康。 甚至还能责骂仆人,凭什么敢在她有过吩咐以后还是进了墓园! 那时候她躺在床上病恹恹,脑袋烧得滚烫,大夫正在给她配药。远处的炉子上架着熬药的罐子,苦味弥漫,秦紫盈看着背对着自己在谴责仆人的母亲,想象不到对方的脸色,但却能看到那仆人一脸委屈的样子。 再后来,母亲给她喂药。 等到她病好了,那位被他记住了脸的仆人却再也不见了。 秦紫盈不知道是人死在了那个冬天,还是干脆跑了,不想再伺候她们。 她记住了仆人的那张脸,也记住了母亲给自己喂药时,脸上只有一瞬间闪过心疼,且多数时候都是不耐烦的样子。 亲情…… 好像还是有点在意。 回顾现在,秦紫盈便不由自主的去想,如果自己真的选择复国,会走向怎样的道路。 宁国都已经完蛋了,她一个姑娘,在这种时代里还复国? 能好好活着就已经是一种幸事了。 但如果她真的要走上这条道路…… 那估计也只会和祖父落了个差不多的结局,去招惹妖怪,然后尝试借助妖怪之力…… 最后又被佛子镇压。 假设,假设佛子没有镇压她,她也真的杀死大昭皇帝,复国成功,并且母亲也还活着,那之后要面临的估计也是母亲强行要她把至高的位置塞给其他兄弟。 当然,她是独女。父亲并未给她留下其他兄弟姐妹,但那个女人如果在那一时期还活着,也只会去寻找其他具有血缘牵连的表兄弟。 一旦走向这条道,象征着的就只有麻烦,甚至是无尽的麻烦,根本看不到尽头。 “比较好的结局,大概就是和妖怪勾结以后,化为不人不妖的怪物,最后被佛子镇压,又或是直接杀死。” 秦紫盈伸手接过窗外的一片雪花,轻笑了一声。 同一时间,悟明手中端着一盘东西,从另一侧的走廊走了过来。 秦紫盈听见脚步声后,猛然回头,正好看见少年佛子左手端着一盘金黄的桂花糕,右手抬起敲门的画面。 雪没有停,但秦紫盈心里下的那场雪好像突然停了一下。 他听见了吗? 但法力高深,修为莫测的修行者又怎么可能听不到。 秦紫盈干脆将身体前倾,倚在窗边,隔着窗子看着敲门的悟明,问他:“你都看见我坐在这里了,怎么不直接和我说话,反而还要敲门。” “不会是想要等我开门,然后迎你进来吧。”她调侃似的开了句玩笑,笑意盈盈。 悟明面色沉静,“可我看你脸色,倒像是更想独自一人安静地赏这场雪景。” 秦紫盈一下子就收敛了笑容,表情好像在说,你这不是很会读人脸色吗? 随后就略显阴阳怪气地说着:“那你还敲门,不是应该自觉找个不透光的房间钻进去,再避光蹲在阴暗的角落里,免得打扰到我的眼睛吗?” 悟明却转手就将手中的桂花糕递给了她。 秦紫盈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悟明会给出这种回应。 她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也还是没说出话来。 “桂花糕,我亲手做的,尝尝看吧。”悟明直接将盘子放在了窗边。 秦紫盈盯着那冒着热气的糕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悟明后撤两步,保持着一个适当的社交距离,同时说道:“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批桂花了。桂花香气重,国寺内也只栽种了两颗,念及施主在寺中吃素多日,所以便特意多加了些糖,好送来让你尝尝。” “再加糖也不是荤。”秦紫盈笑骂一句。 悟明却说起另一个话题,“再过几天,你也就要离开这里了吧。” 秦紫盈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沉默,她手指微动,努力做出一副惊讶诧异之样,同时嘴上也说道:“平日里你都不太愿意理我,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对我这么好,还这样关注我。” “可做送别之礼而已。”悟明直言,“小僧平时也不是不想搭理施主,而是男女有别。世人皆知我一心向佛,便不会怀疑我,可看向你的目光却总会多些异样之色,如此不如我主动保持距离。” 秦紫盈也不是不明白,但还是叹气:“你这和尚难道是一点都不会生气吗?” “我可是在不明不白地给你摆脸色诶。” 随后她坦然地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味道不错,很甜。” 她也飞快的揭过了一些话题。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了。没有祸害到你,更没有给大昭造成任何破坏和混乱,等我回到家中,估计只会又一次面临藤条处罚。”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干脆直接留在这里出家。” “当个尼姑也没什么不好,像你一样,诵经念佛,做做吃食,给旁人开解开解,然后安静修行,这样的日子简单又舒适,根本过不腻。” 秦紫盈把手中剩下的半块桂花糕也塞进嘴里吃完,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之后在悟明有些莫名的目光中,将那放在窗边的盘子端起放入室内桌面,转身又重新在窗边原处坐下,隔个窗子继续和悟明攀谈。 “但我觉得我做不到,我早上起不来,没法诵经,也不想放弃人世繁华。你这和尚很好,好到微妙,好到在我怀揣着想要乱你佛心毁你道行的时候,你反而乱了我的心。” “可你我又都很清醒,我们都知道,我只是贪恋你这一刻的温柔,也有可能是今天的雪景太好,室内的炭火太暖……” 秦紫盈一度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是我亲娘,生我养我,整整十几年,她可能不够爱我,不太清醒,总是爱做梦……” “突然觉得,我说这些话就像是在辩解些什么一样。”秦紫盈笑了笑。 “我只是知道,人不可能永远逃避。” “我只是在想,如果她能醒来跟我说说话,跟我说她放下了她的妄想,不愿意再逼迫我,希望我能不要为她的死太过伤感,以后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就好了。” “她只是……” “只是在醒来以后派人告诉我,三个月的逃避到此为止,我该回去了。” 秦紫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昨日天色暗下来,小沙弥挨个点亮烛火,国寺内部最后一个上完香的香客路过了秦紫盈。 说:“你该回去了。” 秦紫盈原本准备去骚扰悟明的脚步顿住。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那人,满脸倔强地说:“我不想回去。” 那人只转达了一句话:“她让我告诉你,三个月的逃避到此为止。” 秦紫盈眼下又一次复述了这句话,“三个月的逃避到此为止……” 她看向悟明的眼神中带着水光,“我觉得这句话不是在把我喊回家,而是在敲响了我象征生命倒计时的那盏钟。” “就是你们这些和尚每日都要撞的那钟。”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日子,结束了。” 那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在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看不见任何破绽的笑脸。 “我明天就会回去。”秦紫盈说。 “施主已经确定了前路吗?” 秦紫盈点了点头。 “可曾迷茫?”悟明问。 秦紫盈摇头。 “那就这样吧。”悟明也点头,还告诉她说:“吃完桂花糕后,记得把盘子送回厨房。” 秦紫盈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样说。 但还是埋怨似的嘀咕了一句,“确定前路不再迷茫的人,难道在你这和尚看来,就已经不再需要开解和安慰了吗?” 悟明转身离开的身影并未因为听见这句话而有所停顿。 秦紫盈看着那背影,突然感慨似的说道:“这和尚的实力,早就已经寒暑不侵了吧。” 只因他眼下穿着的只是最简单的两件僧衣。 丑丑的棕色,让秦紫盈又笑了一下。 明明以往悟明总是一副和普通和尚没太大区别的穿着,甚至愿意比那些沙弥包的还要厚实。 夜色更深了,雪停了。 秦紫盈心里的那场雪在短暂的暂停过后,却又开始下了起来。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是这三个月以来起得最早的一次。 去后厨吃斋饭的时候,小沙弥已经第好几十次地指着桌子上被竹罩盖住的食物说:“施主,给你准备的斋饭已经好了,早些吃吧,免得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紫盈自觉坐了过去,眼角余光打量周遭,却并未看见悟明的身影。 最后她吃完了斋饭,并未和任何人道别,就只是起身离开,在山道雪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脚印。 再也没回来。 同一时间,悟明正坐在大殿跪地诵经。 老方丈又一次问他:“什么时候下山讲法?” “再等等吧。”悟明睁开眼睛回望着方丈,脸上表情与远处佛像截然相同,满是慈悲。 秦紫盈下山后的半个月,宁州秦家对外告丧。 守陵七日后,秦母下葬。 下葬之处就在当年罪人的身旁。 当天,秦紫盈于两座墓碑前跪了整整一日,入夜后秦紫盈消失,不见踪影。 观星阁主夜观天象,发现皇上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大内高手便寸步不离守卫。 同时宁州传来消息,秦家仆人尽散,以往的王侯府邸竟然也被低价卖了出去。 有人知道这消息后好奇地问了一句,“那卖府邸的那些银子又去哪了呢?” “不知道,可能是被弄去招兵买马了吧。” “话可不敢胡说啊。” “我可没胡说” 同样的消息一式三份,同时出现在了皇上、悟明以及刑部尚书的手中。 当天,刑部派副手来国寺问访,大致了解了秦紫盈这三个月的经历。 第二日,户部对外宣布秦紫盈失踪。 失踪人口名单上的报失者一栏,赫然写着悟明二字。 一身蓑衣挡住冬雪的秦紫盈,她看着那贴在告示栏上的纸张,笑了又笑。 衣摆划过空气,不染冬雪尘埃. 悟明与每日坐禅的厢房中,跪坐于房内小小佛像前方。 他注视着那满目慈悲的佛像,忽然说了一句:“我心无私情小爱,但却知苍生苦情久矣。” “情当寄托于何?”佛子自问,“当寄托于佛?” 随后又突然失笑:“当寄托于己。” “我亦为佛。” “南无阿弥陀佛。”悟明行拜礼,叩首过后,起身离开。 佛子注定历经人世八苦。 但人世何人不苦。 苦友人离别,惜生灵陨落。 悟明出了门,正好遇见了一个小沙弥,他伸手将其拦下,在对方略有些紧张的目光下说:“可否麻烦你带我去寻一下方丈和住持,告诉他们,我准备好下山讲法了。” 那小沙弥又惊又喜,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后,快速回道:“我一定将消息带到。” 星光于天际闪烁,月光不掩其辉。 两位老人家同时出现在了悟明的面前。 方丈说:“你明明前几日还说再等等。” 住持则说:“既然这件事情一并通知了我,就说明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那不日我就会禀报皇上……” “不。”悟明突然摇了摇头。 两位老人家将不解的目光看向他。 悟明却说:“我亲自去。” 第二日他又坐上了马车,是那个已经多年未曾为他服务过的陶府马车。 自他当初回了大昭正式剃度以后,这辆马车就只载过陶伊,被关长水送来寺中看看儿子什么的。 方丈不拦,只有住持偶尔会说:“山路难走,陶施主不必频繁来。” 此时独臂的关长水正坐在外头赶着马车,相较于十年前的风华正盛而言,眼下的他看起来沧桑了一些,但也平和了许多。 一路上偶尔和悟明聊聊陶伊,时不时还说起老大夫的事。 “那老家伙在半年前终于不再坐诊,他一生并未留下后人,后来我和陶伊就决定着一并将他接入京中,安度晚年。” “你眼下要下山讲法,等去宫中与皇上商量好了,选定位置,到时我也一定和他们一起去听法。” 今日无雨无雪,但天寒,此前落下的雪花并未融化。 悟明入宫门的时候,还能看见太监宫女在扫雪。 一路受指引来到熟悉的御书房,日日勤勉的皇帝已经在内里等候了。 看见悟明后,老皇帝第一句话就问:“你是真想讲法,还是有别的事要说?” 悟明也不绕弯子,当即直言:“秦紫盈命中有一死劫,我想助她渡过。” 皇上顿时露出了诧异之色,“你可别告诉朕说,你修了十年的佛,还想去破那色戒。” 第55章 佛子(12) “佛子要在京城隔壁玉囿讲法,为期七天……这个机会正合适,不是吗?” 秦紫盈、严格来说是她体内的妖怪,正在借由她的嘴说出这句话。 但却让秦紫盈表现出来的对外形象好似在自问自答。 一人一妖此时正站在京城边上的告示栏一旁。 妖怪的特殊力量让秦紫盈隐匿了身形,明明是晴天白日,她却仍身穿一身灰扑扑的衣物,还带着蓑衣斗篷。 女子按了按自己头上的竹条编织而成的帽子,眸色深沉,“确实是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没有什么会比佛子不在京城之时,去杀皇帝最好了。”秦紫盈扯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 “那告示栏上面的时间,写的可是七日之后才开始,到时也刚好是立春。”妖怪的声线干瘪又怪异,就好像透过老鼠洞说话似的。 “杀掉皇帝,为这大昭改天换日,届时你还能去看一眼佛子。这不仅能完成你母亲的遗愿,顺便还能完成你自己的遗愿,也算是不遗憾的一生喽。”那妖怪说着人类永远都无法理解的话。 秦紫盈却是冷着脸骂了一句,“少用你的想法来揣度我。”. 自离开国寺回到宁州,秦紫盈便看见了躺在床塌之上已经醒来的母亲。那一脸死气的女子没有骂她,但也没有如秦紫盈想象中那样,说一些让她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放下仇恨之类的话。 那一脸死气的女子只是告诉秦紫盈说:“既然你没法做好走向那条道路的准备,那就由我来帮你一把。” 她帮扶的手段就是以自己残败的身子,献祭那些跟了她十几年的仆人,包括那位为其治病,甚至还曾告诉秦紫盈说,完成那女人的愿想,兴许就能让她长久活着的医者。 献祭了那样多的熟人,只为召唤一个妖怪。 秦紫盈最开始并不知道她的母亲要这样做,她清楚一切之时,是被哄骗到阵法中央,强行让她与妖怪融合之后,妖怪借由秦紫盈自己的嘴告诉她的。 那位本来就没几日好活,又把自己献祭了的女子,当时正在咳血,却又满脸癫狂地笑着,像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满意。 秦紫盈那时却只觉得自己又身处一场暴雪之中。 她问自己的母亲:“我就一定要以自己的生命,和自己的未来,乃至一切,只为来回报你的生养之恩吗?” 她的母亲说:“你是我生的,你是我养大的?如果没有我,你觉得你自己能活到今天?!孽种!你这孽种竟然还想不为你的父亲报仇,凭什么,凭什么?!” 她疯了。 秦紫盈觉得自己也疯了。 秦紫盈问她:“与妖怪融合后,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怀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秦紫盈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的母亲却疯狂地大笑:“如果是有那种挽回的可能,你又怎么可能真的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一切!”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却又不够了解自己的女儿。 从秦紫盈选择从国寺回归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还能活到明年的冬天。 也早就做好了以生命作为代价,回报生养之恩的想法。 只是真正把这一切做绝的是她的母亲。 但也无所谓了,那个女人死了,也瞑目了。 秦紫盈之后的所思所想,就只剩下如何才能杀死大昭皇帝。 直至眼下。 七日后立春之日,是悟明讲经之日,也是她入宫刺杀之时. 七日后。 明明已经是立春时节,但那金碧辉煌的宫殿穹顶还是落满了白雪,银装素裹。 扫雪的宫女勤勤恳恳,几只从温暖之地回来的鸟儿也看着冬雪模样,茫然到不知该如何下脚。 早朝议会结束,大昭皇帝带着几个太监和下属走向御书房商量后续。 秦紫盈没见过御书房内的建筑,自然也不知道,多了个屏风的御书房内里,在其他大臣们眼中是有多夸张。 但他们也不好问,改格局是皇上自己的想法,这皇宫说白了就是皇上的家,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几个特意被喊来的大臣,就只好开始继续商讨早朝议会时得出来的结论和发展方向。 胆子大的还抖了抖乌纱帽上的雪。 几番闲谈过后,已经换了一任的丞相,说起了悟明讲法的事儿。 “前几年知道国寺方丈一直有意让小佛子下山讲法之时,臣还有所阻挠,谁曾想直到十年之后他才真正出山……眼下看来,倒是我当年想得太多。”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把这丞相的想法补充完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道佛二门无论再怎么受皇家扶持,他们存在的本质也只是为了对抗妖怪,让国家安详和平,让民众平平安安。如今国泰民安,如果这二家的影响力再一次扩大,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影响到大昭的民生根基。” “要是所有人都想成为那修行者,又有什么人还愿意种地。” “给观星阁和国寺拨款也只拨些银两就算了,田地和商铺之类绝对不行。” 秦紫盈看到这些的时候,只觉得好笑。 和那佛子相处了三个月,她姑且也算是一个比较明白的人,很清楚那位佛子所谓的外出讲法,本质不过是离开国寺,近距离宽慰开解一些无法前往国寺,更无法来到他面前之人。 宣扬佛法佛理,也只是希望人们不要受到人世间的外物过多影响自己内心。 哪有劝人家剃度出家当和尚的想法。 只能是这些大臣想得太多。 秦紫盈想到这里还笑了一下,但回过神来又想起,悟明确实有劝过自己削发为尼…… 万一这位佛子名不副实,劝任何人都是劝对方出家呢? 秦紫盈脸色突然又苦了起来。 与她融为一体的妖怪说话了,“你是不敢刺杀大昭皇帝,还是在寻找所谓机会?” “可我早就让你隐身,不得被常人看见,你眼下这样停留不作为,又是个什么想法?” 秦紫盈刻意让自己丰富的表情,又瞬间变作冰冷模样。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过多揣摩我的想法!” 话音刚落,秦紫盈手中就出现了一柄剑。 她被那位已死的母亲训练的那些年里,也只堪堪将她培养成了江湖二流高手,就连断了臂的关长水都不见得能打得过,更何况那些培养了多年,还有队伍之说的大内高手。 但这一切都在妖怪的加持下变了。 妖怪给予的力量太过丰厚,不仅能凭借着特殊的手段将秦紫盈的身体于世人眼中化为无形,甚至还能让她的速度和力道全都强化百倍不止。 重点,没有人能看到秦紫盈…… 但又是真的没有人能看到吗? “叮” 一道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秦紫盈原本径直通向皇帝脖子的剑歪了。 秦紫盈原本还很不在意,只以为是一些大内高手凭借本能发现了那道攻击中的杀气,随之做出反击,但直到看清将她手中长剑弹偏之物。 那东西也不过只是一颗…… 菩提。 是秦紫盈很熟悉的一串手串上的其中一颗。 悟明佛子除了念经敲木鱼,多数时候总是会在行走坐卧,或是在聊天时转起手中的那串菩提手串。 秦紫盈似乎没反应过来,呆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见那些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大臣们,以一副全然不意外的模样向后退去。 同时在御书房的场地中,也出现了多位将皇上围在中间的大内高手,以及一早就坐在一张圆凳上的观星阁主。 此刻观星阁主起身,将那可以折叠的屏风拎到一旁,相当捧场地让悟明展露在秦紫盈的眼前。 额心有一红点的佛子,手心中正握着数颗菩提子,断了线的菩提手串也再也不成串了。 秦紫盈看到这一幕,忽然有些不可相信地质问了一句:“你算计我?” 她的音量加大了些:“你难道不是应该在玉囿讲经传法吗?!” 她的身形也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显露出来。 悟明也看清了秦紫盈。 再也不是那些京中富家女子最为流行的服饰,而是一些有着脏污痕迹的麻布衣袍,像是很久没有清洗过的样子。 就连那头以往总是会梳理得当的发髻,也在此时也变得乱糟糟的,随意被一根黑绳于脑后系起。 “那公示栏上写了,佛子将在立春前往玉囿,开启为期七天的讲法。” “既可以是立春当日,也可以是立春过后。”悟明解释了一句。 他右手撑起地面,从盘腿坐于地面的模样变成站起身来,看向秦紫盈的目光中,依然没有任何额外的情感含义。 “阿弥陀佛。”悟明轻念一句。 随后才对秦紫盈说道:“为何一定要行这刺杀之举?” 秦紫盈却像是埋怨,也像是不管不顾地说着,“你难道会不明白吗!” “生恩养恩大过天,连天都能大过,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又有什么选择!?” “当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削发为尼反倒是好了!” 秦紫盈眼圈红了,“……可我根本做不到啊。” 之前是情感上做不到,现在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别无选择地做不到。 归家之前,秦紫盈在想,她都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那样就算再糟糕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但现实告诉她,一切都还能更糟。 就像现在。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秦紫盈握着剑的手都在抖。 远处的观星阁主却捋了捋胡须,“大概是因为贫道一早就算到,皇上近日有血光之灾。” “但无论是做好大内高手的布置,还是道佛二门派人前来守卫,这血光之灾的征兆却一直都在。” “如此,便只好请来佛子悟明。” 观星阁主可不想让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佛子被埋怨。 “如今看到你的模样,我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这血光之灾不管让何人前来,都无法阻止,非得要你这整整十年都未曾出过国寺的佛子来不可。” 观星阁主手中也出现了一柄七星剑,那双因为年岁渐长,而逐渐耷拉了下来的眼皮可遮挡不住眼神里的精光。 “你如今已经与妖怪合二为一,连贫道都无法对抗的妖怪,就只有当年被佛子舍命封印,然后重新扔回妖界的那位‘大王’了吧。” 更强的妖怪也没法来到人间了。 那种级别的跨界行为,只会像是在向天界挑衅。 秦紫盈身上的气息也骤然起了变化,妖气澎湃。 “秦紫盈”说:“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我。” “既然知道我当初是被封印实力,而后重新丢回妖界,就应该预想到失去实力的我到底会遭遇些什么。你们所谓的将我扔回去交由妖界规则自行处置的说法,不过是想要让我在万众瞩目之下,被以往根本看不上眼的小妖杀死罢了!” “着实可恶!” “秦紫盈”一脸憎恨,尤其是看向悟明时,周身那浑浊的气体不受控制的剧烈波动起来。 “将你扔回妖界,让你受妖界规则处死,才是给你的最好结局。”悟明回望着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瞳,神态平静。 “你如今敢重新来到人间,想来也应当是做好了受人界规则惩处的准备。” “你乃害万万人家破人亡者,也间接叫宁国不复存在,害曲王起了不该有的执念……如此种种,按人界惩罚,当行五马分尸之处,当受千刀万剐之惩。” “不知你可做好准备。” 悟明又念一句,“阿弥陀佛。” “秦紫盈”却突然大笑着,“你说得对,没错,我一直都知道你这和尚心里到底有多大的阴暗!” “可是巴不得我死呢。” 说话间,“秦紫盈”也已经对上了观星阁主。 但这妖怪却打得不紧不慢,因为就像观星阁主说的那样,他根本斗不过这妖王。 这是能让皇上受血光之灾的大敌,只有能让皇上免受血光之灾的悟明才能应对。 但这并不意味着观星阁主就只会看着。 两人交战时势如千钧,大臣们和皇帝都只好在大内高手的护佑下离开御书房,到外头的空地上去,好做保护。 而后不过半刻,整个御书房就在皇帝痛心疾首的目光之下……塌了。 悟明浑身金光,挡住那些砸向他的房梁。 远处的妖怪正用戏谑的语调说着,“但我如今可不是真身前来,而是以神魂和人类融合。” “你真敢杀我吗?” “你一个修行者,又当真敢杀人吗?” “可偏偏这世上除了你,又没人能拦得住我!” “秦紫盈”一剑将观星阁主掀飞,看着观星阁主撞塌了两面墙,且口吐鲜血之样,更是狂妄的大笑起来。 “人类,如此渺小的人类,凭什么占着人界这么大的地盘!” “这地方就当属我妖界才对!” 远处皇上瞳孔地震,万万没想到在他眼里堪比顶尖高手的观星阁主就这么败了。 就连那些大内高手也在妖怪情绪爆发以后,纷纷被冲击到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而且一旦与其对上,都是一招就倒,根本就没有说能打的有来有回什么的。 就像是当初明明自称江湖一流高手,实际也是江湖一流高手的关长水,在遇见那蛇妖之时,也只能拼命逃跑。 人力如此苍白。 皇上看着那些比他还要弱上不少的老大臣们站在自己身前,试图以身挡住自己的模样,只说:“跑吧,跑出这皇宫,跑到你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直到一切停下。” 皇上以为观星阁主倒下了。 但那老儿又在眨眼间撑起七星剑,从地面站了起来。 甚至能一边吐血,还能一边说着,“你当谁人都和你这妖怪一样,一旦面对不可敌之敌,就只想着后退逃离。” “可曾听过死战一词?” “想来应该是没有的吧,哈哈哈!咳咳……”观星阁主用力呸出两口血,转眼就毫不在意地说道,“毕竟所谓妖怪,有哪能懂得人世文明的瑰丽之处。” 观星阁主手中七星剑高高举起,他口中念起九字真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字字句句,脱口而出时,都好似有道音在其周身环绕。 那些大内高手的领队之一也高呼:“我等也来助你!” 观星阁主再次冲了上去,与那些大内高手一同。 直至此时,悟明看起来都像是不知该如何下手,以至于不仅不动手,甚至还显得沉默寡言的模样。 但实际上并不是他不想动。 观星阁主一早就预料到了会遇见难以对抗之敌,因此在此之前就向悟明要了个许可。 “待那敌人当真出现之时,还请让我先上。实力许久未曾精进,要是当真需要死战才能有所提升,那我须得一试!” 不然以后出现更加强大的妖怪,岂不是就只能依赖悟明这个年岁尚浅的孩子。 观星阁主有自己的想法,悟明也不会自作主张的阻拦。 如此才是他选择沉默不作声的理由。 直到那妖怪与观星阁主和大内高手们接连对战,后二者用尽一切办法都不敌,甚至一度忘记了战前和悟明说过的话,想要以死相搏之时,悟明才真正出手。 他手中断了线的菩提子,看似已不成串,实际却每一颗都是堪称法器之物。 不同的珠子还有不同的效果,镇魂凝神,压制妖气,抵御不洁。 此三颗飞起,在三颗菩提子自转的同时,又互相围绕着旋转,直到三颗菩提子全都金光大亮,落于妖怪头顶上方十三寸高度后,妖怪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被强行压抑了下去。 秦紫盈的神魂意识也重新得以显现。 她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连记忆也只是处于质疑悟明为什么在这里的时候。 但看着周围坍塌的各种建筑,浑身狼狈到被悟明救下后陷入昏迷的观星阁主,以及金红袈裟处染上血色的悟明…… 秦紫盈忽然间就有些怕了。 “这是我做的吗?”她颤抖着手。 悟明却说:“我以为你早就做好了要亲手杀人的准备。” 为何此时还要怕呢? “即便大昭帝王乃是一位仁君,不曾做过错事,所有政令行事也皆是为国为民,你也一定要杀他吗?” “那怎么能一样!”秦紫盈大声喊道。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不知道!你或许想说,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可是……立场不同的时候,纠结所谓的理由和正义,也只会让一切都变得像是一个笑话。” “我只需要知道我要这么做就好了!”秦紫盈眼眶通红。 她被那三颗菩提子限制住了行动,目前只能在一个光圈内动作。 “就算是你的灵魂注定被那妖怪吞噬?” 秦紫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手中的长剑都快要握不稳了。 “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妖怪数千年的记忆,人类神魂又怎么可能与之比肩。你如果执迷不悟,仍想借助妖怪的力量,最终只会导致自己的神魂被吞噬。” 悟明捏着手中的珠串,望着秦紫盈在不知不觉中垂泪的双眸,声线也温和了一些。 “我所认识的那位秦施主,绝计不可能在知道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后仍然选择。” “你是被迫的吧。” 悟明在给秦紫盈指一条路,指一条明路。 他知道秦紫盈会来刺杀,所以才找上皇上。 以当初让宁国变做宁州的部分功劳,来换刺杀者秦紫盈不死。 这个姑娘,从宏观的角度上,能走向这样无可挽回的命运,或许就仅仅是因为,下凡历劫的佛子注定经历人世八苦…… 悟明怀带着兴许是自己的错的心思,试图将一切挽回。 只要秦紫盈说出自己是被迫的,那无论如何,他也会想办法让秦紫盈重新变成秦紫盈,而不是注定被妖怪吞噬的人魂。 “是或又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吗?难道你就能将这一切挽回,让我变回原先入国寺时,逗弄小沙弥、还时不时调侃你这和尚的模样吗?” 秦紫盈哭着说:“根本回不去了啊。” “她想让我死!” “那不是别人,那是我的亲生母亲想让我死啊……!” “何况,与我融合的妖,早就已经在尝试打开人界和妖域的通道。” 此前,秦紫盈偶尔也会像刚才一样,突然失去意识。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是被妖怪占据,然后妖怪用它去做了些别的事情,但她没法阻拦。 就算再怎么辱骂妖怪,那根本没有人性的东西也不会在意。 秦紫盈除了放任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甚至唯一能让这份放任给自己换来的一部分利益也就只是…… “我知道我最后是会死的,不管是刺杀失败,死在当场,还是刺杀成功,去看悟明佛子传播佛法,而后当庭自首。” 秦紫盈那会儿告诉妖怪:“我用我的一切去换那种可能,换犯下穷凶极恶之罪者于佛子传播佛法现场,受其感悟后放下屠刀,甘愿受惩处。” 秦紫盈想让自己死得有价值一点。 譬如将悟明推向一个更加具有传奇色彩的佛子形象。 妖怪那时候笑嘻嘻地说:“好。” 可事态的发展从未如秦紫盈所愿。 她会死,妖怪却不一定 秦紫盈忽然想起了妖怪用她的身体时做了些什么,就像是刚才和观星阁主的交战,也像是之前,妖怪打通妖域和人间的通道,试图让无尽妖怪大举进攻人间。 与她合二为一的妖怪用着自己的身体告诉那些妖怪们说:“妖的能力千奇百怪,不过是想要让佛子‘心甘情愿’地献血而已,这么多妖怪,总有能做到的。” “而一旦让那佛子成为我们的血奴,只要他不死,我们就会有一个可以让我们源源不断提升力量的东西!” “无论是这人间,还是那些妖域中始终压制我们的大妖,他们都会死去!最终世界是什么样子,将由我们来决定!” 秦紫盈也想起为什么她会将秦家大宅卖掉。 因为那是受妖怪影响以后的所作所为。 她的本能不想让曾经照顾自己的家仆死在从通道中走出的妖怪手中,于是混乱的意识便让她做下了将秦家大宅卖出去交给其他富商的举动。 到时候死的就不会是那些家仆,而是与她毫不相关的其他人…… 尽管那些家仆早就死尽。 那是她是受妖怪影响后的想法,还是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的想法呢? 秦紫盈不知道。 但她却知道自己绝不是什么好人。 就像她曾经想过,为什么自己的母亲没和父亲一起死去。 甚至也埋怨过,大昭皇帝为什么要为了对外表达良善仁慈,如果当时直接将他们一家全部灭门,岂不也就没了后来的一切。 放任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去死,又真的不是她的本性吗? 秦紫盈当下的内心受尽了折磨。 她将一切告诉悟明,最后惨笑着说:“我不认为自己还有活下去的资格。” “但那只是妖怪的做法,而我,我能将你们分割。”悟明仍然希望秦紫盈不要如此仓促做下决定未来的抉择。 “可是你根本不可能做到,妖怪与我是神魂融合,你一个人类,就算有着再怎么强大的力量,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只有神才能触碰的领域吧。” 悟明解释,“我当初五岁之时,便以神魂之貌进入了曲王的内心。” “我能以我之神魂之力助你,只要你坚信自己能战胜那妖怪的意识,能将那妖怪赶出自己的身体。” “要是失败了呢?”秦紫盈问。 悟明捏紧了手里的菩提。 “出家人不妄语不说谎。” “……如果你失败了,我也会死。” “那还是算了吧。”秦紫盈又笑,“我自己赌赌这不值一提的命也就算了,哪有搭上你的道理。” “何况如果你出事了,那看不到尽头的妖怪,又由谁来处理呢?” 悟明提高了声音:“我没机会渡整个人世,可你或许还有求生的机会。” 秦紫盈声音比他更大:“能活着的时候谁不想活着!可我现在我不想活了!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重新变得平静,“杀了我吧,如果你动不了手,就让其他人来,其他人来总不会让你破戒。” “我和那妖怪逐渐融为一体,杀了我也是杀了他。” “我杀不了大昭皇帝,我也看不见你讲经传法时是个什么模样,也做不到自以为是地把你推上更高的位置。” “但我却偏偏还是希望你能记住我……又希望你不要记住我。希望自己作为朋友被你记住,也希望你不要记住,免得影响你自己的修行。” “人还真是复杂……” “秦府……那妖城通道也快开了吧,你每犹豫的一刹,都会让那富商全家愈发靠近死亡。” 悟明捏紧了手中的菩提。 秦紫盈又笑:“你曾经十年不出国寺,是否就是为了避免这些总会遇见的生离死别呢。” 而后,秦紫盈握紧手中长剑,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她嘴上也说:“我不应该逼你,至少在我意识清晰之时,我尚且还能决定自己的死活。” 而后,那柄剑刺了进去…… 在雪地上,溅起一朵又一朵刺目的红梅。《 》 55-60 第56章 佛子(13) 悟明手中的菩提子一颗又一颗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这一切,眼神无悲无喜。 明明秦紫盈上一秒还仿佛要让别人杀她,要英勇就义的模样,可下一瞬她就将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但秦紫盈明明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从各个方面来说…… 也许还是他不够了解。 悟明嘴角扯动了一下,但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秦紫盈的身体慢慢的滑向地面。 秦紫盈或许确实是想要死在这里的,和妖怪一起死去,但她不知道的是,妖怪的强大不止在那以千年为时间单位的修炼,还有着各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秦紫盈在滑倒过后,“秦紫盈”就站了起来。 “只有人类才会脆弱到被捅穿心脏就死。” 妖怪哈哈大笑着,随手就将胸口的那柄剑拔出,远远留向一旁。 染血的兵器和青石地面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一度溅起了火花。 而后,妖怪就将目光锁定在了悟明的身上。 “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敢直接来到这皇宫吗?” 秦紫盈那张美丽平和的脸在此刻狰狞至极,眼眶周围的皮肉被挤得褶痕满满,嘴角更是快要扯到耳根。 妖怪舔了一下嘴角,“虽然原本我想的是,把佛子于其讲经现场击败。只有那样,才能让你们这些个总是以为自己能反抗的人类明白,你们才是最底层!” 妖怪蔑视地看向周遭所有人。 “倒是没想到,原本准备的东西现在就要拿出来了。” 悟明提高了警惕。 只见一个如同袋子般的东西从妖怪手中飞出,飞向天空。悟明第一时间就将菩提子用劲力打出,试图将其撞碎。 手中菩提子也确实冲撞到了那个袋子,但也只是将其稍稍打歪。 袋子内部并没有隐藏什么一下就能将悟明摄住心神的东西,内里放的仅仅就只是人类和妖怪掺杂之后的血液。 那些血液在袋子飞向天空时,就已经如同瓢泼大雨般向下洒落,兜头盖脸地洒了悟明一身。 他浑身血腥气十足,神色麻木,似乎没想到这种没有任何威胁的手段是妖怪弄出来的。 但紧随其后,他便因一种被捆绑住的压力而闷哼一声。 妖怪猖狂的大笑:“你以为一切这么简单吗?你乃修佛之人,不得杀生,可这些血液里却有无数人的憎恨和怨念。不只是人类的,还有妖怪的,他们会将你当做把他们害死的那个人,然后拼尽一切的想要把你拖进地狱,这是我给他们的一个机会,一个亲自报仇的机会!” 纵使悟明根本就没有杀那些血液的主人。 但在妖怪蛊惑之下的人类、或是其他妖怪,以及一些无意识甚至连生命概念都无法定义的东西那里,这些东西只需要知道悟明就是仇人,然后竭尽全力地憎恨、厌恶、伤害、压制他就好。 血腥气息冲天而起,即便是开不了天眼的凡人,远远向悟明望去时,也觉得看见的不再是浑身闪烁金光的佛子,而是从地狱中走出的大魔。 只一眼便让人心肝震颤,慌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真正被浇了一身血液的悟明本身也不是很好受,身体表层就像是在被火焰灼烧。 那些血液好似活物一般,在尝试侵蚀他的身体,护体金光即便被催动出现,最终也在血色的遮掩之下,难见其辉。 妖怪嚣张至极,“这可是专门针对你的东西,你以为你能逃脱吗?” “从始至终我的目标就是你,从来都没打算放过你,又怎么可能让你此时再对外表现出你那佛子、你那所谓人类的光辉。真是丑陋啊,哈哈哈,丑陋至极!” 和尚再次轻念“阿弥陀佛”。 事实上他有很多经文能应对这种场面,血液中无论有着怎样试图压抑着他的意识,那些东西也迟早都会被净化掉。 但…… 唯独眼前的这个妖怪不能逃跑。 悟明故意做出一副被限制住的模样,转而询问那妖怪,“人界和妖域的通道,又能将多少妖怪送来?还是说你们妖域真的做好了与人界乃至于天界开战的准备?” “天界?你说的是那群动不动就将你这类人投入轮回,进入人间,然后动不动就拨动他人命运,让你这类人历劫最后超脱,修为更进一步的东西吗?” 悟明心下一沉。 “我们妖怪本来就和那些东西有仇,也从未掩饰过自己对他们的仇恨。吃人怎么了?人吃百兽的时候也没说自己有多仁善。” “说的就跟他们不吃人一样,那些被随意拨动命运,动辄身死,甚至全族灭亡的人类,不也是一种另类的被吃。” “从始至终有仇的两方又哪有现在才开战的说法,我们可是从始至终,从第一个妖和第一个天界子民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斗争了。” 妖怪双手张开,高扬着头颅,一副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的模样,注视着天空的目光中却带着明目张胆的蔑视之意。 同时妖怪也不忘刺激悟明的内心。 “我不信你听不懂我说的这些。”他将凌厉而又尖锐的目光投向佛子,试图看穿他那在浑身血液遮掩之下已经震颤不止的心脏。 “你信不信,那些让你变成这副模样的存在,此时就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痛苦,看着你的友人死去,也看着我马上就要以这大昭皇宫为起点,也要以那秦府为开始,进而屠戮整个人间!” 就像他说的那样,天上确实有人看着,不仅看着,甚至还逐渐衍生出了争吵的画面,比之人间的闹市也没什么区别。 天界云雾缭绕,金碧辉煌,好似那日轮之下不可泯灭的光。 有浑身白光的菩萨询问上首:“难不成就要这样看着吗?对于那佛子来说,接下来的局面即便他能应对,也不见得还能稳固佛心。” “若他不修佛,若他对佛有异心……” “不会的。”恢宏到仿佛有回声的声音响起。 “你们难道忘记了还有侍从力士吗?” 妖怪在那种级别的力量面前,可什么都谈不上,只要佛子去动用这份力量,那也就一定会得到回应。 他怎么能不修佛呢? 佛教给予了他崇高的身份和地位,让他在人世中以佛子之身崭露头角扬名天下,身后跟随的侍从力士更是强大无匹,任何妖魔鬼怪在其手中都不是一合之敌。 身份,地位,名声,实力,力量,如此种种他都有了,不是吗? “相信他吧,他能解决这一切的。” 象征着其父者都如此说了,其他菩萨或佛都不好过多开口。 只余人间的悟明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妖怪,就像是不愿相信,也像是气急败坏般,用飞快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说谎,你在骗我。” “我可以骗任何人,不管是自己的同族还是人类,我欺骗他们的可从来都不少,但唯独你,我从来都没考虑过欺骗你。” 但谁又能说妖怪的这句话不是假话呢。 “秦紫盈”的脸上挂上了神秘莫测的笑容,那是那个姑娘永远都不会做出来的表情。 她没有神秘,她只有坦诚,只有过去想要活下去,以及当下想要死的坦诚。 但她还没死。 悟明再次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的手上也微微动作了一下,试图想要转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转动。 那串经常用于转动的手串早就已经变成了一颗又一颗独立存在的珠子,再也无法转动了。 妖怪继续以语言攻坚。 悟明却从始至终都没拿出侍从力士。 而他也在那一句阿弥陀佛过后就闭上了眼睛。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妖怪不明所以,只以为他在稳固心神,但妖怪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最后妖怪选择弯腰捡起地上那柄不久前被他自己扔开的剑,并试图攻击悟明。 染血之彭一点也不意外地在悟明身体表面划破了一道口子,但不被佛子允许的血液在流出他躯体的那一刻起,就化为了对妖怪而言等同于剧毒之物。 妖怪不由得大退,目光再次看向天空,眼神中闪过过分明显的恶意。 但在妖怪不知道的地方,盘腿坐在地上的悟明的身体,突然停止了呼吸也停止了心跳,尽管只有一瞬间。 而在这一瞬间的时间里,更高位阶的灵魂强行绕过了妖怪的感知,深入了秦紫盈的内心世界。 第一感觉就是寒冷,无边无际的寒冷。 此地正在下着暴雪。 悟明行走在其中,每一步那厚厚的雪都能没过他的膝盖。 无边无际的雪,好似要将人致盲一般。 悟明在这雪地之中轻唤:“秦施主……” 这句呼喊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道金色的丝线,只需顺着这丝线行走就能找到秦紫盈。 而当他真正找到那人的时候,就看见秦紫盈躺在一个大石头的后面。 那石头能勉强阻挡暴雪,但却并不能给秦紫盈带来温暖。她蜷缩着身体,将自己窝在凹陷之处,脸颊也埋在膝盖上,好像是将自己封闭了一样。 就在刚才,秦紫盈听见那一句呼喊的时候,还自嘲般地笑了笑说:“那和尚怎么会在战斗的时候呼喊我呢?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没那么好。” 可之后她就听到了第二声呼唤,那声音近在耳边。 “秦施主。” 秦紫盈一脸错愕地抬起了头。 就看见并未身着袈裟,只是身着一身月白尘世长袍的悟明,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你……!” 悟明不给她询问的机会,直接打断,“抱歉,我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和你说明太多,但你只需要知道我来到此地,并非舍众生安全而只顾你就够了。” “你要做什么?”秦紫盈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她本来也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不然也就不可能握剑往自己心口扎了。 “我要你反过去吞噬那妖怪。” 只一句话就让秦紫盈瞪大了眼睛。 “你可知我五岁那年为何只是封印妖怪将其丢回妖域,而非直接将其斩杀吗?” 秦紫盈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因为那妖怪便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劫,一种可控的劫。” “我这一生,注定经历生离死别,人世八苦皆会在我身上出现。” “你或许曾经听缪函这个名字,那位与瘴妖合体的公主曾经就是我的情劫。” “此为,爱别离。” “而那个妖怪,则是我为自己定下的怨憎会。” 怨憎会一般指与人相处的苦恼之处。 但并不是与妖怪相处的苦恼之处,悟明完全不苦恼和妖怪的相处,妖怪在他眼前的处置手段很简单,只要杀过人,不管什么原因,那些妖怪要么被杀,要么被弄死。 说法不一样,但结果都是死。 “而那个与你融为一体的妖怪,他在我最初将其丢回妖界的时候,神魂就已经被我做了手脚。” 秦紫盈一脸错愕地瞪大了眼。 她不由自主地去想,那时候悟明只有五岁吧。 五岁时她在干什么? 在被自己亲娘安排的课业压得直不起身以后,直接逃课,然后被抓回去用藤条打了一顿。 好像大家的生活都不怎么样。 秦紫盈自我安慰似的笑了笑。 “那你动了什么手脚,又想要让我做什么?” “那妖怪神魂中有一封印,其最初的表象在外看来只是封印力量,只要想办法解封,他就能重新回到妖王的实力,但实际上这份力量压抑的却是他的神魂。” “在关键时刻,在他敢重新出现在人间的那一刻起,我便能催动阵法,将他的神魂压抑至弱小到连刚刚出生的婴孩都不如。” “至于我要你做什么……” “与其说要,不如说我希望。” “我希望你活下去,因此有两个选择。你继续以秦紫盈的身份活下去,我已经和皇上做好了交易,你的刺杀之罪并不会让自己走向死亡,只是往后再不得入京,此为其一。而另外一个选择是……” “我选另外一个。”秦紫盈还没等到悟明说完就直接说道。 看到和尚顿了一下的神态,她突然笑着说:“我没有办法削发为尼,但也确实是在将剑刺入自己心脏的时候,就认定自己会死去。” “已经死过一次,又何必再以秦紫盈的身份活下去呢?” “所以我选第二个,无论那是什么。” “好。”悟明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就告诉了她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是将那妖怪吞噬。 将他千年的记忆并入己身。 将他的实力化为自己的实力,将自己转化成妖,纯粹的妖。 只不过曾经有作为人活过一生。 “我的意识,我的自我会被妖怪千年的记忆冲到崩溃吗?” “不会。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真正值得记住的,被刻印在灵魂里的那些记忆,少到只剩片段,就像你曾经见过的戏曲之类,一场戏再长,也就只有一段时间,终归还是会曲终人散。” “那就这样吧。” ……. 时间过了很久,又仿佛一瞬,悟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自己臂膀处被划破的伤口,以及正在对外流淌出的血液,忽然笑了一下。 而后看向那妖怪,语气平静道:“你倒是助了我一臂之力。” 不用再让他自己划出伤口了。 他控制着那些流出体外的血液,使其化为血丝缠绕向那个妖怪。 妖怪不明所以,但却能感受到那些血液的强大压迫力。 要知道在发现悟明闭上眼睛,想要当一个闭口和尚的时候,妖怪便在试图将他带到秦府的妖怪大本营里。 到时就算有人想救,也没有办法从妖怪大本营里救得出这已经被限制住实力的和尚。 不过可惜是他给人弄了伤口出来。 那种血液的剧毒味道,让妖怪一直无从下手,僵持在了原地。 直到现在。 就算是想将悟明带走也做不到了。 在这皇宫里的人基本全都撤出去的情况下,被限制住的变成了妖怪。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就像是在被看不见的大手团在掌心,用力捏紧压缩……. 秦紫盈在自己仍在下着暴雪的内心世界中,看到被送到自己面前的糖豆大小的妖怪神魂时,也笑了。 “就当做是吃一颗糖。” 而后她握紧那颗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神魂,一口将其吞了下去。 外界,秦紫盈的身体最大的变化就是,他长高了。 没有用错指代,就是他,因为妖怪就是“他”。 秦紫盈这会的长相和身板以及对外模样全都变了,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女样子,而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样貌。 悟明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严格来说是,他没想到秦紫盈会选择让自己变成这样。 秦紫盈吞噬了妖怪的神魂后是具备选择的。 无论继续保持着自己原来的模样,或是变成妖怪,又或者是让自己转变成第三种样貌,既同时具备妖怪特征和人类特征。 显然她选了三。 悟明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伤眼。 “非礼勿视。” 悟明念完了这一句后,就将身上的袈裟丢了过去,试图遮住秦紫盈的身体,却忘记那袈裟上也染了一点自己的血液。 秦紫盈方一睁开眼睛,就有一种被开水烫到了的即视感,原地活蹦乱跳。 口中也时不时发出不同于妖怪,也不同于她自己原来清甜淡雅声线的低沉声音。 悟明更加不忍直视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血对妖怪杀伤力有多大!” “可将袈裟丢过去时,我确实是心甘情愿的。” “那就是你穿过的袈裟对妖怪杀伤力有多大!” 秦紫盈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也只有她才能做出的表情,妖怪可从来不会那样。 在内心世界时悟明说了很多,但也说了很少。 比如那些心照不宣的东西。 悟明算计妖怪,自己给自己制造的怨憎会的劫难…… 甚至这劫难最后映射在了她秦紫盈的身上。 如果这妖怪一早就死了,那秦紫盈的老娘无论再怎么想折腾也折腾不出这么大的事情。 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吧? 所以悟明是怀着歉意的心情的。 但当时得知悟明算计的秦紫盈想的却是,就算没有这只妖王,也会有其他妖怪,阿三阿四阿五阿六。 没有这只妖王的出现,并不意味着其他妖怪也不会出现。 这是巧合,亦是一些因果。 袈裟不烫,只是从悟明身体流出的那些血液太过于温热了。 热到秦紫盈眼圈有些发红。 那染血袈裟最后也只是落在了地上,秦紫盈却不能去接。 新的计划已经出现。 现在的秦紫盈就是将要带领妖怪祸害人间的妖王! 之后要做的事情和妖怪之前的想法一样,将悟明带到秦府,将他带到那妖怪的大本营。 这场算计只有悟明自己知道最终目的是什么。 而自他们离去之后,观星阁主也从床榻上醒来。 他第一时间就想顶着重伤的身体跑回皇宫,但最后也没能真的过去。 真的过去的是方丈,那老头看着破败的皇宫以及蜿蜒干涸的大量血液,本来就弯了的脊背一下子弯得更厉害了。 方丈去看观星阁主,原本是想要劝后者好好养伤,结果反倒是观星阁主劝他不要太过挂怀,那小佛子精着呢。 方正一下就反应过来有些不对,顿时试探询问出声,“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不知道,但三清知道。”观星阁主躺在床榻上,用左手指了指天花板的位置 方丈恍惚间也想起了那个神君的名号。 最后也是一切心照不宣,不再开口。 悟明到底要做什么呢?方丈不知道,方丈只管着做自己的事情。 他在悟明决定下山讲经之前就曾告诉过他一句:“没想到在我圆寂之前还能看你真正下山讲经。”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他快要圆寂了,不然他不会用这种例子,而是会说一些有生之年之类。 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这种时代尽管有着国泰民安,安静祥和之说,却基本上也没几个人能活过六十。 而他也已经八十多了。 对外宣布将要在一月之后圆寂,方丈便回到国寺中去了。 那些前往宁州讨伐妖怪的队伍由住持带领。 观星阁主重伤,道家可没有什么人做主,因此和尚大显神威。 已经身处妖怪大本营的悟明,也刚从妖怪的口中得到了方丈将要圆寂的消息。 他看起来很想要回去。 但“秦紫盈”这邪恶至极的妖怪却拦着他说:“你注定见不到那方丈最后一面!” 悟明看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 “阿弥陀佛。” 秦紫盈:“……” 虽然你这佛子没说别的,但总感觉骂得挺脏的。 第57章 佛子(14) 微风轻拂,银月高悬。 秦府大宅,庭院中央,悟明正盘腿坐在中心位置,其下就是那所谓的和妖域联通的通道。 月轮之下,悟明于胸前立掌,闭眸,他身上披着的袈裟已经破烂,脸上也沾着一道血痕,可就算如此,其周身气息比月辉还要清冷,好似不是处在妖怪大本营,而是在那佛堂之上轻念心经。 有妖怪正一脸不解地询问“妖王”:“大王,你把这和尚抓来就算了,为何一定要让他坐在通道中央?” “所以我才是大王,你是小妖。”秦紫盈演得很像,一点都不慌。 “咱们妖怪虽然和天上的那些家伙们一直互有对抗,但就算是大王我也得承认,真斗起来的时候,咱们这等妖怪在战场上连炮灰都谈不上。” 秦紫盈眺望远方,以实际行动来向妖怪表明自己目光长远。 “大王说得对。”秦紫盈的话一出头,那原本就很配合妖王的一些妖怪手下们,也顿时就跟上了话语。 “与其让这通道一直开着,来更多的妖怪,从而吸引到天界的目光,那还不如适可而止。”一个耳饰挂着一根七彩羽毛的孔雀妖怪正双手环胸,他远远看了一眼悟明,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弛有度才是最合适的。” 那孔雀妖怪对面另一个长着狐狸尾巴的妖怪也说:“那些天上的神佛,一贯会在嘴上挂着命运之类的说辞,只要没真的等到两界彻底大乱,人族呈现灭亡之象,他们可懒得管这人间之事。” “要我说,还是我们大王聪明,把这和尚绑来,他就一点正事儿都不能干了,只能坐在这稳固通道以防止出现更多妖怪。” “偏偏我们刚好要的就是不要再来更多妖怪。如此不仅让他为我们做事,还让他‘心甘情愿’……大王不愧是妖王之子,如今和那妖王相比也已经不差多少了,甚至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秦紫盈顿时露出了一副被拍马屁拍高兴了的表情。 “没错,大王我就是这么想的。” 实际她的内心一直在催眠自己,我堂堂妖王,底下的妖哪能胡乱质疑?所以我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也都是对的。 大王我就是高深莫测,高瞻远瞩,高高在上。 保持着这么个想法,秦紫盈一半是被赶鸭子上架,一半也是有自己真想演一把的想法。 很快,秦紫盈就和这些妖怪的混的亲密无间。 直到夜色更深了。 虽说妖怪会更活跃一些,但这也只是因为人类大多会在休息,野兽捕猎都会挑猎物最无防备的时候,何况是妖怪。 不过今天不同。 猎物已经被他们的大王带来了!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只是点燃篝火,庆祝所得,以及谋划更加伟大的未来。 饭桌上,秦紫盈看着被拎到自己桌上的好几个酒坛子,神色凝重。 其他妖怪不明,还以为他觉得这些酒太少,那孔雀妖怪又连忙说:“大王要是觉得这些酒水不够,可以再喊小妖送来。” “先喝。”那狐妖更是大胆,直接从秦紫盈的桌子上拎了一坛子酒过去,打开塞子就直往嘴里灌。 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不得已,秦紫盈也只好去喝。 但她多年以来的习惯可不是在看了妖怪记忆以后就能轻易改变的。 因此刚准备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神态和嘴脸清饮一小杯酒时,就发现其他妖怪们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秦紫盈一咬牙,干脆不换动作,只想着随机应变,临场反应就是。 果然那狐妖也问:“大王怎么突然喝酒喝得这么小家子气。” 秦紫盈一听就不爽了,“什么叫小家子气,这可是与我合为一体的那个人类多年来一直学习着的礼仪。” “妖怪固然粗糙,但也要有细致的地方才行。” “人类不是最是追求那什么风骨吗?你们都想想看,假如人类最是追求的东西随意就被妖玩弄在鼓掌之间,而当他们信任推崇敬仰的存在,且刚好都是我们妖怪的时候……” “那场面,不是很有意思吗?” 说罢,秦紫盈脸上还露出一副血腥的表情。 不像演的,像是没忘干净。 孔雀和狐妖果然都没有怀疑,反而学着秦紫盈的动作,当真去模仿那所谓“人类风骨”。 只是时不时脸上都会露出嗜血的笑容。 就像是已经看见了人类作为砧板上的鱼对杀鱼者一脸喜爱的模样。 如果让这类人下一秒就得知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他们又该有多崩溃呢? 那样的崩溃,就将是妖怪进食路上的最好佐料! 这样想着的两个妖怪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大王在想,还好还好,还好这妖怪的宴会上没有什么吃人胳膊啃人腿,甚至还要求她也这么干的恐怖画面。 等到妖怪们都喝多了,在这不许捕猎的日子里,纷纷睡去的时候,秦紫盈用妖力散尽了身体里的酒精,也再次找到了悟明。 和尚已经等了许久。 秦紫盈大致说了妖怪们的情报。 这妖怪大本营内里的妖怪数量并不是特别多。 普通妖怪,就那种实力堪比江湖一流高手的妖怪,约有三千之数。 而像那个狐妖和孔雀那样能比肩方丈和观星阁主的妖怪,也就只有他俩。 要论妖怪中的最强者,则还得是她这位妖王! 秦紫盈一脸不愧是我的表情,她还挺了挺胸膛。 “秦施主看起来很适应自己眼下的男性外貌。” “没错,所以以后你大可用‘他’来称呼我。” 秦紫盈简短回应了一下后就说起新的话题。 “不过现在更值得关注的是,原本确定于今日在玉囿讲经的你,不仅没有出现在那里,反而还被妖怪掳走一事……” “国寺住持已经对外宣布,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你带回去。观星阁主那边可能是因为身受重伤,其下属的道人们倒没有什么公开表示,只有那个与你有些相熟的云玄在快马加鞭向这里赶来。” 秦紫盈带悟明来到这秦府的时候,用的可是妖怪手段。 一个是为了早点将悟明带到,另一个自然就是不想让富商一家不明不白的死在这秦府之中。 幸好这中间没有任何耽误,秦紫盈成功在妖怪们商量着怎么祸害这一家的时候,强行把人给保了下来。 再说之后和妖怪们的相处,一个是为了取信于他们,另一个就是单纯按照悟明的吩咐了。 果然将这些信息大致说完后,秦紫盈就直接问其他目的何在。 “那几千个妖怪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他们真的全力动手,就算是一整个大昭,也都能在短短数月之内强行攻下。” “而所谓怨憎会的劫难,实际在之前你我二人于国寺中相处的那三个月里,就已经得了妥善的安排吧。” “突然一副把自己困在这里的模样,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紫盈还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生老病死,总感觉前三样你都经历过,唯独死还没有,你不会告诉我说,你是想死在这里吧?” “如果我说是呢?”悟明依然盘腿坐在地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秦紫盈则一下子变得沉默又严肃起来:“玩笑可不能这样开。” “也许我指的是,想要让妖怪们自己前来送死。”悟明用平淡无起伏的语气说出了冰冷至极的话 秦紫盈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话中的含义。 “你是想让这几千只的妖怪成为其他僧人和道人的生死之敌,给予他们生死层面的历练吗?” 秦紫盈看着悟明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样子,嘴角连连扯动了好几下。 “还真是有够狠的。” “如果他们在这历练之中死去了,你又该怎么办才好。” 秦紫盈可不相信,能竭尽全力,甚至特意和大昭皇上亲自谈过,说要留自己一命的佛子,真能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些由他直观造成的死亡。 他只会被那一切压到喘不过气。 也许会积郁成疾,也许会早早亡去。 反正要真是这么个发展的话,秦紫盈不觉得悟明能好好活完一生。 但秦紫盈更没想到的是,和尚居然点头了。 “世人皆知我是佛子,甚至也明白我转世成人是为了历练,只求更进一步,好以佛子之身成就佛祖之位……” “这一切在世人眼中甚至并不需要什么其他理由。” “可如果我的存在,以及我的未来发展,将决定未来天界道佛之争的高低呢?” 从祝奚清的角度来说,他是与佛子融合后才多出了一个司命神君命格。没融合之前,这佛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而且还是个失败的工具人。 从最开始就被玩崩了。 都是佛子了,在原本命运中被瘴妖搞成那样,为什么依然没有天界人来插手阻拦? 当然是因为人家压的筹码根本不是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是被他们玩明白了。 一个佛子倒下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佛子出现。 直到其中一位真的历经无数,然后依然一心向佛成就佛祖高位。 结合其在人间的各种传经讲法…… 道家? 大概就跟大昭皇帝扶持过后的道家差不多。 依然待在深山老林里安静种地,修炼自己,只是说再也不能入世了。 道佛之争和佛子有什么关系? 最大的关系就是,他甚至根本没资格进入争的棋局。 祝奚清的到来,是空观大和尚当初收下的小弟子舍弃一切后才换来的可能性。 真正的悟明一心向佛,但这个佛绝不是天界的有形之物,而是超脱表象,不具备实体,甚至不能被人类观测,更不能以言语形容的真正至高。 佛子不想参与这一切混乱,他只想安静修行,遇到无法度过的坎了,就慢慢想办法度过。实力难以提升了,那就放下对实力的执着,而非去求下凡历练,去执着那更进一步之说。 “修佛之人,一切都不必执着。” 重点就在于一切。 “既然此生注定经历八苦,那就经历好了。就算历经苦难也不一定能更进一步,那就那样好了。就算我永生永世都只是一个成不了佛祖的佛子,那也没什么不好。” “我会接受一切。” “无论是因果还是报应,我都接受。” 悟明依然是狼狈的,衣衫褴褛,眼下青黑。但秦紫盈却觉得,此刻天上日月交辉之景不及其貌分毫。 悟明睁眼看向人间,右边眼瞳中依然梵文闪烁。 “我只求世人人人都能坚定内心,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胆怯,不懦弱,不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物上,更要爱重己身。” “如此若为罪,那我甘愿受九幽十八层地狱之罚。” 第58章 佛子(15) “所以你的做法就是在两方打起来的时候,让我把你拎到高空看着他们厮杀?” “还请施主不要用这么粗糙的语言来形容。”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可我现在是妖王!” 秦紫盈看着下方人类与妖怪厮杀的场面,对自己昨晚上真心实意把悟明当成佛子下山,圣人入世的想法感到嗤之以鼻。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秦紫盈昨晚上虽然想象到了这幅画面,但没想到悟明能接受得这么快,甚至还能这么平静。 下方画面正是由孔雀和狐妖带领的队伍,在对上由云玄及国寺住持带领的道人和僧人,二者不断厮杀。 各种咆哮和嘶吼声不绝于耳,这是秦紫盈以前从未想象过的战场。 那位老娘再怎么有造反的想法,她所能提供给女儿的援助,可远远到不了这么直白的战场厮杀的程度。 距离秦紫盈最近的死亡,也就只是他把自己的剑捅入自己的胸膛。 但那个时候,甚至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悟明就已经表现出了一副很不能接受的样子。 难道现在就能接受了吗? 秦紫盈一边不太能接受他是这种样子的人,一边又觉得理所当然。 想要摆脱那些老旧古板的信仰,就一定要以绝对强势的力道将其击碎,破而后立。 而悟明也早就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虽然显得有些盲目痴愚,但就算是神佛都无法摆脱那些算计,又何况他这么个人…… 秦紫盈自己说通了自己,他与悟明此时正悬于云层之上,两人一个低头向下看去,一个平视云层。 秦紫盈看着看着也累了。 尽管他知道下方有很多人类和妖怪会在这争斗和厮杀之中死去,但已经与妖怪融合的秦紫盈也是不可避免的多了些妖怪的思维方式。 那是一些高高在上,一些冷漠,还有一些浑不在意。 直到秦紫盈发现在战场中央的云玄身受重伤。 “连那道长也不管吗?” 悟明压根没回话。 “你真是疯了。”秦紫盈念了一句,过后又继续将目光看向下方,直到看见狐妖尖锐的利爪去掏向云玄的胸膛。 妖王的视力过分强大,那鲜血飞溅的画面好似近在秦紫盈的眼前。 人死道消…… 就算这世道上有着什么轮回之说,轮回转世后的人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秦紫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一边想从悟明脸上看到悲戚,一边又希望他继续如此冷漠。 这样才能不会伤害到自己。 但年岁尚浅,人类意识部分也薄弱了的秦紫盈不会明白,有些痛苦是无声的。 就像悟明睁着眼睛看那云层,他看的不是云卷云舒,看的是无数不知事实不知真相的人,在奋力厮杀过后最终走向死亡的罪。 那些混乱无序之物都在席卷向悟明。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东西,才会让此时的秦紫盈多了些看乐子般的心态。 无序总是会让人不再对思维进行控制。 所以他一边想看悟明哭,一边又想让他始终冷漠。 这场战斗持续了三天时间。 直到所有的妖怪全部死亡。 期间悟明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始终没有出手。 人死了很多。 大昭几乎所有僧人道人,凡俗修行者,和自认自己是武林高手的人全都来了,包括早年断了一臂的关长水。 他们都在搏命。 除了是为了镇守通道的悟明能活下去,更多的是为了保护自己身后的大昭和人民。 在那战斗的三天里,秦紫盈始终未曾看见悟明有提供任何帮助,但实际上佛子也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那些死去的人,包括云玄,他们的尸体都被一个金色的身影悄然带走,送去后方做妥善保存。 秦紫盈一开始以为,这是为了防止这些尸体被妖怪吃掉,以防亵渎逝者尸身,可这妖怪全都死亡之后,他见那些已经死去很久的人却一直未曾下葬后,秦紫盈突然又不确定了。 两人一并站在那停尸的庄子里,大量尸体光是让人看着就会忍不住觉得恐怖。 秦紫盈吞咽了一下口水,当然这可不是饥饿,而是单纯觉得有些渗人。 就算融合了妖怪的神魂,结合了妖怪的力量,秦紫盈也不会吃人。 “你现在又打算做什么呢?” 秦紫盈已经开始幻想,悟明待在这停尸房里陈述自己的罪过,然后祈求逝者原谅的画面了。 当然他知道这不可能,所以更有可能的应该就是这和尚坐在尸庄里,然后默念那些与轮回转世相关的咒言吧。 比如说祝下辈子平安什么的,秦紫盈百无聊赖地想。 直到他看见悟明的身上出现了金光。 那金光中混杂紫色,本来应该对妖怪产生极大的杀伤性才对,但秦紫盈却并没有感觉到痛楚,而是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之意。 与此同时,那些光点也纷纷渗透进死者的尸体。 秦紫盈忽地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说:“你难道是要亵渎他们尸身,玩弄生死?” 悟明已经不想让他胡乱猜测下去,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结论,“只是将未曾死去的人救活而已。” 秦紫盈指着不远处心脏破了一个大洞的云玄说:“连心脏都没了的人,你确定还能活?” 但最后在那金光与紫光全都消散以后,那些原本冷冰冰的尸体,居然还真的一个个睁开了眼睛。 那些懵懂茫然,又或是清醒,不明所以的目光看向秦紫盈的时候,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无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感太过量了,让他生理不适。 直到云玄双手抚摸着自己完好无缺的胸口位置,一脸茫然地询问道:“我没死?” 他可是亲眼看见自己的心脏被那狐妖用利爪剜出来的,虽说他也将自己手中七星剑扎入狐妖致命处,一举将其废掉了就是。 那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这一生也不算是亏,一条命就杀了很多妖怪,甚至还是妖怪里的最强者之一。 原来还有再醒过来的机会吗? “别看我,不是我做的。”秦紫盈对秦紫盈努了努嘴,然后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脖子上加了一柄剑。 云玄正在低喝:“妖怪受死!” 秦紫盈:??? …… 等他将一切解释清楚的时候,云玄也没再针对秦紫盈了,但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很好奇,自己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一些道人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想到该不该的时候,就干脆觉得还是别问了比较好,个人总要有些个人的隐私。 既然他说我们没死,只是假死,然后被救活,那就是那样好了。 僧人们也大差不差,保持着几乎一致的心态,最后也就是说:“多谢佛子。” 云玄也顺畅的拉起了接下来的话题。 “多亏有佛子在,护佑住我们的生命,才让我等在与妖怪的对战中,未曾造成损失、出现伤亡。” 秦紫盈也配合的说了一句:“快说谢谢佛子。” 能活就没人愿意死,秦紫盈这逗趣的话一开口,还真就是破天盖地的感谢之言来袭。 一时间闹得悟明心里的沉重和伤感全都消失不见。 总归是相当于死过一回的人,死亡给人带来的感悟最是深刻。 因此当悟明说,之后还要开启和妖域相关的通道,放妖怪出来,同时因为妖王秦紫盈在此,所以他们完全可以欺骗那些妖怪,说先行者的妖怪们已经占领了人类的地盘,但人类的领土太大,区区几千之数的妖怪可能吃不下全部,因此才需要召唤其他妖族。 “之后呢?” “再战一场。” 悟明说:“我希望你们的实力能够更加强大,所谓修道和修佛之间,外人看起来差异极大,但在我看来,这只是为增加个人力量的一种选择。各中的心境变化,也只是为了让个人以不同的侧重点去成为更好的自己。” “实战就是最简单的变强方式。” 云玄认可这样的说法,甚至也不觉得秦紫盈这样的决策有错。 可修佛之人,不是向来追求不杀生不犯戒吗? 那些戒律清规,如果未曾遵守,会不会影响他自己的道行? “若以一人之失,换取众生平等,你换还是不换?” 佛子只以此言回答。 云玄最后沉默了。 如果是他,他也会这样想。 只是废掉他一个人,就能让凡尘俗世民众多出保护自己的能力,好更加自若的应对妖怪,那他的选择也绝不是一个劲儿的强化自己,让自己去保护世人,而是也要让世人具备自己保护自己的能力。 但越是能理解,也越是明白悟明的付出。 “我不知道那些‘救活’让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但不清楚代价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重的。” 尤其是他五岁的时候实力就已经和方丈差不多了。 五岁就能算计妖王,十五年后的今天,实力深不可测的他,也是真的可以做到以一己之力保护人世,成为世人口中赞颂的英雄佛子角色。 如此不仅能让世人对修佛感兴趣,还能大大增幅他的名声,可他偏偏没这样做…… “佛中道理早就在你心中了吧。”云玄只能这样评价,却和其他被救活的人一同,都在心里深深的记住了悟明。 悟人世道理,明晓世间真理,这就是悟明。 等到所有修行者全都稳固了自己的心绪,也提升了实力过后。 悟明和秦紫盈便着手准备开始第二次的套路。 一次又一次,直到那右眼中梵文暗了下来,再也不发金光。 同时妖域那边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种操作来回玩弄了四次才让那些妖怪们发现,可见秦紫盈的演技高超。 所以在第五次庆祝的宴会桌上被其他妖怪刺杀的时候,秦紫盈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觉得太晚了些。 要知道他前两次就已经开始防备了,但显然,妖域的局势要比他想的还要混乱。 都已经死了上万妖怪才被发现这种事…… 只能说一句不愧是妖怪。 秦紫盈轻易挡下那刺杀的妖,一手将其掀翻后,冷然呵斥:“你难道是想背叛大王我吗?” 那被制服的妖怪却冷笑着说:“我虽然不知道你这人类到底是怎么在与大王的争斗中占据了上风,并以自己的意识为主导的,可你觉得与妖怪融为一体的你,难道还能在人世间长久滞留吗?” “你总是会回妖域的,只因为你已经不再是人。” 那妖怪说得过分信誓旦旦,秦紫盈也确实沉默了一瞬间。 随之妖怪脸上也露出了扭曲的得意之色,“看吧,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你,终有一日也会沦为那食人血,啖人肉的怪物。” 第59章 佛子(16) 秦紫盈没那个胆子说自己对妖域永远都不会好奇,毕竟他当下的生命形态也已经不再是人类那种会随着寿命的流逝而走向死亡的样子。 只要不被杀,就不会死。 在这种局面下,还拥有着世人难以匹敌的力量,难道他就不会好奇更大的世界吗? 他一定会好奇。 而假如真的深入那样一个世界…… 人的成长和变化可向来都是由外界环境决定的。 然而在秦紫盈受困于这些问题的时候,悟明只一句话就点醒了他。 “妖怪如果一定要吃人,为何从妖域中走向人间的都是那些弱小的妖怪?” 一个很明显的结论。 相比于吃人而言,实力强大的妖怪更擅长吃同类。 逃往人间的妖怪啃食人类血肉,不是因为一定要这样做,而是他们做不到别的。 一个很明显的弱者联盟构造。 除非秦紫盈也觉得自己是那种需要吃人类血肉才能修炼才能变强的弱者。 否则他根本就不会被困于这些问题。 只一句不算特别明显的提点,秦紫盈就已经恢复神来,而后直接拧断了那个妖怪的脖子。 他又一次向佛子询问的那个问题,“你之后又打算做什么?” 天气疏朗,微风阵阵。 悟明看着他说:“我要你将我送我妖域。” 秦紫盈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思考这和尚这么做的理由。 总不能是去往妖域和那些妖域内部的妖们谈条件,让他们管好自己手下的小弟,不要让他们再来人间肆虐吧。 还是说单纯是想要和妖域中的顶级管理者正面对上,谈条件,让他们明白,入侵人类世界的代价就是被佛子之类的修行者不间断地骚扰结仇? 但又觉得根本不是这两种可能。 最方便的手段分明就是彻底封死妖域和人间的通道。 秦紫盈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他开始琢磨起怎么将人送过去这件事。 两个解决方式,一个是用自己的力量包裹悟明的身躯,为他伪造一个不会被妖域地界排斥的表面妖怪身份,将其塞进去。 另一个…… 直接告诉妖怪身体部分的父亲,告诉对方自己抓到了佛子,让人来接。之后所有难题,比如力量不足,没有亲自体验过跨界等问题的秦紫盈,自然也就不必过多烦忧。 秦紫盈选了二。 另一头的老父亲觉得他挺二的。 小妖都知道大王已经不再是大王,而是由人类意识作为主导,他一个真正的老父亲难道不知道? 秦紫盈对此回话:“你知道是一回事,在不在意就是另一回事。” “真在意的话早就亲自冲上来摁死我了,没冲上来不就是因为你根本不在意这么个孩子吗? 让我猜猜,自己孩子在妖域都混不下去,需要跑人间混口饭吃才能勉强活着的局面…… 你孩子挺多吧。 这么多孩子,你管得过来吗?孩子不重要,我也不重要,但佛子是真的重要。 妖怪连自己的同族都能吃得下,搞不好兄弟姐妹同族之间还有什么互噬的习惯行为,自己人都敢吃,难道还不敢吃下一个佛子。 这可是另类唐僧肉。 机会只有一次,到时人都到妖域了,到你们的地盘了,你们要是都控不住的话,那只能说你们活该。” 两个妖怪正在通过水镜交流。 秦紫盈一脸无所谓地看着水镜另一边的中年男子,那位老父亲长着一双竖瞳,眼睛也是绿色的,和被秦紫盈吞噬的那只妖怪的原型一样,都是狼妖。 对方原本被他一连串的话说得有些气恼,但秦紫盈说得太快了,而且话还很密。 搞得这位老父亲就算想插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肆意打断别人的话,从各种方面来说显得都很蠢。 于是他就只能沉默着听完。 最后露出一副被气笑的表情说:“所以你凭什么认为在明知有陷阱的情况下,我还会同意这种事?” “钓鱼也得撒饵,我又不是没撒。” 你这个鱼愿不愿意咬钩是你自己的事情。 秦紫盈顶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色。 直到对面冷笑着说:“可以,但你要一起回来。” “想杀我给你儿子报仇?” 不能够吧。 那狼妖记忆里可是都没见过这位父亲几面。 “你别管,只需要知道,想要让佛子来到妖域,那你就也必须回来。” 秦紫盈果断点头说:“行。” 他本来就没打算让和尚一个人。 挑了个黄道吉日……其实是某一天的正午。 秦紫盈看见悟明做了几个不太明白的动作后,就竖起了食指,做出“嘘”的样子。 这意思就是让他继续扮演妖王。 秦紫盈顿时做出一副明白的表情,而后便开始大声叫嚣着说:“就算你这和尚现在不愿向我献血,等我将你带回妖域,找到能够控制你精神和意识的妖怪,你到时还是会心甘情愿地向我们献血,让你的血液成为我们力量的一部分的,哈哈哈哈!” 他笑完以后就闭上了嘴,因为那些来接他俩的妖怪的,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 秦紫盈啧了一声。 却并不怎么在意。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好似穿界门一样的东西,大小和房门差不多,但更像是一条紫红色的裂隙。 在那些前来接人的妖怪的陪伴之下,秦紫盈压着悟明一并走了进去。 直到进去之后才问悟明:“为什么有时候需要演,有时候又不需要?” “命运所能能遮蔽上界者视线的契机是有限的。” 想要骗过天上的那些神佛,真正把他塑造成一个小可怜的模样并不容易,悟明不止一次用到了司命神君的力量。 这样做的理由也很简单。 不是想要让佛子扬名天下,传播佛法,引得世人信佛,开启信仰之争吗? 那简单,伟大的佛子顶着一副并不无敌的身躯,选择深入去和那些没有尽头的妖怪们谈判!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行为和画面更具有传奇色彩的呢? 至少云玄还有空观大和尚带给皇帝的就是这么一份说辞。 皇帝登时就感慨着说:“这应当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具象化了。” “佛子做出如此举动,皇上可有嘉奖?” “自然,以命护国之人若无法得到奖赏,大昭又还有什么存在的理由。” 皇上真心实意地将悟明的所作所为宣扬了出去,同时也有万金作许,万亩良田作配,让国四寺时间内出了好大的风头。 近段时间内世间无妖,普通人出行再也不用担心遇见妖怪,看见样貌美好之人也不必担心是妖怪变的,遇见一些奇人异事更不用担心是妖怪所化。 那些自身安危受不确定之物威胁的不安定感,在此时已经削到了最弱。 与之相对的自然就是开始讨论起佛子。 “佛子啊……四岁入国寺,五岁出使邻国,八岁可与修行数年的修行者辩论,十岁虽然未曾下山,却能凭借自己曾经亲手制作的平安符,借由此物大显神威,远程制住一个攻击持有平安符的人的妖怪。” “十二岁那年,大昭版图偏南方向有一小国质疑佛子之能,侍从力士的身影转眼就出现在了那个小国的国境之内,倒也没做什么彰显实力的行为,就只是帮忙击杀了一些难以对抗的妖怪而已,然后第二年那小国就成了大昭的附属。” “十五岁,也就是今年明明都已经做好去玉囿讲法的准备,很多人也都期待着呢,可惜妖怪再次祸乱……” “佛子不仅多次阻拦妖怪祸害人间,如今更是已经深入妖域,和那些大妖们谈判,好叫他们控制住自己手底下的妖,不准再来人间祸害了呢。” “当真是了不起。” “是吧!” “据说敲击木鱼还能积攒功德呢。” “还有国寺也很灵,应该说原本就很灵,比如我上半年求发财,下半年就能得遇贵人拉我一把,这些可都是在佛子出现以后才有的。” “要我说啊,这些修行者自己估计就有那些不菲的能耐,但他们又天生欲望寡淡,所以那些本该显现在他们身上的发财啊、得一有情人啊、身体平安健康之类的,才能被转移到我们这些信者身上。” “太好了!” “功德箱我要扔十两银!” “十两银子哪够,我扔十两金,还要再铸一尊佛像!” …… 喧嚣难停。 任何一个人提起佛子,都是感慨信任和推崇。 并由衷地祈祷他的妖域之行能顺利。 秦紫盈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切,却依然对悟明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不明所以。 他扭头看着对面已经坐在妖界车架上的佛子,询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被妖怪控制着改变自我意识,然后放血当血奴吧。” 想要让修行者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应对妖怪,这是好事,他也能理解,可从悟明说他要来妖界以后,秦紫盈就完全不懂了。 直到真正遇见那位“父亲”。 一只原型大得跟个小山似的狼妖。 他们此时正身处于一座山谷,狼妖就趴在正中位置。 秦紫盈站在对方身边的时候,总有一种自己身高都没人家一根毛长的即视感。 直到对方化作人形才能正常交流。 并且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想要借助这妖界与天界之间的隔阂,去隔绝天界的目光,其意欲何为?” 隔绝天界的目光? 秦紫盈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佛子不会真的是什么佛祖的儿子,而不是那些信众单纯赋予他的称号吧? 而后,秦紫盈就见着在身前竖起佛印的悟明平静说道:“我要你配合我。” “让我死在三十五岁。”. “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 “这人世八苦,只有死,我还未曾经历过。” 出生就被父母抛弃,所谓长大的每一秒其实也都等于老去,病痛的折磨不只是外物还有心理。 所求永远都不下山,安享太平一世,但注定不可能实现。 与秦紫盈相处的那三个月。 再加上此时此刻的求死,求死的举动就已经是五阴盛的显现了。 直到真正的死亡到来。 “我没办法理解。”秦紫盈很不理解。 “就算等你老去,像那些年纪大了自然死去的人一样亡故,那不也是死吗?所谓死苦,一般来说不就是指人类寿命短暂,总会经历这个终局吗?” “你求死的举动……不觉得太过莫名其妙了吗?” 妖王也跟着点头,显然这位老父亲也是这样想的。 “总不能说,你真是想要用那一身血液来做点别的事。 如果你仍然想死,除了像那孩子说的一样老去亡故之外,也可以死在和妖怪对抗的战场上。 但你出现在这里,却显然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难不成你想像是那佛祖一样,割肉喂鹰?” 那狼妖看着悟明沉默不言的模样,瞪大了眼睛。 “佛祖割肉喂鹰是面临了天帝的考验,你放血饲妖可没有任何人在主动考验你。而假如你真这样做,那会死在三十五岁倒也不意外了。” “只是为何又是死在三十五岁?” 悟明却说:“这是象征命运的星辰为我定下的轨迹,我注定死于鲜血流尽而亡。” “可就算是修佛的和尚,也不可能完全不反抗那种所谓命运。”狼妖只听到命运一词,就嗤之以鼻。 “所以我会死在三十五岁。” 狼妖的目光变得犀利了起来:“二十年后会发生什么?” “那将是佛教最为昌盛之时。” 这下狼妖是真的震惊了。 佛教最为昌盛的时候,佛子死了…… 这年轻人在干什么?打击自己本家吗?还是说想要抬到一个更加至高无上的位置? 一问还真是! 放自己血的举动可不是真把自己放到活不过三十五岁。 他放血的主要目的,还真是大昭皇帝对外头传出去的那个说法。 谈判。 用自己的血立下一项誓约,让所有妖王管束好领地下的子民,禁止他们深入人间祸害人类,违令者死! 在佛教最为昌盛之时死掉佛子…… 狼妖一下子能想到好几种可能。 一个是将悟明的身份和传唱度推动到传奇的程度,死后成佛也不是不可能,甚至还有可能让本就昌盛的佛教更进一步。 但就佛子的表现来看,这可能性前半部分倒是有可能是真的,后半部分绝不可能。 所以结果大概率是,佛子本人受到了极高的推崇和敬仰,但佛教本身却会被从神坛上拉下来。 为什么? “你是在和天上的神佛抢夺人类的信仰吗?难道你想借信仰之力成为神佛或是入圣?” “都不是。”悟明摇了摇头。 “你知道世人对我作为佛子形容的最多的是什么吗?” “是佛教之光,是人类之光,是指引他们在这妖怪肆虐的时代中的唯一明灯,是每日蹲坐于寺庙中,日日为他们祈福,希望他们能平安顺遂的佛子,是大圣人,是完美一词的具象化。” “……他们不敢看我,就像不敢抬头看神佛。” “跪天跪地跪父母的人,跪了神佛。” “面临妖怪危机时,想到的不是拼命反抗,而是求神拜佛。” “神佛确实在,可祂们能永远都在吗?可祂们永远都能准确无误地回应每一位信徒的祈愿吗?这显然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大昭每年又怎么会因为妖怪死去那样多的人。” 可以说那些人是在这妖怪肆虐的世界中最为虔诚的信徒。 就连最后没有得到回应,没有受到庇护,被妖怪杀死吃掉,也只会怀疑是自己不够虔诚。 所以他们想的为什么不是在遇见妖怪之前,就努力强化自身,防止风险,而是在真正遭遇危险的时候,再求神拜佛呢? 因为有用,但又不完全有用。 信仰……信仰…… 悟明口中咀嚼着这个词,最后微微一笑。 “我会打破这些虚无缥缈的信仰。” “求神佛不如求己。”悟明双手合十,依然行着最为恰当的佛礼。 但其所说之话,却是连妖怪都不敢想象的。 他看向狼王,那双眼瞳好似不起波澜的大海:“若二者皆无用,那就求我。”.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求我。” 狼王哈哈大笑着,而后挥手同意了一切。 “我会用远超你之想象数量的妖怪,为你送上一场不会伤及任何人类性命的盛大葬礼,且从今以后任何妖怪都将不能祸乱人间,不得伤人,不得吃人。 我会将人界打造成妖怪的流放之地,当妖怪前往人间之后,将再也无法感受到那些掠夺资源的舒爽畅快之意。 他们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限制,灵魂的限制,自由的限制,无穷无尽的限制,那是无法回归妖域的流亡,是会让他们被渺小的人类反过来伤害的绝境。 如此,你可满意?” 悟明闭眸点头。 他的食指被自己用拇指轻轻一划,便破开流血。 十指连心,这指尖血在被他心甘情愿的放出之后,竟然一时之间在这山谷中引出了异象。 云雾缭绕,那一滴血在落地的一瞬间,植被茂盛生长,妖怪在呼吸间时似乎都能发现自己在变强。 狼王瞳孔竖得更加厉害,私底下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同意了合作,而不是真的想找别的妖怪控制悟明的意识,让他“心甘情愿”。 这和尚手里绝对有应对那种局面的手段,甚至还能反制! 狼王感受着那一滴鲜血的馈赠,鼻尖轻嗅,最后由衷地说道:“我那不成样子的孩子敢形容你为唐僧肉,如此倒也不算过分。” “你已经展示了你的诚意,现在也该我了。” 随后他拿出了一面水镜。 那有形而又无形的水镜落于悟明手中时,触感冰凉又奇怪。 同时狼王也说道:“妖域王者数量众多,但真正能被称为妖王的也就只有四位。除我之外,另外三位分别是鹰、鲸、和仿佛迷雾般的瘴妖老祖。 前二者为天空之王和深海之王,而我,我自然是这大地之王。 瘴妖虽然也有着妖的名字,但本质更贴近于怪,那是志怪和逝者尸身白骨结合成形成的一种妖怪。 能力变化莫测,但更喜欢偏于一隅,早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占据了妖域的一片地界,并将其所在的空间制造成遍布瘴气的毒区。 在那样对于其他生命而言等同于绝境之地,便是其他瘴妖最好的孕育和诞生空间。 但这位区别于前二者的踪迹可循,有妖说她永远在那毒雾之中藏匿,也有人说她早就化作了那毒域本身,根本找不到具体身影了。 我说此话并不是为了让你去寻,而是让你看着这水镜,也看看答应合作后的我的诚意!” 狼王也确实向悟明展现了自己的诚意。 他去找那天空之王的鹰,却换来了一场争斗。 两妖之间的对战天崩地裂,直到狼王取出沾染了悟明那一滴血的泥土。 佛祖割肉饲鹰,那典故中的鹰,眼下的鹰也想要当一当。 与鲸的交流倒是顺利,水生妖怪对于进入人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 他们的森林法则也更加的夸张。 这位王饿了的时候,随意在大海中张嘴,有时候某一整个水族都会直接被其吞噬一空,当场灭族。 所有水生物都接受这种结果,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理所当然。 至于吃人……水生妖怪面临的最大难题是需要先上岸,但这类妖怪不上岸照样也能过得很好。 至于最后的瘴妖之王,悟明从水镜中看见狼王深入了那片毒区。 这更像是一场探险和揭秘,只不过观众只有悟明一个,偶尔才会看一眼,但多数时候都不太在意的秦紫盈,往往会在这山谷中胡乱窜动。 或是摘几个果子啃食。 味道不错。 秦紫盈还赞赏似的点了点头。 过后就发现狼王推毒区的进度已经从外围抵达中心。 中心是一座宫殿,也可以说是一座坟墓。 因为那里没有任何活着的瘴妖,甚至也没有瘴妖之王,有的就只是一个庞大到让人震撼的白骨头颅,比狼王的原型都不遑多让的那种。 秦紫盈惊得手里的果子都掉了。 看看狼王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应该就是那所谓的瘴妖之王,当然,听八卦的和尚与新妖也间接得知,那块毒区其实就是这位瘴妖之王的身躯经过分割后埋葬形成。 至于新生的瘴妖,只是一些骨头碎屑,或是一团比较密集的瘴气,经过岁月流逝后,被王赐予允许生出新的自我意识。 “限制其下妖怪不得去往人间?” “瘴从来都不会对人类有所兴趣。” 当初那个与缪函融为一体的瘴妖,也是邪道们凭借特殊手段强行将其扯了过去。 某种程度上,瘴妖是最危险也最平和的妖怪。 合作达成,狼王回归的当天,悟明就割开手腕,储存了三个琉璃瓶的血液,让狼王想办法送给其他,自己则又放了两瓶血专门给狼王。 秦紫盈看他这么动手的时候,自身的感知也是奇奇怪怪的。 他不心疼,也不觉得悟明有病,而是在想,如果这块地方不好流血了,下一次他又该割哪? 他最后会变得满身伤痕吗? 结论是会。 他放了整整三个月的血,不过这并不是说他无时无刻都在放血,而是在说他在那三个月里每天都要放血。 指尖,手掌,手腕,手臂,腿部,腹部,腰部,甚至直接拿刀往自己心口扎…… 在离开的那一天,秦紫盈亲眼看着悟明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就连那狼王也说:“你大可不必做到这样。” “你所给出的血液,即便只是一滴,对于妖怪而言都大有裨益。交易实际上在你最初给出那五瓶血的时候,就已经足够了。” “契约也已经立下,所有妖怪都要遵守。” 狼王是实打实地觉得这佛子很疯,疯得不轻。 给得多了,确实会让他这头狼看在他的面子上更加用心限制维护规则,免得一些小妖去祸害那些根本没啥价值的人类,但给得少了,重视契约关系的狼王也依然会按照自己早就定下的合作去做。 有时狼王对于佛子的做法也很是感慨,甚至也曾说过:“如果不是你一早就说清楚了你的目的,我恐怕会觉得你来这妖域是来渡妖的了。” “怎么不算呢?”秦紫盈看着他脖颈处的伤口慢慢愈合,最终形成一道永不褪色的疤痕。 “如果不是的话,他大可以直接杀死你们这些妖怪。 只是他尊重了你们的生活习性,也决定尊重那份限制你们不得对人类下手的契约。你们若不害人,他也没有理由害你们。” 秦紫盈之后不再说话,而是半强迫性地架起了悟明。 这次归去不用任何人帮忙,已经对此地有所了解的秦紫盈亲自动手。 甚至在回往人间秦府地界后,秦紫盈还运用着已经熟练的妖力,好似流星般将悟明带回了国寺。 观星阁主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住持也是。 而方丈…… 无论是当时所说的一月之后圆寂,还是之后持续四十九天的停尸,他都没等回悟明。 而另外两位看着被秦紫盈背回来的已经不成人样的佛子时,亦是心中一痛。 尤其是在秦紫盈说:“今后妖怪再也不会轻易进犯人间,那些被僧人和道人杀死的妖怪将是他们的最深刻的血泪教训。 与此同时,多位妖王也已经与悟明达成了会勒令手下不得入侵人间的契约,违令者将会受到全族追杀。 最后,他是用自己的鲜血换来这一切的。” “佛子从未愧对佛子之名。” 秦紫盈将人轻轻的放在了床榻之上。 这人间和平盛景如你所愿。 只求你之后真的能安稳活够二十年。 第60章 佛子(17) 时间往回倒一点。 具体是在秦紫盈带悟明进入妖界之前。 祝奚清那个藏了一堆东西,私底下也不肯明说的系统,和他有过一段谈话。 系统一开始也和秦紫盈一样,问他到底想要什么,然后转眼就被祝奚清反问,明明是你想要什么才对吧。 为什么第一个世界一定是第一个世界,为什么又在经历过那个世界之后,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正常情况下,佛子的经历要么一路通畅如爽文,要么一度经历人世八苦表演一个美强惨剧本。 对于演员来说,哪个剧本都算是能吸引观众的,只是受众可能不同,但这样不上不下的算怎么回事? 结论只有一个,潜台词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系统在暗中偷偷搞了些其他的不为人知的东西。 祝奚清这段时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想过。 比如系统之前挂在嘴边的那个可能性说辞。 也比如他从第一个任务世界回归以后,那份属于司命神君的权能,甚至能影响到三次元的人这件事……虽然影响的不多。 再比如之前系统很认真说出的那一连串在当下听起来就很像是假话的话。 二者之间的合作并不是他单方面的付出,它也会给予一定的三次元财产作为补偿,就像是正经演员演戏过后拿到的薪酬…… 可是时间又算是什么? 他在任务世界不管过多久,在自己原生世界也就只有一瞬间而已。 一部两部电视剧或者电影,还能解释成是他自己以前偷偷演了,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排期,没有上映,甚至因为是早期作品,所以导致粉丝也不清楚具体档期。 但这种解释一次两次能用,十次八次呢? 早晚这种所谓的由系统亲手剪辑上映后的作品会被他主动阻止,就算系统曾经说过,它会暗改三次元人的自我意识,比如说忽略一些逻辑漏洞,就像是祝奚清的作品内里却根本找不到其他的演员这种事。 但漏洞一个两个填上也就算了,一大堆还能填吗? 系统是在给它自己找事吗? 如果不是,那就只能说明之后它一定会说出什么话,或是给出什么条件,让他妥协乃至放弃继续将自己在其他世界的经历剪辑成作品于三次元上映。 祝奚清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积分之说。 多数时候,那所谓积分都会直接兑换成三次元的金钱,然后被他眼都不眨地捐赠出去。 因此对于积分,和积分一词背后所象征的东西,祝奚清基本都没怎么关注过…… 但不被关注的东西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积分的获得和结算总是有一个结论的吧? 也许这些结论中所隐藏的信息,就能解释系统那些刻意的行为。 他查看了第一次任务结束后的结算。 【任务(无情道必转有情道)剧本演绎成功 评分及结算奖励如下 演员:祝奚清。 表现评分:A+ 获得身份:司命无情掌运掣雷净世辟邪扶正神君(秩序守善,该身份具体表现为对雷电有超高亲和力,同时能获得其他秩序守善阵营中人的初始三十好感) 身份特殊效果如下:命运在您身上再无天命既定的效果,运气好坏往往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您的所有言语或攻击都将具备净化之效,被您选中的任何人都象征正统。 身份评级:Ss 获得积分:13682(本世界积分获取通道:每杀死一位邪修都将获取一定量的积分,实力高低象征不同积分价值。每杀死的一位、十位、百位、千位以此类推的邪修数量,都将获得成就,成就奖励亦是积分。) 任务完成,宿主主动选择用100积分兑换壹佰万元,兑换申请通过,奖励已发放。】 祝奚清看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一百积分就能换一百万? 不,重点不只是这个,要知道他还有第二个任务世界的结算。 同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积分,甚至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中获得的积分数量更多,因为这个世界的积分获取方向是通过粉丝数量来决定的。 然而在他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他的粉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亿。 相应的,在那个偶像世界中,他的最终获取积分数量也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万。 并且他也在那个世界也获得了一个身份:完美偶像。 其特殊效果上标注着:您就是一个天生的发光体,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会吸引他人目光,若您接下来所使用的身体身份为秩序一侧,那被吸引到目光的人也大多为秩序侧;而假如您所使用的身体为混乱一侧,那被吸引到目光的人也大多为混乱侧。 ……可谁又能说你不能同时吸引到两种人呢? 而在这个偶像世界的表现评分,则是直接来到了S。 于是最终积分上显示:213582 以一百积分兑换一百万的结论来看…… 下一个世界首富是不是也能轮到他来坐一坐了? 如此一来,究竟是积分价值太高,还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三次元的财富在系统这个层面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直到他打开系统商城…… 眼花缭乱,什么都有。 那个修仙世界的筑基丹,各种天才灵宝,甚至随身空间,灵泉,破碎的一方小世界且自有生物链,简直可以说是那个修仙世界里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被搬到了系统商城,只要有积分…… 也许有朝一日,他甚至能在一个完全不同体系的世界中强行搬来一整个修仙界了。 这种想法一经出现后,祝奚清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能在其他世界中这样搬,难道就不能在自己世界中也这样搬吗? 也就是说…… 演员祝奚清,或许在自己的世界里,最终也能成为司命神君。 就是那种与天同寿,真正掌管命运,具备各种非凡手段的神。 虽然一早就有了这个预测,但这也太夸张了! 尽管他知道系统必然有特殊之处,可特殊到这种程度,背后又象征什么呢?如果只是一个简单地将演员带到另一个世界,且保证演员不死,只是让演员按照所扮演的角色走完一生…… 那任何一个被系统绑定的人,或许最后都会成为非凡的存在。 指的是那种寿命悠久,见过大千世界,纵横寰宇之辈。 他何德何能? 总不能说他那个世界快要毁灭了,需要他攒够不同的身份,并运用那些身份所象征的东西,进而结合起来,最后用于拯救自己的世界吧? 要真是这种三流剧情的话,他大概会毫不犹豫给自己一巴掌,并认为自己在做梦,需要清醒清醒。 再然后就是现在…… 如果真的是要各种身份的话,那又何必强行把司命神君身份的特质转嫁到佛子的身上? 讲道理,一个纯粹的佛子,不是更容易在修佛一途上走到更远走到至高吗? 总不能说,如果他在自己的原生世界也具备选择走佛子这条路的可能性后,真选择走向这条路,并进而因为修佛导致无欲无求,不再和系统进行合作了吧? 毕竟和尚最是讲究不能强求。 可凡人那别说强求了,就算是强扭的瓜不甜,也得扭下来再看这个瓜熟没熟。 一想到这里,祝奚清就觉得,不会真是这样吧? 毕竟有句话还是很知名的。 最复杂的问题往往有一个最简单的结论…… 直到祝奚清忍不住了,真正开口询问系统:“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不压抑一下司命神君的特质……” 【你觉得要是没有三清的支持,你真走向修佛一道以后还能真的安稳回到三次元的世界吗?就算我把你带回去,你又确定自己不会继续走向这条路吗?】 还真是! 还真踏马是! 他能演一个佛子,但不能真正走向修佛的道路。 那问题来了,要怎么演这个佛子? 要怎么继续演这个佛子? 总要经历人世八苦的,与其让别人动手那还不如自己动手。 至于命运为什么没眷顾他,还让他经历这些…… 自己动手总比被迫接受外界的强行赋予要强。 再者就是,对比原主那倒霉悲惨到被缪函瘴妖坑死的一生,祝奚清这会儿甚至还能让自己完整经历八苦,并且在三十五岁自我选择的死局中,去赌一把真正能成佛。 之后就是顺畅地进入妖界去促成合作了。 直到当下被秦紫盈背回来。 再次沉入这佛子的一生,不在用演员的上帝视角关注这一切时,知道自己未曾见到方丈最后一面的悟明,依然感受到了深深的遗憾。 本来可以回来的吧? 本来可以不必留下这份遗憾的,眼下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个老方丈明明对他很好…… 遗憾吗?痛苦吗?难受吗? 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因为他知道自己注定八苦。 以死作别之事,甚至将不只是老方丈。 还有那个当初帮助了悟明和陶伊的老大夫。 乃至今后的陶伊…… 前者寿命将尽,后者因为过往亏空太多,即便后来入京有所补足,关长水甚至还用了一些江湖人的法子帮她强身健体,但这就跟江湖人身体里的暗伤一样,再怎么补足治疗,也不可能真的全然恢复。 除了这些人,再往后还有皇帝,住持,观星阁主。 直到云玄也蓄了胡子,变成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空观看起来也更老了。 十年的时间,也只是二十五岁,悟明每隔几年就要经历一位至亲的死亡。 老方丈,老大夫,陶伊妈妈,关长水…… 十年的时间,他们全都不在了。 大昭皇上也开始琢磨着从自己的孩子中挑选出一个能继位的, 自从当年知道自己死掉以后,整个大昭会都崩盘,他后来就尤其在意自己孩子的教育。 这份在意平等地发散在了每个孩子的身上,不论男女,由此一来,有了孩子的后宫嫔妃也过得不错,那些没有的,也在皇上还活着的时候,以一纸不必她们殉葬的圣旨平复了心神。 后宫无波折,前朝无动乱,这些孩子得到了最好的教育。 在挑选出继位者的时候,大昭皇帝为了避免将来其他孩子不服气,也明确地表明为何一定要选中太子,将所有人的优势和劣势都摆到明面上来,不挑最强的,只要最合适的。 那些孩子也自然没有不服的地方。 直到悟明二十六岁的时候,老皇帝宣布退位,成就太上皇。 且没过多久就搬进了国寺。 问他明明有更合适居住的地方,那些寝宫之地多的是宫女太监伺候他,怎么一定要来这。 老皇帝也只是说:“想在晚年真正舒坦一回。” 以往的压力太大了,尤其是当年他继位的时候,先帝给他留了一大堆烂摊子。 后面慢慢好了,妖怪对人类的危害也被道人和和尚挡在外头,再加上后头又出现一个悟明…… 乃至一举将宁国夺下。 甚至还收编了几个小国作为从属。 国泰民安之时,将自己的孩子们也教育得很好,老皇帝这一辈子都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 甚至还能在悟明外出讲经时,给自己穿上富家老爷的衣服,摇着扇子,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和路人赞叹着佛子不愧佛子之名。 偶尔还会问这年轻佛子,妖域是什么样子的,妖怪又有什么千奇百怪的能力,愣是把那些事实都当成奇闻异事来听。 时不时还会调侃一下佛子。 说凡尘民众已经自发为他立起了长生碑,祈求他长命百岁,平安顺遂什么的。 太上皇调侃他说:“本来应该是你这和尚为大昭子民祈求长命百岁,平安顺遂,如今他们却自发为你来做这事,算不算是倒反天罡?” 悟明还是愿意哄一哄这老家伙的,只说:“兴许是吧。” 太上皇就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他在寺庙里也不是回回都这么爽快的,比如天天吃素斋的时候…… 就会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甚至询问悟明为什么能十数年如一日地坚持吃这些东西。 倒也不难吃,国寺国寺,担了个国字在前,总归是一个国家中最为顶尖的寺庙地方,也不至于让难吃到香客都不想来。 老皇帝只是单纯想吃点肉。 于是偷偷摸摸溜下山。 大内高手也寻思着他年纪大了,不要来回跑,他们把烧鸡烤肉啥的送上来也行。 被老皇帝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只说是要尊重佛子。 有大内高手好奇,不是应该尊重佛祖吗? 好脾气的老皇帝只回,“我可没见过佛祖显灵,我只见过佛子。” 在山下吃饱喝足回山,看悟明又在敲木鱼唱经,安然听了大半个时辰,而后便回到自己厢房睡觉去了。 之后再也没醒来。 国丧三年过后,悟明也三十岁了,这次故去的是住持。 悟明与他的感情谈不上特别亲密,更像是同为一门的同门修行者。 但就算是这样,住持在故去之前,依旧将他用了一生的法器传给了他。 又一佛教修行者圆寂,观星阁主自然也要来上一趟。 他看起来也很老了,毕竟当初悟明第一次进宫之时,这人就已经像现在的云玄一样,蓄上了胡子。 上了炷香吃了顿饭,观星阁主找到悟明,问了一个问题。 “自我未来死后,再到今后你也死后,这世上还会有妖怪出现吗?” “没有,但也会有。” 观星阁主一下就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妖域的妖怪在悟明死去以后再也不会来到人间,但妖域的妖怪是妖,人心也是会生出妖怪的。 此行回去之后,观星阁主就有意收敛道家对外的名声。 反正他们道家传承没断过,名声不显也没关系,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吗?道门乱世出山定平安。 不出山才是最好的,等同于国泰民安。 和尚这边似乎没有这份自知,空观大和尚继承了主持之位,至于方丈…… 这个位置已经空了,有说是悟明继承了的,也有说是不好再设方丈的。 住持为管理者,方丈为精神领袖,至少目前而言,国寺找不出除悟明之外的第二个精神领袖了。 悟明又一次下了山。 目的还是讲经传法。 妖怪已经十几年没出现过了,悟明这一次讲经传法的时候,有江湖上的年轻小子,其腰间挂着一柄剑,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月白衣袍,于下方质问他说:“我从未见过妖怪,你所说的那些经言法论我也熟读,甚至还在幼年时被家人强行压着背诵,可我却从未见过这些经言法论有实际之用。” “没用的东西学来干什么呢?” 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许多真正见过妖怪,甚至经历过妖怪磨难的人,就差指着他鼻子大骂了。 这算什么? 吃饱饭掀锅?填饱肚子撅灶台? 谁家小孩这么欠收拾? 许多人都已经开始挽袖子准备帮忙教育了。 太欠了。 不打两顿不仅对不起佛子,还对不起自己! “你说得对。”悟明却赞同了那小孩的说法。 许多人都露出了诧异但又了然的目光。 在小孩微微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时候,悟明笑着补充了两句,“可这世上若一定要以有用和无用来评价事物的价值,也不能只以你一人想法作为评判标准。” “你问过旁人的意见了吗? 你又是从何角度认为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说这番话的意义又是什么?” 那小孩直接被绕晕了,然后用力摇了摇脑袋,加大音量质问他:“你才是那个做和尚的,是应该你来向民众解惑,而不是要你来问我!” “可我所能给出的解惑结论全在经文经书之中,全在我这一生所学法理之内。” 悟明看着那小孩,慈眉善目。 青年似乎不适合用这一词汇来形容,但那种无边无际,仿若春雨滋润万物的温柔,却让那个孩子再也找不出任何挑刺的话,脸色也有些发红。 “意义是靠自身寻找的,意义是个体评定的,是否存在意义,全看自己。” 他双手合十,以最为虔诚的心声向天祈祷:“愿你往后永远都不会受此难题困惑,阿弥陀佛。” 那小孩最后老老实实跪在了下方的蒲团之上,再也不发一言。 旁边年纪比较长的,也是看出来了,这小孩估计压根就没有想质疑悟明,只是想要引起他的关注。 眼下得到了关注,甚至还得到了祝福,已然欣喜到满脸红晕不知所措了。 当年的小沙弥也长成了和尚,正站在悟明的身侧偷偷笑了笑。 但随后,所有人也都听悟明说起了新的东西。 “佛经和法理或许都是无意义的,真正有意义的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你们,以及你们所在意的人或物。” “将更多的注意力和时间都放在那些东西上面如何?” “惟愿我自身在此生结束时不留任何遗憾后悔。” “今日讲经结束,各位,有缘再会。” 他穿着一身老旧的袈裟起身离开。 而后对自身不做任何遮掩,与身侧沙弥共同以脚丈量人世,心态平和地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没有任何人拦他,就像他说的那样,有缘自然再会,强求不得。 唯独那个之前质疑悟明的小孩试图跟随…… 或躲在树后,或躲在墙角,粗糙的跟踪手段,一度让人怀疑他身旁的那柄剑是不是装饰品。 两个和尚都知道他在跟踪,却并未阻拦。 于是那个小孩看着,看着两个和尚将平安符及一些手抄佛经卖出,把赚取的钱财用在各种慈济院上。 然后拿着一个钵钵去讨食。 虽然往往都会被迎进去吃一顿斋饭,可是在那小孩看起来很像是乞讨。 他试图将银子给和尚,和尚转身又送去慈济院。 最后小孩跟了他们整整一年。 感受过饥饿,明白了食物的贵重。看见过那些得了银子资助后,有条件上学堂的小孩,也见过那些受病痛折磨的老人,免费进各种医馆取药。 何为大同? 此为大同。 或许只是人世一隅,但对于这个孩子来说,这一年之行,是他最不后悔的时光。 夜里。 月似圆盘,悬挂天际。 小孩与两个和尚坐在同一个篝火旁,三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寂静。 过了许久后,小孩看着跳动的火苗问和尚,“之后,我们去哪?” “去宁州。” 小沙弥拿着手中的地图,指着那写着宁州二字的地盘说道。 悟明看了一眼天上繁星,忽地笑道:“我也快三十五岁了。” 小孩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大人也会像孩子一样在意生辰吗?还是三十五岁有什么特别之处? 直到他看见了妖。 看见了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见过的妖怪,以为只会在大人口中才会出现的妖怪。 无穷无尽!《 》 60-65 第61章 佛子(完) 假如从天际视角向下俯瞰,就能看见一道由悟明为中心,进而生成的金色防护罩,此时这防护罩正以他为原点向外飞速散发。 不仅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妖怪,更是将原本来不及避难的凡人统一推离范畴。 那些人的目光和站在悟明身旁的孩子一样,充满了不可置信,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大。 似乎是从未想过,悟明具备如此伟大的力量。 不过也是,妖怪不再出现的那二十年里,世人幻想中的悟明便只能以江湖人的力量作为比较,而江湖中的最强者,实力也不过大宗师之境。 既做不到劈山镇海,也没有办法千里之外取敌首级,更何况是像悟明这样精准到将每一个人和妖怪分开。 普通人不知所措,但他们和那个孩子一样看见了那堪称没有尽头的妖怪! 同一时间,悟明脑海深处也响起了一道声音,那是狼王传递而来。 “于妖域之境前往此地的妖怪数量共计三万两千一百二十六,其中没有任何一个无辜者,这些妖全部都杀过人。 无论最终你是死于他们之手,还是他们先死于你之手,我都不在意。 就像那份交易里说过的一样,今日过后,诸位妖王将联合起来,彻底封死妖域前往人间的通路,从此两界化为互不干扰的独立个体。 悟明,只希望能一切如你所愿。” 狼王说完便消失了。 携带着梵文字样的言灵,也随着悟明口中念出的经文不断地飞向四处,限制着那些想要逃离结界的妖怪。 这些妖怪并不知道妖王与佛子之间的交易,它们的到来,仅仅是因为受秦紫盈召集。 那二十年不允许妖怪进入人间,甚至一旦进入就被追杀之说,被秦紫盈口头扭转成了不允许妖怪一个个的单打独斗去送死。 在她的口中,弱者联盟一旦集结起来,就将成为一个强大无匹的力量! 到时候无论是人间的地盘,还是那一滴血液就堪称天才灵宝的佛子,不都是手到擒来? 妖怪们被鼓动了,尤其是它们是那些曾经本身就杀过人的妖。 感受过人类血肉对自身的提升,自然也会忍不住去幻想起佛子所能带来的利益。 可贪婪者终将死于贪婪。 被限制在结界内部以后,许多妖怪脸上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只因那结界的威能太过强势,让他们难以生起反抗之心。尝试触及结界,将其撕裂,最终破开的反而不是结界,而是想尽法子攻击结界的妖怪们的肢体被融。 它们大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见曾经被它们视为指引者的秦紫盈,此时正站在佛子的一侧。 不仅没有受到攻击,还面露悲色。悲伤的可不是妖怪们的死去,它们都该死! 秦紫盈感到难过的是,“你如今的力量明明根本不必去死。” 尽管不想承认,但悟明的力量给秦紫盈的感觉就仿佛深海一般,看不见底。 别说是把这些妖怪们限制住了,秦紫盈敢说,只要悟明想要攻击,只需全力一击,就能直接把这三万多只妖怪全部湮灭。 但他却非要让自己死,还要死得惨烈。 这出戏,是演给世人和天界一同观看的。 那些知道无法逃离结界的妖怪,自然会转过来攻击悟明。 秦紫盈的身影也在这第一道攻击出现以后,就彻底隐匿起来不被人察觉。 他要亲眼作为旁观者见证这一切。 悟明盘腿坐在地上,面貌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脸上的慈悲之色倒是更加明显。 额心的那一点红,也眨眼间就淹没在那漫天血雨之下。 目的只有一个杀妖。 尽可能地杀死所有妖怪。 那个一路跟随悟明的孩子也提剑冲了上去,原先与悟明同行的沙弥,看到这场面,一咬牙,也加入了进去。别的不说,至少得护住这个孩子。 而对于妖怪而言,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它们根本近不了悟明的身! 那护体的金光拦住了一切,就算有妖怪用同类的身体推挡在前,以其生命作为代价隔绝了那护体金光,也会在接下来试图利用利爪或武器攻向悟明脖颈心脏等致命处时,被反向取下首级。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但也就只是一个瞬间,场面就起了变化。 因为悟明需要清场。 最佳的表演舞台,如果因为那些妖怪们的身影过于遮天蔽日,而不见神佛之光,岂不是太过可惜? 如此,紫色的雷电与金光同时闪烁,仿佛大网一般,串联了天空上的大量妖怪。 这一攻势对准单独个体时可能不算什么,但如果敌人目标太多,这紫雷金光的作用则将会百倍千倍地放大。 天上的妖怪们仿佛下饺子一般往下跌落。 只一瞬就死去一半。 小孩呆呆愣愣地看着那不再灰暗的天空,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悟明。 小沙弥拦下一个妖怪的攻击,同时呵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可是在和妖怪战斗,这能是随意就放松警惕的时机吗?!” 那小孩才反应过来,并连忙认错说道:“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接着继续认真对敌,但那双眼睛却不知为何越来越亮。 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妖怪,因此对妖怪也没有什么恐惧方面的认知。直到当下第一次见到,便是打破三观的数量和不知底线的敌人。 绝望之心肯定有的,也曾对佛子抱过希望,但又不敢真的去期待。 显然他和普通人一个样子,将悟明视为武林中的那些宗师大宗师之流。 这种人也不是没见过,只要见过就知道,根本不可能对上这么多敌人,一剑杀一个,单单挥剑都得三万多下,累都能累死。 谁知道两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发展方向! 是以小孩心中隐藏的那些崇拜和敬仰之意,便也再也难以隐藏,如同潮水般涌出。 他期待这场战斗结束以后,能和悟明交流,去尝试去问他,修行者为何和凡人武者之间差异如此之大。 他还有很多问题,那金色结界是怎么做到的?那金光雷网又是什么? 问题太多了。 只能强行压抑一下那些疑问,带着兴奋而又喜悦的心情继续对敌。 另一边。 尽管知道秦紫盈已经隐身,悟明也还是回答了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只以力量来衡定寿数,那天生力大无穷的神童就再也不会面临夭折的威胁,这听起来倒像是一件好事。” 悟明语速很慢,不疾不缓的样子。 “可这世上也多的是以耗费生命力作为代价的修行。想要得到足够的力量,总要舍弃些什么,没有舍怎么来得,有舍有得,才是为因果。” 远处的妖怪们全都像疯了一样攻击悟明,只因为那结界处的防御要比他周身的护体金光还要夸张! 这是注定将他们困死之战! 也不是没有妖怪去大声质疑秦紫盈,可这位打着妖王名号,却以人类意识为主的妖怪,早就已经藏于暗处,任何妖怪的声音都无法将他唤出。 于是针对之举就只能更频繁地去对准悟明。 可那佛子就像是不可战胜的大恐怖敌人一样。 根本让妖怪看不见胜利的希望! 妖怪已经想要骂人了。 可真正行使如此举动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佛子说,那沙弥就能指着他们大骂:“胡言乱语!” 骂得不痛不痒,但远处佛子手中的禅杖只需轻轻叩地一敲,就能散发出大量金光袭击众妖。 试图攻击那沙弥,偏偏佛子又极其护短,妖敢打沙弥,他反手就给妖一巴掌。 妖怪们愣是有一种自己在做困兽之斗的感觉,根本没有办法取得胜利,但不打又不行,只能打。 直到看见佛子口中渗出一道红色! 大多数妖怪都露出了希望之意,他们以为是悟明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结界,因此已经开始受了内伤。 这也间接证明妖怪们的攻击不是无用的,只是说之前可能还不到那个阈值,于是他们的攻击愈发凶猛。 那些利爪,腥臭味,各种毒,还有一些能被妖怪控制住的火焰水柱…… 所有攻击都在铺天盖地地向悟明打来。 无边无际的攻击,甚至彻底遮住了他的身影。 有妖怪小心谨慎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后询问:“我们成功了吗?” “可结界还在!”妖怪脸色极其难看。 果不其然,悟明仍旧在被那护体金光牢牢护住。 但这一次,他已经不再是嘴角渗出鲜血,就连眼眶也已经开始流下血泪…… 秦紫盈咬牙,见不得这种场面的他只能闭着眼睛大骂:“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求些什么东西,但如果最终无法如你所愿,我一定会报复的!尽管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要报复些什么。” 但又怎么可能不如他所愿。 悟明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笑了,在这战场之上笑得肆意。 秦紫盈从来没见过佛子的脸上能出现这种表情。 但同时他也第一时间知道了,除了他也没人能看见这种表情。 在妖怪在人类甚至在天界诸天神佛的目光之下,他们能看见的只有悟明的悲悯天人。 为了拯救人世,为了阻止妖怪坑害人间,为了防止百姓成为妖怪的口粮…… 他终将阻止这一切,仿若圣人一般。 这些场面没人能看见吗?不,当然有,很多很多人都能看到。 那些被推出结界范围之外的人,他们都是见证者。 众人在此前就已经知道佛子游历到了此处。 他们诚心地向上天祈祷,希望佛子能平安,希望这些妖怪能在他的攻击之下死去,不必坑害凡人。 为佛子诚心诚意地祈福,也希望诸天神佛能看见这一切给予一定的帮助。妖怪的数量太多了,不是吗? 好人不应该死在罪恶中心。 好人有好报,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一直都是佛教中最经典的言论。 所以他也一定会平安的吧? 但结界开始晃动。 但妖怪开始露出狂喜的目光。 那些妖怪注视着结界外部的人类,仿佛随时都要冲出去将他们生吞活剥,有许多人看着那发绿的目光,甚至被惊吓到倒退一步,一个没站稳,导致狠狠摔倒在地。 “快跑!妖怪要吃人了!” 第一道咋呼声起,许多原本被推出结界范围还在外部观望的人,也都被指引着退去。 人群熙熙攘攘,庆幸没有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直到、结界、碎裂。 已经死了一大半的妖怪冲天而去。 它们有的揪住人类的衣领,试图扭断对方的脖子,有的化作原型,妄图撕咬。 但大部分妖怪在做这些行为之前,就已经被自己的同类撕扯着吞噬入腹,用作力量补充。 妖怪认为,只有这样,只有自己在这战场中有足够的余力,如此才能在接下来取得更多的利益。 因此同族自然也就是狩猎的对象了。 就像是妖域中的森林法则一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可谁曾想过,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平安符!每一个人! 试图对人类出手的妖怪仅在平安符的作用下,就被刺激到大退,可他们的后方可不是妖域那种能当做后方大本营的地方,而是一直矗立在原地,试图斩尽所有妖怪的悟明。 不退还好,或许还能逃往人群中,混迹内里,直到成为修行者的其他人发现。 可他们退了…… 悟明也从原地站了起来。 手中的禅杖被其挥舞,每次挥出都是一道弯月型的金光,使得前方所有躲避不及的妖怪触之即死。 有了希望再赋予绝望,欲使人灭亡就先死其疯狂。 在妖怪身上也同样有着相似的作用。 但悟明自己也看起来更加狼狈了,七巧流血,原本刻录梵文的金色右瞳也被红色覆盖。 他快要死了。 秦紫盈如此清醒明白地看见了这一切,甚至比谁都清楚这一切注定无法挽回,因为佛子根本就不想活。 如果一定要苦,如果一定要痛,那还不如我所经历的一切都由他自己选择。 至少这也是对命运的一种反抗,尽管最初这一切可能就已经写在了命运的剧本之中。 秦紫盈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直到最后。 直到他真正倒下,看向天空,也直到所有妖怪全部死于他手。 那小孩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展。 他怎么就已经重伤至此了呢? “你明明那么强大,为什么会让自己变成现在这种样子?那些妖怪根本不敌你,如果你想要逃跑的话……你明明可以不必死战到底!” 悟明倒在地上,看着那小孩跪在自己身旁的模样,想要笑一笑,以笑容用于安抚,却又根本没有力气扯动嘴角。 最后也只能以气音发出一句,“抱歉。” “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强大。”小孩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明明跟着和尚受苦受难,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哭过。 但现在他的眼泪却根本止不住。 小沙弥也是急得要死,不断地将力量输入进悟明的身体,可惜却根本没有用了。 “空观师父继承了国寺住持之位,你将来日日修行,或许能继承方丈之位。” 悟明要死了,他也知道自己要死了,眼下还有力气说话,与其说是有力气,不如说是回光返照。 “不必再强留。”悟明直接用染血的手制止了小沙弥继续给自己输送力量的动作。 “那些妖怪身上全都有血气,它们曾经全部都杀过人类。如今它们死光,我也会将妖域与人间彻底封闭。” “自此以后,人界和妖界再无瓜葛,也再也不必面对妖怪的威胁,更不用通过制止妖怪的威胁,而向世人宣扬个人名声。” “修行今后修的就将只是心境,而非外在的力量。我希望世人所求可以是超脱世外,但也可以是不加掩饰地留恋人间。诸天神佛之身,以人之力哪能成就真身。纵使有佛子之名,我这一生也还是什么都没做到……” 他抬起自己的手,就仿佛在握一捧根本留不住的沙子,“我留不住想要留下的,就只能舍命带走想要带走的。” “至少不要让我这一生全是遗憾。” 悟明眼中的光正在逐渐熄灭。 直到他那只被小孩握在手中的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仍然温热,却也逐渐冰冷。 小孩伏于其身侧失声痛哭,他的脑中也闪过了太多的回忆。 那些回忆的片段中总是充满了悟明的身影。 小孩还记得他曾经问过悟明为何法号悟明。 佛子除了为他解释了老方丈给予的那个含义之外,自己也给出了另一个含义。 “难悟人世道理,难明世间一切,或许才是这个名字的深意。” 毕竟那些希望总归也只是希望而已。 小孩那时候就觉得佛子是悲观的,但他一直在笑。 就像是现在一样,明明已经死去,却仍然面带微笑。 秦紫盈看着这一切,最终现身。 他没有和曾经见过他的小孩与小沙弥对话,就只是将悟明尸身抱起。 那人说过,他死后只需要一把火将其烧尽。 但至少不要是在这里。 这也是秦紫盈唯一能做的事情。 那和尚曾经还说过,“我注定早亡,如果可以,倒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秦紫盈辩解说,他一个妖怪寿命悠久,长命百岁哪里是祝福,看起来只会更像是诅咒。 但悟明却说:“可一旦我死后,这世上又还有几人能和你留下羁绊呢?妖域你不会去,秦府也注定消亡。” “我知道你是你,不是那些做过恶的妖怪,但只要你身体中混杂了妖怪的一切,就注定也不再是全然的人类,甚至也无法继续住在曾经久居三月的国寺厢房。” “你该去往何地?又该留在哪里?” 那和尚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当时的秦紫盈只觉得好笑。 于是他回:“你都问我了,所以就说明这些问题是我该思考的,想想你自己吧。” 悟明当时听闻后神色怔忪,最后又笑着说:“也对,我明明连自己都还管不好。”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记忆都像是被隐藏在了夕阳之后。 尽是暮色. 秦紫盈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带着佛子的尸体去了哪里。 只知道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手中拿着一颗闪烁着金光的菩提子。 “这是你们的佛子尸身燃尽后骨灰中的留存之物。” “或许会成为佛教的传承之物。” 遗物转交过后,秦紫盈看了一眼一个同样剃了头发的新和尚,那就是那个曾经跟随在悟明身边的小孩。 无父无母,曾经迷茫不知前路。 但最后好像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似乎想要成为下一个悟明的样子。 但这世上又有谁能成为第二个他。谁都无法代替他,穷尽一切也只是模仿。 无论是出于互相认识之说,还是单纯地想要提点一下友人曾经认真照顾过的小孩,秦紫盈最后拦下了那个小和尚。 他说:“你大可不必跟随悟明的步伐,就像他也从未多喜欢过自己的和尚身份。” 小孩愣住了。 秦紫盈只笑:“你也是和尚,总是要下山历练的,跟我一起走个几年如何?” 小和尚看向了空观。 大和尚就只是点头首肯,“秦施主十数年如一日,一直品性极佳,你跟着他自然是有好处的。” 秦紫盈就这样将小和尚带走了。 他带着小和尚走了一遍悟明曾经走过的路,用时很短,毕竟他是妖怪。妖怪嘛,总是会飞天遁地的。 他甚至还找到了大昭先帝曾经留下来的一道圣旨。 “看,十年佛子,十年道人。他修的从来都不只是佛,而是人。” “他这一生,费力修炼的一直都是自己作为人的一生。” “但这一生结束了。” 小孩问那手里提着一坛酒的男人,“你难道不伤心吗?” “怎么可能会不伤心,如果说那和尚给你指明了人生前路,让你不再迷茫,那他就是真真正正的将我从死局捞了回来。” “他救过我,我爱过他。” “可你是男子。”小孩瞪大了眼睛。 “但爱又哪能是这么浅薄的东西,人世男女情爱是一种,可还有无数种爱一样存于人世。” 秦紫盈猛灌了一大口酒,任由那些未曾喝入口中的酒水顺着胸膛流下。 二十多年前他可不知道自己会成为现在这样,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却无比庆幸自己是这样。 “你说那和尚死后会成佛吗?” “如果真的成佛了,佛号又是什么?他还明显有着道家神君的身份,你说那道佛两家会不会为了争他打起来呢?” 秦紫盈抬头望向夜空,轻晒一声,不顾小孩意愿,一手拎着小孩,一手拎着酒坛,趁着夜色离开了这皇宫。 他已远去,再不见身影。 正如悟明。 作者有话说: 有番外 第62章 佛子(番外) 最终出现死后封赏的局面,悟明并不意外。 佛子的一生本就在安排之中,历经众多苦难却依然保持着向佛之心,不曾后悔,也不曾过分执着,自然而然地也就通过了老板的审核。 以现代略显粗糙的说法就是,死后升职加薪是必须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一生导向如此顺畅的向佛之路。 赞扬的目光,夸赞的眼神,口中不加掩饰的夸耀,以及对其过往所作所为的肯定。即便是会有竞争的同事,也无法抹去悟明这一生对人间所做的巨大贡献。 当然,再好的局面里也是有泼冷水的。 这部分人的说法拐着弯地呈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大致意思就是他确实做得不错,没有什么过分疏漏的地方,但却明里暗里地指责他,为什么一定要让妖界和人界的通道被封印住? 若今后仍然有人下凡历劫,却没能找到合适的对手又该如何? 悟明却突然问了一句:“可这千万种劫难之中,最受诸天神佛与世间凡人关注的难道不都是情劫吗?” 同事不屑一笑,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这种说法也就只适合骗骗你这种小孩子。 所谓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爱而不得,爱有所得? 但对于世人而言,这份情感似乎总是会被推到极为崇高的位置。既符合想象,每一个人亦或是非人,在具备知性的情况下,也都会试图让爱情显得盛大。 尽管祂们自己知道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爱而不得,何时指的一定是另一个个体了? 想要的却没有得到的,那可都是爱而不得。 悟明质疑道:“若我腹中饥饿时,想要得到食物,却又未曾得,这难道也叫爱而不得? 我爱一个人,我未曾与之相伴一生,往后余生的时时刻刻,只要想到,都会感到遗憾,这才应该是爱而不得吧。” 但那是只有人类才会想到的角度。 为何神佛与之不同? 只因时间的维度在神佛的面前,无论是凡人的一刻还是凡人的一生,其实没多大的区别。 祂们能将那一刻的记忆时时刻刻在脑海中复现。 直到真正将其感悟深刻。 而一旦真正选择下凡入世历练,最重要的不是八苦,最重要的是被人记住。 是其所经历的八苦也能被世人传唱。 “感受到你力量层面的变化了吗? 如果凡间苦修三十五年,就能让你实力提升如此明显,那为何下山历练的人却这样稀少?” “可这难道不是因为失败者会进入轮回吗?” “你信吗?” 只这三个字就让悟明闭上了嘴。 他确实信了,但此刻也确实不信。 只因死后化作灵魂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回想起了过往的一切。 而不是在那人类的三十五年中,需要被别人说明强调,才能知道自己是所谓的佛子转世。 在他有了那些记忆以后,即便是以灵魂体的状态走入轮回,极其强大的灵魂本质也注定他的每一生都不会泯灭于众。 也就是说,他总有一天还是会归位的。 “此刻,我宣布,其晋为佛,诸位可有高见?”坐在最高处的顶上大老板如此宣布。 下方其他人当然没意见,都在这混,当然是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佛光加身,世界一切美好汇聚身侧。仙鸟鸣叫之声响于天际,彩云于身侧环绕,满是眷恋,悟明沐浴其中,从中短暂得见一切真理。 但那个状态持续的时间很短,直到他真正晋位。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出现,他和顶上的大老板目光对视交汇,最终二者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 那句话说得是对的。 佛是无相的。 即便看起来争执不止,横眉冷竖,但换个角度理解就没问题了。 无论那些同事语气再怎么不好,也还是告诉悟明咱公司的秘密。 真是个坏人,不声不吭才是最合适。 就连那些话也可以换个角度理解。 人类的一刻与人类的一生在神佛的眼中都没区别,那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修炼方向的不明之处,若是觉得哪边比较薄弱,还可以专门去攻。 同事是好的,老板也是好的。 “阿弥陀佛。” “其封号为……” “慢着!” 就在上头的顶级大老板试图将佛子封号加身悟明时,大殿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道袍的人。 对方似乎是使用的传送的法子,涉及了时间空间双重维度,因此众人在听到那声音之前,其实还未看清楚他的身影,直到听清,也才看见他身影以实体落在了门前。 “诸位在为我道教中人封号之前,难道不曾想过,他究竟要不要舍弃过往一切,只来当这么个佛吗?”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怎么就要舍弃过往一切了?佛子一直都是佛子,只是此时修炼更进一步。”之前说话还挺刺的同事这会儿已经开始为悟明说话了。 “其身为司命神君,若被你们给拐去,成就着西天神佛之位,那今后命运一途是不是也都要多一个‘固定’‘不可更改’之说?然后再被你们嘴上说着‘佛曰不可说’的家伙,漠视着人类永远都挣扎在不可更改的固定之上?” “难道你就是什么很好的家伙了吗?” “你怎么就确定佛曰不可说暗示的一定是未来不能明确指出,而不是指出的未来就会变成明确不可更改的未来?” “固定一词,你倒是用得顺嘴。” 两方就跟那当初的方丈和观星阁主在御书房中当着皇帝的面争执不断一样。 最后不知谁冒出了一句,“你们在这里争执有什么用,要我说还是要看看他自己的想法才对。” 悟明:“……”这可真是太尊重他啦! “我没有想法。” “成佛也只是实力提升后的一种标准,而不是像是一个框架一样固定住了我的命运。掌管命运的神君,又怎么可能被其他人控制住命运?” 悟明只笑。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一年看不见,十年却能看清。 佛门的光环在逐渐降低,佛子离去后的二十年,真正能记住他的,除了那些曾经被帮助过,仍然在供奉碑位的人,大多数人已经开始在遗忘了。 没有妖怪的人世,真正能记住他的要么是同样的修佛者,要么是记录了这一段历史,试图将历史过往传递下去的人。 后来的大昭皇帝也确实做出了将悟明的人生事迹写进民间识字教学书籍内的操作,他一边在被人遗忘,又一边被人记起。 至于佛门…… 说昌盛谈不上,说世人对佛理一无所知,那也不至于。任何人,任何个体,都能对自己的人生指指点点两句,那些理解中又何处不是佛理? 只是说佛子的到来在此门过往历史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曾经将佛门推向至高,当然,却又让佛门的高度在其死后无时无刻不在滑落。 “你应当更晚些来。”悟明说。 那道袍人先是一愣,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干嘛要拦着他封佛。 虽然拦了也没啥意义,毕竟他死了以后,其模样也是被铸成了一尊佛像样子,国寺现在还有呢。 受之香火供奉,受世人敬仰,不被遗忘,就算是把国寺当个景点参观,对其人生事迹有所了解后,即便谈不上信仰,也会有所信服。 何人又能说他不是佛? 再有就是,谁又能说修道者不能修佛,修佛者不能修道。 为何一定要背离另一门才能加入另一门?我不能同时在两家顶级公司打工吗? 能做到不是一心有两意,而是实力。 最终这被打断的封佛还是进行了下去。 只是诸天神佛无一不心情复杂。 这会儿他们也算是明白了,悟明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想经历的,而不是被安排的。 包括现在。 从他的佛像出现在国寺的那一刻起,封不封就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已经是了。 多个封号的好处,大概就是能让如今的国寺方丈于某一夜的梦中,得知一个官方性质的对悟明的具体称呼。 就算不知道也没事。 因为凡人已经为他封号,号净世悟明。 最后,悟明在这大典上起身离去。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顶级大公司并不需要员工天天打卡上班,只需要关键时候能把人喊来就行,要是喊不来,那就喊别的,那么多人呢。 祝奚清后来也问系统,在那个他修炼了五百年最终登仙的世界的上界之中,司命神君的位置是不是在得到补齐以后。也并未正式上岗,而是以挂名形式出没。 系统果断回答了个:【对。】 然后悟明就浑不在意地重新回到了人间。 使出那些会混淆人认知的力量,悟明就去看了一眼当初的那个小孩。 这会可谈不上小孩了。 悟明在天上耽搁的那月余时间,底下人间就已经度过了三十多年。 在这三十年里,那孩子每日都会回想起悟明,也让他的身影始终不曾在记忆之中褪色。 悟明看完后,便予了他一场梦。 就像当初他深入妖域之时,方丈圆寂,他也同样予了一场梦,梦境是最为神秘,传递信息时也最为隐秘之处。 知道说出再见. 又是一年冬天,秦紫盈行走在北境荒原之上,大雪覆盖,让一切银装素裹。 他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以为自己死定了时,自己将自己困于内心世界时的画面。 那时好像也是这样,大雪纷飞。 只不过那时候有和尚,这时候…… 这时候居然也有!! 喝酒如喝水的秦紫盈手里的酒坛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坑,他也瞪大了眼睛。 那雪地之中,熟悉但看起来又年轻了不少的和尚,手里正拿着一个松果递给松鼠。 小小的松鼠看见后用双手抱住,一点都不害怕和尚的样子。 秦紫盈看着这样的一幕,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在做梦。 但自从他成为妖怪以后,基本就不再需要睡眠了来着。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远处的和尚笑意盈盈地对他打了个招呼,“秦施主。” 那人于大雪纷飞之景中身着一身最为简朴的僧衣,白雪不及其肤色透亮,天边升起的太阳也不及其眸中金光。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落于雪中。 秦紫盈走上前去,用手拍落其肩头霜雪,笑着又逗了一句:“这算不算是,此生也曾至白头?” 悟明知道秦紫盈调侃的并非男女之爱,而是指,本该死于三十五岁的他有了未来。 “我曾听闻其他同行会招些妖怪作为座下,不知道你可愿意?”和尚一点也不见外地说。 秦紫盈却愣了又愣后一脸嫌弃:“你以后出行不会是想要骑狼吧?” 悟明一言难尽道:“也许我只是觉得,寿命过于悠久的你,置身于凡尘中总归不好,便尝试想为你指明一条不同的路。” “可怜我?” 秦紫盈又闹了一句。 但之后却笑着与其并排走于雪中。 “但不用了,我早已学会在人间掩饰自己与凡人的不同。” “他们不会知道我是谁,也不会知道我活了多久。对了,我现在还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叫秦嬴。” 他走在雪中的动作稍显活泼,脚步并不如和尚一样规整到始终向前,而是偶尔在想起一些什么时,转身看向悟明,同时踩出一连串凌乱脚印。 “原本是想要叫输赢的那个赢,但一般谈起输赢,总归是输字在前,不好不好。” “我现在已经开始思考下一个名字叫什么了,也可以不再姓秦。” “百家姓氏的那般多,就算每一个我都用个二十年,那也是看不到尽头的时间。我可不会在这时间长河中让自己看不清未来。” 他说了很多,絮絮叨叨的,似乎想把这三十年不见的怀念一口气说完。 直到说出:“你呢?” “你今后就是那天际神佛,再也不入人间吗?” “所以秦施主是以为,我此次下凡是另类的为了完愿?” “难道不是吗?” “突然提出要招我当坐骑什么,明显就是只要我不同意,今后就再也没法见到了的意思吧。” 悟明叹气:“那只是一个让你从流浪人间的妖怪变成有家室背景的妖怪的说辞罢……”了。 他最后一个字根本没来得及说出,秦紫盈就已经咋呼着说他同意了! 凡尘俗世可不会因为没了妖怪就彻底丢掉那已经存在过的传承。 占卜风水,卦显吉凶,寻人找失,玄妙医术,这些学多了会的多了,还真不见得完全看不出秦嬴的身份。 与其这样,还不如给他上个背景。 当然,这背景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他做了坏事以后能逃避,而是单纯让他不必在被人类发现身份后,受那些过往的同类敌视。 秦嬴当然也明白,所以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之后呢,你又会做些什么?” “或许会重新回到天上去。”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悟明站定在原地看着秦嬴,格外认真的说道。 “但不是现在对吧,所以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对了!”秦紫盈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你想不想知道那些凡人是怎么形容你的?” “茶馆里面的说书人,佛经法论中有关你的形象,还有那秦府……三十年人海浮沉,一切都变了。” “但世人对你的形容还是那样有趣。” …… “上回书说道,佛子五岁出使宁国,大败噬人猴妖,救下了宁国边城子民之事,今儿个就来说说佛子那入京以后的故事……” 茶馆内部,那说书人惊堂木一拍,便将众人带入了过往的一切喧嚣。 直到结束,众人还意犹未尽。 “五岁的佛子就已经能对抗和妖怪融合的曲王,后来又潜心修炼十年,其力量想来也已经是当世第一了吧!” “俺父亲曾经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低谷,后来去佛寺试图求得一个解惑,当时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因缘际会,反正他见到了佛子,并让过往的那一面成为了此后经年的吹嘘之言。” “他说那佛子真的和天上的仙人一个样,走路时脚虽然触地,却不惊尘埃……” “还有呢,还有呢。” “听我慢慢说。” “佛子其人,右眼不同于世人,那可是和金子一样金灿灿的。十来岁的佛子和后来被记于书册中的画像截然不同,据我父亲所说,那时他的小脸还有点肉肉的呢,看着就很好捏。” “大不敬。” “嘿嘿,这可是我家那老父亲的说法,你们找他说去可别找我,我只是转述。” “佛子啊……” 清晨天色不明,佛堂内部油灯黯淡,但胜在灯盏数量众多,火苗飘忽,照亮了那捻动手中佛珠跪于蒲团之上默念佛经的小佛子。他垂眸低头,不知心绪,却又在香客的呼唤中回过头来。 还未跨进殿门的香客正站在门外招手,远远喊着:“你可是佛子?” “我心有不解之处,已困顿久矣,不知可能解惑。”. “之后那小佛子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走向我父亲,与其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念了句佛号,说:‘阿弥陀佛,施主若有不解之处还请问询,只要我能给出答案,定不留余力。’” “那样一个看起来年岁尚小的孩子,我那老父亲当然不太相信。但要说困住我父亲的东西,便是他上京赶考之时,我那祖父祖母亡故。 这事儿在那两位老人家的遗愿中被瞒了下来,村中人代笔写给我父亲的信中,只说一切都好。再之后,我父亲并未考中进士,只能继续维持举人之名,遗憾离京,心中所思所想全都是愧疚,着实对不起我那祖父祖母,只希望回到家中后两位不要责怪于他…… 之后自然就是得知真相。 惭愧于未曾让两位老人安享晚年,又恨自己明明根本没有能力考上进士,为何又一定要去这一趟京,若是没有去,是不是就不会留下遗憾…… 如此心境,困了我父亲整整三年。” “那佛子又是怎么说的?” “他给了三种解法,要么让我父亲亲自问问我祖父祖母。” “啊?总不能是叫你那父亲去死吧。” “要么上京再考一遍。” “啊??之前都考不上,现在难道就能考上了。” “要么放下一切直接出家。” “啊???” “我父亲当时和你们的反应一样,只觉得这小佛子在闹着玩。” “直到他将一切解释清楚。” “他有能力将我父亲的想法写在信件寄到还未转生的祖父祖母手中;让其上京赶考,则是不管能中还是不能中,只要这样做了,就都能真正将其放下。” “第三个我父亲当时也不太明白,只听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哪知道心有执念者却还能出家为僧的。” 秦嬴在旁边偷偷和悟明嘀嘀咕咕,“你当初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看来你这一套话术不只用在了我一个人身上啊。” 远处说起自家父亲故事的人还在说话。 “结果小佛子却说,‘来国寺中的人有求平安的,有求富贵的,有求姻缘的……得不到的万种皆能求,不理解的万般皆可问,但只说其中之一,一群人向注定孤独一生的和尚求得姻缘这事,问询一群从来都没经历情爱的人该如何自渡……最后说来说去,也只会落一个你没经历过,你又怎么能明白的结果。’” “‘我理解你心中苦痛,明白过往的一切困住了你,也让你止步不前不敢前行,如此不能进不能退的,那还不如换上一条路。’” “比如出家当和尚?” “对。” “你父亲肯定不会这样选吧!” “所以后来他度过了那难关,自然也就有了我母亲和我。” “还……还挺粗糙。” “但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确实有用。” “实在混不下去,就出家当和尚算了。” “寺庙不收怎么办?” “当乞丐也不是不行。” 远处的秦嬴看得直笑。 最后问悟明如何感想,额心一点红的和尚只回:“他们为何不去记录我那些年外出讲经时的言论……” 秦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是有伟岸之貌的,只是他们暂时还没关注到那些。” 悟明:“不,我的意思是说,无论选择好坏,至少当乞丐也确实是个选择。” 秦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抬手擦去泪珠,看向身旁的和尚,只说:“我过往听过你讲的每一场经,也见证了你每一次传法,如此,不如我也来提笔写写话本。” 悟明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同意了。 但他大概没想到,这种他死后三十年才写出来的故事,在未来居然被当做了正史。 …… “你说《佛子传》?那个啊,佛学院必考。” “我都是大学僧了,居然还有必考题?”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佛子传》就是道理。” “啊啊啊啊,不要啊!!” ……. 第63章 杀手(一) 祝奚清身穿一件黑色风衣,腰带随意打结系在腰间,一张成年男人的面孔上带了些烦躁和沉郁。 他此时正站在一个银杏树下点烟,时日正值秋季,金黄叶片飘落的样子美轮美奂,就是那掉在地上的银杏果被踩炸以后,古怪的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 祝奚清抖了一下手指,任由烟灰落在地上,一点也不讲究。 当然,作为演员的他本人肯定是不抽烟的。 这会之所以点上了烟,是因为他已经来到了新的世界。 演完了佛子的一生,回到现代世界以后,他自然要和系统好好掰扯一下。 疑问太多,那就一个一个理。 首先肯定就是自己做任务到底有什么目的。 个人面板上的那些人物身份卡又有什么意义。 和系统最初的沟通方向是进入新的任务世界,以体验实际场景的方式去演绎其他角色的一生。 但如果系统所能提供的一切他都不需要了呢? 拒绝和系统合作,不再进入新的世界,又会发生什么?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试了。 寄希望于从系统口中听见不做任务就去死之类的威胁言论,也希望从系统口中听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乃至祈求方面的发展。 然后那系统就回了个当然可以。 “啧。” 祝奚清当时就有一种想给它一下子的感觉。 佛子的剧情思索一下后,祝奚清最终还是没让系统将悟明的一生剪辑成电影上映。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他根本拒绝不了去往其他世界演绎其他角色的一生。 演戏早就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三次元的演戏,在导演控制的片场之下完善的所有戏幕,又怎么可能比去往另一个世界扮演另一个人的一生要来的有趣。 于是祝奚清还是决定来到新的任务之间,同时系统也相当向他解释了,系统商城里为何会备份每个世界的全部。 它说那叫文明薪火。 以正常人能理解的角度来说就是,那是一个世界的备份。 一旦备份的初始世界爆炸毁灭坏掉以后,它就能将备份从中导出,然后重新制定发展,保证世界不会毁灭。 祝奚清一点也不想问自己的世界是不是也是这样。 因为系统从最开始就没掩饰过。 不纠结这些东西以后,来到新的任务世界时,他就轻松多了。 指的是作为祝奚清的轻松,而不是作为原主的轻松。 原主柏观琛,一个现代社会的杀手。 小时候是个孤儿,五岁被拐进杀手组织以后,便开始了长达三年的训练。 八岁那年出任务之前,以一己之力把组内同一批训练者统统打败。 而他的第一个任务目标,便是一个非法实验室的管理者,以实验体的身份进入实验室以后,柏观琛借助手边的手术刀贯穿了对方的咽喉。 自第一次见血没有被吓哭,也没有呕吐之后,柏观琛自然得到了杀手组织的重点培养。 此后就开始了自己作为杀手的一生,现在掐指一算,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祝奚清这会站在树下,是因为他和一个经常给他打配合当助手的杀手组织的人约好了,今天就要干翻组织,覆灭组织的存在,从此以后作为普通人活过一生。 祝奚清可不信柏观琛真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活过一生。 他的三观教育,他见过的一切,他经历的全部,都和杀手相关,普通人是什么样子的,估计他都不知道。 【所以之后他在干翻组织的行动中失败以后,被女主救了,从此爱上了女主。并在青春小白花的带领之下,明白了正常人该怎么活着。】 “之后呢?度过了愉快的一生?” 【一个失败了的杀手哪还有未来。】 柏观琛和女主的剧情相当直白,两人一块死掉了。 这种情况下可谈不上恋爱脑。 柏观琛只是刚好遇见了女主,女主也只是刚好救了他,两人互生情愫。 爱情它就是这么个不讲道理的样子。 可如果女方其实根本不乐意经历这一切呢? 两人一块死掉,女主却重生了。 重生以后连滚带爬搬家,坚决不要和柏观琛扯上关系。 这很正常,甚至合理。 比较不正常的是,女主搬家的时候跑得太快了,因此导致租住的房子内部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带走,当时深受重伤的柏观琛为躲避追杀就只能躲了进去。 不仅把那小地方当成安全屋,甚至还住了很长一段。 房间内里的所有摆设,氛围,一切都让柏观琛感受到了一种温暖。 祝奚清这会烦就烦在,原主没见过女主的情况下,就仅仅凭一间出租房的装修以及一张女主照片就爱上了他。 指望一个杀手有正常人的逻辑,祝奚清觉得自己还不如指望一下,等会儿针对组织的行动能一举成功。 而不是像原主一样灰溜溜的失败,最后变成一个变态,甚至通过女主在出租屋里留下的各种东西,去偷偷摸摸找人,甚至暗自跟踪。 他倒是情深似海了,女主人都要被吓死了。 那可是杀手!背后还有一整个杀手组织! 一个正常的现代社会的普通女性的仇人,大概就是那些碎嘴子学生时代给自己造谣的同学,以及上班期间动不动就给自己加额外工作量,还时不时用异样眼神注视着她的垃圾男上司。 碎嘴子同学不重要,毕竟女主已经毕业,但垃圾男上司最后可真的是被柏观琛给弄死了。 谁家好人能接受一个杀人犯暗恋自己,甚至还在偷偷跟踪自己啊?! 于是就开展了一出,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离谱剧情。 女主必不可能让自己年纪轻轻就死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尽管这句话的原意并不是后来的人定义的那种不为自己打算会为天地所不容。 但那会儿女主只想把这句话的含义钉死在后者上。 简而言之就是,既然法律没有办法解决柏观琛,那就想办法把他弄死。 就……剧情一路义无反顾地走向了相爱相杀。 不过重生以后的女主其实并不爱柏观琛,原主一直是单相思。 “最后结局呢?” 【作为杀手的柏观琛自然被杀了,死得其所。女主则因为为他的死填砖加瓦过,导致后期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住进了精神病院。】 祝奚清眉毛一阵抽搐,对自己拿到的男主剧本全是be,或者另类be的事,一点都不意外。 但直到系统说起另一个话题 【你以后肯定是不能继续作为杀手存活下去的,这会让你这个世界的演绎还没开始,就会直接因为和谐大法导致结束。因此就像你刚才想的那样,要么一举覆灭组织,要么从此隐姓埋名逃离组织。】 【你打算怎么做?】 祝奚清一拍大腿,义正言辞地表示:“退休,必须退休!” “不过在退休之前还是要干完这覆灭组织的最后一票。” 随后他拿出手机,对着那老旧的按键噼里啪啦地按动了起来,直到嘟的一声拨通一个电话。 助手在他还未开口说话时,就在电话另一头给出回应:“大哥,我就在你所在位置往前走的左拐小道里,车子就停在右边。” 祝奚清顺着往前走,没过一会就看见了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本田。 但实际这辆车早已经和最初的模样截然不同,防爆玻璃,内置小型军火库,什么都有,杀手配置直接拉满。 就这么一辆车,两个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个杀手组织。 当一个跛脚保安在对祝奚清打招呼时,转眼就被助手用装了消音器的枪一枪爆头。 这个组织里可没有一个好人。 当初那个搞人体实验,最后被柏观琛弄死了的实验室管理者,本质也是这个组织旗下的一员。 可惜对方的研究成果并不想交给组织,因此才导致了灭口,顺便培养一下新生代。 至于门口的这个保安,别看平日里笑呵呵,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样子,当初也是能干得出害死亲生父母只为骗保的操作的。 祝奚清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助手却说道:“比不上大哥的那九位排名前列的杀手里,其中一半都已经和我们达成合作。另外一半则是在知道我们的目的以后选择默认,但不愿意插手,害怕我们任务失败后,导致他们也跟着集体遭殃。” “这几人的想法是,要是我们成功了,他们就会直接倒戈,要是我们失败了,他们只当不知道我们干过这件事,面对组织的后续调查和审问也只会说不知道。” “算是一群还算是有脑子的墙头草。” 助手是一个看起来和柏观琛年岁差不多大的人,头发比较散乱油腻,但却长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 他在杀手天赋上面不及柏观琛,在当初幼年训练之时,训练他们的教官说,无法通过测试的人都会在测试失败后被扔进实验室。 在之后这场决定命运的测试里,柏观琛拉了他一把。 这位看起来身形佝偻,实际只是觉得这样比较舒服有安全感的助手,从那时候就决定把命都交给柏观琛。 毕竟当初摆脱进入实验室的结局以后,今后每多活的一天都是柏观琛间接给挣过来的。 后来柏观琛决定不干了掀桌子期间,作为助手,这人也在他的失败发展中导致身死,就连尸体也被扔进大海喂鱼。 祝奚清觉得可惜,就想着要不捞一把。 于是非常果断地用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上个世界的特殊药物。 江湖体系下的六转玉液皇丹,作用就是护住心脉保人不死,只要不是那种直接把人炸得连渣都不剩的伤势,基本都能吊一口气。 然而这东西在系统商城里售价依然只有一百积分。 祝奚清看着那近百万的积分数,有一种自己或许很是富有的错觉。 “吃了。”祝奚清耷拉着眼皮,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样子。 他手掌一翻,便就将那丹药拿出,并转手递给助手。 对方虽然不明白这东西是什么,但还是将其接过并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丹药一入腹中,助手只短暂感觉到一阵温热,过后就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他也没问,只是跟着祝奚清继续这反手覆灭杀手组织的无收益任务。 进入大楼以后,四位已经达成合作的杀手便前来接应。 两男两女的阵容,其中一位个子比较高挑,约有一米八的女性说:“内部监控已经全部被我利用电脑远程封锁,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都不会再继续录像。如果半个小时内不把这里头能杀的人全都杀掉,那我们恐怕就会出不去了。” “目前这楼里还有多少人?”祝奚清问了一句。 另外一个戴着圆框眼镜,个头明显矮了许多,约莫只有一米六的女人说:“216人。” “我们六个要是全力以赴,大概能在半个小时内解决。” “但……” “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出来吧。”祝奚清语气淡淡。 “那几位和我们差不了多少的墙头草杀手,其中又有三个倒戈。” “同等级别的杀手互相对抗的时候,拉扯的时间就远比单方面的屠杀要来的难搞。那群家伙也是真的能做到凭借直觉躲避子弹的,虽然我们也是。” “想让他们死并不容易,而一旦我们被他们缠住,别说是覆灭组织了,就算是我们也不可能走得掉。” 矮个子女人皱着眉头,她倒不后悔这场行动,只是不想让行动失败,因此还在想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阻止那三个人前来阻止他们。 “这个简单,他们三个交给我。”祝奚清当即说道,“不管你们能杀多少,倒计时最后一分钟都要离开这栋大楼。” “我会让这本该腐朽在历史长河里的东西彻底消失。” 其他人之后甚至都没问祝奚清要怎么做,就已经点头同意了。 祝奚清也花了一秒钟思考,最后又换了四颗六转玉液皇丹。 “吃了吧,保命的东西,虽然希望你们用不上。”他直接将药丸抛了过去,另外四人接下后也没怀疑,直接就将其吃下。 过后祝奚清便转身走向着足有十八层高的黑色大楼。 据说这杀手组织也是具备传承的,是现下的老板从自己祖上继承过来的家业。 用了整整五百年的时间,从古代的杀手阁变成现在的杀手楼。暗网上的名头也非常响亮,业务横跨一百八十多个国家,堪称庞然大物。 但无论再怎么庞然大物,树大根深,也挡不住蛀虫产自内部。 虽然并不想用蛀虫一词来形容自己,但当一个能把庞然大物蛀空了的蛀虫也挺好的,不是吗? 保持着这百无聊赖的想法,祝奚清走向了电梯。 他当然知道从保安死的那一刻开始,这电梯就已经不再安全,但从电梯下来的人也同样不再安全。 只因为他在这里。 “哟,真是惊喜,没想到你们三个一早就在这里等我了。”祝奚清挑眉,圆眼镜女孩说的三个倒戈者此时就在他的面前。 他们手中各有武器,不过多数多是枪械。 在看见他的一刹那,就瞳孔地震而后不管不顾地开 枪。 作为杀手,而且还是名声响彻诸国的杀手,柏观琛是实实在在凭借自己的实力打上来的。 同一组织的人没人能在他手里撑过五招,这还只是单纯体术方面,如果涉及枪械打靶,只能说无论是移动靶还是非移动靶,柏观琛全都例无虚发。 于是在三人中体型最为高大威猛的男子抬手对他开 枪的第一时间,他就猛然一脚踹了过去,并反手夺过对方手中枪支,进而崩了一 枪,命中了那人的肩胛骨。 在那人捂着肩膀后退之时,祝奚清便对准对方快速将弹夹清空。 没指望能打中,即便他有着例无虚发的能力在,但奈何电梯掩体实在坚强。 触及电梯不仅没炸反而乱飞的子弹,更是在他微微偏过脑袋后命中了身后的墙体。 祝奚清轻笑一声,下一秒腰部使力,下盘站稳,手腕和手臂同时发力将手中那个已经没子弹了的枪支狠狠砸在那人脑袋上。 然后就只能看着他瞪大双眼,直愣愣地倒下。 祝奚清毫不在意,并将目光锁定在了另外两位的身上。 “干什么不好,非要玩这一出临阵倒戈的蠢事。” 还站着的两人其中一人崩溃大喊:“你当我们跟你一样是个孤儿吗?我可是有妹妹的!” “哦。”祝奚清面无表情地攻了上去。 一对三的时候都能轻易解决一个,何况当下一对二。 将剩下两个人也都打晕以后,祝奚清估摸了一下时间,发现才过去了十五分钟。 他越过倒下的三人走进坑坑洼洼的电梯,按下了十八层顶楼的按钮。 也不知道老板在不在那儿。 柏观琛当杀手这么多年,那点子积蓄可怜到还不及祝奚清一百积分换来的钱。 把人当黑奴使,尽管职业是杀手,这看着就不是很正常……但这老板把人当黑奴使啊!! 祝奚清目标明确地上了顶楼,然后义无反顾地踹开了老板办公室。 他单手持枪,侧身站立,在老板将双手举起,试图安抚手底下的王牌杀手,防止对方暴起直接把自己毙掉时,祝奚清欺身向前。 直到枪口对准中年老板的脑袋,对方额角也流下了一滴冷汗。 “说说看,我当年五岁被弄进组织,究竟是因为我是孤儿,还是不知道被你们从哪绑来,然后挂靠了个孤儿的身份。” 老板脸色一下难看了很多。 “谁告诉你的?” 祝奚清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诈,居然还真能薅出点隐藏信息。 他用枪口用力怼了怼老板的脑门,语气冰冷了些,“你只需要告诉我答案就行。” “阶下囚可没资格来问我问题,甚至是跟我谈条件。” 老板脸色更难看了。 “我告诉你,你就能放过我吗?” “当然不会。”祝奚清理所当然地说。 老板冷笑。 祝奚清却又说道:“但是一 枪爆头的死法和浑身骨头全被我一点一点敲碎,我猜你肯定不会选择后者的,对吧。” 空气一下陷入沉默。 直到老板真正开口。 “你确实不是孤儿,人总是会有出身的。虽然你现在是杀手出身,但你最初不仅不是,甚至还是非常有名的证券公司老板的独子。” “至于你最后被我带回来的原因……” “是因为你的叔叔和我达成了一项交易,他想让你痛苦死去,并让你的父亲得知你的死以后心神不宁,进而霸占你家全部财产。” “所以你选择的手段就是把我扔进训练场?” “我不认为你不知道那些不合格的杀手都落到了个什么样的结局。”老板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这会儿倒是冷笑了一声。 祝奚清沉默了一会后说:“那我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祁钧海。” “呯” 在那个名字被说出以后,老板就一并倒了下去。 祝奚清转身下楼。 依然是坐着那个电梯,在到达那三个被他打晕了的杀手楼层的时候,祝奚清盯着三人看了一会,最后一手一个,胳膊还夹着一个,硬是将三人一并拖了出去。 高个子女人看到的时候还惊讶得睁大了眼。 “你是想要放过他们吗?但我不认为他们能背叛一次,就不会背叛第二次。” “难道你以后还想继续当杀手?”祝奚清随便将三人扔在地上,然后再次点燃了一根烟,他也不抽,就和之前站在银杏树下一样,静静的看着它燃烧。 “我当然不想,但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想开一家店,或者开个公司,总之就是准备搞一个新的组织。当然,也不会再让你们杀人。” “至于他们三个……那当然是经过我精挑细选以后,确定的最适合的不要工资也甘愿给我打工的顶级打工人。” 高个子女人:??? 她突然一脸惊悚地问了一句:“我之后不会也是‘心甘情愿’‘不要工资’吧。” “那倒不至于,就凭你的电脑技术,如果我开网吧,那你就当网管,如果我开正经公司,那你就管人员流动。” “工资嘛,好商量。”祝奚清又一次弹了一下烟灰。 女人松了一口气。 但在约定的时间已经抵达,却不见其他人踪影后,她的心脏又一次高高提起。 每一秒的倒计时都让她烦躁异常。 直到最后十秒的时候,她看见那个戴着圆眼镜的女孩浑身鲜血,狼狈地背着已经生死不知的助理从大楼跑出。 另外两个男人也是互相搀扶,但明显也都深受重伤的样子。 祝奚清问高个子女人:“会开车吧,我们该走了。” 他看起来完全不担心助理是不是随时都会死掉的样子。 高个子的女人心下一寒,一时之间不知道覆灭组织跟着这王牌走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但她最后还是驾驶着一辆车,看着祝奚清神态自若地坐进副驾驶,甚至还给自己绑好了安全带,也看着后座浑身浴血的助理和眼镜女孩…… 另一辆车里坐着的自然是那两个受了伤但还能开车的男杀手,和三个被祝奚清弄晕的杀手。 高个女人最终深深吐出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将车开走。 直到后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四溢。 明明已经开出了几百米的范围,高个子女人却似乎依然能感受到那烈焰的灼热。 她满脸惊悚,期间不受控制地扭头看向后方,竟然发现那原本遮蔽了她整个世界的庞然大物,正在肉眼可见地沉入地底。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女人想询问,但祝奚清却说:“别再回头看了,你要是敢把车开沟里,我就敢把你扔下去。” 这高个子女人顿时噤声。 之后,他们向着祝奚清一早就买下的安全屋平稳驶去。 女主?什么女主? 朝九晚五老实上班的女主? 祝奚清不认识,也不是很想认识。 到了安全屋以后,助理小哥都没气儿了。 高个子女人心也死了。 也确定自己确实是从狼窝掉进虎口。 然后就见祝奚清伸手按在助理小哥的胸口位置,手上出现了乳白色的气。?????? “你是古武修炼者?!”她瞪大了眼睛。 “没错。不过你也别在这干站着,我的助理,我当然不会看着他死。你的朋友,就那个戴眼镜的,她也伤势不浅,上药包扎你总会吧?自己去找医药箱帮忙干活。” 祝奚清随便指挥着她,并将大量内力输进助理的心脉,而后用力一按,原本都没气儿了的助理猛然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从病床上弹坐而起,并剧烈地咳嗽起来。 祝奚清随手拿个垃圾桶,让他扶着垃圾桶吐了一会儿,过后人就好了。 戴眼镜的姑娘正被包扎,另外两个也伤势不浅的男人自己给自己包扎,但他们却一时之间都不敢看祝奚清。 什么神异手段,死人都能救活…… 四个比柏观琛排名低的杀手,两个男人,一个叫做莫弘,另一个叫做尚言。戴圆眼镜的姑娘是娄小蓉,高个子女人叫白亚滢,助手是曲明波。 这会儿除了还躺在床上的曲明波,另外四个,一个比一个乖巧,要么坐在沙发上坐着,比学生看见教导主任还要乖,要么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不敢看祝奚清。 “想什么呢?” 娄小蓉手抖着推了一下眼镜,“在想老大你现在还唯不唯物。” “只是古武而已,还有一些不是很方便拿出来的东西。” “比如组织大楼往地底沉的时候,从天而降的惊雷?” 白亚滢敢保证自己绝对没看错,她当时就是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样的画面。 “算是吧。” “……您真是一点都不装了。” “问题不大。” “之后老大打算干什么?” “要不真开个网吧?” 娄小蓉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开玩笑的。” “先把我们身份转到明面上来,以后咱就是好好市民了。” “往后的事,往后再考虑。” 他说是这样说,实际上却控制不住地想到了祁钧海这个名字。 老板亲口说出的他的父亲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事实,但有机会的话还是要调查一下的。 但在此之前,需要让这几个倒霉蛋把身体伤势养好,而且这至少也得是好几个月的时间。 顺带一提,那三个被祝奚清弄晕的倒霉蛋后来也醒了。 他们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面临了邪恶资本家的威胁。 “咱们以前共同的老板已经死了,所以现在你们仨得给我打工。先给我转一百万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实力给我打工。” 三人:??? 第64章 杀手(二) 你说的是人话吗? 那三个人看着祝奚清的眼神就像是在这样说。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其中一个人咬牙说道:“转就转,但我转账过后,你就不能再对我动手。” 殊不知他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就看见祝奚清露出了更加奇异的目光。 王牌兜里左翻翻右掏掏也才只有几十万,往后排的那几个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万? 而且看起来还不会肉疼的样子……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当然这么痛快掏钱的,也还是只有这一个。 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满脸肉疼,舍不得转钱,也不愿意得罪祝奚清,生怕自己被一梭子崩掉,脸上全是犹犹豫豫的样子。 最后一个则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本来脸上还带着笑的祝奚清肉眼可见地变得面无表情。 “一百万都不舍得转,那当鸭子和嘎腰子,你们自己选一个吧。” 这话一落,刚才那个一脸犹豫的人连忙举起手来说:“我转我转,转一百二十万。老大你看我,我可有实力。不过不想当鸭子,也别嘎我腰子……” 祝奚清脸上又一次挂上了笑容。 只剩那个说要命一条的倒霉蛋满脸懊悔。 他一开始想的是,这安全屋就算再怎么安全,也是有个度的,要是自己不愿跟柏观琛干,做出一副拒不合作的样子,那就算被威胁轻易也不会被杀掉,毕竟不好处理尸体。 结果! “……你是怎么想到当鸭子和嘎腰子的。” “你管我怎么想到的,能威胁到你就行了。” 那人以沉默的态度示以了默认。 之后咬着牙说:“不就是一百万吗?转了。” 祝奚清却挑了挑眉,哼笑了一声,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继续点燃了一根烟。 这种无声无息的威慑最是吓人。 尤其是那个想要拒不合作,有点自己小心思的杀手,在这会逐渐想起来了柏观琛在组织里的名声。 柏观琛狠也是真的狠,平时冷冷淡淡,就跟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大少爷似的。装着大狙的包也还是用大提琴包代替的,他走在街上的时候,任何人看见他的第一眼,都会把他当成什么艺术家之流。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这二十年的杀手生涯里他杀掉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这样的人,杀他一个同行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一时间这人自己给自己吓得不轻,冷汗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最后他狠狠憋住一口气,过了好半晌,才在完全憋不住的情况下剧烈喘息,同时也说道:“二百万买我自己给你免费打工。” 祝奚清还是笑。 直到这人咬牙切齿地给出了自己的最底线:“三百万。” “我只有三百万,这已经是我的全部身家,组织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机会拿到太多提成……” 严格来说是只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提成。 任何被杀手接下的单子,其中一半抽成都会被公司拿走。 乍一看还剩百分之五十,也不算太差的样子,但实际上,杀手真正能拿到的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余下的百分之二十五公司会以升级装备的名义下发枪支弹药或是一些毒药之流。 按照公司的说法就是,杀手接单需要通过公司,公司给了情报,给了机会,给了平台,甚至教导杀手成为杀手,拿百分之七十五怎么了? 但公司给的东西又哪能全信,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管是那些情报,还是实际的武器装备,只能说中上。真想要拿到最实时的情报消息,还得自己联系情报贩子。就连那些顶尖装备,也一样需要只能拿到百分之二十五的钱的杀手自己倒贴去补。 柏观琛也就是这么才在二十年的拼搏中才只攒下了可怜的几十万。 不过显然,其他人捞钱的手段要比他多得多。 单靠接单杀人抽提成赚到的那点钱,想攒下三百万可不容易。 祝奚清直接用指腹强行掐灭了那还在燃烧的烟头。 他声线低沉道:“三百万成交。但你也要告诉我,你的搞钱渠道是从哪里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接着看着祝奚清的目光也有些奇异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吗?组织每一次在杀手出任务前给的那些装备都是能卖掉的。我们杀掉的那些人里,虽然也有同行,但多数时候还是一些不怎么能打的人,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不让装备损坏,到时再把装备挂暗网上卖掉就行了。” 祝奚清怔住了。 那三个交钱打工的看着他的表情,也琢磨出味来了,一时之间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直到祝奚清转身去向高个子女人白亚滢求证。 已经自觉进厨房做饭的白亚滢烧了一锅糊了的粥,正在装碗,想让脸色苍白的娄小蓉填填肚子,恢复一下精神,然后转眼就被祝奚清问起了这个问题。 白亚滢也是呆了一下,过了一会后回过神,“肯定是啊,大家不仅这么干,有时还会拿组织实验室研究出来的成品出去卖。” 祝奚清转眼就问出了一个拷问白亚滢灵魂的问题。 “那你们都活得这么肆意了,为什么还会想要叛逃组织?” “能干别的,为什么一定要干杀手。虽然都是职业……”白亚滢脸色有些沉,面无表情地将那碗白粥里放了两大勺糖后端出去递给了娄小蓉,让她自己吃。 “虽然你说的那个开网吧,让我当网管的说法很不切实际,那要是有可能的话,我宁愿当个网管,也不想去当那所谓杀手。” “而且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白亚滢自己挑了沙发一角坐了下来,她看着坐在对面,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男人,声音清清冷冷,“不然你自己跑不就行了,最多也就带上你那助手曲明波,哪里还用管我们这些人。” “说难听点,如果当时我是你,我碰见客厅里的那三个,我可不会打晕后将他们拎出公司大楼,我只会直接在电梯口就把他们杀了。” 那淡淡的杀气让那三个杀手头皮发麻。 虽说这安全屋里有好几个重伤的,但祝奚清当时就能一打三了,这会再加上白亚滢,另外三个只会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于是他们便连忙说道:“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们已经是老大的手下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白亚滢瞪了那人一眼。 祝奚清懒得管他们吵架。 他随手拿出那个按键手机,一番鼓捣,确定真的有五百二十万到账以后,就说起了新的话题。 以后打算做什么? 曲明波是要跟着祝奚清的,第一时间就说:“我跟着大哥,大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亚滢也思索起这个话题,最后犹豫道:“我以前也曾设想过,要不要开一家花店。” 娄小蓉一并点头:“我也想开一家咖啡馆,不管是那种猫咖还是书咖,一定都很惬意。里面还可以放一架钢琴,白姐以前被教官要求学乐器的时候,学的就是钢琴来着,我俩以前合作去一个上流社会宴会套情报期间,白姐就弹了一曲,还被一个专精钢琴的艺术家夸赞过呢。” 莫弘和尚言他们两个倒是很直白地说:“现在组织已经没了,要说我俩想干什么……那可能还是混迹在那些灰色地带边缘。” “一个是我们实在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活的,再一个是,我以前就想过,要是有机会脱离组织不受限制,自己赚钱自己花的话,那不如就去开个情报屋……” “但如果你们真这样做的话,迟早还是会卷进漩涡之中。”远处那凑在一块的三个倒霉蛋的其中之一说道。 莫弘和尚言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咱只是想做线上,可没说要回到那种打打杀杀的生活里。而且真决定往这个方向走的话,也还希望白姐能帮帮忙。当然,钱肯定不会少付的。” 白亚滢的电脑技术堪称世界级,她也是专精这一挂的。 娄小蓉更擅长易容和医药,以前还做过给人换脸的手术。 “你单问了我们几个,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尚言看向祝奚清,提了一嘴。 “想调查一些东西,但那些事不算急。” “之后等你们伤都好了,再挑一个比较偏的城市,找条街道,直接花店咖啡店情报屋和网吧一起开。” “何况有一点我们谁也都不能避免,那就是已经习惯了杀人的我们,注定不可能轻易就重新成为人群中的某一个。我们现在的特殊,是单单出现在街道上都会在瞬间变成众矢之的的程度。” “可如果一群看起来都有些特殊的人全都住在一条街上……也就没有所谓的特殊可言。” “关于身份方面,我已经找了熟悉的合作者。”祝奚清手腕一转,指尖便捏住了一张身份证。 “柏观琛,A市阳光孤儿院出身,A大汉语言系毕业生。毕业后苦于就业难,便决定和几个朋友合作开了一家网吧……” “几个朋友是?”那三个倒霉蛋咽了咽口水。 “当然是你们三个了,网管一二三号。” “不是、我们也是有名字的!” “那不重要。”. 三个月后。 一群人的伤势全都好转完毕,本来因为在里世界待了太久,导致很容易出现的应激反应,也随着过于日常的生活逐渐被抚平。 当然,这是假话。 真正的情况是,在网管一二三二号购置电脑,却被附近电器城的商家坑的时候,差点就想直接出手拧断对方脖子。 白亚滢也在开花店的过程中被花草的病害和虫子搞得烦不胜扰,一度恨不得一把火直接把花店给烧了。 娄小蓉的咖啡馆倒是还好。 最多也就是出于她想全都要的原因,导致咖啡馆里的一些书籍被猫咪挠得全是纸屑。 但显然她忘记做市场调研,导致这家咖啡馆即便开了起来,甚至定价也只是五十一杯,还可以免费撸猫看书什么的,也依然没几个人愿意来。 娄小蓉愁得头都快秃了。 一度和自己寥寥无几的几个顾客说:“要是哪天干不下去了,我就去隔壁网吧当网管。” “网管这个职业这么紧俏吗?”前来喝咖啡的人一脸惊讶地说。 娄小蓉悄悄咳嗽了一声,“那什么,主要是隔壁老板长得确实好看。” “自从网吧开业以后,人员天天爆满。” 那顾客喝了一口咖啡,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说道:“你要是能确定网吧客流量大真是因为隔壁老板长得好看,那你要不然把隔壁网吧的店长薅过来,每天请他一份免费的下午茶,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带动咖啡馆的人流量。” 娄小蓉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吗?” 她顶着一脸我悟了的表情,在客人伸出尔康手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冲到了隔壁,甚至完全忽视了客人说的那句:“你先等会儿,我还没付钱!” 钱不钱的不是很重要。 娄小蓉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隔壁网吧的老板! 而被她惦念着的人…… 祝奚清溜溜哒哒地去隔壁花店买了束郁金香,随手将网吧前台花瓶里已经凋谢了的花丢进垃圾桶,再把那新的一捧粉色郁金香塞进花瓶以后,转身直接躺在了一张躺椅上,手里还拿着一个不扇风只是用来盖脸挡光的蒲扇。 看着就很像那退休老大爷的样子。 至于三位网管…… 中午午饭刚过的这个点,网吧里没什么客人,大多数客人都喜欢晚上出没,因此负责夜班的三个人这会儿正在二楼休息室补觉呢。 娄小蓉过来的时候,用指关节敲了敲前台的桌面,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咚咚声,之后见祝奚清将脸上的蒲扇拿了下来。 “找我什么事?” 他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加格子外套,及一件看似修身但又给足了放量的西裤。这么一套衣服放在大爷身上就确实是大爷了,放在他身上…… 上身白衬衫领口松松散散,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都能养鱼了的锁骨,下摆处更是因为躺的动作过于随意,露出明显的腹肌线条,拿着蒲扇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凸,间接证明了即便过去三个月也不曾懈怠过的他依然很能打。 是非常典型的力量与美型同在之人。 娄小蓉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老大你不去当男模真是亏了。” 祝奚清:“……” “你信不信我让你店里的小猫咪从今以后只爱吃那贵得要死的罐罐,再也不碰猫粮?”他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威胁之言。 听到这儿,娄小蓉圆框眼镜下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幽怨之色。 明明是个杀人无数的杀手,结果在猫咖开业当天,所有猫都往他身上扑算怎么个事? 明明还有其他客人! 但小猫咪可不会管这些。 那些娄小蓉精挑细选来的柔软小猫咪,一个个的就跟把祝奚清当成了猫咪幼崽似的,没事就贴贴蹭蹭舔舔。 甚至还主动叼罐罐给他,娄小蓉一度以为是猫咪开不了罐罐盖子,想让老大帮忙开,转眼就见他开了的罐罐被猫主动往他手里推。 娄小蓉看见这种画面的时候,真一度怀疑人生。 有一种被猫绿了的感觉。 我花钱养你,你居然拿我买的罐罐去养其他人?! 太过分了! 但小猫咪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会喵喵喵。 后来娄小蓉只能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刚才咖啡店客人给她提出的建议。 娄小蓉把话转述完后,就见祝奚清一下子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娄小蓉还被吓了一跳,嘀咕着“你怎么突然坐起来了”,下一秒就听祝奚清说:“免费下午茶确实好,但还不够。” 娄小蓉这段时间也算是摸明白了这位王牌杀手的脾气。 虽说过去在组织里的时候,大家都不太熟悉,但经过这三个月的相处要还是完全不了解的话,真就辜负了以前组织的教官专门给他们培养过的情报收集能力。 祝奚清爱财,甚至非常爱财。 他这个爱法显然不是以前就有的毛病。 娄小蓉特意问过曲明波。 助理先生当时给出的说法是:“大哥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杀人,除了杀人别的什么都不会。这样的一个人,在不再当杀手以后,总要有一个别的盼头。” 显然他给自己选中的就是爱财这么个人设。 一段时间过去,娄小蓉也习惯了。 当下听他说不够时,就果断拍板决定,“那你网吧里的其他工作人员的下午茶我也都包了。只要你每天下午在我店里坐两个小时,我还会单独给你二百,日结。” “成交。”祝奚清很果断的点了点头,甚至还看了一下网吧墙上的时钟。 此时钟表已经指到了一点五十八分的位置。 “小明午休马上结束,再等两分钟,等他下了我就去你店里坐两个小时。” “好。” 两分钟而已,娄小蓉当然等得起。 曲明波从楼上下来以后,就听两人大致说了下这出事,免费下午茶不吃白不吃,顺便还交代了娄小蓉一句,“送到网吧的下午茶甜品糖分减半。” 娄小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之后祝奚清和娄小蓉就一起去了隔壁。 白亚滢也在,她那花店随意得很,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关,她也不缺钱,因此下午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来咖啡馆弹钢琴。 娄小蓉这会儿已经一脸愉快的回到了收银台内部。 看着压在前台招财猫底下的五十块,娄小蓉念了一句:“要是今天生意好,等那姑娘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一定给她免单。” 然后今天生意是真好! 大概从两点三十分开始,客流量相比往日几乎是翻了倍的往上涨。 春天,阳光顺着落地窗洒进咖啡馆内,祝奚清把自己窝在懒人沙发中间,任由一只同样懒散的布偶趴在他的腹部休息,时不是摸摸布偶猫那偶尔还会甩动一下的大尾巴。 这画面是真的吸引人。 所有生活的压力好像都不复存在。 五十块也不算特别贵,可以在这咖啡馆里面呆很久,听着钢琴大手现弹音乐,看着帅哥和猫猫,时不时还能薅两本书过来装一下文艺…… 打卡打卡,必须打卡。 娄小蓉坐在高脚凳上,懒懒地趴在前台。她眼角余光也自然瞥到了那些用手机拍摄的姑娘,大概在半个月之前,她还会警惕不已,生怕被发现身份,但自从知道她们只是分享店内美食风景和一些美好之物以后,娄小蓉偶尔也会有一种被顾客治愈了的感觉。 这就是正常人啊! 感动。 下午安然度过,娄小蓉美美数钱,结完账以后,晚八点就给咖啡馆关了门。 之后的时间属于网吧。 网吧左边就是花店,右边是咖啡馆,对门是一家自助便利店,自助便利店上头的二楼就住着莫弘和尚言。 这一群人谁都没走。 就连网管一二三号现在也逐渐适应了自己的身份。 这会儿正在和一群对他们格外崇拜佩服的网吧常客联机打游戏。 一群真杀手全靠意识都能在pvp游戏里大放光彩,拿着刺客角色时更是嘎嘎乱杀,祝奚清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五杀的音效,远远笑骂了一句:“音量减小点,不然扣工资。” 再就是对门两个开自助便利店的也过来了,他们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却有点沉。 路过躺椅上的祝奚清的时候,后者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两人只说:“小明让一二三先管一下这里,我们上去说。” 前台内部收银的曲明波点了点头,远远冲那三个打游戏打嗨的倒霉蛋说:“看着点儿,我们上去说点事儿。” “行!” 一派热闹景象。 但上了楼就不一样了。 等白亚滢和娄小蓉接到手机通知,也都顺着通往二楼的狭小楼梯上来时,尚言便顺手关上了小会议室的房门。 做了特殊处理的会议室隔音效果极强,曲明波以一句“现在可以说了”作为开头,尚言也随之侃侃而谈。 情报屋在前一段时间当然也是开起来的,一条情报赚个万儿八千相当简单,莫弘和尚言非要干这个,也是有一种想要在脱离里世界以后,依然能对其有所了解和观测的想法在。 这一观测就不得了。 “咱们组织倒台以后,后面有人去查过原址,估计是确定组织毁于内乱,所以暗网上有人挂了个悬赏,以三千万美刀的价格悬赏老大的踪迹。” “而且已经有人提交了一份情报,说是已经找到了我们当初扔掉的那两辆车。” 第65章 杀手(三) 都已经想和里世界彻底分割了,又怎么可能继续留下以前的东西。 那沾满了他们几人血液的车子,后来直接被开到了一片荒郊野岭之地,一把火全烧了。 暗网上的所谓已经找到,最多也就是找到一片没有任何意义的残骸。 明明找到的全是一些无用的东西,却还是要在暗网上发布…… 祝奚清转念一想就知道了原因,当即说道:“要么是想要拉拢我,要么是想要除之而后快。” 当之无愧的最强杀手名号可不是吹的,尤其他这个年纪正算得上是盛年。 里世界可没人知道他们这些人和组织撕破脸的原因。 这种情况下,必然也会出现一批想和他合作,亦或者是一批强将他掌控在手里的人。 “三千万美刀……”祝奚清突然笑了一下,他懒懒散散地坐在小办公室的转椅上,撑着桌子转了一圈,任由发丝随着惯性摇摆,语气中带着嘲讽,“我还是头一回知道我居然这么值钱。” 而且这笔钱还只是单纯寻找他的踪迹。 “但金钱根本不足以衡量大哥存在的意义。”曲明波很是认真的说道,潜台词就是希望他不要有什么自嘲的想法,他很强,是远超世人想象的强。 曲明波还记得当初自己被救的时候,柏观琛徒手将十多个起码要比他大了一大圈的对手统统打飞的模样。 那个时候就能做到那种程度,现在只会更强。 如果一定要以外物来衡量这第一杀手存在的价值,曲明波只觉得金钱一定是最低级的那一类。 “就当做是你说的那样好了。”祝奚清闭上了眼,他打了个哈欠,看似困倦,眼底深处却是一派清明。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麻烦亚滢帮我查查,到底是谁在追查我的信息。如果是想要合作的,就劳你顺带告诉那些人,我不可能和他们合作,除非他们也想和我那老板一样沉入地底深处。” “而假如真的是想要弄死我,以求心安的部分……” 祝奚清又笑了一下。 但转眼他的眼神就比那刀锋还要凌厉。 “那我就只能在他们找到我之前,先把他们送上西天了。” “明白。”白亚滢比了个ok的手势后顺带说明,“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出结果,早饭的时候我会把结果带来,后面要如何选择什么的,看老大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时间不早了,”白亚滢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我得回去了,明天花店还得上午营业呢。”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但凡是个同行都不可能认为当初的第一会选择退休。 退休之举看着很像是不想再参与那些纷纷扰扰,但在更多人看来却像是找死。 金盆洗手听着好听,可真这么做,只会被当初的同行视作可被挑衅、可被伤害。 凌晨。 白亚滢关着灯坐在电脑桌前,回忆着祝奚清之前说的话,突然笑了一下。 老大才是真的拒不合作。 那些试图找到他的人,如果在白亚滢通知过后,还是要继续这种举动,那之后的就不是这么个不痛不痒的通知了,而是老大亲自出手。 白亚滢把那一番通知内容的最后一个句号敲下,而后就回去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白亚滢的花店正常营业。 午休吃饭的时候,去了咖啡馆点了一份番茄意大利面。 娄小蓉看着这么个点单,有一瞬间的怀疑人生,但最后还是咬牙去做了。 吃饱喝足,去蹭一下网吧前台售卖的零食,同时也给仍旧在躺椅上歇着的祝奚清说:“事情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白亚滢手里抱着一包已经拆封了的薯片。 “我昨晚顺藤摸瓜发现,这三千万美刀的踪迹悬赏确实有寻找你的意思在,但更多的却是为了悬赏老大你知道的消息。” “嗯?”祝奚清摘下挡脸的蒲扇,有些困惑地看了白亚滢一眼。 白亚滢脸色奇奇怪怪,还显得犹犹豫豫的样子,过后她叹了一口气,“我直说吧,圈里人虽然为什么不知道咱们前东家会倒台,但他们会猜。” “你安安稳稳干了这么多年活,一点争斗之心都没有的样子,实在不像是那种会直接把老板真实了的狠人。 所以他们怀疑,你和老板之间可能是出现了一些利益冲突。 这部分冲突必不可能是你以前和公司的分成问题,因此更大的可能必然就是,作为最强的你得到了前老板全部身家都无法比拟的利益,不然也没道理杀他。 那些人觉得,你甚至是出于这份利益才能做到将前东家和前公司一起按进地里。” 白亚滢也从自己的角度说了两句:“当时那雷太过骇人,按照他们能理解的逻辑,显然是你搞来了一些能引雷的特殊武器。 没见过没听过,但不能说明不存在。” 她摊了摊手,脑后的马尾随着姿势的切换摇晃,同时也开始掏着薯片往嘴里塞,静待祝奚清的回应。 “这算是什么?我带着我密不可分的宝藏一起消失,只要找到我就能得到最强杀手的一切?” 祝奚清指了指网吧里的那些电脑,白亚滢看着,也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了,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着也是个网吧,百十台电脑可不便宜,老大你之前全部身价也才只有几十万,全都投进来以后可不就是嘛。只要找到你,顺带把你嘎了,就能继承你的网吧,你的一切!” 白亚滢语气逐渐变得激昂起来。 祝奚清:“……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活泼。” 白亚滢白了他一眼,“你当哪个杀手会暴露自己的本性?” 以往在地下训练场的时候,最凶的可一直都是他。 哪知道一退休以后,天天躺椅不离身,就跟那背上粘了胶似的。 “还是换个话题吧。”白亚滢到底不敢过多挑衅祝奚清,不当杀手是一回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完全放弃自己过往的力量。 谁知道白天懒懒散散的他晚上会不会举着二百斤的杠铃疯狂仰卧起坐。 “总之我侦查出来的情报大致就是这么个样子,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你藏有一笔宝藏,而且还一副不管你说别的什么我都不听的样子,只坚定自己相信的,所以想要阻止他们也是不可能的事。” “还是两个选择,最强杀手再次出山,任何一个敢于觊觎他的东西的人都应该去死。第二个选择,汉语言系的毕业大学生柏观琛和那什么杀手有个屁的关系,不管就是不管。”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选择让对里世界一无所知的大学生,给自己的那几个好朋友放假,让他们有空回老家和家人们快乐快乐。” 白亚滢:? 当我扣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你确定网管一二三号能行?我觉得他们去只会送死。” “但并不是什么人都像我们一样,最初就有点脱离的想法。” “所以果然是试探他们会不会出卖我们吧。” 祝奚清冲那联机打游戏的三个倒霉蛋招一招手,几三看了一眼自己电脑桌上的游戏对决,果断随机捞了几个在旁边看着的网吧熟客坐了过去。 完全不管人家嘴上叫着的,“不行啊,我太菜了,我这意识和操作根本打不了这个段位……” 如此这般。 显然,换了人的游戏对局也一路拐向了难以挽回的深渊,队友也开始大骂,是不是换人了,不然怎么能菜成这种鬼样子! 至于果断抛下游戏的网管一二三号,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的氛围,所以才把游戏脱手得这么快。 “怎么了吗?”有着混血面庞,自称是脚下这个国家的人,但祖籍却在西欧地区的摩里斯,也即网管一号,他正偷偷摸摸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白亚滢。 都一个圈子的,谁还能不知道谁。要是白亚滢是单纯来玩的,肯定也会带上隔壁的那个眼镜猫猫控。 祝奚清也没有卖关子,堪称直言地说道:“有人在找我们。” 二号网管时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找我们干什么?难道真像那群熟客说的,我们这技术完全可以去打电竞,所以有专业的人来找了吗?” 祝奚清一下子来了兴趣,“哟,电竞啊,确实是完全没涉及过的领域诶。” 常天瑞,那个最后交了三百万才有资格给祝奚清这位新老板打工的究极倒霉蛋,也即网管三号,他叹了一口气,一巴掌甩在了时宸这个憨批的后脑勺上。 “这说的显然和咱们前公司有关系的事吧。” 这话一落,时宸和摩里斯都沉默了。 都是一脸不想管的样子。 当初都说好了,要当最终胜利者的墙头草,谁强就往谁那边倒,至于后来又有临时倒戈之事…… 纯粹是因为摩里斯的妹妹当时在公司的胁制之下。 那是一个叫做柏妮丝的小姑娘,身体不是很好,基本一年到头的三百六十五天里,三百六十天都在住院。 摩里斯也不是柏观琛这样很早就被组织带走的人,他是大约在十七八岁左右,为了让柏妮丝有钱住院,好活下去,去混了西欧那边当地的黑色势力。 结局很惨淡,那位老板倒台以后,势力本身连同旗下的人也包括摩里斯,一同被卖给了公司。 从此三流追债小混混被迫转职杀手。 但搞来的钱也确实让柏妮丝能安稳住院,不必再担心经济问题。 直到公司里流传出柏观琛有想要把老板撵下台,不愿再当一把刀,想自己上位的说法。 就跟现在暗网上统一认为他有宝藏一样。 老板也对他想要上位的这个说法深信不疑,但他哪知道人家是想掀桌子。 老板当时觉得,第一杀手的名头就算再怎么响亮,也是从他的组织培育出来的。 第一名和第十名之间的差距就算有,那个误差也能在一个接受范围之内。 不过老板想的确实没错,原剧情里的这个第一虽然也是第一,但却不会像是祝奚清到来以后的那种断档式第一。 不然他只会像原主一样,不仅叛逃失败,还惨遭追杀,然后遇见女主,从此成为一个奇奇怪怪且一点都不可爱的痴汉。 扯远了。 总之当初暗地里想当墙头草的这批人,都遭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威胁。 老板寄希望于他们能对上柏观琛,打断他的傲骨,让他明白,工具就要好好当一个工具,不要有些不必要的想法。 不过嘛,结果很惨烈。 网管一二三号这会儿已经打工一个多月了。 而且适应性良好。 柏妮丝那边,摩里斯一早就已经给医院交了足够的钱。 兄妹俩短时间内不便见面,偶尔凭借着一些隐蔽的小手段,传递各自平安的消息,如此反正是对两人都好的发展。 不缺钱,生活悠哉,就算偶有暴躁,也可以在游戏里发泄,老板虽然很人渣,不发工资,但却有免费三餐和下午茶,虽然前者多数时候还要自己做…… 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比继续当杀手要强得多。 “那些人找我们这群已经消失了的人干什么?”摩里斯追问。 刚才一下没反应过来,但现在已经反应过来的时宸也说:“老板你突然说这种话,其实是想知道我们还想不想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吧。” 常天瑞又嘚儿了一下:“要是我们真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的话,老板怎么说?” “应该会灭口吧。”祝奚清语气平平,眼前的三个人却突然寒毛直竖。 “你们回到一个我已经无法全然管控的圈子,我可没法保证你们一定不会暴露我。也许是你们主动告知,也有可能是刑讯逼供,但不管是哪个,不必要的风险还是不去承担会比较好。” “我这辈子,真正面临赌博式抉择的时候只有一次。” 祝奚清说得理直气壮,柏观琛以前面没面临过祝奚清不知道,反正他在顶着柏观琛的身份于这个世界中醒来以后确实是。 “那就是眼看着老东家的楼塌了。” “眼看它起朱楼,宴宾客,楼塌了。” 祝奚清语气轻飘飘的,面前的三个人却都留下了冷汗。 “老板放心,不管是跳槽还是单干的想法,我们都没有,也绝对不会有!” 摩里斯就差发誓了。 但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嗓门却比较大,引得好几个网吧熟客将目光转了过来。 甚至还有人在嘀咕着,“好家伙,难道真有人想干网管这一行干一辈子?” 客人的想法不很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为了所谓的宝藏,会接连不断地寻找他的里世界人。 那些执着可不是单方面解释就能说清楚的东西。 祝奚清之后就只让白亚滢多关注着动向,当然还有搞情报屋的莫弘和尚言。 他们都比了个ok的手势,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下午两点,祝奚清准时去了隔壁咖啡馆。 同时还在那个当初小坑他,后来被反坑回去的电器城里下单了一些专业的电竞椅什么的,还要求送货上门。 员工都已经提出梦想了,作为老板的他怎么能不支持?这些电竞椅和一些电竞设备,直播用具之流,就先简单打个二十折卖给他们吧。 祝奚清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远处昨天那只趴在他怀里的布偶,这会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怀中的缅因。 祝奚清顿时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这只猫猫很可爱,另一只猫猫也很可爱,还真是难以选择呢。” 一群冲着猫和冲着人来的人,也只会在看到这幅画面,对着笑得越来越甜的娄小蓉说:“老板,再来一杯咖啡!” “这可不是能轻易再来一杯的东西,喝多了当心晚上睡不着啊” “没有关系!一切都是为了美色,咳咳,我指的是猫猫的美色!” “你说的都对。”娄小蓉端着托盘把咖啡送了上去。 随后重新回到收银台时,还琢磨着要不要像祝奚清一样也整个一二三号的员工。 后厨、服务员什么的。 当天下午她就在咖啡馆玻璃门的侧面墙上贴了份招聘公告。 可惜员工没招到,那些逗她的顾客倒是不少,说是如果沉迷男色……不是,如果沉迷猫色不想干活的话,老板不要扣工资云云。 生活不易,娄小蓉叹气。 庆幸的是,祝奚清离开以后,娄小蓉在咖啡馆即将关门前,倒是遇见了一个穿着一身正装,但神色显得有些疲惫的女性前来应聘。 如果祝奚清在这里的话,大概就能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女主的闺蜜杭雨。 女主已经重生有一段时间了,严格来说是,在祝奚清站在银杏树下的时候她就已经重生了。 但被杀的记忆太过痛苦,Ptsd发作,导致连着半个月都没去上班。 后来更是在看到那个以前爱刁难给她穿小鞋的男上司时,一下子没绷住,当面崩溃大哭。 她想要求助,但却没有办法告诉自己的父母自己经历了些什么,就只能以受了委屈,想买醉的说法告诉自己的朋友,说自己很痛苦,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杭雨能来陪一陪。 显然,杭雨去了,也失业了。 这二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直接的关系,但内卷强度超高的世界五百强可不是什么说请假就能请假的地方。 先不说资本家老板要不要挂路灯,当下的事实就是,杭雨不干,有的是人干。 她请的不是假,是自己努力卷了多年,好不容易拿到升职加薪机会,却因为一场请假导致一切泡汤,也导致老对手上位压她一头。 但杭雨却并不觉得亏,至少她挽回了自己的好朋友。 精神状态在眼下就已经很不稳定了的女主,因为后来并没有遇见柏观琛,也因为杭雨的安慰和陪伴确实好了很多。 但杭雨是要吃饭的。 即便被辞退的时候拿到n加2的补偿金,但这笔钱也总有花光的时候,不能坐吃山空,就只能想着去找新的工作。 她的简历很不错,工作经验也有,但求职路上总不可能一帆风顺。 连着几个月的求职,最后结果一无所获。 尤其是今天,面试期间还被Hr问了个逆天问题。 Hr:“你有男朋友吗?” 这可不是看上杭雨想要追她,而是在问她,近些年有没有要结婚生子的想法。 当时的杭雨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是来求职的,不是来被别人内涵的。” 然后就直接走了出去,显然,这一次的面试也失败了。 但她也很委屈。 明明已经不在那种全国gdp最高的城市内卷,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小城…… 找工作总该简单一些吧? 结果是一点都不简单,也一点都不轻松。 看着同城求职群里的各种信息刷屏,出了面试写字楼的杭雨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疲惫感。 想要寻找放松之地的她,在同城推荐中来回翻阅,最后就看到了这家猫咖。 各种精致的照片让人看得心动不已,也让杭雨想要找到一个短暂的灵魂栖息之地。 但显然,她来得太晚了。 娄小蓉都已经准备关门了。 杭雨本来满心失望,甚至在心里认为自己明天就算有时间肯定也不会过来了,人就是这样的,总是会很在意一些“正好”。 然后转眼就看到了墙上贴着的招聘信息。 要不,短暂的,停留一下? 杭雨主动和娄小蓉搭话了。 后者也大致说了工作要求:“一般上午九点到十点左右开门,晚上八点关门。” “由于是小地方,所以招来的人可能并不是只干一种活。比如如果我做甜品什么的,东西出炉时,可能需要你端一下盘子。有猫猫不听话了,我去训的时候,也可能需要你收银或是给顾客上餐。” “你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大公司职员,这种繁琐的工作能做吗?而且我也给不了太高薪资。”娄小蓉最后比了个不高不低,符合当地标准工资的数字。 说实话,杭雨是失望的,因为这些钱还没有她原先工作的五分之一多。 但她又真的那样缺钱吗? 显然不是。 那不如短暂停留一下。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来上班?” 娄小蓉听见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明天就可以。” 杭雨用力的点了点头,同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娄小蓉心里的感受却有些奇怪,一边也有点开心自己能招到员工,一边则有一些后悔。 如果过往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被祝奚清以凉拌一词做了结论。 “我们都是有正经身份的良民,咖啡馆老板和‘鬼医’有什么关系。网吧老板和第一杀手什么的更是毫无关系。” 娄小蓉登时就露出一副被噎住的表情。 鬼医,里世界里号称能给活人换成死人脸,也能给死人换成活人脸的狠人。 娄小蓉过去接下的任务里,最夸张的就是和一个世家私生子合作。 以那个世家家族一半的家产作为代价,弄死那个世家的当代继任者的同时,把私生子的脸也给改成继任者的模样。 她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因为私生子不承认自己是私生子,同时还想杀人灭口。 后续这个任务还间接被白亚滢接下。 之后自然是私生子嘎了,那个世家的余下资产也全都被组织拿走。 “哪里比得上king,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很中二病的名字,但偏偏这个名字又还真是凭借你的实力打出来的。” 还是那种从不失败的王。 他从出道以来,无论是怎样的任务,都从未失败过。 排在他下方的第二名,才只有这95.6%的成功率。 至于第三的白亚滢,更是只有93.4%了。 看着成功率不高的样子,但如果这个比例是在千起任务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意外永远会较之准备提前到来,但意外在他面前却总会绕道而行。 100%永远是个让人仰望的数字,尤其是在老东家都完蛋了的现在,注定再也不会有人与之并列。 娄小蓉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看着墙上的钟,以听不出期待还是不期待的语气嘀咕了一句,“那姑娘应该会来应聘吧。” 七点五十,杭雨准时到了,但身边却多出了一个人。 祝奚清那会儿正在给一只白猫喂猫条,背对着三位女性,自然也就没发现杭雨身边站着的就是女主。 吃完猫条的猫咪翻着肚皮,黏腻地嗷呜了一声,祝奚清站起身来,转身望了过去……《 》 65-70 第66章 杀手(四) “你比我想象的要来的还早哦。”娄小蓉站在前台看向杭雨,脸上笑眯眯的。 将目光转到女主身上时,又一脸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杭雨连忙抬手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林依璐,是知道我找到工作以后,想来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不会打扰到老板吧?”杭雨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不会。”娄小蓉一脸不在意的摆手。 “不过看你这么认真的样子,应该是已经确定要在我这里工作了。不过因为我之前没考虑要招聘员工,所以工作服还没有定制,等我有空再专门去订几件,这两天就委屈你先用一下印着店铺logo的围裙。” 杭雨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可谈不上委屈。” 娄小蓉笑了一声,这一番交谈过后,两人也都明白了彼此都是那种好相处的。 “现在还没到开店的时间,你要不要先和店里的猫猫熟悉一下?”娄小蓉看向了祝奚清所在的位置,店里的十几只猫猫这会都在他的身边。 虽说不太招猫猫喜欢也能在这里工作,但如果被猫猫喜欢也喜欢猫猫的话,工作起来肯定也会更轻松一些。 娄小蓉由衷地希望自己的人类员工能和猫猫员工打好关系。 杭雨看过去的时候,自然也发现了祝奚清的身影,她疑惑歪头,询问起娄小蓉,“那位先生是?” 站在杭雨身旁的林依璐也好奇地看向了祝奚清。 “是隔壁网吧的老板,平时下午也会来我这坐坐。” 伴随着娄小蓉的介绍,祝奚清怀抱着那只体重不轻的缅因转身。 林依璐顺着看过去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那双有力的手,青筋微凸,指骨分明。 直到目光上移。 长毛缅因猫此时正在祝奚清的怀中打了个哈欠。 再就是…… 林依璐看清了他的那张脸。 刹那间就脸色苍白,眉目间也弥漫上了痛苦之色。 被枪杀的记忆在脑海中回荡,林依璐抱着杭雨手臂的手不自觉用力,直到杭雨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林依璐依然没有给出回应或是解释。 杭雨被捏疼了,但看着她那惨白又面露绝望的状态,到底也没责怪,只是稍稍用力挣扎了一下,道:“璐璐,你怎么了?” 林依璐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看向杭雨的目光中满是惶恐,就连泪水也不自觉地凝聚,喉间更是发出宛若小兽嘶鸣般的声音…… 杭雨被吓了一跳。 以为林依璐精神状态不稳定的问题又一次发作,杭雨第一时间将人抱在怀中,一边拍背一边安抚着说:“没事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但这话没有任何用处。 林依璐听到杭雨说这里很安全时,直接用力挣脱了杭雨的怀抱,还用力推了她一下。 在杭雨满脸错愕,还有些受伤的时候,她指着祝奚清,低声吼道:“有那个人在的地方,怎么可能安全?!” 祝奚清:? 这一切的变化太快,就算他看出来这位女士是女主,也没想到她能对他如此抗拒。 不过转念一想也合理。 林依璐重生后,心中充满了恐惧与害怕。 在理性被负面情绪压制的情况下,她那会儿其实并没有说一定要摆脱柏观琛,就只是顾着害怕去了。 过了好久,等自身恢复了一点理智,也在杭雨的安慰之下,她才产生了那种要和柏观琛摆脱关系的想法。 至少不能当个恋爱脑坑人坑己。 于是第一时间搬家逃离,就连原本的工作都辞掉了。 得知杭雨也被公司辞退,过后一咬牙,林依璐就决定跟着好姐妹一起来到杭雨的家乡。 祝奚清可不知道一切能这么巧。 这座小镇是他经过精挑细选以后才确定适合开店的位置。 而且还是那种与林依璐原本居住地有将近两千公里的距离。 这都能撞上…… 究竟是命运使然,还是因果牵绊? 祝奚清不知道。 但他选择演一把。 登时就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了一眼林依璐,同时也试探性地看向杭雨,反问了一句,“这位女士是不是那种……嗯……网络上比较常见的,具备厌男属性的人?” “据我所知,有一部分女性群体天生会对异性有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恐惧感,兴许是本能察觉到了那种男女力量上的差别,如果我在这里会让这位女士不太好受的话,那我就先回去看自己的店了。” 杭雨看着祝奚清脸上残留的莫名其妙,尴尬地笑了笑,“应该不是。” “不过璐璐看起来确实对您有点不适应,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行离开。”即便是用着尊称,也改变不了这是一种强求的事实。 杭雨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裤子右侧的缝线。 祝奚清自然不无不可,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和林依璐没有任何联系。 于是放下手中的缅因,在猫咪蹭蹭小腿,恋恋不舍的挽留中,祝奚清转身回到了网吧。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娄小蓉来找。 进来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大,你这是在哪惹的情债。” 祝奚清:? “我看你有一段时间没有拉练过了,不如去后院试试。” 娄小蓉立马咳嗽一声,“开玩笑的。” 事实情况就是自家老大和林依璐从来都没接触过,也不知道她哪来的爱恨纠葛。 娄小蓉调侃归调侃,私下心里对林依璐却并没有什么太多好感。 那种怨怪的眼神太复杂了。 娄小蓉当时给杭雨的建议就是,“要不带去医院看看吧。” 咖啡馆里永远会给祝奚清留有一席之地,但并不会给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留下撒泼的空间。 杭雨当时也很尴尬,但娄小蓉说话又不是那种只说一半的人,在那句话过后,娄小蓉详细的说明了自己从侧面观察出来的问题,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的医学证书。 杭雨最后只能无奈地说:“其实已经去过了。” 但是没有什么作用。 怎么样才能让林依璐正常生活,杭雨也不了解,就像她到现在都不清楚林依璐为什么会有如此应急的状态。 杭雨最后只好在正式上班之前,决定先将林依璐送回两人目前居住的地方,然后再拐回头上班。 期间杭雨追问过林依璐原因,依然没有得到一个回复。 杭雨也有些疲惫了,决定关门,回头上班之前,留下了一句,“如果你一直这样的话,我也会累的。” 林依璐一下就破防了,坐在沙发前的地上蜷缩起身体哭泣起来。 杭雨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她想进去安慰,但最后又还是准时离开上班去了。 她来的时候,娄小蓉刚好从隔壁网吧中走出。 到底也没来一场拉练。 不仅没有,还混了一顿早餐。 贤惠的小明不乐意让自家大哥吃外头卖的早餐,早已经开始自发做起了食物,豆浆油条包子白粥,娄小蓉吃得很是快乐。 突然对下午给网吧送下午茶这事儿也不在意了。 刚喊完老大下午记得要来咖啡馆,娄小蓉一出门就看见了杭雨。 她愣了一下,坦然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说是这样说,但娄小蓉又觉得来或者不来都挺合理。 说实话,杭雨也挺不容易的。 这种神态自然被杭雨察觉,也引起了她的沉默。 娄小蓉耸了一下肩膀,自己去咖啡馆后头的休息室中取来了两件围裙。 印有粉色猫爪印的围裙底色为黑,就算是没干过服务员这种工作的杭雨,也在将这围裙穿上以后适应良好。 十点准时开门,早上客人不多,娄小蓉慢悠悠地准备起各种前置工作。 期间杭雨也有向娄小蓉问过,隔壁网吧老板是个什么人? “嘿,这个我还真知道。” “当初咱俩还是校友呢。” 虽说是个表面上的假身份,但如果把组织看作学校,如果把王牌杀手当做孤高的汉语言系高材生,那她说的可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娄小蓉侃侃而谈,“是找不到工作的汉语言系高材生,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无业游民,最后只好和几个小伙伴开一家网吧混日子,也算是有实力了。” 中午饭点期间,娄小蓉给又一次来点正餐的白亚滢做了一份牛排,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大致介绍了一下白亚滢隔壁花店老板的身份后,娄小蓉又在自己填饱肚子以后给每只猫猫都照顾妥当,过后又给咖啡馆的玻璃门上挂了个暂离的标签。 然后一行三人直接去了网吧。 小明……曲明波看见的时候,真心实意地询问了一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做到二十四小时不进网吧?” “怎么不能进了,难道你还想把客人赶走?客人可是上帝,不懂事啊小明。”白亚滢转手就让曲明波给自己开一台机。 她当然有性能更好,隐蔽性也更强的电脑,但偶尔用一下这些不那么专业的东西,散播假消息,将那些试图追踪他们的人引到天边去…… 反而还是网吧的电脑更好用了。 娄小蓉也学着白亚滢开了两台。 曲明波收完钱以后,无言地给三人一人扔了一包薯片。 至于祝奚清,还在躺椅上呢。 感受着杭雨那自以为自己很隐蔽,实际在他看来相当灼热的视线,祝奚清正好挑了个她看过来的时候拿下蒲扇与之对视。 此举一度让杭雨惊慌失措,眼神连连闪避. 下午两点,掐指一算,祝奚清又得换地方营业了。 白亚滢跟他一起去咖啡馆,不过要比娄小蓉和杭雨晚了五分钟。 期间也自然说起了她在暗网上放的假消息,应该能把好几波找king的人引到互相打起来。 还有一个就是,“找到你的亲生老父亲的详细情报了。” 祁钧海,今年五十一岁,A市证券公司的老板,身价大概在八百亿左右,目前明面上没有孩子,当然,也没有老婆。 他老婆在柏观琛当初丢了的时候,就很明确地和自己的丈夫说过,绝对不是孩子自己走丢。 祁钧海也联想到了各种拐卖,但愣是没想到是自己亲弟弟干出来的事。 后来那位心中有数但又苦于没有证据的女士,自然也就对祁钧海失望了,选择离婚后,独自一人迈上了寻找儿子的路途。 如今多年过去,她什么都没找到,自身也看起来比自己年龄要苍老许多。 白亚滢说这部分信息的时候感慨颇多。 之后又提起了祁钧海的弟弟。 他那个弟弟祁斌,和离婚后再也没结婚也再也没找过伴侣的祁钧海不同,祁斌不仅有着明面上的老婆,私底下还有小三小四小五。 与他具备直系血缘关系的孩子,已经有五、不,算上半个月之前出生的那个,目前已经有六个了。 祁斌当下在证券公司内部当一个不大不小的经理,没什么实权,但每个月能拿不少薪资,私底下祁钧海还会给他零花钱。 这位老父亲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弟弟干了什么。 但祁钧海知道,祁斌不是个具备管理能力的人,因此平时也就只给点钱。 结合柏观琛过去的经历…… 白亚滢给祝奚清捏了个新人设。 小时候被祁斌卖给人贩子,吃尽了苦头,稍微大了一点,便偷偷摸摸去打黑工,一边攒钱一边上学,直到大学凭借助学贷款才稍微轻松了一些。 毕业后的好几年一直都在打多份工还债中,等好不容易平了账,想正经依靠自己的专业知识去找工作,试图朝九晚五,才发现根本找不到工作…… 白亚滢信誓旦旦地说:“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自己不懂,再加上没有长辈铺路,所以才选了这么个一点都不好找工作的汉语言……” 白亚滢直接给他捏了个小可怜形象。 还说现在他之所以一天天地瘫坐在网吧,纯粹是因为各种苦难在之前就已经经历了个遍,也出于专业冷门的原因,心灰意冷到根本不再有奋进的心思,就只想守着一家网吧安稳过日子。 “你觉得这么个人设怎么样?” “至少对于普通人来说,肯定比五岁被弄进杀手组织,一路血拼出来,苟延残喘活到现在要强得多。”祝奚清语气淡淡的。 白亚滢露出一副被噎住的表情。 “你要是苟延残喘,那我们这些人估计是凭借着给前老板舔鞋子才勉强活到现在吧。” 说完后白亚滢便推开了咖啡馆的门,还耐心等了一下祝奚清进门才松手。 果然,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白亚滢听见祝奚清说:“后面帮我联系一下我母亲吧,就用你捏出来的那个人设。” 至于要不要找祁钧海,祝奚清把这个选择权交给这具身体的母亲。 白亚滢听见后自然点头同意,只说:“我等会儿就可以联系那位女士,直觉告诉我,只要把这消息透出去,最晚明天,她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祁钧海在离婚之后还是有每月都给自己的前妻一笔生活费的,虽然这笔钱大多数时候都被这位做母亲的用于寻找孩子的路上了。 但一笔机票钱还是有所留存的。 “多谢。”祝奚清道谢后,就去了已经躺了两天的懒人沙发。 白亚滢则耸了耸肩,说了一句不客气,坐在钢琴前的凳子上时,便用手中的智能手机鼓捣了一会儿。 她之后把手机放在一旁,转眼弹起了一曲《摇篮曲》。 音符伴随着春日里不算浓烈的阳光,填满了祝奚清的感知。 他坐在懒人沙发上,下午布偶和缅因更多都在向顾客营业,祝奚清转而抱上了一只懒散到趴在他怀里就再也没动过了的大橘。 当晚十一点左右,网吧正是热火朝天,顾客激情酣战之时。 一位面容苍老的女士用指腹敲响了前台。 曲明波指了指旁边的标价牌说:“价格都写在上面了。” “我不是来开机的。”女人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人的。” 曲明波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她。 正好收到白亚滢消息的祝奚清走下楼来。 他远远地说了一句,“是来找我的。” 他从那儿只有九十公分宽的楼梯口走出,成年男人187的身量显得楼梯口愈发逼仄狭小。 女人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二人面容真的很像,尽管之后可能还要测一下dna,但从看清楚祝奚清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一切都不会出错了。 过往失望了的无数次,或许就是为了等候此时。 女人一下就哭了出来,捂着嘴哽咽不止。 曲明波看着这有些相似的面容,也一下反应过来。 祝奚清并没有隐藏老板的遗言,虽说并不是广而告之,但关系最亲密的副手还是不会隐瞒的。 再一个自然就是要靠白亚滢寻人这事儿了。 祝奚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到最后也没喊出那个显得过分亲密的称谓。 他确定了身份是一回事,但如果没有检测报告的证实,在女人看来,那颗心恐怕还是没有办法落在实处。 祝奚清走上前去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事情我都清楚了,今天天色也不早了,相关检测明天再去。今晚你是决定住宾馆,还是我让人给你安排个房间?” 女人却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想住在这里!” “如果没有房间,就给我一个能包夜的包厢。” 祝奚清最后还是给人安排了房间。 网吧的占地面积还是很大的,单独一楼就有将近三百平的占地面积,二楼顺着最右侧的楼梯上去,便是多个单独房间,而如果从最左边上去,那自然就是各种包厢。 三楼还有地方呢。 是那种更加豪华一些的,能过夜的格子间,甚至还专门准备了淋浴室和小餐厅等。 祝奚清带人去了二楼右侧,挑了间干净的客房,便让人住了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专门搜了当地医院的营业时间,祝奚清开车就带人过去了。 虽然是不怎么值钱的二手小破车,但用于日常出行还是足够的。 在等绿灯期间,祝奚清告诉坐在后座绑好了安全带的女人说,“除了在当地进行检测之外,还可以邮寄血液样本去你比较熟悉的医院进行检测,以防我造假弄虚。” “你肯定不会。”甄雯锦却比祝奚清还要坚信这点。 之后两人一并在医院开始了流程。 等到一切结束,去停车场时,甄雯锦也说了句,“三天后才能拿到结果。” “这几天我可以继续住在你那里吗?”她说话时很小心的样子。 寻找了多年的孩子近在身边,甄雯锦恨不得给祝奚清从里到外检查一遍确定是否平安。 但她也知道,亲缘关系无论再怎么厚重,他们也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了。 也许自己过去的模样在孩子心中已经被忘掉了…… 甄雯锦一想到这里就一阵心酸。 祝奚清则坦然回复:“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如果检测报告显示不是,那我们就当交个忘年交,如果是,那自己的落脚地给自己亲妈住又有什么关系。” 甄雯锦面上表情顿时哭笑皆具。 不过她心里也提了一口气,一口三天后得到结论就能理所当然对祝奚清好的气。 于是下午的时候,咖啡馆里又多了一员。 杭雨也套出了柏观琛这个名字。 下班回家问林依璐知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林依璐一脸茫然。 杀手重伤落跑被普通人救治,怎么也不可能留下一个真实的名字,尽管后来他们还成为了情侣,但只要柏观琛仍是反叛失败者,就什么都不能说。 虽说最后还是拖累了林依璐就是。 杭雨不清楚林依璐到底为何对祝奚清一脸怨怪的样子,出于对朋友的偏爱,她就只能尽可能将自己找到的信息告知后者,让她自己判断。 看不见祝奚清也就不用担心应激,林依璐自然重新捡回了一部分理智,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开始回忆有没有什么能证明的东西? 最后想到了杀手的特征,肩膀处有着很明显的子弹贯穿伤。 那是柏观琛反叛失败被追杀时被打出来的伤口。 林依璐亲自包扎,乃至后来亲眼看着那伤口愈合长出疤痕,她不可能忘记的。 所以只要确定这一点……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林依璐认真向杭雨道谢和道歉,前者是感谢杭雨的帮助,后者则是愧疚于自己精神状态不稳时,对她造成的一些精神上的压力和伤害。 林依璐之后会慢慢补偿,同时涵盖金钱和情感的方式。 做下如此决定后,林依璐便拉着杭雨去吃了一顿大餐,心里也做了个决定。 她要鼓足勇气再见祝奚清一面。 第67章 杀手(五) 但网吧老板并不会停留在原地。 一个是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确实是为母子,再一个就是,白亚滢在暗网上散播的假消息,引起了好几个组织的纷争。 那些消息里,有很明确地说明什么第一杀手身怀宝藏的说法是假的。 也有说确实有这么一批宝藏,但那可不是什么找到祝奚清就能得到的。 这些宝藏就只是前组织的老板曾经藏下的一笔小金库而已,第一杀手也没要这东西。 如果真的有人能找到并且能打开前任老板的小金库,那么那些财富大可以归打开者所有。 还有的说法是,第一杀手早已经加入了某一个杀手组织,他是因为跳槽,所以才选择对前东家下手,目前已经加入了另一个杀手组织,而那个杀手组织就在用这所谓的宝藏说法中搅风搅雨。 如此种种,不一而同,白亚滢散播出去的不同方向的假消息足有好几十个。 反正目的就是为了把一池本来就很浑的水搅得更乱一些,所以白亚滢什么都敢对外说,也不担心有人求证。 只要有人在这些假消息上面浪费了时间,就说明白亚滢确实模糊了那些人找到他们的方向。 每天搁暗网上看看,又有多少倒霉蛋在这场混乱中死去。 时不时更新一下不同假消息的后期进度。 就这么搞了三天,白亚滢突然从暗网上发现了一个略显惊悚的消息。 消息来源可不是她,消息本身则是一个杀手组织公开对外表明了祝奚清的加入。 白亚滢站在自家花店门口都能看见隔壁网吧里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懒汉。 暗网上要是真的,她眼前的又是什么人? 把这消息反手一转,白亚滢也从祝奚清口中得到了一种可能性发展。 “既然没人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那就说明你扯出来那些可能性,就都有可能是我正在做的事。 比如说加入其他的杀手组织,跳槽换一家公司就业……” 这种话说得多了,并且以所谓“公开”的态度对外展示,那其他人做事说话时,多多少少都会忌惮他的分量。 想要推翻这种假设也很简单,只要祝奚清真正出场一下就可以。 但如果他真正出场,表明自己并没有加入什么新的公司,那那位公司的老板届时也可以提出自身所能给出的最好条件,并再一次公开利诱祝奚清。 但到时的局面就很有可能是他被架在火上烤。 例如:“这种条件你都不同意,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让所有人都在你的管控之下吗?” 一旦出现这种说法,那之后最有可能发展的就是,他突然遭受各方势力的追杀。 毕竟不想加入某一方势力,在退休这种可能性在他身上又显得很不真实的情况下,结果就只剩下了祝奚清很有可能自己单干这么个发展。 与其任由他做大做强,还不如直接弄死他,让所谓的杀手榜重新排序。 到时弄死他的那个,更是可以踩着他的尸体为自身赋予一层光环。 白亚滢听完这一系列以后,表情一愣一愣的。 甚至不由自主地问出了一个问题:“你说的这些简直就像是你看见了未来的发展一样。” 太过真实了。 而假如真的像祝奚清说的那样,那这样的局又该怎么破? 还是说,继续保持着始终不出场的态度,让外头更加混乱? 但白亚滢却总有一种那些混乱迟早还是会找上他们的感觉。 就在这种局面中,一早就去领了亲子鉴定报告的甄雯锦回来了。 这位女士在看清报告结尾上显示的确认为母子关系以后,眼泪登时就落了下来。 但她的脸上也多了一层光泽,确实可以用光泽一词来形容,甄雯锦现下给人一种好像重新活过来了的感觉。 之后自然就是母子拥抱。 祝奚清将人抱在怀里拍了拍背,好一阵安抚,直到她情绪平复下来,但脸上又带着遮掩不了的开心。 白亚滢看到这里的时候,嘴巴抽动了几下,突然嘀咕了一句,“不过也是,网吧老板和那些纷争当然不会有关系。” 这话甄雯锦没听清楚,但之后就听清了白亚滢说的一系列有关恭喜和祝福之类的言辞。 待那些不会拍在马腿上的马屁全都说完,白亚滢问了一句,“之后打算做什么?” “阿姨肯定是有自己的家乡的,你是准备去那边待着开一家网吧分店,还是继续待在这里?” “虽然但是,我并不觉得我是那种会放任仇人继续潇洒的圣父。”祝奚清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祁斌。 白亚滢一脸疑惑。 祝奚清干脆当着甄雯锦的面说出了自己当初被小叔卖给别人的事。 虽然是事实是祁斌给杀手组织钱。 白亚滢顿时恍然大悟。 甄雯锦却满脸憎恨的模样,“我当初就知道那个狗东西根本不是个好的!” 可惜她丈夫也是个蠢货,根本不愿意怀疑自己的亲生弟弟,导致亲儿子流落在外二十多年…… 甄雯锦当然也有一瞬间在多心过,既然祝奚清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被坑的,那为什么没想着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可能根本不敢相信那个把脑子丢掉的父亲,再一个就是,就算有想要找的想法,也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何时有人教过这个孩子了呢? 流落在外的那些年,一直都是自己努力生活…… 甄雯锦想着想着眼泪又下来了,甚至恨不得把祁斌碎尸万段。 她已经迫不及待回去了。 至少要把祁斌送进监牢! 本质还是秩序善阵营的人,可想不到自己儿子的朋友这会正在和他打什么手势。 白亚滢手里做了几个动作,那意思就是指,要不要我帮忙? 保证人死的悄无声息。 她还指了指隔壁的咖啡馆,意思是娄小蓉配出来的药物,就算是开膛破肚时尸检,也绝对不可能查出来人是死于他杀。 实在不行让曲明波去。 他跟网管一二三号都是一个类型的杀手,相当暴力,往往都会让任务对象死得很惨,尤其是那些死不足惜的人。 确实,杀手不是什么好东西,给钱就什么都敢干,但那些任务中至少有一多半的任务对象都是死不足惜的人。 他们这些本来就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也自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方式,习惯杀人取乐的那些变态也根本没有在组织生活下去的空间,因为那些看不惯他们的人往往会主动出手把这类变态弄死。 说远了。 就在两天前,林依璐终于做下决定,决定再来看一眼祝奚清,想要试探一下他肩膀上到底有没有那个熟悉的伤痕,但又在踏出房门走向咖啡馆的过程中陷入了犹豫和纠结…… 要不明天? 这个想法一出以后,林依璐就迈不动步子了。 Ptsd要真是那么好克服的,就不会有人受之折磨好几十年了。 林依璐非常从心地选择了继续在家呆着。 昨天也是,不过昨天比前天进步了一些,昨天她走到了网吧的门口,但到底没敢进来。 而今天…… 林依璐进来了。 询问网吧老板的踪迹时,曲明波却告诉她,“老大上午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和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后,决定把网吧暂时交给我们,他先回到那位亲生母亲的家乡去处理一些事情。”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具体是什么事情?”林依璐犹犹豫豫地问道,她总觉得这样有点冒犯,但她又真的很需要这个问题的结果 曲明波想了一下,之前问过祝奚清的问题,他说要是有人问起该怎么回答具体? 祝奚清告诉他说,可以直说,这样反而能更稳固作为孤儿的柏观琛的前半生的人生轨迹。 曲明波:“大哥当初是被他的小叔卖给人贩子的,那时年纪太小,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幼时的记忆逐渐模糊,就只能记得当初自己被小叔亲手交给人贩子的画面,而那位罪魁祸首,目前不仅没有坐牢,甚至还活得很是潇洒自在……” “大哥要处理的就是这件事。” 林依璐听着听着脸色就变得茫然了起来。 至少重生之前,她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不过就像先前的想法,也许那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又或者是什么双胞胎之类的? 林依璐又认真想了想祝奚清那慵懒淡漠的气质,以及记忆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显得有些阴郁的身影,最后自己也不确定了。 但之前在咖啡馆里见到祝奚清的时候,她想的是,这个人就算是化成灰她都不会认错! 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抱歉……突然莫名其妙地追问了这种隐私。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八卦的人吧,但其实不是,这样辩解也显得很无力,真的很抱歉。” “我和你说这种话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所以之后我也会专门向你们的老板道歉的。” 曲明波摆了摆手:“没事,本来就是我们老大允许说出去的信息。” 林依璐又在听到这句话后,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什么叫老大允许?如果他不允许的话,就算你知道也不会对外说吗? 林依璐一边觉得这很合理,尊重他人隐私,一边又怪异地疑神疑鬼,觉得普通朋友之间应该不至于这么“听话”。 一时间她好似浑身有蚂蚁在爬,难受不已。 最后不得已,只能扯起嘴角,难看地笑了一下,之后再次道歉鞠躬,说了句告别之言后就转身离开。 曲明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一个她的身份或许也不是那种简单的患有ptsd的创伤者。 不然为什么会始终将注意力放在老大的身上? 从男性的视角来看,曲明波也没法否认祝奚清的帅气程度。 但要说受关注程度,那必然是隔壁花店老板白亚滢。 一位女士长到了一米八的高度,偏偏比例和颜值各方面又都很协调美好,几乎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愿意为她二次回头。 林依璐把这份注意力放在白亚滢的身上,曲明波都不意外,但偏偏关注的是祝奚清…… 曲明波一时间产生了一种要不把人绑起来审讯一下的想法。 过后他摇了摇头,心中默念一句,“我是良民。” 良民是不会做把别人绑起来审讯这种事的。 曲明波最后只能喊了一声,在林依璐离开网吧之前拦下了她的脚步,远远问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关注我大哥?” 林依璐一想到他刚才认真回答了这么多,自己这时候总不能只回一句“不太方便”吧。 最后干脆就说:“我以前,就是过去,经历了一点不太好的事情,也由此,我变得很害怕那种事情再一次发生。你大哥长得太像是当初让我经历那些不好的事情的其中一员了,所以我就会比较害怕,很抱歉,我现在已经有些确定他不是那个人了。” 曲明波听完后若有所思,他想的不可能是重生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甚至是三观良俗的事。 他只以为林依璐是以前学生时代遭受过校园霸凌之类。 普通人的创伤应该就是这种吧? 总不可能像他们杀手一样,一旦任务失败或是亏损太多,会被扔到非洲大草原和猛兽搏斗,争活抢命。 小明干脆自己也道了个歉。 林依璐也越发确定,祝奚清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根本没有关系了。 忽然噗嗤一笑说道:“抱歉,我们这样道歉来道歉去的,也挺好笑……” 曲明波也笑了. 另一边,连行李箱都没拉的祝奚清与甄雯锦就只拿着那个鉴定报告坐上了飞机。 怎么说祁斌也是祁钧海的弟弟。 虽然甄雯锦确实觉得自己的前夫很蠢,甚至也间接暗示了她过往的眼瞎,但甄雯锦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她当年在孩子刚刚失踪以后就选择威胁恐吓祁斌,是不是孩子根本就不会在外流露二十多年? 一味地认为祁钧海就要做到最好,是不是也是一种不对? 怪她太过倔强,明明做好了愿意搭上自己一生去寻找孩子的准备,却在之前根本没有做好以同归于尽的架势逼祁斌说出孩子下落的行为。 她甚至有一种自己过去二十多年所遭受的苦难都是自找的想法在。 但这种反省的想法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为何要对自己有这么高的受害者完美标准要求? 根本不需要! 她大可大声斥责自己前夫的愚蠢和前夫弟弟的狠毒。 眼下重要的不是自我谴责,而是要报复! 甄雯锦一边反省自己,一边越发恨不得把祁斌剁成肉泥。 该死的人渣,赶紧去死! 怀带着这样的心情,甄雯锦恨不得一路直接杀到祁家。 但她还是没有那样做,而是找了一家酒店洗漱打理自己,第二天一早甚至还对镜给自己化了个妆,力求让自己表现出强大姿态。 如此之后,甄雯锦打通了那个只要她愿意打,就一定能打通的电话。 另一头的祁钧海果然接起,但根本没来得及叙旧或是感怀过去,祁钧海就从电话中听到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回答。 “孩子找到了。” 祁钧海刚想追问,就被甄雯锦飞快的语气打断,“我暂时不想和你说话,我只说一个地址,之后一个小时你要赶到那里,并且在此期间不准告诉任何人。” “如果你敢告诉别人孩子找到了,那将来那人在你的食物中下毒,或是再次坑害儿子的发展也不是不可能二次出现。” 祁钧海在电话另一头愣住了,之后就听到甄雯锦冷冰冰地爆出了一个餐厅的地址。 同样中年的祁钧海此时正在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特助先前正在给他说今天白天的会议规划,直到祁钧海接通了一个以往从未响过的手机上的来电。 然后他看着自己的特助,眼神深沉,毫不犹豫地说道:“之后的所有会议全部推了,我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助理愣了一下,点头同意:“明白了。” 祁钧海再又打电话联系司机让人来接。 按照甄雯锦传达的那个地址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并不是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餐厅,而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显得有些脏乱的面馆。 在祁钧海到来之前,甄雯锦就已经向祝奚清介绍了这个地方。 “这是我当初和你爸定情的地方,如今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当年给我们做面的老板现在也已经换成了他的女儿……” 选这么个地方谈话,当然很不符合祁钧海那种身价几百亿的老总,但这家店所象征的情怀含义,却能让祁钧海无论听见甄雯锦说什么都能耐心听她说完。 一个明目张胆的阳谋。 甄雯锦将直接说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绝对没有原谅的说法。 “要么他进大牢蹲个好几十年,直到他死都出不来。要么……” “你觉得在我知道我儿子当初是被他卖给人贩子的情况下,现在的我会怎么报复?我只会让他经历同样的一切,确实,他一个中年老男人人老珠黄没什么价值,但他身体里的器官勉强还算是值钱。” 祁钧海脸色苍白,大概是没想到甄雯锦能说出这些话。 他穿着一身熨烫整齐板板正正的西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能出现在这苍蝇馆子中的人,但他还是出现了,并且在看见甄雯锦和祝奚清的第一眼,眼圈就红了。 前妻是一如既往地张扬美好,就连儿子也和他们都长得很像。 能被带到这里就说明已经做过亲子鉴定,祁钧海不会也没有理由怀疑。 直到他们用了将近一个小时,说清楚了二者间有所误差的消息。 再到现在,甄雯锦来阐述自己的诉求。 “你一定要站队。” “要么站在我和儿子这边,要么就是你弟弟那边,没有居中也没有调和的可能!” “你根本不知道儿子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甄雯锦脸色逐渐变得凶悍起来。 “我不会的。”祁钧海看起来苍老了一些。 他在来到这家苍蝇馆子之前,也想给自己的前妻和刚找回的儿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座位上,身板挺直,远远看着就会给人一种父亲之姿厚重如山的概念感。 但他此前却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弟弟。 孩子失踪后肯定要报警,警 方当时也说过,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祁钧海却只怀疑到了家里请来的保姆和佣人之流,到底还是没想到是至亲之人下手。 不过大概也只有至亲之人才知道怎么捅人最痛。 祁钧海的面容看起来苍老了一些,但他最后还是说道:“我是一个商人,一个坚持诚信品德的商人,绝不会去做那种违背法律之事。” “我会报警,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也会让真正的犯错者受到应有的代价。” 甄雯锦脸色看起来好看了一些,但她突然又冷笑着说:“说得倒是好听,但你觉得祁斌能承认吗?你又觉得当初一个五岁的孩子的记忆,真的能有作为证言的资格?” “你想怎么做。”祁钧海镇定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甄雯锦忽然冷笑,“我想找杀手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问这事当初到底是不是他干的,然后用摄像头和录音笔把他的一切回答都录下来。” “我还听说有那种叫做吐真剂的东西,吃了以后说不了任何慌。” “前者我要真那么干,犯法的反而是我,而后者……在经过公安的报备以后使用一下也不算过分吧?” “祁钧海,如果连这都不行的话,你就别怪我真的找杀手弄死他!” 甄雯锦就像是一头自家幼崽受到生命威胁的母兽,恨不得将一切威胁全都排除在外。 前面一个明显涵盖私人报复情绪的选择,他必然不可能同意,而吐真剂……祁钧海以往从未听说,也有可能是因为根本没有关注过这些。 祝奚清倒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这世上有没有吐真剂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系统商城一定会有。 甚至售价只需要十个积分。 再有就是,把这个东西的味道改成下水道里的腐烂叶子加坏掉的榴莲和化粪池气味混合物这事…… 反而需要二百四十积分。 祝奚清最后看着那二百五十的数字,由衷地觉得确实很适合祁斌。 之后只需要找到机会,将这东西拿出来就行。 三人各自点了一碗面。 一家三口安静将饭吃饭,祁钧海重新回到公司处理工作,当天晚上,同一辆车搭载了一家三口驶向了祁家的别墅。 祁斌正在那里。 第68章 杀手(六) 祁家的别墅真的很大,外头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精致,明显经常性受人打理的花园。 车辆在被司机开到铁门附近时,那金色的大门就已经自发打开,明显是有保安之类的在控制。 祝奚清甚至还能远远看见一个穿着安保服饰的人在用对讲机。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声音莫名其妙的。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那个有着血缘关系的父亲,和与他同在后座的母亲同时心脏颤了一下。 这样的生活本该属于他,却被祁斌莫名地占了二十多年,甚至…… 祁钧海是真的考虑过要将公司交给这个弟弟。 但主要是因为对方太过无能,所以他想的是,如果连他也无法打理公司了,那就去请专业的经理人。 总有办法能让公司继续保持下去的,好给祁斌足够的钱花。 祁钧海对这个弟弟是真的仁至义尽。 可就是这么个弟弟,敢主动联系杀手组织把孩子送过去,甚至希望自己的亲侄子死得连尸体都找不到。 祝奚清那随口扯出来的人贩子之说,竟然还是美化版本嘞。 只能说,柏观琛不管是在哪一辈子,都未曾实现过happy end的结局。 之后车辆停好,三人下车。 进了别墅门的时候,祁斌正在和一个看着起码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姑娘调情。 那姑娘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却还在曲意迎逢。 祁斌可不管这姑娘对自己是不是真爱,只自顾自地说:“明天老公就带你去买包。” 那么个就比祁钧海小了两岁的老男人,却比前者看起来老多了。油油腻腻,体重超标,头发还油得像好几天没洗过一样。 在这打理干净,装修明亮,堪称窗明几净的房子中,有一种他的存在就像是玷污了的即视感。 如果是以往,祁钧海看见这样的一幕,最多也就是烦闷地说他一声,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但现在他就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他也觉得恶心。 祁钧海深呼一口气,也许是不想和这个弟弟说话,所以干脆对着那个女人说道:“之后要处理一点家事,可能不太方便招待你。” 意思就是逐客。 那女生眼里也一度闪过了一丝庆幸,真的就是钱难挣屎难吃。 可偏偏那个听不懂人话的还在嘻嘻哈哈。 “大哥,有什么不能说的,小雨怎么就不是一家人了?我房里的那个老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就想和她离婚了,能成为我正妻的,只有小雨这种知书达理,乖巧懂事的人。” 甄雯锦直接扶着胸口,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恶心死了! 那年轻姑娘看着甄雯锦的眼神中还闪过了一丝羡慕,起码人家能光明正大地呕。 “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祁钧海脸色冷漠了些,声音低沉地呵斥道。 这话的意思就是祁斌再不听话之后就要扣生活费之类,因为祁钧海以往也这么威胁过。 祁斌最后只好撇了撇嘴,还伸手划过那年轻姑娘的脸蛋,一脸荡漾地说道:“那小雨,我下次再去找你。” 接着祁斌就直接站了起来,再也没看到那姑娘一眼。 “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还专门把我这一点都不听话的前嫂子也带回来。” “难道说你们想复婚了?这也不奇怪,毕竟哥你这么有钱,哪个女人能不心痛,在外面过多了苦日子,这会忍不了了吧,现在才回来,也还算你有点骨气,可惜这骨气就跟那狗一样,随便打两下就断了。” 他笑嘻嘻。 却在笑到一半看见祝奚清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祝奚清往前一步,主动走到他的面前。 “再笑两下啊,你怎么不笑了。” “是你生来不爱笑吗?”祝奚清或许短时间内无法和甄雯锦建立母子亲情,但他也不可能任一个并没有什么错误的女性在祁斌这种人渣的面前,被这种傻鸟言语侮辱。 祝奚清面无表情,祁斌想要倒退,却因为膝盖窝撞到沙发,导致一下子坐了下去。 前者却并不在乎这是服软还是害怕,就只是那样面无表情地走到他的身边,一巴掌扇在到他的脸上。 祁斌因痛苦脑瓜子嗡嗡的,张口就骂:“你这个小杂种……” 祝奚清在他张嘴的时候,手中直接出现了那个被改到味道面目全非的吐真剂。 据说原版味道还是草莓来的,草莓?祝奚清看这祁斌长得挺像是草莓。 用左手拇指推掉瓶塞,祝奚清右手掐住祁斌的脖子,一边想着,回头一定要把右手洗个百八十回,总觉得碰到这人,就有一种碰到蟑螂的感觉一边左手拿着瓶子,直接把液体往他嘴里倒。 那闻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的液体吐真剂进入他口中时,祁斌才由衷地感受到了那种味觉霸凌级别的恐怖味道。 但液体被灌进去以后,可不是说被他吐出来就能吐出来的。 祁斌抠着嗓子眼不断干呕,却一点作用都没有,这老登有一种自己身体内部被塞满了垃圾的感觉。 无比的痛苦。 这时祁斌更是不管不顾地对祁钧海大声吼着,“你在干什么?还是不是我亲哥了,就这么让一个小杂种欺负我,他还打我!” “哦,我知道了,他卖屁股对不对?要我说我这前嫂子……” 祁斌话还没说完,甄雯锦就直接走上前来,相当彪悍的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把人死死压在沙发上,然后拿着自己的鞋死命往他嘴里塞。 “你在狗叫什么?” “你再狗叫两句试试?” “这么会说,我看你是实操过吧?不过也是,一脸肾透支的死样子,在床上玩的不定多花呢,指不定都是人家女孩子拿棍子捅你的是不是?” 甄雯锦一边说一边使劲把鞋子往他嘴里塞。 祁斌嗷嗷惨叫,他当然有在反抗,但没有什么用。 亲哥已经闭上眼睛,祝奚清更是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就让他再没有力气站起身来。 苦主的报复,尤其这位苦主不仅是自己的儿子,甚至还是自己前妻,乃至自己…… 说实话,祁钧海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心里也是很爽的。 这倒霉弟弟,他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 往前推大几十年,底层人员的家庭都难,祁钧海当时的家庭成员可不止这一个弟弟。可惜其他兄弟姐妹都没活到后来,死得早,才让祁斌有了机会。 也是临死前那对老父亲和老母亲的交代,说要照顾好这个弟弟,所以祁钧海后来如此多年才一直忍着祁斌。 甚至在儿子刚丢的那阵,祁斌就直接冒犯地说,让他来继承公司。 现在看来…… 这个畜生弟弟那时就已经有了想法吧! 祁钧海当时想的是什么呢? 这个纨绔弟弟竟然还有知道心疼他这个做哥哥的了? 简直受宠若惊。 祁钧海当时是真的很想抛下一切和甄雯锦一起去找儿子,但他也知道自家公司的能力有多大,所以更多的时候依然是仰仗公司在帮忙寻找。 当时给祁斌的回复也只是一连串的感谢之言,同时还说了几句他根本不足以继承公司能力不够。 那时他就一脸闷气地甩袖转身离开。 祁钧海对祁斌的记忆越清晰就越后悔。 这些谈不上美好的记忆,本来也是能被家庭和睦妻安子乐的画面填满。 想到这,祁钧海忽然自己也想脱下鞋子往祁斌嘴里塞。 甄雯锦更是直接动手,把祁斌打得鼻青脸肿,像个猪头。 别说是打成这样了,她就算是往死里打也不为过。 但总归还是要给祁斌留点说话的空间。 “我儿子当初是不是被你故意弄没的?” 祁斌即便被打得很惨,但这会儿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嘲讽的,嘴上想说:“我可没做过这种事,都是前嫂子你自己想太多,不会是找这么多年儿子一直都没找到,魔怔了吧,本市的精神病院还算是质量高超,那医药费什么的,我也不介意帮你垫一垫。” 但他的这些垃圾话一句都没来得及说。 真正说出口的内容是:“是我做的。” 甄雯锦眼圈一下就红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难道很难理解吗?祁钧海这么个上市公司的老总,突然和自己相爱的妻子生了个儿子,如果是个女儿,我可不一定会这么针对他。 可生了儿子也就算了,要是个蠢笨的,也影响不到我一个成年人。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就不该小时候便展现出自己莫大的天赋,和别人家那种脑子不清醒的熊孩子完全不是一个样,五岁就已经能熟练背诵上百本书……” “这样一个小孩,我凭什么允许他活在我的视野里,他就该死!死得远远的!只有这样,才不会影响到我以后的生活。” 这下就算是祁钧海也忍不住了,三步做两步,快速走到祁斌的跟前,也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脸上。 “我这些年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你可是我亲弟弟,也是我儿子的亲小叔,你怎么敢这么对他?!” 祁斌冷笑着:“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祁斌这会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能说出这些,本来被他做好了一辈子烂在肚里,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的话。 但说都说了,也没有圆回来的余地,祁斌干脆借此发泄,“谁还不知道你祁钧海,在知道自己儿子的天才以后到处炫耀,说自己迟早要把公司交给儿子,祁氏也会被他带得更上一层楼。可这公司凭什么给他?我可是你亲弟弟!要给也是给我!” “你不知道吧?我当初把他弄走的时候,一开始还没想让你们那宝贝儿子去死,我只是说把人弄走,随便丢到哪个偏僻小国里,打断手脚,扯断经脉,毁掉脸蛋,让他当个臭要饭的,这样还能活” “谁曾想,我问你要不要把公司给我的时候,你居然说不!”祁斌咬牙切齿,眼神里满是恨意,“你把公司给我不就好了,都怪你不把公司给我,所以我才让那人赶紧把你儿子弄死。” “现在啊,现在估计连骨灰在哪都不知道了。” “你们不会以为这个卖屁股的就是你们儿子吧?你以为我找的人是那么好应付的?那小屁孩儿早死得连个渣都不剩了,他肯定是来骗你们的,想骗到祁氏公司!” “公司是我的,我绝不允许!” 甄雯锦看着这像是个疯狗一样的人,无声地倒退了一步。 明明她可以轻易将这么个疯狗按在沙发上暴打,但此时她却对这一切感到恐惧。 “简直就像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祝奚清皱着眉毛,嫌弃地说。 再不讲究的杀手也不会像祁斌这样。 “报警吧。”祝奚清摇了摇手里显示录音结束的手机。 甄雯锦看见后原本暴怒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只不过在远离祁斌这么个疯狗之前,还是用力的扇了他一巴掌。 “你永远都不会得到祁家的公司。” “不仅如此,我也一定会让你这种畜生死在牢里。” 甄雯锦普通报警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敢那样骂我儿子,那些污言秽语最后都会变成事实,用在你自己的身上!瞧好吧,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过后便打通了报警电话。 当天祁斌就被抓进去了。 祁钧海的意见在这会变得不那么重要,而他也没有勇气阻止。 警方那边得知祁家事情全部经过时,也是唏嘘不止。 谁能想到一个被称之为良心商人,每年还对外捐款的大慈善家,帮助了许多家庭和个体的人,偏偏自己家庭这么混乱。 严格的笔录和事情详细经过以及审问都需要二次验证。 祝奚清说了记忆里的那些事。 祁斌在被审讯的时候,也说出了自己找的是个杀手,希望杀手能直接把当时只有五岁的小孩杀死。 祝奚清这边也自然被问到底经历了什么。 便说当初被祁斌找到了那个杀手也不是专业的。 “或许是良心不忍,把我带回去的时候,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杀我,也没有做出什么打断我手脚的事情,就只是让我做各种苦力活。” 祝奚清回想着那些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就连睡觉都被严重挤压的训练,语气真实了很多。 “虽说那些苦力活也确实是奔着把我压榨至死的目的去做的。” “再到后来,也许真的是祁斌专门向那个杀手传递了要我死的目的,所以我当时也确实差点被那杀手杀死。” 那会儿可是第一期的训练测验。 当时同一个组织里训练的幼童,十个人里能死一半还多。 后来能活下来甚至能成名的杀手,一个个的全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 曲明波直到现在都认他这个老大,也是因为当时真的是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这也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只不过侥幸逃生。” “再到后来,我便找到一个机会逃跑了。” “黑户无身份证明,但庆幸遇见了许多好心人,靠着要饭慢慢活了下了。” “大人都说小孩子要上学,我就也想去,但因为需要监护人,所以小时候也一直没有机会真的去学校。” 祝奚清越说越顺,就像是真的经历了祁斌找来的不是专业杀手,而是个半吊子杀手的未来。 “直到我能自己一个人成为户主。其实那会已经年纪不小了,也想过要不要放弃学习,但那也就只是想法,最后也还是把自己送进了大学,靠着助学贷款交学费,毕业,还钱,再到现在开了一家小网吧……” “实在是这个专业不太好就业。”祝奚清苦笑了一下。 他说的这一切自然有人去验证是否真实,最后也只能得到一个真实的结果。 就连柏观琛这个名字,祝奚清也都有说明。 “那时候自己一个人开户成为户主时,肯定是需要一个名字的,但我已经不太能记得自己的真正的名字,也不想取得太过随便,也就只能去翻字典。先是翻到了柏,我问人家这个字能不能当姓,人家说以前有过,但现在应该是不多。不多也算是有,所以我就用了,后面两个也都是翻字典翻出来的。” 这个也是事实。 杀手虽然有各种代号,但长久被称呼那种代号,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都会有一种被喊到代号的人是个工具的即视感。 这样的称呼长久下来总归会有些磨灭人性,后来组织为了不让自己花重金培养出来的杀手发疯,就让每个杀手自己给自己取个名字。 他确实是翻字典取出柏观琛这个名字的,曲明波也一样。 这些真真假假的过去,在那三个月里也早就被真正坐实。 任再怎么去查,也只会发现他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祝奚清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在给祁斌喂下吐真剂的时候,祝奚清就知道杀手的事儿迟早是会被问出来的。 这个世界确实没有吐真剂,但有测谎仪。 祝奚清作为受害者用不上这东西,给祁斌安排上以后,也只会全方面佐证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再后来把人送进去也是水到渠成。 这事儿从头到尾就只经历了三天。 祁斌成功蹲进大牢以后,祝奚清还专门找到了那个叫小雨的姑娘。 小姑娘年纪轻轻却很警惕,不过从他口中得知,是想要以五千块钱的价格请她去探监,顺便以语言的方式把祁斌从头到尾问候一遍后,她同意了。 当天就交了一个五千字的打印版文件报告给祝奚清,可谓诚意满满。 看着那里头不夹杂任何脏话,却能全方位攻击祁斌的文字,大手一挥,五千块就加到了八千。 小雨一边嘀咕着还请多来点这样的老板,一边乐呵呵地去申请探监去了。 那会儿他都已经重新回到了小镇,并躺在了躺椅上。 不过看着手机邮箱中传过来的视频,看着祁斌被气得跳脚,明明穿着镣铐,仍然恨不得冲出去手撕小雨,却被小雨以一脸委屈的表情,一字一句口齿清晰阴阳怪气回去的画面,祝奚清又乐笑了。 不远处站在收银台内侧的曲明波问了一句,“大哥以后还住在这吗?还是我们统一去你亲生父亲所在城市开一家分店?” “还是住在这儿吧,大城市水太深,我怕把握不住。” 祝奚清晃了晃摇椅,蒲扇慢慢摇晃。 快入夏了,鉴于网吧大概率成天到晚开空调,为了这么一笔电费支出,他申请隔壁咖啡馆老板给自己加工资。 娄小蓉:? 之后也就很是悠哉的和曲明波谈起了把祁斌送进去以后的事。 这部分说的是他和那对亲生父母。 把祁斌送进去也算是给自己孩子报仇了,之后祁钧海也是有心想和自己的前妻复婚的,他们当年并不是因为感情问题离婚,如今多年过去,彼此之间心里肯定也挂念着对方…… 祁钧海是这样表达的。 甄雯锦却说算了吧。 寻找儿子的那二十多年,甄雯锦有祁钧海的金钱支持,也算不得日子过得特别苦。 但她却在警方拿到那些有关柏观琛的过去调查,乃至他人口述经历的文档版,并传达给甄雯锦以后,这位做母亲的也算是全方面地知道了他过去过得有多苦。 甄雯锦有点难以原谅自己。 倒不至于做出什么自我折磨的事情,但却没有办法和祁钧海重归于好了。 她不该谴责自己的丈夫,做错事的不是他,祁钧海只是稍微呆了一些。 她也不该谴责自己,只应该去大骂那个真正做了错事的人渣。 但终归,人与人之间还是多了些距离。 于是一切便保持现状。 但要说完全没有变化,那也是不可能的。 比如曲明波就知道,附近好多家店都被祁钧海买了下来。 掐指一算,起码三条街的房子在之后都属于祝奚清。 再也不用担心网吧老板因为赚不到钱去把网管一二三号弄去当男模了。 甄雯锦也搬了过来。 她想要多看看自己的儿子。 祝奚清对此的回应就是,他一直在这里,不会跑。 如此实际和言语的双重安抚,甄雯锦的那颗一直漂浮的心,最后也落回了实处。 甄雯锦年轻的时候学的是服装设计,后来也算是颇有名头的设计师,即便有了家庭也在圈子里活跃,只是后来有了找儿子的事儿,导致自身在这一行再也做不到精进和发展。 如今有了时间有了空间也有了钱,甄雯锦直接承包了祝奚清一年四季的衣服,同时还开了一家店。 隔壁花店老板白亚滢都馋哭了,她这身高可一直都不太方便买女装,向来都是穿男装应付的,这会有个专业能定制的店,白亚滢抬手就是订满一年。 再一个就是,回到小镇以后,女主林依璐也还是找过来了。 第69章 杀手(七) 林依璐心里已经笃定,记忆中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眼前的祝奚清。 至少她自认自己对那个男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那人冷漠阴沉,不爱说话。可眼前人却是那种面对任何人的搭话都来者不拒的人,无论面对什么话题,都能聊上两句。 林依璐在看清楚祝奚清那温润无波的眼神时,甚至都敢直接交代了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 不过她还是没有暴露重生,就只是说起了祝奚清和她记忆中的某个人很像。 林依璐:“是那种至少有八成相似的肖像。” 林依璐很是感慨,明明只是间隔了几天,甚至连一周都不到,可再次见到祝奚清的时候,她的心态居然也平和了下来。 大概是她自己认为,在各种信息的佐证下,已经注定了祝奚清不可能是那个人。 由此一来,祝奚清对于林依璐而言,不过就只是一家普通的网吧老板。 往亲密点说,也不过就是,闺蜜打工的咖啡店隔壁的网吧老板。 谈不上多熟悉。 之所以还要见这一面,林依璐是有着想要道歉的想法在的。 真正看清祝奚清躺在躺椅上懒散的模样时,道歉之言便也说得格外顺滑。 “抱歉。” “我指我之前表现的很是莫名其妙的样子。” “就算是去咖啡馆,也要讲究先来后到,你已经在那里的情况下,却又因为我的原因被迫离开,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我的不对。” 祝奚清放下蒲扇看向她。 长相秀丽的女生道歉期间,祝奚清只要拿开蒲扇就能与之对视。那双眼睛里有着很是明显的歉疚之意,当然,更多的还是真诚。 或许正是这些人性的美好之处,才让从未体验过这些的原主对她心动吧。 只可惜二人这两生两世从未得到过好的结局。 而这第三世,祝奚清对于再次扮演一个痴汉毫无想法。 林依璐是一个具备自我意识的独立个体,在不被系统要求一定要按照某些剧本演绎的情况下,有着充足自我发挥空间的演员选择尊重她。 尤其是在林依璐已经发现祝奚清不是那个人的当下。 虽然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但只要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之间都不会给对方添麻烦,就足够了。 祝奚清接受了她的道歉。 之后由于没有任何想深入发展的想法,就连做朋友都互有忌惮,故而两人之间在道歉和接受过后,又尬聊两句,便各自分别。 待祝奚清在摇椅上摇摇晃晃,等待着下一位前来网吧的客人时,从二楼下来的曲明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走出那狭窄的楼梯通道,和祝奚清说起了暗网上的那件事。 最初由莫弘和尚言发现,又由白亚滢搅乱池水的寻找祝奚清踪迹的事。 “三天前,有一个组织宣布大哥你已经加入了他们。再到今天,那个组织在被其他好几个组织的联合围攻下,已经差不多没了。” 祝奚清听闻后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我的威慑力已经弱到这种地步吗?” 在他没有主动露头表明的情况下,那个敢说他加入了的组织,就算遭受围攻和多方针对,也不至于说直接被别人组团打上门。 结果三天就没了? “大哥的实力当然一如既往,只是那些人认为,就算大哥你一定要加入那个组织,也不至于这么快。尤其是在不久之前,暗网上还到处都是你身怀巨宝的信息。” 有宝贝肯定自己一个人拿在手里比较好, 这种局面下,如果祝奚清一定会加入什么组织,那就只能说明他认为自己一个人吃不下那个宝贝。 亦或者说,那个公开表明他已经加入了的组织,是威胁强迫他加入的。 不管是哪个,打上门去都是最好验证的。 一个人吃不下可没道理说再拉上一个组织就能吃得下。 至于威胁强迫…… 主动把曾经的第一杀手拯救于水火之中,这不得给自己拉来一个顶级队友? 然而最有意思的是,祝奚清什么都没干。 既不存在这么个宝贝,他也没有加入那个组织,更何谈被威胁。 曲明波拿着白亚滢给的链接,点进暗网的那些帖子,从各种杂乱信息中提取重要关键,最后得出上述结论时,他自己都惊呆了。 这算是什么? 大哥就算是不在江湖,大哥也还是大哥。明明什么都没干,却依旧能处于风暴中心。 怀带着这种想法,曲明波全方面的夸赞了一下祝奚清的实力和影响力。 “即便已经退圈,大哥也是最强的。” “那些人在大哥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就已经被耍得团团转,如果您真的出手,他们恐怕连自相残杀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会被您以绝对的实力单方面屠戮灭尽了吧。” “与其说你身处暴风中心,不如说你就是风暴而风暴。” 在祝奚清都为这一连串的言论觉得有些脸烫的时候,曲明波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刻意,显然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咳。”祝奚清清了清嗓子,压下了那不知为何突然升腾而起的羞耻心,接着说,“只要那些人没舞到我们脸上,暂时就都不需要投入太多的关注,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我听说在我离开的那三天里,网管一二三号他们还真的被一些电竞俱乐部邀请了是吗?” 祝奚清这话题转得也不算突兀,他回来的当天,摩里斯就主动交代了这事。 不过当时没有详谈,摩里斯只是以略微炫耀的语气说,自己就算不当杀手,也能在其他行业上有所表现。 祝奚清当时就问他:“比如在电竞俱乐部里打职业?” 摩里斯当时咳嗽了一声,“虽然可以是可以,但身份还是不太合适啦。” 于是那个话题在当时就被轻飘飘地放过了。 为了避免曲明波继续那些过于诚恳的彩虹屁,祝奚清便说起了这个话题。 “确实是有,不过是联系的游戏账号。” 曲明波也果然顺着新的话题说了下去。 摩里斯,时宸,常天瑞,这三个人都被邀请了。 严格来说是他们仨本来就习惯一块开黑,打那种pvp竞技游戏的时候,彼此之间的默契配合,让他们在游戏中的段位一路飙升,并抵达游戏中所谓的最高端段位。 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默契,以及难以形容的意识领先,在他们仨撞车职业,却依然将对面嘎嘎乱杀以后,网管一二三号便收到了这么一份邀请。 摩里斯炫耀的时候归炫耀,当时他和祝奚清说的时候,其实也不太确定这份邀请到底是真的邀请,还是单纯的被找乐子。 现在…… 已经验证过确实是了。 曲明波昨天凌晨知道的时候,由衷地赞赏了一句,“看样子相比于继续当网管,你们已经做好了跳槽去打电竞职业的准备。” 但那三人完全不觉得这句话和赞赏有关。 回到现在,曲明波大致解释清楚自己了解的东西以后,便说道:“情感上我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但理智告诉我,轻易还是不能让他们太过脱离掌控。” 杀手转职跑去打电竞职业…… 虽然对比杀手开网吧开咖啡馆开花店……好像大家都差不多。 但可惜这三人当初仍然是背叛者。 曲明波所能给予的信任是有限的。 祝奚清对此却不太在意,“如果他们真的想去打电竞,那就让他们去吧。” “至于会不会第二次背叛……” 祝奚清笑了一声,“鬼医可一直都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随便配一点没有定期解药就会发作致死的毒,也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杀手也不立。 能背叛一次,就有可能背叛第二次。 如果他们在电竞这一行业真的做出了头,那三个保不准会为了维持明面上的职业选手的身份,反手在暗网上暴露他们几个的位置,好叫外人参与争斗。 如此一来,就可以轻易完成借刀杀人之举。 虽然祝奚清并不认为自己会在一群阿猫阿狗的追击下走向死亡,但如果到时候被缠住,可就不好清理门户了。 该狠的时候还是要狠下心来的。 曲明波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也想到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本来对他们没有仇恨的那三个网管,反而在定期能拿到解药的毒药的影响下,进而对他们产生恨意,甚至想要报复云云 这个时候显然是曲明波忘记了实力差距。 祝奚清能一个人打败他们三个,这事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所谓的下毒威胁之言也并不一定真的要做。 恩威并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之类的手段,祝奚清玩得也很是熟练…… 星星悬挂天际,地面的霓虹灯同样亮起。 祝奚清打着哈欠,上楼去自己房间里的浴室洗了个澡,他穿好睡衣,甚至还戴了个可可爱爱的睡帽后,一脸安详地躺进了被窝。 然后转眼就被网管三人组喊醒。 经过一天慎重严谨又真心实意的考虑过后,他们仨还是说出了想要去打职业的想法。 摩里斯一点都不敢得罪祝奚清,因此说得最委婉,“其实当一辈子网管也没关系啦,但有时又会觉得,这条路没有办法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时宸择一如既往的头铁:“比如老大你,就算不干杀手了,也可以当一个网吧老板。网吧老板的晋升之路,可以有开分店,上市,搞联动,和各种游戏各种俱乐部合作什么的,体感上是会有很多发展前景的,但网管就实在寡淡……” 常天瑞耸了耸肩,“最强网管的名头什么的,可完全比不上去打电竞拿到世界冠军。” “感觉会更有盼头一些?”祝奚清挑眉反问。 他们三人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祝奚清沉吟着,看似一副在思考的样子,实际却关注着三人的神态。 只从表情态来看,没有任何异常,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但只看这些,也不可能尽信。对于专业杀手而言,基本的控制微表情的能力还是有的。 最强的杀手可不是那种身着皮衣,脸戴墨镜,腰间插枪者。真正合格的杀手是那种走在人群中随时都可以隐入人群者。 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是再简单不过的技能。 但祝奚清的测试手段却不只是从各种微表情和神态以及行为习惯方面看。 祝奚清还会问系统:【他们说的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系统有些奇怪,【平时在任务世界非必要的时候你都不会理我,怎么现在突然开始询问我这种问题了。】 在回答系统的疑虑之前,祝奚清率先告诉那三个人,直言如果他们真的想要脱离他的掌控,走向自己给自己选出的精彩人生时,就必须吃下鬼医亲手背出来的致命毒药。 “难道不能再商量一下吗?”时宸一脸为难。 “可又还需要怎么商量呢?”祝奚清摊了摊手,眼里还是带着笑。 同时也不忘回复脑海中的系统,【从上个世界的佛子开始,我的经历就注定无法在现代社会被剪辑成作品上映荧幕。】 佛子那边纯粹是天界也存在信仰之争,而这种东西在现代社会根本不被允许上映,会被和谐,被指摘的点也是涉及宗教信仰。 这个世界就更加夸张,祝奚清作为杀手,怎么可能手上不染血? 虽说当时组织覆灭的时候,动手的大头大多都是其他几个合作者,但老板可是他亲手击毙的。 会杀人的主角当然还不至于说直接被和谐,但他是退休杀手,还已经决定了不再干杀手这一行。 偏偏如果有同行或者那些主动挑事儿的人舞到他的跟前遵纪守法把人送进大牢,和亲自动手送人归西,二者之间的占比只会是一比一,而不是说一定会选择前者。 这种一般就要和谐了。 时宸最后也还是咬牙同意了。 “只要我们不背叛老大,肯定也就不会遭遇那些生死危机吧。” 祝奚清顺势点了点头,“我可没有说一定要让你们死,否则当初就只会让你们和那栋大楼一同埋葬。” 即便有所不满,他们除了接受也别无选择。 第二天得知自己多了额外工作量的娄小蓉一脸懵。 咖啡馆还没开门,作为员工的杭雨当然也还没来到。 娄小蓉正站在前台,一边打哈欠,一边用手拨动招财猫那不断摇晃的爪子。 她擦掉眼角的生理眼泪,一脸困惑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祝奚清。 “类似的药物我确实能搞出来,但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网管一二三号他们接收到的邀请,主要还是为了打他们玩的那个游戏的今年的夏季赛吧?” 网管三人组收到俱乐部消息后,就把这个消息当做一个好的事情分享给了周边的人。 因此具体的东西娄小蓉也有些了解。 也正是因为了解才能说出,“在那之前我可来不及搞出你想要的那种药物,而且是药三分毒。” 祝奚清:“……没想到你居然真能弄出这种药。” 娄小蓉:??? 娄小蓉错愕地张了张嘴。 “什么意思?你不会是骗他们三个的吧。” 祝奚清却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在你已经给出确实能做出来的结论的情况下,我的话可谈不上骗。” “再者,如果真能轻易弄出这种药,我们又怎么可能有机会逃离前老板的掌控。” 祝奚清看娄小蓉的眼神有些奇异,大概是真没想到她还真有这份能耐。 “要是真有这种药物存在,我们当时做的事情可就不是覆灭组织,而是和它同归于尽了。” “我之所以找到这样一个理由应付那三人,也只不过是想要看看他们是否忠心。至于需要你提供的药物……你随便找点维c片碾成粉兑点安眠药,再用工业辣椒素混合,重新捏成药片,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祝奚清也不是真的想让他们的生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他既没那么多的掌控欲,也不在乎三人是否真的背叛。 毕竟他有能解决一切问题和麻烦的能力。 背叛者如果真的二次背叛,真正会被影响到的只有除了祝奚清之外的几个杀手。 娄小蓉多少也是明白这点的,故而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东西下午给你。” 祝奚清比了个ok的手势,又顺手从娄小蓉这里买了杯可以外带的咖啡。 之后与前来上班的杭雨迎面撞上,祝奚清好似不在意般地问了一句,“你那个朋友最近还好吗?” 杭雨知道林依璐有专门去道歉过的,估计是期间提到了一些她的状态来源,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让这个善良又温暖的网吧老板对她有些在意。 杭雨三言两语的解释了林依璐的近况,“昨天回去以后可开心了,还专门给我煮了一桌大餐,我可是很久没吃到她亲手做的饭了,也多亏了您的福。” 祝奚清笑着点了点头,以店里有点事儿,不能在咖啡馆久坐的借口离开。 当天午饭过后,他确实拿到了那维c片加安眠药又混了点儿工业辣椒素的东西。 许多药物都容易让人昏睡,而工业辣椒素的东西最容易让人胃痛。 用于假装是毒药最好用了。 那三个人吃下去的时候,本就皱着眉,等后头工业辣椒素让胃部有些不适时,三人也因为安眠药的作用困倦起来。 他们真心实意地把这东西当成了毒 药。 之后就开始联系起那个电竞俱乐部。 从联系到真正加入,期间也只不过过了一周。 之后就是各种测试和训练了。 但那些事和祝奚清没关系,他也不参与。 唯独会叹气于网吧的工作人员少了,导致他和小明被迫多了些工作量。 连躺在躺椅上发呆的时间都被迫压缩了。 而且由于原定的五个管理者突然变成两个,从而导致祝奚清和曲明波两个人还被迫两班倒。 然而! 他可是有着隔壁咖啡馆兼职的打多份工的究极打工人! 不行,这种局面绝对不能持续太久,必须招人! 参考着娄小蓉之前手写贴在咖啡店玻璃门上的招聘广告,祝奚清除了改了店名和招聘人员的职位及工作方向外,其他的一字未动,当场照搬。 好处是不用动脑子,坏处是这么个招聘广告好像不太容易招到人。 “起码要给员工画点大饼?”曲明波自己都有些不确定的说。 “也可以用网管一二三号作为宣传,比如说,明明之前还是我们网吧普普通通的网管,现在却已经在自己游戏账号上有了职业认证,这是何等的殊荣。” 还可以添上一句,“你想成为下一个职业选手吗?如果想,那就加入我们网吧当网管吧!” 祝奚清当场拍板决定,“这事儿就交给你!” 曲明波指着自己眼下清清紫紫的黑眼圈,试图委婉,“虽然但是,大哥,我也需要休息。” 祝奚清叹气。 不过就像是和隔壁咖啡馆一样,总要有些时机在,才能找到最合适的员工。 在贴上那张招聘广告的又三天后,员工林依璐前来报道。 祝奚清没问她原来的工作是什么情况,但多少也能猜到。 爱给人穿小鞋的那个男上司,在林依璐因为ptsd严重嗷嗷大哭期间,就已经有了想把人辞掉的想法。 但他要是真这么做,就不占理。 于是在林依璐请了一个不短的长假过后,她被辞退了。 虽然依然不占理,但他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说是员工的问题。请太长时间的假只会延误公司的工作,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辞退,让那个位置换个新人,免得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依璐也不在意自己被辞掉。 老老实实拿了赔偿,然后继续待在这种不大不小的镇子里,平静生活。 她想要缓一缓,缓个一年半载也没关系,存款足以养活自己。 而在此期间,网吧对外招人了。 林依璐觉得这工作还是很适合自己的。 尤其是隔壁还有杭雨。 两个好姐妹完全可以互相商量着一起上下班。 杭雨期间问过,难道她不害怕祝奚清了吗? 林依璐只说:“根本不是一个人,又有好可怕的。” 只要不会给她带来死亡危机,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 祝奚清对她来应聘这事也没意见,只要她自己不介意。 说起来,林依璐某种程度上也挺心大的,毕竟从她的角度来看,网吧老板到底是和前男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而且本质上还是一个人。 嗯…… 第70章 杀手(八) 为期半个月的高强度训练结束后,三人组抽空回了一趟网吧。 照摩里斯的说法就是:“新的老板只是让我们每天都要做好训练,做好随时上场打职业的准备,而不是说一定要封闭式训练,所以回家肯定还是能回的。” “不过这一次回来也有另一个目的。”时宸配合的说道,他们三人身上这会儿已经换上了那家电竞俱乐部的专业队服,红白配置,明亮又精神。 “新的老板给了我们一些票,说是到时打比赛时,赛事内容会以直播的形式在电视台上播放,同时直播场地也会对外售票。作为内部人员,我们仨也都得到了一部分的赠票,新老板说是能拿来送给熟人。” 他们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祝奚清。 严格来说,最先想到这点的是时宸。 拿到票的时候他就在想,这票怎么着也要送给老大一份。 尽管游戏内容祝奚清不知道,游戏本身他也不玩,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时宸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祝奚清当成了一种依靠。 最开始察觉到这点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羞耻在的,毕竟大家都是同一年龄层次的人。 把和自己同级的人当成依靠…… 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时宸理不直气也壮,因此在拿到票的第一时间,就向另外两个同伴提起了这些。 摩里斯思考了一下后也没意见,但常天瑞却略显委婉,但又有些尖锐地问了时宸一句,“你这是想要讨好他吗?” 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时宸登时就皱起眉毛:“什么叫讨好?只是送点票而已,难道老大还买不起一张票了?” 送礼都讲究个被送礼的人要喜欢,只是送点老大都不一定感兴趣的票而已,怎么就讨好了? “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三个都吃了毒药的!” 时宸这下脑袋上可以说是挂满了问号。 “你是不是傻?” 常天瑞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我关心你,你还骂我?” 摩里斯也忍不住的说道,“你不会在吃了那所谓毒药过后,根本没找时间去做体检吧?或者是,吃药的期间刻意用牙齿刮下一点,之后再用棉签蘸取,去做药检什么的。” 常天瑞一脸“原来还能这么做吗”的表情。 时宸再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反正当时摩里斯是既做了体检,也做了药检,想自己解决毒药的危害。”然后发现根本没有危害。 “我的话……单纯是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老大都不可能真的给我们吃毒药。” 摩里斯也耐心给常天瑞解释了一下,“是药三分毒,要是我们三个一块倒霉,一块出事,你又觉得网吧老板能独善其身? 外界的人异样的眼光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一种麻烦了。 当然,你可以说他大可选择搬家。但搬家同样也是一个麻烦,否则在找到祁钧海这位生身父亲以后,老大就直接搬到大城市了,哪还可能继续待在这小小网吧里。” 再一个最重要的一点,祝奚清要真想一辈子把他们限制在网吧里,那最初就不可能让他们活下来。 直接杀了还更省事儿,再说了,当下的网吧也招了普通人员工。 说明他当初饶他们三个一命,也不是所谓的出于给自己提前收几个员工的想法。 当那一百万可不是白出的,那会儿就已经是买命钱了。 摩里斯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恍然大悟,以最简单的语言对常天瑞打出了会心一击,“不过也是,你当初给的可是三百万来着。” 常天瑞直接破防了。 “那你们怎么不早说?!” 摩里斯:“都是杀手,谁能想到你真这么老实,说吃就真吃了,一点想法都没有,也一点后路都不留。” 时宸:“谁又能知道你真能呆成这种样子啊。” “那就只是老大当时闲得无聊,吓唬我们三个玩呢。” 不过也确实有警告的含义在,但这部分也绝对谈不上多。 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只要不想重新回到那个布满血腥的圈子,就绝对没有互相坑害,互相暴露的可能在。 想法来到这里,自然也就问了常天瑞一句,“你这半个月以来,一直认为老大真给你喂了毒药,期间没搞什么事情吧?比如上暗网暴露他踪迹什么的。” 常天瑞陷入了沉默。 另外两个的血压和心率一下子就起来。 摩里斯:“你自己作死,别连累我们两个,我还有妹妹呢!” 时宸更是微微张大了嘴,“老实交代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要真是泄露老大踪迹,让他现在的生活毁于一旦的话,我俩可保不住你。 不仅保不住你,搞不好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也别真当那个天天在摇椅上摇摇晃晃的家伙是个什么退休了的老大爷,等他真动手的时候,我们三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常天瑞最后还是交代了自己干了什么。 “我确实上了暗网,但还是没敢泄露他的踪迹,就只是……” “就只是个什么啊,这事儿这么难说吗?你还在这沉吟读条,不会是想放个大招吧。” “就只是以他的名义在暗网上开了个帖,平等地骂了那些在找他踪迹的所有人。” “就是那种嘲讽和阴阳怪气,你懂。” 时宸脸都绿了。 他拿什么懂? 暗网上的那群人肯定不会觉得贴脸开大的人会是老大,但他们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他们肯定会分析。 一个顶着king的名义的人信誓旦旦地嘲讽其他所有人,说他们所追逐所向往甚至所争斗的一切全都是不存在的,是虚假的……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就会去想,这人究竟是以前被king得罪过,还是现在被他得罪过,想要报复,亦或者说…… 这个突然出现的看着就很呆的家伙,才是那个真正知道king踪迹的人! 反正不会是本人。 摩里斯和时宸一时之间完全不想知道,在他把那个帖子发出去以后,又有多少人在网络上不断遨游,只为追踪常天瑞所在的位置…… 最后也只能一边骂着你是真该死啊,一边连滚带爬地打车跑回了网吧。 嘴上说着是俱乐部给了探亲假,正好借机把票送给他,并希望他能来看电竞比赛,实际上转眼就把人薅上了楼,开始谈起这件事。 祝奚清坐在不大的会议室的首座上,一脸微妙的看着对面的三人。 “老大,你说怎么办? 要是常天瑞的ip真的被查到了,想要锁定他不要太简单。 借着他来锁定你,那么我们的位置不就全暴露了吗? 现在暗网上的那些人因着各种虚假信息打生打死,等他们知道你的具体位置后,不知道会有多憎恨你呢,搞不好还会联手来狙击……” 时宸坐如针毡,慌得一批。 在楼下的时候还能装一下,毕竟网吧还有客人在。 上了楼以后时宸就慌了。 尤其是在看到祝奚清面不改色,只有眼神光泽略显奇异的时候。 会真心实意的有一种,他随时暴起把他们三个碾死,然后用尸体给暗网上的那群人交差的感觉。 不要啊! 摩里斯看着祝奚清过分镇静的姿态,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忽地说道:“白姐已经把这个事情告诉老大你了吧。” “而且还不只是告知,她之后肯定还按照你的吩咐做了些什么。 常天瑞从发那个帖子到现在已经有大半个周了,要是真能查到身份的人,也早就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既然没有,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白姐后头专门给常天瑞擦了一下屁股。” 没什么人能比那个高高帅帅,英姿飒爽,性格又有些活泼,还会弹钢琴的一米八女杀手更擅长网络方面。 “看来你们三个也并不是那被戴夫吃掉了脑子的僵尸。” 三人: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不过他们三个也确实同时松了一口气。 常天瑞当时发那个帖子的时候,心态也是很诡异的。 一边想要报复祝奚清,一边又不敢真的泄露他的踪迹。 他害怕在那些所谓的报复人员与祝奚清正面对上之前,自己先被干掉。最后就只能发了个不痛不痒,借助king的名义,平等的嘲讽论坛其他所有用户的贴子。 其实也有恶意的想过,真被人顺着网线扒到身份信息…… 那到时候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暴露祝奚清的踪迹。 毕竟在被人发现以后,那些人肯定想要借着他去探查祝奚清的踪迹,他不愿回答,如此不就只能被威胁了吗? 被人威胁,进而被迫暴露一下king的踪迹什么的也是很正常,也能够被理解的吧? 常天瑞的报复都显得天真又可笑。 可谁知道毒药不是毒药,而祝奚清也从始至终都站在大气层。 至少现在常天瑞是实打实的愧疚,甚至还嫌弃自己为什么能蠢到这个份上。 “单独的票作为礼物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我想再多给你一份‘礼物’。” 读做礼物实则为补偿,进一步还能说得上是二次买命…… 常天瑞一脸肉痛地取出了一张银行卡。 卡面外观和他身上电竞俱乐部队服有着相似的元素和logo,明显就是和银行有过合作。 而这张卡,其绑定的就是电竞俱乐部能给旗下选手的薪资及合作入账。 之后的比赛如果赢了,常天瑞至少能拿到一百万的收入。 这笔钱确实多,但更多的不是比赛收益入账和俱乐部本身发给选手的月薪,更多的是!明星选手的广告收益及其他相关收入也都会统统打到这张卡里! 简而言之就是常天瑞把自己的工资卡上交了,并且在上交后,注定极难得到任何一份额外独立收入。 常天瑞将卡放在长桌桌面,双手按住卡面往祝奚清的方向推。 祝奚清挑了挑一侧眉毛,懒懒散散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道:“你不心疼?” “这都是为了向老大表明我的诚意。” “以及……我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有钱就容易变坏的群体,虽然更像是一旦有钱就会丢掉智商。”常天瑞露出了苦瓜般的笑容。 “那行吧。”祝奚清似笑非笑,左手两只指头按着卡面,滑到桌子边缘后,轻轻一按,顺利用食指中指将其夹起。 那张卡在他的指尖炫酷地翻转了两下,最后又被非常随意地揣进了兜。 常天瑞肉疼得要命,但还是一脸“应该的”的表情。 同一时间,祝奚清再次说起他们之间讨论许久的那个毒药话题。 “对了,本期的解药我也给你们准备好了来着。” 三人的脑袋上同时冒出了问号。 “虽说原定的是一个月吃一次解药就好,但现在看来,半个月吃一次也没什么关系,所以你们提前吃了吧。” 祝奚清对这三人招了招手,就把人往楼下带,严格来说是往隔壁咖啡馆带。 十天之前,林依璐入职的那一天下午,杭雨在隔壁给她的老板娄小蓉提了个建议。 说是咖啡馆里的各种咖啡确实种类繁多,但小镇咖啡馆又不是那种所谓的大品牌,一定要保持着所谓的品牌调性什么的,与其死板不灵活导致损失顾客,还不如适当搞一下科研,弄些新品出来。 已经入夏。 这种季节总是会让人想到气泡水,冰块,凉爽舒适等。娄小蓉和杭雨也确实在往这个方向研究,经过多方面的尝试以后,还真的弄出了点新品,但同时也产出了一些会荼毒人味觉的东西。 比如苦瓜青柠绿豆咖啡豆混合后的被娄小蓉称之为翠黑咖的东西。 很不幸,杭雨作为主动提出要研发新品的员工,她被迫尝了一下这种东西。 明明是根本无法联系上的四种食物,却在做成了饮品之后,一眼就能让人看见奈何桥上的孟婆。 这是杭雨往网吧送下午茶的时候和林依璐吐槽的原话。 祝奚清当时听得清清楚楚。 虽说那会儿也已经过了下午两点,本应该是他去隔壁咖啡馆上班的时间。 但奈何前一天隔壁老板就已经一边嘴上叫着承担不起下午请他工作的那两小时,一边又嘿嘿笑着说:“饥饿营销这种东西,我肯定手拿把掐!” 之后祝奚清就两天去一趟了,每月痛失三千块! 不过面对那句话,他当时回的是:“我该庆幸你的普通话很标准,没有说出手拿把枪这种话吗?” 当时还在组织里的时候,鬼医的射击能力在同组内也一直都是拔尖的来着。 扯远了,真正的重点是,谈起那所谓一月一次的毒药的解药时,娄小蓉和祝奚清都很默契地选中了这个注定要被淘汰的新品。 和林依璐打了个招呼,说去隔壁店有点事儿,祝奚清便带着三人拐去了咖啡馆。 杭雨倒不知道前一二三号网管到底是怎么得罪网吧老板的,但在她知道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去体会那种魔鬼饮品之后,她相当果断地戴上了安全帽,骑着小电驴去了附近的超市,在挑苦瓜的时候也格外认真地选中了最青涩的那一个。 直到回来后一脸笑意地看着娄小蓉,大声说:“这是我精挑细选的苦瓜!” 店内还有剩余的绿豆与青柠片,咖啡馆里当然也不可能没有咖啡,娄小蓉准备好了。 最后三人看着那摆在自己面前的三杯绿的诡异,黑的抽象,古怪的让人害怕的饮品后,他们同时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只能闭着眼往嘴里倒,又在转眼间被那恐怖的味道刺激到肠胃不适,想要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吐。 然而已经有过经验的杭雨第一时间拉来了三个套好了垃圾袋的垃圾桶。 她一脸“快用吧”的慈爱模样。 “没关系没关系。”娄小蓉还安慰着说,“这已经是十天前的失败品了,也就是说,现在还有新的失败品。” 三人:?……yue!!. 网管三人组送来的票很多,除了每人一张之外,还有余下的。 按照他们三个的意思就是,这些票都交给祝奚清,随便他怎么样。 都随便他怎么样了,他自然不介意将其中两张给了杭雨和林依璐。 不过在给杭雨的时候倒没想到,娄小蓉已经给过了一张,不仅给了一张,还多给了杭雨一张,让她带给林依璐。 祝奚清这边也一样,给了林依璐两张。 最后两个好姐妹一人拿着两张票,晚上一合计才发现,好家伙,人手两份。 “这算是什么,来自老板的大气馈赠?”杭雨哭笑不得。 林依璐信誓旦旦地说道:“说明我们找的这个工作很好很合适。” 不至于压榨员工,每天准时准点下班,老板甚至还想比她们更早点下班。 既然是作为员工福利,那就都接下来吧,不过还是要告诉各自老板他们都给多了,再把多出的那一份还回去。 但双方老板都表示暂不需要。 不介意的话,就交给他们朋友的朋友,或是干脆直接挂网上售卖都行。 把票还给老板期间,林依璐委婉地问了一下祝奚清有没有把票给甄雯锦和祁钧海。 祝奚清只回答,前者倒是给了,至于后者…… “我有一种感觉,一旦我把这张票给出去,很有可能会被那位想要弥补我的老父亲认为,我是想把那家俱乐部买下来。”祝奚清捏了捏鼻梁,有些苦恼的说道。 明明也没过多久,从他把组织给覆灭以后,兜里只有几十万,再到现在身价过亿…… 只能说当杀手根本没有前途。 林依璐听到祝奚清的话以后,一脸感慨的说了一句,“难道老板你觉得你把其中一张票给了阿姨以后,叔叔就完全不会发现吗?” 同一条街的街头就是甄雯锦开的那家服装定制店,祁钧海这段时间没事就爱往这里跑,那飞机就跟他自己家的似的,三天两头往这飞。 祝奚清不愿意挪窝,一天到晚待在网吧,但她林依璐可是要上下班的。 路过的时候不知道看见过几回。 倒也不是什么亲密无间的互动,就只是其中一人绘图裁布做衣,另一人默默陪伴,偶尔聊上两句。 这两句里就包括了甄雯锦拿到那张票的事儿。 祝奚清当时送完票之后,没过多久祁钧海就来了,甄雯锦那会儿把票随意放在桌上,祁钧海到来后自然也就清楚看见了。 随口一问才发现自己儿子送的。 确实很心酸为什么没给自己也送一张,但最后也没敢觉得那是祝奚清区别对待,就只能想着是自己做得还不够。 祁钧海脑补的可不只是祝奚清和林依璐现在所想的要把俱乐部买下来,更多的是他以为自己儿子搞不好想去打电竞职业 年轻人总是喜欢这些,虽然祝奚清已经二十八岁了,这个年纪在电竞行业也属于基本要退休的年纪。 但是这有关系吗?没有关系,只要自己儿子愿意! 祁钧海私底下已经开始和那个电竞俱乐部接触了。 同时自己也打算再组建一个电竞俱乐部。 能买下来最好,买不下来,自己建的那个也可以给儿子拿去玩。 不差这点钱! 网吧内。 祝奚清一下子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旁边正在收支现金的林依璐吓了一跳,将找零交给客人,同时扭头望向他说:“怎么突然反应那么大,我也没说什么吧。” “不,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 林依璐也没追问,就只说了句:“那老板你就先去忙你自己的,这里有我。” 祝奚清也不客气,林依璐本来就值白班,女生走夜路总归不好,夜班一直都是祝奚清和曲明波交替进行。 至于祝奚清突然想到的事情,倒不是有关那对父母的,而是常天瑞在暗网上发的那个帖子在被白亚滢善后过后,具体又引起了个什么反应? 白亚滢的电脑技术其实还挺明显的。 明显到没一个人明面上能斗得过她,就算迈入了互相拉扯的局面,那群杀手也根本请不来这样的人。 换句话来说,白亚滢给常天瑞擦屁股的行为起码让暗网上的那群人确认了,常天瑞所使用的那个账号的背后至少有白亚滢。 再换句话说就是,这个账号的指向性正是祝奚清。 不然谁又能指使得动白亚滢? 具体是不是常天瑞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暗网上的那些人就算查不到具体ip,白亚滢发现常天瑞搞事情,并帮忙善后的这段过程里,肯定是有空白时间的。 也就是说,那群找他的人最差也该锁定了他目前所在的国家。 三四天的排查过去,恐怕也已经找到了他目前所在的城市。 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在心底闪烁。 具体是不是这样还得找莫弘和尚言这两个搞情报屋的去验证一下。 虽然祝奚清心里已经觉得十有八九就是了。《 》 70-75 第71章 杀手(九) 借三天前白亚滢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的时机,用那段时差找到他所在国家的位置,再通过几天排查,确定当下具体所在城市位置…… “就算遭遇我在街角早餐店买个包子,转身出门碰见同行这种事,我也不会觉得意外了。” 祝奚清坐在客座沙发上,不远处茶几上一次性纸杯里泡了点儿专门用来待客的茶,茶叶逐渐泡开,热气也向上漂浮。 便利店二楼空间很大,还有两张面对面摆放但中间又加了隔板的办公桌,宽宽大大的窗户用了只能从里看外的特殊材质玻璃,一眼就能从所在的位置看清这一整条街。 莫弘坐在靠门的那张办公桌旁,尚言则在更里面的位置。 此时两人正在用电脑敲敲打打。 白亚滢到底是没有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暗网上的,因此关于消息渠道来源什么的,也确实比不上他俩。 祝奚清以那句话作为开场,莫弘敲打在电脑键盘上的手一度出现残影,过了一会后,他额角也出现冷汗。 想要确认是不是有人真的在找祝奚清,甚至已经锁定了他的大致位置这事,只需要排查那些相对有实力的杀手近阶段的行程就行。 毕竟如果没那份实力,就算真能来到祝奚清面前,那也就只是送菜。 莫弘保持着这样的心态去调查,心里想的也是,是什么人,又得多大胆才敢真在祝奚清明显不愿意的情况下,主动探查他的方位并且找上门来。 这一查就不得了了。 暗网上有个略显搞人心态的杀手排行榜,这东西的存在意义对于上榜的人而言就是没有意义,还会觉得有点烦,但对于没上榜的人而言,便是视奸的最佳渠道。 尽管这个榜很难评价,但偏偏给出的标准还真就没有虚假空无之处。 莫弘也是顺着这个榜查的。 莫弘指着电脑屏幕上一个写满了各种名字的图片,其上第一的位置正标注着柏观琛,往下也能看到几个熟人名字,都是以红色标注。 莫弘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咽了一下口水后才解释道:“这个榜上的人物名字会用四种颜色标注,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含义。” “黑色画横杠的表明近期死去,红色则是不知所踪,绿色说明近期没有出任务,处于空闲状态,黄色则表明近期有任务在手。” “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上面的大多数名字都处于一个黄绿交加的状态……” “意思就是指,这部分人接了个群体性任务。” 莫弘直接用手指从其中一个名字往下滑了整整一列,全都是黄绿交加的名字。 “所以这所谓任务就是找到我吗?”祝奚清挑眉问道。 莫弘麻木点头。 坐在对面的尚言也不是啥也没干,他的手也在电脑上不断地动作着,过了一会儿后,便将莫弘遗漏的部分信息以言语的方式补足。 “我专门问了几个榜上有名的交好杀手,他们也都承认了确实是在找你,有那么几个人还专门来找我这新开的小情报屋试图买你的踪迹。” “当然我们肯定不会卖。”尚言强调式的补充。 “那些人没从我们这的情报屋买到你的具体踪迹以后,就只能去尝试联系其他搞情报的小老鼠。那边能给出的情报就是你在这个国家,消息也确实是五天前爆出来的。” “以及……” “他们已经找到你了。” 尚言用力地拖动着台式电脑,将原本背对着祝奚清的电脑屏幕转向他,同时,尚言的电脑桌面上也出现了一张照片。 一张大概于二十分钟之前拍摄的照片,具体显示的画面就是祝奚清迈步走进便利店。 那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在座的三人都能确定,但凡对方有把狙,祝奚清可能就会被直接爆头。 虽说凭借战斗意识和直觉反应的双重加成,并不会让他以这种方式死去,但不得不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网管一二三号被苦瓜饮料折腾得不轻,不久前就已经连滚带爬地重新跑回了俱乐部,轻易不会遭遇危险。 娄小蓉有着鬼医的名头,向来谨慎,她在决定以普通人之身存活于世之时,就已经给自己做了面部重塑。 和之前在暗网上能找到的资料中的面貌有着极大的不同,而作为好友的白亚滢当然也接受了这么个预防被发现的办法。 这几位都不容易被发现,莫弘和尚言又一直是那种根本不出门的人。在找过来的人探清这两位身份之前,他们估计就已经跑没了影。 除此之外的自然也就只剩下曲明波和祝奚清。 这俩是一个赛一个的坦然,压根没改变过自己的外貌,也没有什么想要伪装的想法在。 世界这么大,足有八十亿人,怎么就能精准从人海挑中那么两个? 如果没有常天瑞这个坑货的话,有着能联系其他杀手作为内应的莫弘和尚言,祝奚清还真能做到一辈子都不被人找到。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他们之前锁定了我在这个国家,那就应该知道这儿根本不被允许带各种违禁 品,他们想要入境就只能以普通人清清白白的身份来,” “如果想杀我,那他们也大可试试,而如果是为了所谓隐藏利益” 祝奚清轻笑了一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又拿什么被他们夺走的。” “不过假如真的有这么一份隐藏宝藏存在,那大概就是我成为了祁钧海的继承人这回事吧。” 虽然这消息并没有被祁钧海大张旗鼓地往外传。 但祁钧海当时确实是想要开一个宴会,正大光明地告诉上流社会群体及那些合作者,说自己的儿子找回来了,而祝奚清也将会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没人会觉得自小在杀手组织里长大的我会是祁钧海的亲生孩子,所以极大概率的可能是,他们以为我顶替了他那个失踪的儿子的身份,试图去当一个……嗯……另类的吃绝户?” 如果从这类略显猎奇的思路走,已经有钱到祁钧海这个层面上,亲子鉴定, Dna,基因,各种方面的检测应该也都会做,偏偏这种能被祁钧海信任的人脉渠道还能被祝奚清特有的渠道给二次覆盖…… 这就只能说明他在这方面有着不可思议的人脉和资源,再加上一个能给人整容到根本看不出来的娄小蓉…… 假如真存在这么个能耐,当初娄小蓉那个失败了需要白亚滢扫尾的任务,还真可能广泛地出现在上流社会中。 那叫什么来着? 窃家? 更进一步必然就是需要被和谐的窃国了。 从这种角度来说,即便是第一杀手,在某些群体看来,估计也很像是那种抱着金砖行走于闹市的小儿。 “你们用这么个结论去问问与你相熟的其他在榜杀手。” 另外两人听话照做。 之后本来就出汗厉害的莫弘,肉眼可见的,在很短的时间内用光了一包抽纸,垃圾桶里全是被汗水浸湿了的纸巾。 祝奚清以陈述的语气说:“看样子他们还真是这么想的,对吧。” 莫弘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俩挨个问了好几个杀手,那些杀手给的结论都是肯定了祝奚清的说法。 不过有几人说的是,没想到他们这个新开起来的情报屋也能知道这件事,然后又会接着感慨笑道,不过也是,他们要不知道这件事才是好笑,还说什么要是你们不知道的话,又有什么开情报屋的必要呢? 莫弘和尚言感觉他们被嘲讽了。 但没有办法。 祝奚清也很想说,就算他能让两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之间的基因检测以直系亲属的结论形式对外展现,且没有任何漏洞之处…… 难道他们就觉得那些有钱人,或是一些在比较关键位置上的政要群体,会没有其他的确认身份的检测手段了? 然后转眼就想到虹膜识别精准度仅低于dna识别精准度。 那些人都以为他能在基因层面搞事了,给他脑补一个,在科技这一侧他已经能做到完美的伪装成另一个人这种…… 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至于其他方面,要是他真的全能到所有方面全都做到极致,是真真正正的六边形战士,那目前这些统一接了找他任务的杀手估计根本不可能接这个任务。 毕竟到时的局面就只能是他单方面开无双割草。 这个草指的就是不在他阵营的其他全部同行。 只能说误会大破天。 不过这么个发展又是怎么被那群人给接上的? 暗网上的假消息在最初不就只是单纯地说他有一笔宝藏吗? 怎么这会儿已经被完善到这种程度……? 尚言对此也给出了解释:“可能是一些圈外人也混进了暗网搅风搅雨吧。” “何况一些国际刑警本身也在追踪我们。” 只能说一朝成为杀手深似海,从此退行难如登天。 祝奚清叹气:“还是先管一下那个敢给我拍照的吧。” 祝奚清起身向楼下走去,面无表情地在自助便利店的前台薅了个大塑料袋,又往里面丢了一大堆饮料零食,甚至还塞了好几包烟,试图做出一副他之所以在这便利店里停留这么久,就只是单纯在挑选东西之样。 反正找的是他祝奚清,没必要坑莫弘和尚言。 至于很有可能被探出身份的娄小蓉…… 希望她的演技一直在线吧。 虽说真的很难在线! 祝奚清这边用现金将一大包零食的钱全都付上,起身往网吧的方向走的时候,娄小蓉正站在咖啡馆的前台,对推门让风铃响起的客人说:“欢迎光临。” 店内的各种小猫甜甜腻腻的喵喵叫着,娄小蓉原本还在想,新来的客人肯定也会乐不思蜀……然后带着微笑的表情在看清来者的时候,一下子就僵死在了脸上。 同时她揣在兜里的手机里也发出了一阵无明显声响的震动效果。 那是来自一个独特的群聊中的消息。 群聊里面正是除了网管三人组之外的其他六人。 平时各种消息互通有无,基本都在这个群聊里。但除非必要,其实还是不太用这个群聊的,毕竟住得实在太近了,有什么要说的话直接线下讲就好。真正需要启用这个群聊的时候,一般说的都是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 娄小蓉现在就是很麻。 同行出现在这里可绝对谈不上好消息。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情报屋!白姐!你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这些事儿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算内心已经开始咆哮,娄小蓉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地询问:“客人有什么偏好的咖啡吗?或是有什么喜欢的猫咪,都可以指名哦。” 在夏日穿着一身黑,还戴着墨镜,头发不知道打了好几层蜡,还全都背到脑后的青年男人只说:“一杯意式咖啡。” “对了老板,我想找你打听一下,你知不知道隔壁网吧的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娄小蓉一下子提起了警惕,脸上表情却不变地说道:“客人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娄小蓉一边反问一边远远对在后厨忙碌的杭雨说:“小雨,三号桌一杯意式浓缩。” 这句额外的话就让娄小蓉的那句反问显得不那么刻意。 后厨的杭雨不明所以地听见了这句话,要知道收银台的单子打好以后,后厨是会直接出具体需求和客人所在桌的小票的。 想是这样想,杭雨只当娄小蓉突然抽风,行动配合默契,但心理上没有任何感知的杭雨也高声喊了一句:“马上就好!” 一群小猫咪也奇怪地看向这边。 娄小蓉冷汗都快下来了。 那穿得就很神经病的中二病前同行这会也回话了,“我看他门上贴了个招聘广告,说是要招网管,我觉得我就挺合适的,但是我又是那种比较社恐的人,担心和人家老板相处不好,所以也不太敢轻易去应聘。” 客人看着娄小蓉脸上一脸微妙的表情,毫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娄小蓉一定会说。 用一些无需保密的消息,换来和一位很不好惹的客人打好关系,免得被这位看着就难缠的客人胡乱刁难什么的,怎么想都是很划算的。 娄小蓉心里一边吐槽着社恐一词简直被玩坏了,一边说道:“隔壁网吧老板啊……是一个又帅,又很有那种松弛感的人。” 说归说,具体说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娄小蓉这边正在和杀手榜上有名的中二病客人打太极,另一边将一堆零食拎回网吧的祝奚清正让林依璐将这些东西摆在货架上,并且每一件东西的标价纸上都要多涨价五毛。 说完以后,他做了个独特的手势。 曲明波看懂了。 那种特殊手势在平静生活中可用不上,现在用上就只能说明生活已经不太平静了。 换句话来说,那些惹人厌的小虫子们追过来了。 曲明波第一时间就主动请命去处理。 在他看来,那些影响他和大哥平静生活的渣滓都应该赶紧死,最好死远一点,免得腐烂生出臭味招来苍蝇还恶心人。 祝奚清估算了一下来者的实力,琢磨着小明一个人虽然能解决,但两个人效率肯定更高,所以还是让林依璐先管着网吧,他们俩去处理。 路上神色平静并无紧绷之色的祝奚清说:“喝点酒就算了,别吃安眠药,别得晚上再说。” 意思就是把人打晕,别直接弄死,具体的晚上再说。 曲明波自然不无不可的点头。 他们也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这个小镇可算不上大,这条街也全都是认识的人,随便找个人问问有没有来什么看起来很特殊的陌生人,任何一个在街上呆着的人都能指出目标。 所有人在此刻都成为了帮祝奚清监视坏人的好队友。 等真找到人的时候,祝奚清只需出来露露脸,随后就向着街尾走去,七拐八拐到了一片没什么人住的偏僻地方,那目的本来就是他的杀手自然也就主动跳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号,祝奚清就已经和曲明波这个小弟一并动手,三两下就将来者直接打晕。 大致检查一下来人身上的物品,发现除了一把折叠的,勉强可以算得上是利刃的小刀之外,一些常规杀手组织会给旗下杀手配置的那些管制武器,那是一个都没有。 “果然这个国家是最适合养老的地方。”祝奚清一本正经地评价着。 曲明波更是相当配合的说道:“大哥说得对。” 之后两人也从这个杀手随身物品中发现了相机,以及一个放在电脑包里的电脑。 显然,以略显挑衅姿态拍出那张照片,并将其公布在暗网上的人就是这位了。 祝奚清自欺欺人地爬上暗网,将这张已然暴露出去的照片删除。 此时天边的太阳逐渐西落。 时间也来到了晚上七点。 在霓虹灯亮起之前,祝奚清想着还是不等到深夜了,直接把人弄醒,询问情报。 等被打晕的杀手又被折腾醒的时候,祝奚清手里正灵活地转动着他原本随身带着的那把折叠小刀。 新的倒霉蛋害怕极了,又强装冷静说:“你们是什么人?难道是想绑架我吗?” 这话说得祝奚清和曲明波都愣了一下。 就在两人愣神的空隙,这杀手第一时间就想挣扎,快速脱身。 却又转眼就被曲明波一脚踹中了腰子,在受惯性冲向地面之时,这杀手也感觉到自己后背突然多出了一股额外施加的巨力,是祝奚清出手了。 用脚踩着倒霉蛋的背部,让原本还有得谈的家伙直接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以后,祝奚清非常恶势力地说着,“这是我们问你答的环节,而不是给你机会逃跑,让你演绎一个以为我们是坏人,你才是纯洁无辜小白花的绑架剧情。” 那杀手也自暴自弃了,“那你们想怎么做?难道是想杀了我吗?” “不过你以为你们杀了我之后还能回到之前那种平静的生活吗?” “找到你们的杀手可不只有我一个,之后只会源源不断的来更多的人,直到你们妥协。妥协于某一方势力,或干脆被某一方势力强行压着让你们听话!” “如果你仍然一边倔强不配合,一边又忍不住一副放低姿态,祈求我们不杀你的模样,那在我们遭遇那些的局面之前,你得自己先面临死亡危机。”祝奚清移开了脚,脸上一派冷漠。 那杀手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那你们到底想问我什么!” 他破防了。 本来以为一群杀手出场,就算他做不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能浑水摸鱼探探底,结果…… 现在直接被人按在地上爆锤。 谁家好人杀手在现代社会里一直搞劳什子的体术啊,那东西不是够用就行了吗? 热武器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魅力! 可惜这魅力在这个国家完全失效。 “你口中的那个想要控制我的组织是哪个?” “指名道姓地说一说如何?” 祝奚清不在乎这些接下了寻找他踪迹的杀手,因为无关紧要。 那个把事情闹大,并促使排行第二的组织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这种局面下,必然存在一个最终既得利益者。 祝奚清猜测,把这些杀手弄来的人就是这个既得利益者。 被控制住的杀手也果断交代了,“是一个叫夜莺的组织。” 祝奚清没听说过,直到这个杀手说出,“夜莺是某个黑色势力的其下分支,并不是我们认知中的那种杀手组织。” “对方来自一个允许黑色势力合法存在的国家” 换而言之,夜莺这个杀手组织存在根本,也不过是去服务一个更大的组织。 在祝奚清脱离里世界,夜莺不断搅风搅雨的那些日子里,这个其下分支在杀手领域上已经有了新的龙头架势。 一定要找到祝奚清这事,正如趴在地上的这个杀手所示,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他。 第一杀手的身份在祝奚清离开里世界后,含金量时时刻刻都在提升。 尤其是他同时带走的还有白亚滢和娄小蓉以及曲明波的情况下。 前二者是各自专业能力太强,曲明波存在的本质则是间接印证了,祝奚清具备找寻到没有天赋的人的真正天赋的能力。 曲明波在最初可是完完全全的不合格。 在夜莺这个组织中,不合格的品类和那个已经垮掉的杀手组织的处理办法一样,全都是死。 但是如果有类似祝奚清这样的人剩下的资源就能倾注在更多人身上,让组织变得更加强大。 祝奚清想着夜莺背靠的那个组织,总觉得眼下这个杀手说出的结论,是对方故意递来的消息。 光明正大的威胁,先礼后兵的含义。 他不接受这个礼,下一次,就是兵了吧? 第72章 杀手(十) 再之后,或许是祝奚清沉思的时间太久,小明以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杀手,于是便主动提出,“不如让我来解决。” 解决什么? 当然是解决这个杀手本身了。 祝奚清反应过来的时候还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是清脆,在杀手听来,好似那敲响死亡号角的大钟。 他满脸惊恐,手臂已经撑起地面,试图直腰跃起,行拼死反抗之举。 但这种反抗却又在祝奚清轻飘飘的语气中碎裂到什么都不剩了。 “杀他简单,埋尸却是要浪费一点时间。我还等着回去吃晚饭,叫你那刚杀过人的手再去做饭,就算我不介意,你自己也会介意。” 曲明波还是有点龟毛的属性在的,不过这些属性都映在了祝奚清的身上,在对待他的这件事上,小明向来表现得很是郑重其事。 果不其然,曲明波自己也点了点头。 祝奚清也随之说起这个杀手的处理结果,“这是一个以法治天下的国家,惹来太多混乱可不利于我们生活。让他走吧,离开这个国家,从今以后再也不得入境。” 之后的话就是对杀手说的了。 “今后无论我从任何一个渠道方面找到你再次入境这个国家的消息,那即便我们相隔万里,我也会找到你,然后……”祝奚清原本玩弄在指尖的那把小刀刷地一下被他张开,锋利的刀锋抵住了那杀手的侧边脖颈。 杀手趴伏在地上,一脸耻辱的模样。 可那刀锋的寒气与脖颈侧边接触时,颈部皮肤附近却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杀手不仅不敢反抗,甚至连呼吸都忍不住地压低。 祝奚清的声音轻得好似气音,“然后、杀死你。” 那种不会对他人生死有任何在意的冷漠之感最是让人胆寒。 祝奚清周身的杀气并不明显,杀手明白,那是祝奚清只放出了这些,而不是说他只有这些。 这份过分强大的控制力让杀手最后连忙讨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入境这个国家,谢谢,谢谢你放我一马……” 无论是电脑还是相机,甚至那把始终在祝奚清指尖跃动的小刀,杀手都没敢要。他就只是撑着浑身疼痛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奔跑。 杀手的意志已经被击溃,也再也没有胆量和祝奚清对上。 曾经所有以为自己也能当个吃螃蟹的人的想法,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内心深处唯一能升起的想法就只剩下即便夜莺有着自身背靠的组织帮扶,那个十年如一日在里世界名声远扬的king也不见得会被压制。 又会有多少杀手来到这个小镇折戟沉沙呢…… 已经逃跑的杀手不知道,他就只是连夜用着自己明面上的身份搭乘飞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国家。 而另一边 时间将至八点,换句话来说就是,咖啡馆差不多要关门了。 那个此前要了一杯意式浓缩的中二病杀手仍然坐在咖啡馆,即便在老板明确表明将要关店的情况下,他还是一副丝毫不想挪动身体的模样。 娄小蓉有点烦躁了。 鬼医这辈子接取过的最危险的任务,那种真正把她架在火上烤,需要从枪林弹雨中绞尽脑汁耗尽心血才能逃生的死境,都不会让她出现这种烦躁。 可偏偏这个杀手就是做到了。 娄小蓉懒得再和他搭话,只告诉不远处的杭雨,“今天提前关门,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不过在离开之前检查一下店里的猫都有没有好好待在自己的小别墅里。” 纵使杭雨不明所以,但小动物的本能也还是让她在将咖啡送上来的期间,就察觉到了那戴着墨镜的男人的危险性。 今天提前关店必然与之有关。 杭雨检查完猫猫,按照娄小蓉吩咐离去之前,满目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娄小蓉却并没有像以往下班分别时那样给予回应,只是一脸漠然地盯着那黑衣杀手。 杭雨心脏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她之后去了又隔壁网吧,准备接林依璐一起下班,却正好遇见了从外头回来的祝奚清和曲明波。 杭雨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焦躁,那种感觉始终无法压抑下去,尤其是在网吧老板与其助手这个点回来的时候。 以往她接自己好友下班之时,那个平时被喊小明的网管,一般都会站在收银台内侧,或是数着现金,或是从电脑上查账。 向来表现懒散的网吧老板也只会待在躺椅上摇摇晃晃,偶尔还会和她们说两句,说女生走夜路要注意安全,到家给隔壁咖啡馆老板报一下平安之类。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有的就只是祝奚清看见杭雨提前到来的身影后,有过一瞬间的思考模样,随后就语气平静的告诉林依璐说:“依璐今天也早点下班吧。” 这下两个好姐妹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了,但提前下班应该也算是好事吧……大概? 她们最后还是结伴离开,各自骑着后来买的小电驴,以相对较近的距离一并行驶在马路上。 吹着夜风,杭雨那本该冷静下来的焦躁心情反而更加沸腾了,她干脆问起林依璐,“你老板今天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吗?” “下午突然和小明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就是你刚好过来的时候,这算不算表现特别?” “以前他们从来都不会在那个点出门,严格来说是以前他们从来都不会这样一块出门。” 曲明波平时负责二人伙食,就算出门也是去超市一类地方购买食材。 祝奚清则是基本上三点一线,去便利店给网吧补充一些售卖的零食,或是去隔壁咖啡馆营业,又或者兴致来了,想讲一下情调什么的,也会去花店买束花。 这些都已经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轻易被两个女生观察到了。 因此当杭雨说出,“我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的时候,林依璐也随之说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下午的氛围有点紧绷,有一种下暴雨之前的那种空气中布满了土腥味的感觉。” “也有可能是错觉?” 最后两辆小电驴都停在了路边。 两个女生互相对视都发现了对方紧锁的眉毛。 第六感在叫嚣,林依璐最后扯了个根本算不上理由的理由,“我感觉我开门的钥匙好像忘在了网吧……” 但其实杭雨也带着开门的钥匙,就算真忘了,等明天上班的时候再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过自林依璐以这句话开头,杭雨也就相当顺畅地接下一句,“那我们一起回去找一下,要万一被网吧的客人拿错了,到时可不好找回来。” 也许是借口,也许真的是有这么一把钥匙被忘了,已经快要到家的两个女生还是选择于夜色之中折返. 另一边,祝奚清主动说明了今天要提前关门的事。 “接下来的一周都不会怎么开门,你们应该也知道咱这之前的三位网管后来去打电竞职业去了吧。他们最近准备参赛来着,我打算和小明一起去那电竞赛事举办场地那儿附近玩个一周,等玩够了,回来再让网吧重新开门,没有提前通知,真是不好意思啊。” 几个熟客也说:“我就知道那三个网管不是一般人。” “加入的是哪个电竞俱乐部啊?有没有什么队名之类的。咱都是熟人,到时也可以去帮忙应援一下子。” “好嘞,多谢。”祝奚清笑眯眯的,“回头就把那些细节都打在纸上,贴在门口公告一下。各位要是路过了方便就看两下,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 “现在咱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只好提前关门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下次咱再来给打个折就行,这镇子上可就你一家网吧能把环境拿捏得这么好了。” “多谢夸奖。” 又是三言两语的攀谈,客人尽数退去。 空间很大的网吧里就只剩下了那些冰冷的座椅和被熄屏了的一台台电脑。 大概又过了三分钟左右,娄小蓉和白亚滢来了。 对门便利店二楼的两个情报贩子倒是没来,没暴露的他们暂时还是不想暴露的,至于花店老板和咖啡店老板…… 有些事儿还是要商量一下子的,比如去看电竞赛事什么的。 以这种坦然姿态进入网吧,曲明波表情淡淡地将大门合上。 过后一行人都上了二楼。 各自坐好后,先说话的是白亚滢,“今天赶到这镇子的杀手数量只有十一个,一个已经被老大和小明吓跑,那个去小蓉店里的也已经被她打晕捆住手脚扔在了后厨,还有九个不见踪影。” “我怀疑他们可能会盯上甄雯锦阿姨,所以下午关了店以后一直没去咖啡馆弹钢琴,而是去了那服装定制店坐了一下午,和阿姨聊了聊天。现在也是确定了,那九位杀手里虽然有人盯着服装店,但他们都没有把主意打在甄阿姨身上的想法在,主要关注点还是在老大的身上。” 祝奚清听完后说了一句:“多谢。” 白亚滢摆了摆手,“平时没在那块地方坐着的时候,倒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今儿个去坐了几个小时才发现,甄阿姨身边一直都是有人保护着的。” 白亚滢觉得这波人极大概率是祝奚清向祁钧海透露点了什么以后主动让祁钧海找来的。 理由在于那些人太过专业了。 如果是祁钧海找得寻常的保镖,或是看顾甄雯锦不要被一些小毛贼骚扰的那类人,就绝对不会专业到这个份上。 这明显是对里世界有过了解后,才特意找来的与之对抗的群体。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祁钧海这会儿年纪才不过将将五十,从白手起家到攒下来一大家子的家底,他除了在亲人面前有点子拎不清,或是说主观偏爱以外,其他地方还是很有脑子的。 譬如说多少能察觉到祝奚清身上那些特殊。 把祁斌那个神经病送进大牢的那三天里,祝奚清除了让祁斌那个前小四去干了一出杀人诛心的事儿以外,也专门和祁钧海私下对话过。 祝奚清说出了一些真相,也避开了一些苦难。 但祁钧海又怎么可能真把那些没被他说出口的苦难当做不存在。 单说一个五岁的小孩被拐走送进杀手训练营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这一出…… 祁钧海那时就已经恨不得让祁斌碎尸万段。 但之后的关注便不再是那些过去,而是当下和未来。 弥补祝奚清是一回事,保护甄雯锦的安全又是另一回事。 当然,祁钧海也不是没想过找那些退役军人转职的雇佣兵来保护祝奚清,但说实话,那些人在祝奚清让一只手的情况下都撑不住十招。 祁钧海也就不再自作主张,只说他心里有数就好,同时也表明如果有需要他这个父亲的地方,还请一定不要吝啬言语。 祝奚清那时回,他祝奚清但凡吝啬或是想隐藏些什么,就不可能告诉他祁钧海。 说出来就是为了避免意外出现,免得造成意外事件没坑到他,却坑到了他身边人的情况。 而且这批保镖里还分出了两个专门看着杭雨和林依璐。 “九位杀手我倒是不知道我这么引人注意。夜莺给了多少钱才能让他们前赴后继地就跟那蛾子似的,不断往我这处火源扑。” 说归说,祝奚清的情绪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转眼还说起另一个话题,“正好这批人暂时还没发现你俩也在,”祝奚清看向娄小蓉和白亚滢,“你俩之后就各回各家,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好睡一觉吧。” 他觉得不出意外,明天这事就能小小地解决一下。 “老大,你什么意思?”娄小蓉皱起了眉,“不会是想要在危机面前搞一出各奔东西吧?” 祝奚清听见后却嗤笑道:“乱说什么?” “一群连自己家伙事儿都没办法带过来的同行,你是指望他们拿着美工刀或是生锈剪刀之类的东西来打赢我吗?” 单论体术,king可以很直白地在里世界标榜第一。 而且还是断崖式的领先第一。 时值他的壮年,七八年前就有人说过,杀手排行榜第一的那位king,单论体术方面,往后二十年都没人能与他一战。 但凡加点枪支弹药什么的,他可能还要投鼠忌器一下。 但单纯打架…… 这不是开玩笑吗?降维打击都不带这么轻松的。 祝奚清笑了一下,“不过说起来也是,生锈了的剪刀之类的东西真捅中我了,我还得找机会去打破伤风针。” 之后会发生的东西在这个国家里,往好听了说,是杀手之间互相倾轧博弈,往难听了说,那就是一群混混想来打祝奚清这个退休老人。 “不排除杀手有合作的可能,甚至各自偷摸带了点零部件,只为在分批入境后重新组成一把 枪,但这几位又凭什么会觉得,我手上就什么都没有呢?” 祝奚清懒懒散散地坐在沙发上,指尖再次玩起了从那个跑路的杀 手那夺来的小刀。 确实锋利,不知道是什么工艺做的,拿一根断发对着刀锋吹一下,发丝就会被直接一分两半。 祝奚清合上小刀,看着仍旧在担忧的两位女士,无奈道:“还记得我当初给你们吃的药丸子吧,你觉得这种能被我随意拿出来给你们的好东西,我自己难道还不会备上几份吗?” “放心吧,不会有事。而假如你们担心的是这种破事源源不断、来来回回、持续不止、一直瞎折腾……那也简单。” “追踪我们这批人的国际刑警里,不是也有脚下这个国家的人吗?” 合作就是了,一群想要金盆洗手放下过去的人,和一群还在行内不断作妖的杀手,以及与他国地下势力有明显牵扯的组织,还试图跨境绑人什么的…… 不会真觉得脚下这个国家的官方是吃素的吧? 祝奚清甚至觉得,对方真能让这么多位杀 手入境,多少也有试探他是不是真想退休,亦或者说,想干脆借着这些杀手的行进轨迹套明白他这位king的落脚之地,以及让这群杀手来了就再也回不去, 有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干脆就别走了。 待客之道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如此种种全都说得明明白白,娄小蓉和白亚滢才松一口气。 要知道来之前,得知开便利店的那两位压根没来参加这场小会的时候,她们两个姑娘其实还是有点嫌弃对方不讲道义的。 结果被老大一通说才发现…… 白亚滢长长吐出一口气,“您当初选择在这个国家落脚,是不是一早就做好了面临当下局面的准备?” 祝奚清只笑笑,却没解释具体。 直到两个姑娘离去,准备去收拾一通那个在咖啡店后厨被绑得结实的中二病杀手。 祝奚清让曲明波重新把网吧大门打开,但不要开灯。 小镇不比大城市,娄小蓉选择晚上八点让咖啡馆关门,本就是因为这个点街上基本没人了。 以往网吧还开门的时候,倒是会有些人,但这回网吧都关了…… 当真是毛都不剩。 祝奚清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被远处路灯微微照亮了一点点的网吧大门。 环境昏暗,但他的视力却不受干扰。 一位穿着深灰色印花t恤,外罩格纹衬衫外套,下身着及膝工装短裤的青年走了进来。 昏暗中,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直到和网吧中的黑暗融为一体。 网吧老板和助手都没说话。 不过相比于仍安稳坐着的祝奚清,昏暗中的曲明波却像是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猎豹,他弓着腰,一副随时打算进攻的模样。 直到那位不受欢迎的客人主动开口。 “我觉得我们也不是一定非要打” 那人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视线不受阻碍的祝奚清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网吧街道对面的树杈上蹲了好几个人。 也是为难着绿化树了,顶着好几个成年人的重量,腰弯到一副快要直不起来,随时都要断掉的样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和我谈谈,争取以语言的方式说服我,让我主动跟你们走?”祝奚清讽刺道。 那人也是厚脸皮,“能这样当然最好不过。” 他在黑暗中摊手,“但很可惜,能把自己老东家给埋进地里的king,显然不会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听话的人。” “所以你说服了其他八个准备一起动手?” 祝奚清挑眉,“那到时你们该怎么分钱?” “这就不劳您来考虑了。” 说话的那人一脚踹倒了一张放置着电脑的桌子,桌面上的键盘鼠标和电脑屏幕全都砸在地上,发出了嘈杂的噼啪声。 这动静好似信号,那些蹲在树上或蹲在墙后阴暗角落里的人,眨眼间全都跳了出来。 在远处灰暗路灯的照耀下,这些人形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阴影。 但这种架势可吓唬不到祝奚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人要不都付点买命钱赔他这电脑 要不就干脆都留下了吧! 曲明波和祝奚清同时动了起来。 前者主攻那个青年头领,祝奚清则盯上了那些手中拿着各种武器的人。 他们显然是在入境之前也了解过这个国家的背景。 能被普通人短时间内拿到的武器,不外乎那些棒球棍,军工铲,钢叉,防爆棍,甩棍,钢管之流。 倒也有拿了开了刃的冷兵器的,也不知道是从哪搞来的才没被没收。 这些东西的存在无端给人透露出一种,时间太紧,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偷渡枪支的错觉。 两方正式交手。 二打九。 都是有过专业训练的人,即便可能不出自同一个组织,可选择合作的九位依然有着一些默契。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祝奚清和曲明波就弱了。 后者向来是最为不惮用以伤换伤的手段获得优势的人,俗称疯狗。 横的怕不要命的,任何人一旦和曲明波对上的期间有了退却的心思,那就只会成为被他任意撕咬的肉。 而祝奚清…… 他则是以防守式起手对上了那主动向他冲来的六个杀手。 打头阵的一位显然是其中的体术最强者,也许是对力量相当有自信,他手上拿着前端圆弧状的钢叉径直向祝奚清脖颈位置怼来…… 其他五位也与之配合联合进攻, 夜色昏暗,祝奚清旋身一脚踢中手持兵工铲的副攻手心口,在主攻手手持钢叉即将攻至他的脖颈之时,祝奚清侧身快速避开攻势。 他稳住下盘,左手用力握住钢叉,使力往自己左边带,同时握持小刀的右手则借着钢叉的柱身向被巨力带动往前扑了一下的杀手的双手划去。 小刀锋利,顺着钢叉向下削去时,火花飞溅。昏暗中刀身银光闪烁,只一刹那,那杀手的大拇指竟是被当场削去。 杀手闷哼出声,却将惨叫吞入腹中。 温热的血液溅到祝奚清的脸上,他神色不变,动作却愈发快了。 在那杀手吃痛后退之时,已被祝奚清左手夺去的钢叉则被他身子带动,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其尖端弯弧处狠狠地击中了那杀手的脖颈,一举将人打飞,撞倒了好几张电脑桌。 祝奚清力气太重,被打飞的人一度难以呼吸,在昏死过去之前,唯一看见的便是祝奚清手中那染血的小刀被他当成暗器投掷出去的画面。 至于目标,便是那个手中握持着防爆棍的人。 被那东西打一下可不得了,祝奚清不想被打,就只能先把对方放倒。 过分锋利的小刀被他握持刀刃部和刀柄部两端,双手用力一折,便一分为二。刀刃部分便被当作暗器用力甩去,眨眼之间就射中目标,长度有七八公分的刀刃至少有一半都扎进了目标的额心。 此时已经倒下三个。 那打头的杀手大概是没想到祝奚清真这么狠,不过刚开始就见血…… 空气更加沉默,只余一个本就在电脑桌旁摇摇欲坠的电脑在平衡力终于扭曲后,叮叮当当地砸在了地上,还溅起了点莫名的火星,也不知是不是有了漏电迹象。 祝奚清随手丢掉钢叉,手中没了武器后动作却更加灵活,这次他选择主动攻击。 被他盯上的目标顿时胆寒,但又本能地知道,主动动手的是他们,能叫结束的却不是他们。 能允许这一切停下的只有祝奚清。 被盯上的人壮胆似的大吼,“呃啊啊啊!” 而后便握紧手中甩棍冲了上去。 “太慢了。” 祝奚清踩着一个倒地的桌子高高跃起,他腰部发力,双腿于空中用力向目标心口踢去,那本应打在他身上的甩棍甚至都还没有受力被挥出,目标就已经被他踹飞。 惯性和巨力加持,被踹飞的那个倒霉蛋贴着地面冲出去了好一段距离,甚至还撞到了一个电脑桌的下方,使得平稳放置的电脑桌也向前倒去,重重地砸在了那杀手的腹部,人也不动了。 六去其四,只剩其二,原本对上曲明波的三人中,也已经被他放倒了一个。 这本应是注定一面倒的战局。 祝奚清将另外两个也给收拾了的期间,却意外的听见了曲明波发出了一道闷哼声。 过后便听见他声音虚弱沙哑道:“是松弛剂。” 针尖扎进了曲明波的后腰,肌肉松弛剂的浓度比曲明波想象的要多得多,不过一会儿,他人就已经软到跪在了地上,只能勉强用双手支撑,不至于直接趴下。 但对手又怎么可能不补刀,还会被他放倒的另外一个杀手狠狠地踹中了小明的背部,使其趴倒在地。 那模样和下午祝奚清压制的那个杀手一模一样,同样象征耻辱。 与此同时,受伤不浅的那个领头者手中出现了一把手 枪。 枪体漆黑,在夜色中看不见清具体,但偏偏枪口又对准了曲明波的后脑。 “king,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对你而言,死不死无所谓,可你的这个助手就不一样了吧。” 那头领话音刚落,原本对准曲明波后脑的枪口转眼间就对准了他的小腿。 沉闷的“砰”的一声响起,即便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曲明波也还是因痛苦抽搐了一下。 血液潺潺,浸透了衣服,也染红了地面。 祝奚清全都看见了。 曲明波想要说话,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想说大哥不要管我,把他们都杀了。 可嘴唇几度动作,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要么你听话不再动手,要么……他死!” 领头者冷冷地注视着祝奚清,“夜莺那边只是希望我们把你这一个活口送过去,可不包括其他人。” 祝奚清如他所愿般停了下来。 那头领指挥着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杀手说:“把肌肉松弛剂也给他打上。” 同时枪口也一度对准祝奚清的额头,“期间你有任何敢于反抗的动作……不,不不不,期间你只要敢抬一下手指,我就直接杀了他!” 那头领再次将枪口对准了曲明波的后脑。 杀 手摸出针筒靠近祝奚清,虽行动间有所忌惮,但最后还是亮出了针尖。 局势反转。 即便已经有好几位杀 手生死不知,还站着的人却仍然能为了利益继续前行。 祝奚清和原主一样讨厌这些抛弃人性的表现。 在针尖已经贴近他的上臂,随时准备注射进肌肉时,祝奚清冷然开口:“你就真的觉得,在知道今天有十一位杀手来到这座镇子的情况下,这里就真的只会有我和我的助手吗?” 那想要给他注射肌肉松弛剂的人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手持枪支的头领更是扣弯了扳机! 也许只要一秒,曲明波就会彻底死去。 但就只是这一秒,一切天翻地覆。 之前噼里啪啦摔至地面却始终连通电路的多个电脑为祝奚清带来了人为的奇迹。 那些原本就已经开始闪着火花的电路在猛然炸亮后,其中一端被倒在地上的曲明波握紧,而后狠狠地对上了杀手头领的脚踝! 一秒被延长。 强烈的麻痹感让那握持枪支的杀手,一下子无力到握不准手中至关重要的武器。 同一时间的祝奚清则毫不犹豫将那个即将扎进自己手臂的肌肉松弛剂夺过,狠狠地扎进了另一个杀手的脸颊上。 接着他用力将人推开,快速奔向头领,一脚踹倒这以曲明波生命作为威胁的杀手,并迅速弯腰接住那个险些砸在地面上的手枪。 黑暗之中,扣下扳机的变成了祝奚清。 “呯” 与这一道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噔”的一声。 那是之前以本能想法关了小电驴大灯的林依璐与杭雨。 灯光亮起 她们错愕地看着祝奚清侧身而站,还有他手中那把散发着硝烟的枪。 …… 第73章 杀手(十一) 长时间的黑暗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照亮,过度的光亮对于已经适应黑暗的人来说,是一种多余,也是一种让人警惕的新的可能性危机。 在灯光亮起之后,祝奚清的本能跨越了人对事实的认知,以为新的危机来临,因此第一时间顶着灯光的刺目转身看向了光源。 而那惊人的杀气足以让两个从未接触过任何黑暗的姑娘腿软。 就算是上辈子死于枪杀的林依璐,当下依然瘫坐在了地上,浑身发抖不止。 两辆小电驴全都在主人无力扶稳的情况下双双跌倒。 祝奚清看清了来者是谁,但眼神却依旧冰冷。 甚至在灯光保持常亮的情况下,将那唯一一个站着的杀手击倒. 而当这一切被杭雨和林依璐看清以后,她们除却腿软,还有一种后悔,一种庞大到犹如海啸般即将将她们淹没的后悔。 为什么要回来? 只因为一种焦灼的直觉,便认定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就想回来查看情况。 多管闲事干什么呢? 她们又能做到什么呢! 普通的网吧老板并不普通,此前她们所能想到的最大纷争就是,或许是有一些混混之流来网吧闹事…… 也有可能是什么商业竞争? 这么个不大不小的镇子,之前也是有网吧的,只不过那种环境糟糕的小网吧显然比不上打工地来的干净专业。 理想中的商战:舆论互泼脏水。现实中的商战:打断对面老板的腿。 如果真是闹事什么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灯光,以及那句再也说不出口的“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这样的buff叠加,足以使一些混混退却。 但混混不是混混,是专业的杀手,就算做出了犹如混混斗殴般的手段,事实上他们依然是一群将生命玩弄在刀尖上的杀手。 那冒着硝 烟的枪就是最为让林依璐胆寒的东西。 她或许崩溃了,或许没有。 嗡嗡不止的鼓膜仍旧继续着自己的作用,两个姑娘都听清楚了祝奚清的声音。 那好似从北极传来的声音正在说道:“把灯关掉。” 而那个脸上染血的男人甚至都没有给她们一个眼神,就只是将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曲明波弯腰抱起。 动静闹这么大,还有这突如其来的亮光,以及沉闷到明显是被消音器屏蔽过后的枪声…… 普通人可能以为是什么爆竹,但行走于黑暗中的人可没法无视这一切。 说好了要回到自己家好好休息的娄小蓉重新回到了这里。 从她的角度来看,就是那两个被吓到腿软,精神崩溃,眼泪不止,甚至浑身颤抖不断的姑娘,在祝奚清的言语之下,听话地爬到了倒地的小电驴旁边,将那灯光依次关掉,只为避免引起附近居民的过多关注。 被普通人看见了。 心中第一想法出现,下一秒就是要不要灭口。 但又在看清杭雨惨白的脸色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幸两个姑娘跌倒的位置很近,她干脆一手一个,扯住了肩膀,将二人拉起往网吧里走。 期间也不忘低声警告,“我不想听见莫名其妙的尖叫。” “不过在搞清楚事情发展经过之前,你们也不能一直坐在大马路上,地面细菌太多,而你们也总归是女生。” 娄小蓉依然是那个咖啡店老板,会因同为女性的身份而关照自己的店员和隔壁的店员。 只是…… 只是杭雨和林依璐都能很清楚的发现,娄小蓉在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没有任何畏惧,甚至还有些厌烦。 远处的祝奚清将曲明波抱起后放在了摇椅上,正好娄小蓉也来了。 祝奚清随手将那堆置了许多杂物,但同样也包括医药箱的前台下方柜子用力拉开,又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扯出来。他从中取出医药箱,把这东西递给了已经将两个姑娘放下了的娄小蓉。 娄小蓉则在祝奚清拿医药箱的期间拉下了网吧的卷帘门,挡住一切可能存在的视线,同时快步走向曲明波。 “被打了肌肉松弛剂,以及右腿有枪伤,其他都是外伤。”祝奚清大致说明情况,娄小蓉也直接上手检查。 几十秒后给出结论:“必须要去医院,就算你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普通人用的医药箱也不可能支持一个挖出子弹的手术。时间拖长了,难免有感染的风险,严重了或许还要截肢。” 祝奚清听见后从收银台旁边的抽屉中取出手机,拨通了祁钧海的电话。 那人就仿佛一直在做接通这个电话的准备,只在响铃一声过后就立马接起。 祝奚清这边也直接说了自己的需求,“我需要去一家不会向外界暴露任何情况的私人医院……” 几乎在这一句话刚刚出现,祝奚清灵敏的耳朵就听见了一阵警笛声。 他错愕地将目光看向那两个姑娘,却发现黑暗中的两人同时颤抖,并牢牢地低下了头,且在警笛声出现后脑袋低得更深了。 她们同时在想,会死吗? 林依璐想得更多一点,她想的是,上辈子死的是只有自己一个,这辈子自己是不是还要拖累杭雨? 这一切都让她畏惧,那好似已经消失,但实际不过是被深深隐藏下来的Pdst再一次发作。 林依璐崩溃了,那些此前一直被她自己捂着嘴不肯泄露的呜咽声,这一次再也压抑不住。 杭雨同样怕得要死,但还是将人用力按进自己怀中。 至少在她看来,当下所面临的一切更多是因为自己的多事。 如果不是自己那所谓的直觉不断跳动,如果她没有多余问起林依璐有没有发现不对的那个话题…… 可惜没有如果,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林依璐比自己晚死一点,至少好让自己的良心不那么受到煎熬。 显然,这两人都不知道突然将目光转向她们的祝奚清的眼神中到底有什么含义。 网吧老板声音冷淡地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说:“看来不用麻烦你了。” 在这做什么都显得很慢的小镇里能有这么快的出警速度,要是没有那些一直追踪乃至监控杀手的刑警 们出手,祝奚清能直接生吃一台电脑。 祝奚清挂断电话,并将手机撂在前台。 娄小蓉皱着眉毛看着他,在以眼神询问他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 祝奚清则正在向林依璐和杭雨的方向靠近。 在二人用力抱紧彼此,努力让不想工作的声带发声,希望祝奚清能别杀对方时,祝奚清只平静路过她们,一言不发。 刚被关闭还没个两分钟的卷帘门再次被他拉开。 将卷帘门拉开时,并不是一鼓作气直接掀起,总是要在拉到一半时转身从外头借力往上推。 祝奚清弯着腰从卷帘门下走出时,那些诡异的亮着灯却不在鸣笛的车,也纷纷打开了大灯,就像是在给他指路一样。 车上走下来的一个人,背对着车,看不清具体面貌。 也不知是受车灯打光影响,还是这人本身就体格格外健壮,在祝奚清将卷帘门完全打开,眯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只觉得来人剪影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人类,反倒是一头体格壮硕的棕熊。 直到他冷漠地将卷帘门全部掀开。 同时远远对着那边的人举起了手,做投降模样。 在这个夜晚第二次被枪对准脑袋的时候,祝奚清却不再有任何火气。 在那看起来很像是棕熊的男人靠近他的期间,他道:“来这么快,我该说什么呢?” “居民安全总归还是大于我们这些阴沟里的小老鼠互相火拼的对吧。” 那人用浑厚低哑的声音说道:“你要是阴沟里的小老鼠,那那些被你玩弄在鼓掌上的,因你的名号而畏惧不止的人,岂不是连下水道里的垃圾都不如。” “好了,你敢出来,应该也是对我的到来有所猜测,直接说你的需求就行。至于普通居民的人身安全是否受到伤害,这些我自己会判断。” “那就有劳这位先生帮忙把我的助手送到医院做个小手术了,其他的我来配合就行。”祝奚清拉长声线,语气慵懒地说道。 这话是在告诉还在网吧内的娄小蓉,要是不想掺和进这浑水,大可上网吧二楼,从小会议室的窗户跳下去,反方向离开这不宜久留之地。 但娄小蓉这会儿却由衷地觉得,老大的价值就算足以和官方谈判,但为了小明,手术也不可能交给对枪伤不会有什么了解的普通医生。 当然,不排除这位看起来很像棕熊的先生有想要将他们送去军区医院的可能。 但娄小蓉还是出来了。 两个姑娘被棕熊般的男人的助手带走,她们身上也确实没有什么损害,只是精神状态很不稳。 祝奚清与娄小蓉一起,前者给躺在摇椅上的曲明波喂了一颗系统出品的丹药后,三人和这位体格长相与棕熊相似的男人上了同一辆车。 至于那些或昏死或真死的杀手中,又有多少死人和活口,官方又能从他们口中审讯到什么,这些暂时都和祝奚清无关。 在小明被送进医院,娄小蓉跟上以后,祝奚清相当淡定地接受了时尚单品的囚铐。 直到稳稳坐在一间环境逼仄的审讯室中。 对面坐着的便是一位留着齐脸直短发的女士和那位拿着记录本的棕熊先生。 两位也是非常有名的人了。 至少那些在里世界里搅风搅雨的傻鸟群体,每次见到这对组合都会忍不住骂一句条子,然后又灰溜溜地跑路。 祝奚清思考着脑海里的记忆,他们两人共计进行过两百三十六次的抓捕,其中一百三十二次成功抓获,至于其他的…… 那当然是直接当场弄死。 是非常有名的棕熊和花栗鼠的组合。 也不是没有想过追捕他这位king。 但实话实说,在他不曾对脚下这个国家的人动手,也在这对组合经过严格审核后确定,可以的话,与其互相产生冲突,不如在必要时有所合作。 就像现在。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祝奚清安安稳稳地坐在座椅上,被铐着的双手摆在桌面。 “还是说干脆想直接把我关在这里,以囚困之名行保护之事。” “虽然你说的是对的,但我总觉得有点不爽。”那位嘴上这样说着的女士,表情却相当的平静,一点变化都没有。 “夜莺、这个组合的名头你应该已经听过了吧。” 祝奚清点头,“一个侍奉着更大的黑暗的旗下杀手组织。” 那位女士继续说道:“你被他们追踪,甚至想被他们得到的理由,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了的点数。” “不不不,我可不想在这方面有什么数。”祝奚清却摇头否认。 “一个普通的杀手突然涉入国与国之间的纷争,我可不觉得在这种局面里我能安稳活到老去,而我的愿望也就只是想在退休后享受平静生活。” 对面两人同时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我就当做你明白好了,何况从你被那个组织盯上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他们是一群疯狗,一群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狗。类似的组织也会有一种特性,‘得不到的就毁掉’,你应该也很明白这种事吧。” 祝奚清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他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说,之后不会以任何插科打诨的方式阻碍话题的进行。 对面两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夜莺的上阶组织与其背靠的国家官僚层面有所合作,而你脚下所在的这个国家与对面一直有着生死大仇。” “无论是鬼医能给人毫无痕迹换脸的能力,还是白鹭白亚滢女士的电脑技术,这些都被他们觊觎。当然,也包括最为至关重要的你。” “你的同行……那些不知被谁在暗网上搞出的杀手排行榜上的有名的同行,他们大多只以为你的杀人任务完成率高达百分之百,却不知道的是你还做过战争任务……” 有一个小国,在其上层利用宗教信仰把握教育,又用毒品 恶意控制全国上下,只为牟取个人利益期间,这个国家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支起义军。 然而这个国家在里世界最为出名的并不是他们上层和底层的纷争,人与人之间的互相侵蚀、压榨、折磨、损害。 真正出名的是那个国家底层百分之八十的人,随时都可以成为活体器官的局面。 而这种局面已经持续了百年。 这是在现代社会人为造成的年轻人普遍活不过三十的局面。 在那脆弱可怜的所谓起义军最初出现之时,任何一个观摩到这一支力量的人的想法都是,他们根本没有与其国家上层对抗的能力。 一个国家百分之八十的底层人员都可以成为活体器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支配他们的上层人和全世界所有的黑暗都能交好。 一群渴望光明却又活不过三十的人拿什么反抗? 就算舍弃生命,他们也做不到。 这时便需要一位不计损失,不在乎付出,甚至不需要收取任务金的圣人前来帮忙。 祝奚清听见那所谓圣人称号的时候,不带任何含义地笑了笑。 “一年的时间,你在那个甚至称不上任务的任务里,共计杀死了八百八十二个人,有着比肩你榜上任务量的杀人总数。但你杀的每个人全都死得其所,你让他们的死成为了那支起义军宣布反叛的号角。” “直到现在,那个国家已经改天换日,重获新生。” “大概在九年前,我和我的同伴就已经盯上你了,当然,我指的并不是想要抓捕你的这件事。” “当时我想的是,或许我们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对那个国家。” 至于九年后…… 没有任何人想到,突然消失的榜一杀手不是去做什么秘密任务,而是选择了退休。 甚至选择的还是这个明面上没有任何纷争,和平到不允许携带任何高危武器的国家。 这个国家对于杀手以及一些具备个人能力的里世界人员来说,简直就像是自带结界的恐怖之地。 它会平等地把每一个玩弄热武 器的人全都拉到一个只能拳脚对抗的局面中。 俗称菜鸡互啄。 在两个月以前,知道king不是去做新的战争任务或是秘密任务,而是跑到自己老家退休不干了之时,花栗鼠面无表情地揪断了自己同伴的好几根头发,带毛囊的那种。 合作的想法在那时就产生了。 即便king想要脱离喧嚣,身处风暴中心的他也注定不可能真正地远离。 这不是默认的规矩,而是单打独斗的实力注定不可能让他收获真正的和平。 “我找上你的理由很简单,夜莺及其背靠组织想让你以及你的同伴对这个国家做的任何事,我要你把这些事全都报应在他们自己身上。” “当然,我并不会让你被夜莺组织抓走,更不会让你经历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手段,你不是卧底,而是合作者。” “信息共享,我认为我们具备合作的能力与资格。能力在于个人实力体现,资格在于你不曾危害过这个国家。就像那两位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还提前下班了的普通居民。” “她们不也是因为担心出什么事情才会选择回头的吗?” 连普通人都会因为日积月累的相处而信任,这位主动提出合作的女士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只要你同意,你就会成为我们的编外人员。作为自己人,有关夜莺及其背靠组织的全部信息都可以真正共享给你。代价我之前就已经说明,将他们想要让你与其同伴做的事全部都报应在他们自己身上。” “你同意吗?” 祝奚清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我还有机会退休吗?” “如果你像九年前那样,那最多两年,在你度过三十周岁的生日之前,就可以真正宣布退休。” 这位女士指的是,当初一边踩线完成被组织下派任务,一边按照自己意愿去做那个战争任务的杀手。 那时他可没有出百分之一百甚至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他就仅仅只用了百分之八十。 确实是出于自身意愿去做那个任务,但还远远没到奉献精神满满,连舍弃生命都要完成的地步。 “我的同伴他们也能安稳退休吗?” “如果白鹭和鬼医这两位有想要教一教我们的人有关医术和信息技术的话。” 潜台词就是,只要不重新回到里世界,甚至与官方达成合作,那当然也能安稳退休。 利益置换罢了。 祝奚清笑了一声:“那我不觉得我有拒绝的理由。” 花栗鼠对身旁的棕熊示意,让他去解开祝奚清手上的手铐。 只是在棕熊起身之时…… 两人一同亲眼见到祝奚清徒手将那子弹都打不烂的手铐掰断。 空气沉默了良久,就像原本被棕熊握持用于记录的那个没被笔帽控制,以至于放在桌上后滴溜溜滚动至滑到地面的笔。 直到砸在地上发出了一道吧嗒的声响,体格和棕熊没差的男人默默地说了一句,“有机会可以互相切磋一下。” 祝奚清笑出了声。 …… 曲明波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肌肉松弛剂的作用散去,他看着那只被打上了石膏的右腿,表情淡淡。 直到察觉到了隔壁病床上的呼吸声。 那是给他做了手术的娄小蓉。 曲明波陷入了沉思。 一会儿后,病房房门被祝奚清打开。 拎着两个保温桶的祝奚清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曲明波,打个招呼。 他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说:“这是早餐。” “来自警 属人员的倾情奉献,据他们说,无论是什么医院,食物都是如出一辙的难吃。” 明明熬了个通宵,祝奚清脸上却不见任何困倦,就连黑眼圈也看不见。 躺在病床上的曲明波哑着嗓音说道:“昨天晚上,后来、怎么了。” 祝奚清打开保温桶,用一并带来的一次性餐具分装一部分出来,同时说道:“你可以简单理解成,我们几个多了一份额外的编制。嗯……算是从待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变成了能安然在太阳底下晒太阳的猫咪。” “以后躺椅可以搬到室外了。”祝奚清意有所指的说道。 已经睁开眼睛,但懒得动,连呼吸都很浅的娄小蓉突然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她右腿膝盖弯曲,右手搭在膝上,表情很是古怪,“这么简单吗?” 祝奚清大致解释了一下,他们之所以能以光速从小老鼠变成小猫咪,就在于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这个国家的人下手。 “如果真的见过血,甚至顺手灭口了昨晚的那两位,别说合作了,小明都不会有在医院醒来的机会。” 至于那些杀手…… 实话实说,连个防卫过当都算不上。 击倒最后那个倒霉蛋的时候,祝奚清只是将人打晕,避免误事。 而那个倒霉蛋作为活口之后也自然得到了应有的对待。 祝奚清在去给病房里的两位打早饭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审讯结果。 不过那些消息暂时不重要。 他们需要思考的是,网吧和咖啡馆还有花店有没有机会二次开业。 两位倒霉的员工选择辞职的话,要不要多补偿一个月的工资。 以及,网管三人组的电竞比赛过不了几天就要开,他们去观赛的同时还得去通知一下虽退休但又二次就业这件事。 “那这次的目标是……?”问话的是曲明波。 祝奚清将床摇了起来,让曲明波保持着半躺着的姿势,将已经放了一会儿不再滚烫的食物放在他的手中,让他自己慢慢吃,同时也把剩下的打出给了另一张床上的娄小蓉。 鬼医只摆了摆手,“等我刷完牙了再吃,我现在只想知道小明问题的答案。” “目标……”祝奚清勾起了嘴角,“大概是毁掉夜莺组织,控制其背靠组织,反向侵蚀那个允许黑色势力存在的国家的高层吧。” 娄小蓉张大了嘴。 “只靠我们几个?” “当然不,你负责做手术,白亚滢负责信息部分,而我只需要重回自己的老本行,解决掉一些人,让另一些人无缝替上去。” “我们几个可控制不了一个大型组织,最多也只是做到将一个大型组织覆灭而已。”祝奚清不在意的说道。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的老东家。 “只是做点手术啊,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娄小蓉松了一口气。 但之后她又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以后呢?” “什么以后?” “这些总归是工作吧,生活部分呢?难道要像以前那样吗?不杀人的时候就去精进杀人的技术,或是走在赶往杀人的路上……”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们在这里生活和继续做杀手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而已。” 娄小蓉有些怅然。 闻着鼻尖消毒水的味道,忽然有一种之前的很是轻松的几个月生活都只是一场梦的感觉。 南柯一梦,大梦一场空。 她昨晚没动手,但脸上染血的祝奚清的模样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真的能平静生活吗? 迷茫头一次找上了娄小蓉。 祝奚清之后却说起了另一个方向。 “你还记得我和祁钧海有直系血缘关系吧,嗯……按照你的说法是什么来着,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都已经立好遗嘱,将之后所有的家产和事业全都交由我继承。” 祁钧海也是有点子杀人诛心的想法在的,他把这遗嘱写完之后,当天就带着律师去见了蹲号子的祁斌。 那个在监狱里生活的本就很难的人渣登时就被气到灵魂出窍,骂骂咧咧。 祝奚清将思路拉回,“我觉得你的咖啡馆所能提供的食品和饮品,在之后很适合成为祁氏的下午茶。” “当然也包括白亚滢的花店,还有莫弘和尚言的便利店。” “我也可以把那家公司交给专业的经理人打理,继续安安静静地生活在小镇就行。一切不会有什么变化,我也不会允许有那些不必要的变化。” “新的合作者之后不会放任何一个杀手入境了。” 之前放人是试探,也是刻意。 总要让夜莺组织得到一个回应,一个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实现目标的回应。 已经死掉的人自然就是杀鸡儆猴的部分了。 往后封锁杀手入境的行为,也可以以这个国家的人之前没有察觉到用于解释。 至少当下不会有人觉得king会选择和一个国家的官方组织合作。 之后的半年时间内是最适合掀翻夜莺这个组织的时间,其半年后到更之后的一年半里,则是最适合让夜莺背靠的黑暗组织被反向侵蚀的时间。 当然,在此之前,依然是要去看看倒霉网管三人组的电竞比赛。 “现在可是假期。” 娄小蓉那些短暂的迷茫顿时消散一空。 甚至还吐槽了一句:“所以我之前得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认为老大你会吃亏甚至是被压制吧。” 曲明波一如既往:“大哥一直都很厉害。” “好了,快点吃饭吧你们。” “作为‘普通人’,”祝奚清在那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我们之后得考虑一下关爱员工心理健康这件事了。” 祝奚清昨晚在那两个姑娘走了回头路以后,可是一直都没和她们说话的。 确实很想骂一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敢回来,却又在从花栗鼠口中亲自得知了是她们报的警以后,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确实是在普通人视角中所能想到的解决麻烦的最佳方式。 她们已经做到了最好,只是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此也自然没有办法以自身成长出来的世界观来互相照应。 人啊,只要选择与另一个人相处,那就总会产生羁绊。 杭雨与林依璐是否后悔,祝奚清不知道。 但之后代号花栗鼠的女士向他传达了一番话。 “‘电竞比赛我们会去看,但很抱歉,没有办法继续在网吧/咖啡馆工作下去了。’”. 那件事过后,林依璐告诉了杭雨有关自己重生的事。 后者没有惊讶于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只是抱紧了林依璐,为自己的朋友所经历的这一切感到心疼。 “最开始在发现网吧老板和你记忆中的那个人长相一致,却还是选择成为网管,本身不就意味着你想摆脱那些让自己害怕的过去吗?” “现在只不过是第二次进行这个过程罢了。” 杭雨说:“和上一次一样,这一次我也会陪你一起。” 第74章 杀手(十二) 电竞比赛的场地有着远远超出祝奚清想象中的热闹。 庞大的场馆里人山人海。 各种灯光好似将整个星空拉到眼前, 祝奚清眯起眼睛,凭票入场后,耳边遍布各种声音,有的是在说选手,有的谈起游戏本身,有的则对各种游戏角色及其技能谈论不止。 从人群的夹缝中侧身走过,祝奚清不时客套地说上一句“借过”,之后再按照票上的数字指引抵达座位。 坐下来的时候,祝奚清长舒了一口气。 他旁边的曲明波察觉到了,便出声道:“大哥如果不太适应这种环境,可以不来参加的。” “谈不上不适应,只是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两人需要贴得很近,才能在这喧嚣的环境中听见彼此的声音。 祝奚清看向远处的大荧幕,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对比赛流程及选手进行了大致介绍。 当然,期间也介绍到了网管三人组。 主持人对他们的评价是,暂时不辨真实实力的黑马选手,虽然此前没有参加过电竞比赛,但在网络上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 前排邻座的白亚滢和娄小蓉都是一脸茫然。 为避免显得太过格格不入,最后也还是聊了两句,“希望那三个人所在的队伍能获得冠军吧。” 这话倒是被几个路人粉丝听见了,连忙追问她们喜欢的到底是哪个选手。 然而连游戏具体是个什么都不太了解的两位姑娘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话题在不配合之下自然终结。 比赛也开始了。 欢呼不止,甚嚣尘上。 可能是游戏里的对战过于激烈,音乐声,人群的大喊声,各种灯光开启或关闭转动的声音,如此种种,纷纷让几位退休杀手觉得自己的鼓膜受到了严重伤害。 之后只得在中场休息期间找了个比较偏僻冷清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祝奚清在想,是在这偏僻角落待到结束,还是硬着头皮回到内场…… 最后想想还是站着吧。 和网管三人组的关系只能说是还行,但显然还没到需要忽视自己的感受的程度。 祝奚清打开一瓶矿泉水后喝了一口,拧上瓶盖后,便背靠着一处栏杆,手肘弯曲撑住身体,抬头望向天花板,默默地发起了呆。 也正是此时,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有些熟悉,至少在之前的几个月里,祝奚清听过了很多次。 祝奚清站直身躯看向来者,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他一点都不意外来的会是林依璐。 那是一种超乎直觉之外的认知。 柏观琛与林依璐之间,不管是林依璐重生之前,还是重生之后,他们都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局。 而祝奚清到来之后…… 注定不可能成为情侣的两人,自然也就不可能收获所谓的情侣身份的happy end结局。 但世界总是会有太多因缘际会。 找座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环顾周围,杀手的本能更不可能让祝奚清对这完全陌生的地方选择放心。 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现在遇见了…… 还是在林依璐回应了一下后同时陷入沉默。 林依璐身上好像没了那些ptsd般的恐慌和混乱感,她在回应了一个招呼后,先是沉默了几秒,过后便主动拉起话题。 “我和杭雨后来在网上找别人换了一下票。” 杭雨与林依璐的票都是内场前排,甚至和祝奚清等人属于连号位置。 这个位置票价不菲,因此当她们主动选择免费更换位置时,与之交换的人一度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换位置的目的也很简单,不想遇见祝奚清他们,但之前又说过了,会来看这场电竞比赛。 林依璐原本想的是,回去以后和杭雨各自发一个自己观看了这场赛事的朋友圈,以此来证明没有无视那个不算约定的约定。 也想等再过个两天,好将网吧老板及其身边人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拉黑,彻底断绝联系。 不同世界的人没有必要强行融入另一个世界。 林依璐语气平和:“所以才没有和你们坐在同一排。” “警 察那边没有跟我们说太多,只大致解释说明你们是自我防卫,并以那是混混之间的乱斗解释了过去。” “但我和杭雨都不想在今后再遇见类似的事情,所以我们辞职了。没有当面说明,实在不好意思。” “之后……我是说未来。”林依璐深深地呼入了一口气,她将那口气憋在心口,一鼓作气地说道,“未来我会和杭雨一起离开这座城市。” “今后不要再见了。” 林依璐借着那一口气,将自己的全部想法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说的话很莫名其妙,对不起,然后就是,再也不见。” 林依璐低垂着脑袋,她的视线里只能看见祝奚清的鞋面,而后就保持着这样的视线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眼神交汇。 从那个招呼开始,也从她说完一切转身离开,祝奚清全程都是平静无情绪起伏的。 因为这样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桥归桥,路归路。 之后祝奚清便在这安静的地方一直待到了比赛结束。 他之前用手机通知了曲明波,因此当比赛结束以后,曲明波就带着其他人一并找了过来。 走到祝奚清面前后便说起了比赛的大致结果。 网管三人组赢了,不仅赢了,还赢得非常漂亮。 他们以一个对于电竞选手来说很不合理的偏大年纪取得了这场赛事的冠军。 迎着各种摄像头,高高举起奖杯时,那三人脸上的欢欣和雀跃是以往作为杀手时从未有过的。 曲明波还很给面子地用手机帮忙拍了张照,用以留作纪念。 等那三个一把年纪也是热血了一回的人处理完了各种事物后,祝奚清便说起了他们和官方合作的这件事。 谈起夜莺组织之时,他们三个更是一脸迷茫。 祝奚清直说:“就目前而言,你们不必趟这浑水。” 说好听点是,他们已经走在了阳光下,就没必要再重回阴暗之中。 说难听点就是,他们的价值根本没有与夜莺及其背靠组织较量的空间。 说出合作之事,不过是另类通知这三人以后不要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暗中有人盯着呢。 他们三人除了老实听话,本来也没有别的选择。 但祝奚清还是给摩里斯指了条明路。 “把你妹妹也带到这个国家,就不必担心遭遇混乱,你们也可以兄妹团聚了。” 至于隐藏的不曾点明的代价大概就是他们这些人之后也不能轻易出境了吧。 但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此前假的和真的似的身份,这会也真成真的了。 比赛看完,通知面谈。 闲事处理妥当,祝奚清等人就重新回到了那个小镇。 之前的混乱对外通报的也是小混混找麻烦,但都没出什么大事。 店铺照常营业。 可惜不管是咖啡馆还是网吧,纷纷因为少了一位员工的事被其他顾客问起。 祝奚清给出的回复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姑娘当一段时间的网吧网管过渡一下就够了,哪还能让人家当一辈子。” 潜台词便是对杭雨和林依璐的前途给予祝福。 娄小蓉那边的回复也大致相同,但之后也和顾客谈起,说今后应该不会再招员工这回事了。 被顾客问及具体,只说这咖啡馆是买下来的,不是租的,因此不用担心房租,至于那点子水电猫粮之类,咖啡馆也足以实现自给自足,还能有所盈余。 多一位服务员自然能做更大一些的生意,但没有服务员的话,作为老板的她也就不用天天认真上班,还可以随时开门或随时关门,全凭心情做生意。 顾客倒是哀嚎着:“那以后岂不是不能轻易在咖啡馆里见到隔壁网吧老板了!” 娄小蓉推荐客人可以去网吧看。 客人回复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环境塑造的氛围,那可是帅哥加分的究极利器。躺在懒人沙发里的美青年抱猫景象,和躺在摇椅上摇蒲扇跟个大爷似的网吧老板,肯定是前者更加赏心悦目。” 后者也不难看,就是容易让人嘴角抽搐不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评价才好。 娄小蓉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懂了,而后就开始忙碌起了咖啡和甜品的工作。 日子如流水般平静地过着。 半个月后。 祝奚清与官方合作后的第一个任务到了。 花栗鼠递来的情报中表明,夜莺组织那边与第一波杀手失联之后,因为得不到任何具体情报,导致只能花费更高的价钱悬赏在暗网上,好鼓动更多杀手前来。 结果嘛,当然是来一个抓一个。 不少杀手这边刚入境,转眼就被压制关进了大牢。 他们自以为自己根本不会被发现的种种伪装,在鬼医娄小蓉看来,简直简陋到不像话。 再加上个对情报方面格外敏锐的白亚滢…… 只能说就算是他们从边境偷渡入境,也注定会在前往祝奚清所在城市期间,被监控抓拍到。 这可是现代社会。 而且不久之前白亚滢也已经通过官方许可,得到了查阅各种监控的资格。 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没一个能舞到祝奚清跟前的。 乍一看这东西和花栗鼠指派给祝奚清的任务好像没什么关系,但实际上,他之后要出镜做任务时,顶替的就是那些与夜莺组织失联的杀手。 白亚滢那边早就把那些杀手在暗网上使用的各种账号给盗过来了。 他们两个准备出境做任务期间,娄小蓉自荐,说要给祝奚清那张帅脸做些伪装。 但被祝奚清拒绝了。 “这次任务是为了去给夜莺组织捣乱,使用别人的身份远远不如对他们表现出我自己的身份要更有威慑力。” “做这个任务期间,小明会跟我一起,作为接应人员出动。” “就当作是普通小镇网吧老板需要去和其他大型网吧交流的出差事件吧。”祝奚清给出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借口。 然后又预估了一下大致时间,说:“两三个月以后就会回来,期间给我看管一下网吧,要每月都要开两次电脑,免得因为长久不启动导致出现损坏。” 最后自然就是和曲明波一同搭上了民航客机。 下机之后,托运那边递来了一个大提琴琴包,以及一个看起来很是复古的深棕色手提箱。 里面装的东西自然都是祝奚清和曲明波常用的武器。 大提琴包是祝奚清的。 在当初主动接了那个战争任务期间,就已经养成了以最快的效率完成任务的习惯,包里装的便是一把需要人为组装才能使用的大狙。 曲明波的手提箱中倒是有一些射程不算太远的武器。 他更习惯靠近任务目标后将其迅速杀死,然后再重新隐入人群。 两人行走在大街上,看起来就很像是普通的外国游客。 不时盯着手机,或者看看导航,好确定路线。 祝奚清再次低头望向手机,这是他第三遍看向花栗鼠女士那边给出的任务流程指引了。 他们俩之后会以跨国交换老师的身份入职一所学校,名义是来这个国家精进教学能力,实际是借助这个身份接触这所学校的……理事长? 祝奚清在脑海中自动把这个词与校董划上了等号。 这位理事长背后就是夜莺背后的组织。 当然,身为普通人的理事长所能接触到的部分显然比不上夜莺那个尖端杀手组织。 祝奚清和曲明波要做的是,调查与这位相同评级,乃至更上一级,或是再上一级的地下组织成员。 而后就是干回老本行了。 第一天的时候,他们相当普通地去学校报到了。 从目标对象口中得知,这所学校虽然教学能力比较二流,但很会赚钱搞钱以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在暗示些什么呢? 选择半明示反问回去时,就从对方口中得到了一个并不希望他们教学,只希望他们听话,没事不要捣乱,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宿舍,最好不要出门,除非必要的每周两节课之外,理事长先生希望祝奚清和曲明波不要出现在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 祝奚清一度怀疑这位是花栗鼠女士的线人之一。 直到他的儿子试图将一位女生拉进无人的体育室。 祝奚清本来可以当做没看见,但他没法忽视那个女孩被捂住嘴时的绝望眼神。 纵使脚下这个国家与合作者明里暗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纷争,祝奚清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孩经历惨事。 临时给曲明波发了个信息,说他大概会延迟十分钟去汇合地。 之后便选择加入了那间体育室。 折断四肢,废掉第五肢,这些事对祝奚清而言,连半分钟都没用上。 余下的九分半里,一部分用在将最开始就被他打晕了的女孩送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一部分用在了将这位校董儿子囚困的路上。 祝奚清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找到这位理事长上家的办法。 与曲明波汇合后自然谈起,“之后发信息告诉这位理事长,他的儿子被绑架了,如果不想让他儿子死,就在三天后的晚上去西郊废弃工厂里交易一亿元。” 理事长必不可能拿出这些钱,因为这份发给他的信息里明里暗里地指示了,绑架他儿子的人同样也属于夜莺背后的组织。 不过是那种十八线混混级别。 只是出于太穷,想要搞点钱花花,也想要向组织证明自己的能力,因此就绑了个人,但根本不知道绑架的是自己人。 理事长对此的处理手段自然就是去调查这两个绑架者的上层,并找到其同级,以斥责乃至贬低的言语命令对方去管管自己人。 说但凡他儿子掉一根头发,那两个混混就得死无全尸。 于是当晚这位理事长的谈话对象就死了。 而他那个五肢全断的儿子,则在两人谈话不久后就被扔回了学校门口。 至于那位谈话对象的死亡时间,则是在人渣被扔回学校门口后的半个小时内。 相当简陋浅薄的搅乱浑水的手段。 但胜在好用。 之后自然就是黑夜中无止境的杀戮。 打一 枪就换个地点。 祝奚清与曲明波并不会刻意去追踪夜莺背后组织的高层,遇见中层就杀一个,挑起两个的纷争,遇见底层就直接打残。 混迹地下场所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所谓的人上人,但大哥还没当成,一些动辄打仗压榨普通民众收取保护费的家伙,就得先面临自身的残疾。 不过也算是间接推动了这个国家的医疗器械的经济和kpi? 祝奚清甚至都不知道轮椅算不算是医疗器械。 这样接连不断的混乱出现,线上的会议总是要转到线下。 来谈谈引起这一切混乱的人到底是谁。 找到对方之后又该怎样狠厉凶残地处理。 要让那人受到如何如何的折磨…… 他们是越谈越兴奋,祝奚清和曲明波堵在门口,将一群人包围的时候,却清楚看见了他们那逐渐变绿的脸。 最后结果当然是二次推动了骨灰盒的销量。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祝奚清压根不需要主动去寻找夜莺,那些人自己就会跳出来找他。 但很显然,这是个错误的选择。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当尖端杀手也接二连三地死去以后,这个国家的官方下场了。 最后嘛…… “当然是以交流学习结束的老师身份重新回国。” 祝奚清大致向花栗鼠汇报了此行工作。 当然,当下的祝奚清也已经知道了花栗鼠和棕熊的真实名字。 伏月和与丁康。 “虽然看起来灰溜溜的,但这五十天的时间,确实有做到将那个地下组织的高层杀空了一批。” “据我所知,那个国家的下一次选举即将开启。” “夜莺背靠组织的支持至关重要,但此时他们的内部已经少很多中高层去支撑组织运营。死亡人数过多造成的焦头烂额局面也让他们没办法继续在选举中将民众票数运营至一多半全部都按照他们想法发展。” “有考虑控制一下那个国家的选举吗?” 宽敞的办公室里,伏月和坐在落地窗一侧的办公桌后,祝奚清坐在距离她有五六米的黑色皮质沙发上。 祝奚清说话间,伏月和的右手正在转一支笔。 等祝奚清说完了,伏月和转笔的动作也停了,她笑了一声,随之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没插手呢?” “事实上已经在这样做了。” 祝奚清了然地点了点头。 伏月和之后说起了一些看似无关但又紧密相连的事儿。 “我本来想的是,想办法弄死那个黑色组织的老大的下一任继承人,然后找个我们的人,让鬼医整容过后送上去,等到那位老大死了以后,名正言顺的继承组织。” “但可惜那群保守派觉得我这个激进派的想法太过保守……” 伏月和又笑了一下。 “他们想的是,先想办法让与我们达成合作的那位选举成功,然后继续进行合作。而假如对方不听话,那就再把对方弄死,直接找人换上去,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窃国。” “可如果真到那种局面,你们又怎么能保证一个国家的最高位者还能听你们的话呢?”祝奚清摊手。 卧底成了黑老大以后反手和自己老东家成为敌人,这种事情在警 匪片里也很常见。 艺术来源于生活,要是真这么干,做好承担背叛风险的准备了吗? 被反咬一口反捅一刀的损失,可不见得能承担得起。 伏月和却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前面说了,这个发展是鉴于那群保守派觉得我这个激进派的想法太过保守……所以他们给出的说法是,如果按照他们的想法前进,一旦那个替位者不再听话,就让你去把人弄死,再换一个。” 直到换到一个听话懂事不乱折腾的 祝奚清:“………………” “那我还是建议你稍微保守一下,控制一下选举就算了,我并不想在未来加额外不必要的班。”. 顶尖杀手的培养并不容易,夜莺组织里头能和曲明波比较的只有五个。 祝奚清这一出持续五十天的任务里,直接弄死了两个,余下三个短时间内是绝对不会想要挑衅他的,而且不排除那三位也有想要争权夺位的心思在。 毕竟当杀手和当管理杀手的人显然是后者会更轻松。 祝奚清双手合十,以一副祈祷的模样对伏月和说:“希望接下来的半年都不要有工作了,我想安安静静地待在网吧混日子。” 伏月和同意了。 实际伏月和却联合了白亚滢在暗网上操作了起来。 祝奚清回到网吧后直接躺下,重新回到了躺椅的怀抱,小明则继续承包收银、网管以及做饭的任务。 在祝奚清躺着的那些时日里,暗网上的消息不再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离谱说辞,反而逐渐转变成,king之所以把自己的老东家折腾没,只纯粹是想自己单干。 想接任务的时候就接,不想接任务的时候,那当然是最好谁都找不到。 如果还想找他,那他当然欢迎,但找到了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伏月和明里暗里的把夜莺组织最顶尖的两个杀手被祝奚清宰了这事宣扬了出去。 当然,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伏月和有问过祝奚清的意见。 最后得到的结论是无所谓她用他的名头去做什么,只要不给他增加额外的工作量,只要他三十周岁之前能安稳退休。 伏月和懂了,于是就有了这么个想法,不过在做之前还是专门问过自己的同行的。 是其他国家的同行。 夜莺组织的那些杀手可没有什么明面上的编制,国际刑警想弄死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 可惜交手以后双方却各有吃亏,完全没有人能做到像祝奚清这样碾压式胜利。 而且五十天的出差任务回归以后,伏月和很确定祝奚清除了有些疲惫懒散,不太想动之外,没有受其他任何伤。 要知道,就连曲明波都是有些小伤在身,需要花费时间休养的。 这说明了什么?伏月和自己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最后信誓旦旦地给出了答案。 说明他的最强和king的名头从未被丢下过! 也说明在里世界里,不管别人怎样编排他,只要他自己本人下场,那他就是真理! 对手的死亡只会成为他新的勋章。 而这两枚勋章也让无数杀手重新想起了被祝奚清支配的恐惧。 尤其是伏月和还偷偷摸摸地放出了与他合作了的消息。 对外的说法就是,这么一头凶兽现在就睡在她老家。 睡得舒服,摆得快乐,但要是有人想让他不爽,想让他不愉快,那他会做什么,伏月和就不能保证了。 夜莺及其背靠组织,现在之所以这么惨,更多的并不是因为她伏月和想让他们惨。 伏月和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那两拨人这么惨,纯粹是因为他们自己得罪了祝奚清。 借着给他捏造的各种假消息,扩大自身势力也就算了,连他本人也都盯上了什么的,只能说死不足惜。 伏月和提出合作的名头,本质相当于给祝奚清一个动手的理由。 依着他退休以后的懒散姿态,祝奚清起码还要再面对两到三波的杀手围攻,才有可能想要去把源头掐灭。 现在一切提前,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都凑了巧。 之后面对一个别国同行的羡慕嫉妒恨,在对方明晃晃地说着:“king在你那里住得不开心了,能不能去我所在的国家住上一段时间?” 伏月和顿时提起了警惕:“我国地大物博,只要飞机够快,他一天就能在不同的地方感受四季,哪需要去你那阴雨连绵连饭都吃不好的破地方。” 对面听到这话后被气得肝疼,主动约架,然后伏月和派出体格跟棕熊似的丁康。 那场对战对面惜败。 问如果是祝奚清来比的话,会发生什么? 丁康对此给出的回应:“那你们会死,在他真正施展出全力之前,你们就会死。”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原句记不太清了,但改编一下大概就是,只要你们听话不惹事儿不添堵,我们就保证不出动king。” 丁康笑得很是祥和,“希望这番话能在之后传到夜莺及其背靠组织的耳中。” “不要想着报复,除非他们想要被反向报复,致使彻底灭亡。” 至于被各方关注的祝奚清本人…… 他正躺在摇椅上,第N次给网吧客人们表演了一下年轻人提前五十年退休的懒散姿态。 也有客人念叨他,“年纪轻轻,你怎么睡得着的。” “年纪轻轻我都睡不着了,那等我老了岂不是干脆不用睡了?连觉都不用睡了,你也别你啊我了的,下次直接喊我半仙。” 客人懵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网吧老板还是那个网吧老板,一如既往地懒散. 又是半年,那场被各方插手的选举结束了。 最后还是执行了激进派的方案。 把合作者送上位以后,借此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 并同时执行了保守派的方案,虽然只有一半。 说法是希望合作者能听话不要乱搞,不然他们能支持a上位,也能支持b上位。 至于祝奚清…… 伏月和选择把他当成一张最好永远都不要启动的暗牌。 并真心实意的双手递交给了他一份退休文书。 “希望你今后的每一天都活得如你所愿。” 祝奚清顺手就把那份文件扔进了床底。 白亚滢隔日就在暗网上宣布了king正式退休的消息。 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自然是他退场以后,杀手就该重新排行。 忧心的是一个能安稳退休的杀手所象征的概念过于传奇。 就算之后所有杀手重新排榜,重新选出一个第一,珠玉在前,他们还能超越那个人吗? 也有人欢喜的地方是,他既然宣布退休,那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插手里世界的事。 以往因祝奚清而生成的局面将会彻底崩塌。 老东家没倒之前,那个组织就是当时无愧的第一,而当它倒了以后,各方人又不由自主的好奇,祝奚清之后会属于哪方。 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属于哪方,哪方就会成为新的第一。 半年前,伏月和和白亚滢联手对外宣布祝奚清单干了的时候,他虽然躺着没动,但里世界却因为这一则消息的宣布而变得一派混乱。 有人好奇,他单独干是准备单独成立一个组织,还是说真正意义上的自己单干。 这个疑问伏月和也给出了回应,是后者。 这则消息的出现就相当于,只要有钱,任何一个组织都有可能做到驱动king。 杀手本质只是一把刀,给钱的老板让往哪捅就往哪捅。 谁都能用这把刀的时候,就相当于谁都没拥有这把刀,也相当于这把刀可以捅任何一个人。 你想用吗? 出价吧。 只要价格够高。 你想让他不加入任何一方,直接封印他个人的力量吗? 也可以,只要你出的价能超过其他所有组织出价的总和。 那半年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都成为了混迹里世界里的人不敢提及的噩梦。 每天都有人死去,也每天都有新的人加入。 每一天也都是新的一天。 只要祝奚清这把刀能被任何人挥动,那就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 没有人是第一,就任何人都可以是第一,任何人也都想在第一这个位置上坐一坐。 杀手靠接单赚钱,组织也靠别人下单拿委托费,第一和第二的任务量那可不是一个两个的差别,那是成千上万的区别! 换成钱就是成千上万亿。 混乱不止,争斗不停。 那半年里,祝奚清啥也没干。 他就只是把自己对外的名头委托给了白亚滢。 单单他自己宣布单干的名头,白亚滢在没有真正出动他的情况下,便于半年的时间内狂敛了八百亿。 祁钧海努力了大半辈子搞出来的身家,祝奚清躺了半年,什么都没干就弄到手了。 掐指一算,快到三十岁了,祝奚清也就让白亚滢对外宣布他退休的事了。 至于之后又引起了怎样的纷争和混乱,祝奚清一点都不关注。 只有时时刻刻混在网络里的白亚滢知道,和半年前祝奚清宣布单干那会儿的局面差不多。 毕竟这半年里,虽然到处都有king的名头闪烁,但实际上他自己一直都在网吧躺着。 单干和退休的区别就是,前者可以成为所有人手里的刀,后者则证明这把刀彻底被封印了。 没有人能用了,是不是也意味着,到了决出新的龙头的时候? 混乱又起。 但就像祝奚清最开始把老东家刚掀翻时的一样,类似的谣言也同样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次是,半年前宣布单干半年后宣布退休的king,在这半年里接了别的杀手需要干几十年才能完成的任务量。 他确实赚够了钱,也可以真正意义上的用金子做成的盆洗手,但他也受了伤。 而且还是那种重伤! 是鬼医在身边都无法挽救回来的伤势! 鬼知道这个传言是怎么弄出来的。 白亚滢从暗网上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人都惊呆了,甚至还抱着电脑专门去了网吧一趟。 被各方关注的家伙终于摆脱了他那个摇椅…… 但他换了个网吧三人组代言的电竞椅,躺得更平了。 这?受伤?还是重伤? 癫了癫了,都癫了。 白亚滢只希望他们自己争归争,千万不要真的有蠢货以为祝奚清受了重伤,然后又要跳出来搞事情。 不然…… 白亚滢问了问自己的好姐妹娄小蓉,“你说我要不要再开个售卖丧葬用品的店,好专门对特定人群兜售骨灰盒。” 正好花店还能一并安排上花圈,走一条龙服务。 白亚滢真心觉得很有前途。 第75章 杀手(十三) 祝奚清最近很闲。 从他对外宣布正式退休以后,一直都很清闲。与伏月和那边的合作也早已在退休文件到来时,就被画上了象征终止的句号。 当下的他,或许仍旧被里世界关注着,但对于他本人而言,祝奚清更乐意亲切地称呼自己为无业游民。 网吧多数时候都是交给曲明波打理的。 小明平时还会负责做饭,祝奚清只负责张嘴吃就行。若是觉得寻常家常菜不够味了,也可以去隔壁咖啡馆混上一顿香甜的下午茶,或是挑个好日子,招呼着熟人一并出去搓一顿。 这日子简直美到没边…… 但也不得不承认的是,偶尔确实会觉得有点无聊。 祝奚清躺在电竞椅上,仰头看着网吧的天花板,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手里这会儿还捧着一杯冰块未完全融化的加冰奶茶。 是曲明波做的,因为知道祝奚清并不嗜甜,为了照顾他的口味,还特意少放了点糖。 清闲,太清闲了。 祝奚清真心希望能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如果事态稍显复杂,他倒也不一定非要插手,吃吃瓜凑凑热闹,听听八卦也不错不是? 或许世界就是偏爱他的,在祝奚清有这种想法以后,甄雯锦就提着一个行李箱走进了网吧。 原本正在发呆的曲明波看见甄雯锦后,打了个招呼:“阿姨来了,要我帮忙喊一下大哥吗?” 甄雯锦摆了摆手,将手里的行李箱往前拉了点,接着又将视线转向正在上网的众多顾客中间。 祝奚清这会儿正躺在那些上网人群中,混迹其中时没有任何违和感。 不过作为母亲的甄雯锦依然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他就是了。 甄雯锦和曲明波说起了话,她指了指自己拎来的行李箱说:“这是我最近新做的衣服,你和你大哥都有。” “不过这箱子里的衣服不是那种寻常时候的能被轻易穿出门的,这些衣服多少有一点正装含义在。” “祁钧海,你大哥的父亲,他今年的生日到了。我本来是不想给他庆祝的,但之前祁斌被送进大牢里的事还是引起了祁氏股市的一点小动荡。” 毕竟那会与祁钧海同一层次的人基本都觉得,祁氏将来就会被那个没什么脑子的祁斌继承了。 没脑子归没脑子,以祁钧海的手腕在,到时找些能为自家弟弟打工的职业经理,人也绝非难事。 可问题是祁斌被送进去了…… 明面上祁家没继承人了。 祁钧海已经五十多岁了,没老婆没孩子,虽然这种概念只是外界人的认知,但很多同行确实对祁氏有了点想法。 祁钧海在过去的一年里,甚至还遇见了不少男男女女试图主动爬床的事。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他愈发希望祝奚清能主动来接自己的位置。 但他又不敢真的这样要求。 也更不敢让甄雯锦来试探。 前妻到现在依然还是前妻,并没有真正和他复合。 祁钧海真正让甄雯锦有动力走这一趟的说辞是,“那孩子可以一辈子只开一间网吧,也可以有别的发展。” “他或许不喜欢所谓上流社会的应酬,但在真正接触那些筹光交错的景色之前,所有提前对他的判断都是多余。” “只有让他亲自经历一下,才能知道喜不喜欢。至于以往可能因为未曾接触这个圈子而显得有些生疏之事”祁钧海给出的说法的,“我不认为与我同一层次的人敢对我的孩子产生看不起的想法。” 低他一等的更不敢这么干,而高他一等的,就算想这么干,祁钧海也不会请人家来这刻意搭建的舞台。 现实不是有过艺术加工的作品,至少祁钧海这么些年来,除了祁斌这人,他从没接触过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蠢货。 总之,祁钧海以一个祝奚清可能会喜欢的说辞,引动了甄雯锦来找祝奚清说明这件事。 甄雯锦不觉得开网吧有什么不好的,只要祝奚清开心就好。 更不觉得进入上流社会有什么好的,但如果祝奚清开心,那当然也随他的意。 保持着这种心态,甄雯锦带着自己新做出来的衣服来到了这里。 远处懒得跟没有骨头似的祝奚清通过系统听清了这一切。 多少也算是瞌睡来了就有人给递枕头。 祝奚清从电竞椅上走了下来。 听甄雯锦再次复述一遍后,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去参加祁钧海生日宴会的事。 甄雯锦没有任何表现变化,反倒兴致勃勃地拉动着那个行李箱说:“这里面可是有好几套衣服,都试试,看看哪套更衬你们这些年轻人。” 曲明波愣了一下后问她,“您不会是想要让我跟着大哥一起去参加那所谓的宴会吧。” 甄雯锦摆了摆手:“我不插手这事儿,你想去的话当然可以去。至于这些衣服,我只是单纯觉得做出来会很好看,有环境穿自然更好,没环境穿用作收藏也不亏。” 祝奚清已经很自觉上楼换衣服去了。 他每日的穿搭都像是随便一词的具象化,但只要每次甄雯锦往这网吧走一趟,所有客人就都能看到老板原地逆袭的场面。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板正的西装长裤穿好,一举将平日看似懒散,实际从未疏于锻炼的祝奚清衬托得挺拔起来。凌乱的发丝被随意拨弄了几下,多了些纹理,向来耷拉着的眼皮也终于睁开,眉目冷峭。 一个熟客远远地喊了一句,“老板今天打扮这么帅啊。” 那原本藏匿于祝奚清眉眼中的冷漠顿时消散一空,他只笑着的回应,“我明明每天都很帅。” 甄雯锦也说:“不愧是我儿子。” 之后一点也不意外有车来接他们的这件事。 祁钧海不打无准备的仗,祝奚清本人也因为系统的原因,对可能性一词有着很高的关注度,因此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宴会上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以及……就算他不去给那个谈不上多老的父亲庆祝生日,也不见得会避开那些事。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穿着这一身下来时显得有些森冷的原因。 曲明波察觉到了,便问了一句,“要我一起去吗?” “如果你想的话。” 曲明波最后果断将看守网吧的工作甩给了娄小蓉。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甄雯锦倒是一无所觉,坐上车后还不时和两个小辈谈论自己做出的衣服的设计思路。 偶尔还感慨说自己年纪大了,到底不如年轻时的敢于设计。 甚至一度拿出了手机,向祝奚清展示那所谓年轻时候的设计。 同为男装,胸前开洞编入蕾丝的设计一度让祝奚清觉得胸口发凉,庆幸的是,他现在身上穿着的都是那种比较经典的款式,而非过于创新,乃至显得有些创人的设计款。 车辆将三人送到了机场,搭乘飞机,祝奚清第二次去往了祁钧海的那座庄园。 宴会举办地并不在那,之所以要特意走一趟,便在于祁钧海需要提前给祝奚清说些事。 来参加宴会的各方名流,以及互有争斗但还远远谈不上结仇的部分群体,还有那种在一条船上的合作者。 诸如此类,祁钧海尽量在半个小时内说明白。 最后又以一番,“说这些并不是让你一定要记住他们,而是让你好对未知的环境好提前有些了解,不至于心里没数。我祁钧海的儿子,本来也没必要一定要记住那些人,是那些人需要记住你才对”的话作为结束。 夜色深了。 之前将他们接来的车辆再次出现,这次的目的地才是宴会举办场地。是一家很知名的五星级酒店,今夜祁钧海将那里包下了。 还没下车,祝奚清就已经察觉到了各方视线。 一些战斗本能一度让曲明波身体紧绷。 很显然,今夜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和祝奚清公开表明自己退休的这件事有关了。 就算有关也不算奇怪,毕竟很长一段时间里,里世界的人都以为的是,祁钧海和祝奚清根本没有实际血缘关系,祝奚清只是顶替了祁钧海那个年幼走失了的孩子的身份。 也就是说,想要在祝奚清已经明确说明退休的情况下,于脚下这个地大物博的国家中找到他的具体位置,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通过祁钧海。 这位做父亲的真的想不到这件事吗? 不见得。 祁钧海不仅能想到,甚至也知道,对外宣布退休的事情并不是由祝奚清主导的。 他本人是无所谓退不退休的。 老东家倒台以后,其他人想强逼着他干活,那越界就是死。 他连活都不干,又和退休有什么区别呢? 要不要说明根本无关紧要。 一定要说明一下,祁钧海也只能联想到钓鱼。 有关夜莺旗下杀手及其背靠组织的事,祁钧海后来也专门让人调查了一下,前者靠吸祝奚清的血扬自己的名,后者则把他视为囊中之物。 不管是哪个,祁钧海都很想报复一下。 他早就想做点什么了。 这场平平无奇的庆祝生日的宴会,请来的到底是人是鬼,祁钧海心里全都有数。 暗示了一下几个合作者说,等会儿他上台说完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之后,希望合作者能自己去找些能互相信任的人结伴去相对安全的地方。 于宴会厅中几番游走过后,祁钧海上台开始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各位的到来了。 至于祝奚清…… 他这会正和小明围着自助餐桌开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搞事。 至于甄雯锦……她压根就没来参加这场宴会,直接就被安顿在了庄园,受多种保护。 祝奚清吃够了,拿起一杯甜白葡萄酒喝了一口,对了远处一个盯了他了有一会儿,直到这时才敢往这边靠的年轻人笑了笑。 那人上来就问,“你和这次宴会举办方有什么关系吗?” “你们看起来长得有点像。” 祝奚清直言:“台上那个正在说话的,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放下酒杯,身体倚靠长桌边缘,全无所谓名流气度。 同时回想起了下车之前的那多方视线,其中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看起来平平无奇,脖颈瑟缩,身量单薄,约莫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模样。拿起酒杯过来的时候,虽然有意遮掩,但虎口发黄的茧子还是被视力惊人的祝奚清隐约看见。 祝奚清忽然感慨似的说了一句,“只要我不退休,那许多人就永远都出不了头。而当我选择离开,便又会有许多天才如雨后春笋般挨个冒头。” 看着比祝奚清小了几岁的年轻人,一下子身体僵到不行。 祝奚清又笑,他拿起那个被他喝了一口酒水的酒杯,直接用杯子边缘抵住了那比他矮半个头的年轻人的额头,声线低沉,语气悠悠:“希望接下来的混乱中不要有你的插手,我还是不太想对年轻人下死手的。” 年轻也意味着可能性,如果年纪轻轻就死了,那就什么未来都不会再有了。 冰凉的酒杯在那人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他扯起嘴角牵强地笑了笑:“你在说什么……虽然我家里不是什么大公司,被父亲要求说要来和祁钧海先生的孩子交好什么的,很丢人,但你也不能这样。” “就当做是你说的那样好了。”祝奚清耸肩,将那碰过年轻人额头的酒杯随意丢在一边,而后就招呼着曲明波一块去有窗户的二楼。 吹着夜风,看着霓虹灯,祝奚清静静地等待着。 没等来喧哗的声音,倒是一个穿着一些红色长裙摇曳生姿,又顶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的“女士”率先出现。 祝奚清盯着对方沉默了良久。 只把那人看得瑟缩了一下,最后还是掐着甜蜜的嗓音靠近祝奚清,并试图贴在他的肩膀上,同时说道:“这位先生是没怎么参加过类似的宴会吗?” “太过害羞可不好哦。” 祝奚清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空早就被都市的光污染遮到看不清了。 所以他也能理所当然地说一句:“我是直男。” 那个已经抱住他手臂的“女士”一下子僵硬住了。 “你什么意思啊?你不会是怀疑人家是男的吧!”他顿时露出了气愤的表情。 祝奚清沉默了半天,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人无语到极致是真的会笑。 “虽然不知道是谁教的你,让你通过人体彩绘的方式去掩饰自己凸起的喉结,但那玩意儿你觉得会是一些阴影和高光就能给抚平的东西吗?” “就算再用choker绑上去,也遮不住那明显异常的凸起好吗?” “我只是退休退行了,不是傻掉了。现在的同行脑回路已经如此清奇了吗?还是说……” 祝奚清用力抓住了眼前“女人”的长发。 在对方被那巨力带着往后仰头之时,他毫不在意地说道:“你就是那夜莺仅剩的三位A级杀手的其中之一?” 祝奚清的眼睛里好似盛满了蜂蜜,粘稠与甜蜜共存,恶意又不加掩饰。 “收收你的杀气吧,同行,太明显了。” 祝奚清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位是怎么混进来的。 随意贴上一个脑子不这么清醒的富二代,以女伴的身份,轻易就能混起来。 至于这位到底是不是夜莺的,不管对方是还是不是,最后都只能说“不是。” 那份针对夜莺的恶意过于明显,虽然这位小男娘本来就不是,但如果他敢作死挑衅承认…… 本能告诉他,他会在下一个瞬间被扭断脖子。 祝奚清那不加掩饰的庞大杀气让他战栗,甚至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发抖。是害怕,也是一种异常的激动。 那种游走于死亡边缘的感觉太过刺激了。 并不是每个杀手都是从杀手组织中被训练出来的,里世界中也存在这位男娘这般类型的杀手。 单纯出于自己的兴趣,便想要深入黑暗,享受着游走于死亡边缘的刺激,自认今朝有酒今朝醉…… 扯远了,祝奚清看着这位男娘老实下来,也不再掐着嗓子说话后干脆问他,“来参加这场宴会的同行有多少?” “你想从人家这里得到情报,难道想什么都不付出吗?”虽然不再用女声说话,但那嘶哑的低沉男声却依旧被他刻意拉长后显得尤其暧昧黏腻。 祝奚清:“在我把你打晕交给花栗鼠,和你继续犯蠢之间,你随便选一个吧。” 男娘最后老实交代了,“一共七位。” “这次也确实来了一位夜莺的杀手。” “就是不久之前主动走到你跟前的那个。” 看起来矮小怯懦,但在被发现以后,依然咬牙维持着表面人设的那个。 “据我所知,他是抱着一定要杀死你的念头来的。不成功就成尸,据说是要以那个所谓的武士意志支撑,对外说一定要让不尊重夜莺及其背后组织的你付出代价。” “说真的,大佬,看你这早有所料的样子,敢来参加这场宴会,应该就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吧。之后能把这位留给我吗?” 男娘突然露出了一副兴奋的样子。 祝奚清古怪地看着他,“理由呢?” “总不能说你是想站场站在我这一边,只为了换取我不对你下手。” 男娘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睛上的假睫毛炸出一个诱惑的弧度,“明面上确实是这个理由,我听见您和那个憨包的对话了,虽然知道您不会想要亲自摸摸我的骨头来断定我的年龄的,但我还是要说,人家今年也很年轻~” 祝奚清:“……” “简而言之就是,在不主动得罪您的情况下,我是不会被您杀掉的。” “至于我盯上那位夜莺杀手的理由……嘻嘻,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理由的事。” 看着挺m的男娘本质是个s什么的,祝奚清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种信息。 祝奚清主动离人两米远,顶着对方怨念的眼神,继续默默等待。 直到远处大厅突然传来了一道剧烈的嘈杂声。 是这宴会厅中天花板处总价值超过百万的灯具突然砸下来造成的声响。 混乱开始了。 “走。”祝奚清说完后便向大厅走去,曲明波紧随其后。 曲明波期间不忘扭头警告似的看了一眼那位男娘。 那眼神似乎是在说,如果他敢妄动,那不管在天涯海角,他都会将其追杀至死。 男娘打了个哆嗦,突然嘀咕了一句,“所以说退休的从始至终都只有king自己,其实并不包括其他人的吧,而且他的退休也很灵活……” 就像现在。 灯具猛然下坠带来的惊吓感使得宴会厅上的许多年轻富二代被惊吓到。 他们有的大声斥责酒店不敬业,有的开始嘀咕祁钧海的宴会选址,也有人明目张胆地内涵他说:“跟那老寿星上吊一个样儿!” “一脸不想活了的样子。” 说话的人是一家靠着避孕产品发家的公司的老总,其人名叫万俊,长得一点都不像名字所示,最著名的特点就是脸皮厚。 他这看似是在嘀咕祁钧海,实际是想要借着这一出去和祁钧海的竞争对手达成良好关系,寄希望于扩大自己的产业规模,也好让自己的财富更上一层楼。 正常人的思维逻辑中可是万万想不到这场宴会厅里藏了足足有着九个杀手,哦不对,祝奚清已经退休了来着。 酒店的经理试图让人将那摔下来的灯具清走,期间也不住地点头哈腰道歉安抚,但并没有什么作用,万俊依然不依不饶。 甚至已经开始质疑起了,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祁钧海居然不露头,还藏起来了,简直是个孬种云云。 直到不知道哪个同行野到在这 禁 枪的国家中,对着香槟塔打了一梭子。 这一下使得除懦弱哥和男娘之外的五位自发暴露了出来。 开枪的是懦弱哥,他似乎是在听清楚万俊说祁钧海是个孬种,有点事人就藏起来不见面了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那位明面上顶着第一杀手父亲名头的家伙,可能早就知道这场宴会里潜藏的危机。 如果灯具的摔落是使得众人情绪全都被影响至负面,那此时这一道枪声带起的就是漫无止境的恐慌了。 隔了一段距离的祝奚清吹了一声口哨,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能在伏月和这么严防死守的情况下还能往这里偷渡枪,也算是另类的有点实力了。” 男娘一脸呆滞,然后顿时一脸愤愤的模样向祝奚清撒娇,“大佬你看他,他怎么这样!居然开挂!” 祝奚清:“……我有时觉得我的底线和原则总是很灵活的,比如说要不要杀你这件事。” 男娘一秒闭嘴。 远处的人群则疯狂向外跑,没人想死,包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甚至还骂了一句“哪个神经病在这宴会厅里玩炮仗”的万俊。 有枪可不好办了。 想是这样想,祝奚清实际上并不会对此感到畏惧。 弱者拿枪试图杀人,和幼崽抱金砖行于闹市,两者的差别一样,都在于祝奚清想不想抢。 现在他显然是不想的。 至少在确定另外五位是单纯想要找他,还是也想弄死他之前。 想到这里,自然也间接想起,本来能说更多消息的男娘一直插科打诨的事。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旁用左手食指不断打圈绕着肩侧卷发的同行。 后者身形一僵,连忙讨饶式的快速说道,“除了一个夜莺组织的之外,还有一个和夜莺对抗的。两个跟我一样,只是单纯来凑热闹,想看看传说中的king到底有没有三头六臂,至于另外两个……” 这男扮女装的家伙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剩下的那两位是想找到你试图拜你为师,好成为下一任的king。” 祝奚清:??? 时代变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总不能是那试图拜他为师的两个人觉得,杀手也能有师承这种东西吧? “之后有劳小明演一下我了,我想去试试那几个年轻人的身手。好让想找死的真的去死,也让想看热闹的自己热闹热闹。至于那试图拜我为师的,正好夜莺组织里不是还剩了两个杀手吗?” “虽然不一定能拜我为师,但我忽然觉得他们俩很适合成为给我挡麻烦的工具人。” “固然和老父亲的关系也就那样,但总归也是人的生日宴会。一团乱糟可不行啊。” 男娘这回已经僵硬得和尸体似的了。 因为直觉告诉他,他即将成为那个看热闹的却要被热闹热闹的一员。 祝奚清主动走上前,他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以免甄雯锦花费了许多心思的作品染上不该染的东西。 而后便拔高音量,坦然说道:“我已经知道你们是谁了,无论是想要找到那个退休的人,还是想要杀死他,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而后…… 也拿出了一把枪。 在男娘一脸懵逼的目光下,曲明波平静说道:“祁叔不打无准备的仗,大哥也一样不会打。” 伏月和早就想把夜莺及其背后地下组织毁灭了,又怎么可能什么援助都不提供。 真不提供,又哪来的资格称上一句合作者。 大人,时代变了.jpg 祝奚清举枪对准那个牵强哥。 “来比一比吧,看到底谁的专业技能更强。” 宴会厅里参加宴会的人群已被疏散,那个看起来长得又老又小的牵强哥此时眼睛通红,正恶狠狠地瞪着祝奚清。 彼时这里也只剩下了九位杀手。 这正是一早就准备好的舞台。《 》 75-80 第76章 杀手(十四) 酒店外头,伏月和正看着穿着礼服的各色人群。那些人走出酒店的步伐飞快,一副恨不得原地起飞的模样。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破口大骂,直说祁钧海干的什么破事。 堂堂一市首富的生日宴会搞成这种样子,不管到底是不是他的锅,最后锅也得扣死在他身上。 显然有许多人也是这样想的。 因此即便是逃命期间,清楚内里杀手目标不是自己的各位商人还是试图达成一致,想针对祁钧海,并借此谋取利益。 伏月和看见那些只觉得无聊,她招呼着几个手下让人去找那些商人,说是:“去警告一下那几个不怎么长脑子的。” 在这么个禁止一切暴力纷争的国家中,突然出现真枪实弹的混乱战斗,有点脑子都第一时间开车跑路了。 只有那些脑子里有坑的群体,还在想着要怎么从祁钧海手里夺利。 也不怕有命赚没命花。 伏月和有些烦躁地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 从第一个商人跑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该跑的人早都跑完了,不该跑的估计也已经在里面打起来了。 伏月和烦就烦在这场战斗自己没有机会插手。 她是真的很想看看在那种生死危机中的顶尖个人强者的战斗。 尤其是那种未曾明说,但大家也早就默认了的,真正的高手是能做到躲避子弹的这回事。 伏月和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她很想看看祝奚清的实战画面。 而她惦念着的当事人…… 此刻已经举起手中枪支,倾刻间便数枪连发,一举封死了对手的撤退路线。 对手眼神中闪过怨恨,难以找到掩体躲避的局面,让他被控死在了一定范围,最后也只能举枪对准祝奚清。 祝奚清在子弹从枪管中射出之前,就已经侧身偏离子弹落点。他双脚发力,小腿肌肉紧绷,整个人好似弹射一般从原地飞速冲向对手所在。 二人之间起初间隔了十多米,但不过在一息,祝奚清就已经挥拳攻了上去。 距离太近可不适合枪战。 祝奚清从来都是那种善于把对手拉进自己领域里打碾压局的狠人。 真正是菜鸡的也从来都不是他。 那夜莺的杀手双臂交叉,被迫接下了祝奚清踢来的一记鞭腿。极重的力道让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但还没来得及建立好反攻姿势,祝奚清新的招式再一次迎面而来。 祝奚清没用在其他世界学会的古武,就只使用了记忆中柏观琛在生死边缘中学会的招式。 那招式不成章法,看不出流畅自然之意,更难以辨别规律,一切就只有凶暴,每招每式对准的都是对手的死地。 这种攻击手段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很容易被发现漏洞,进而反攻回去。 可很显然,祝奚清的对手实力确实不错,但远远谈不上顶尖高手的程度。 何况柏观琛在以命相搏的那些年中练会的各种招式,也并不是那种全无优势之物。 看见了弱点又怎么样?也得先招架得住他的攻势才能找到机会反攻。 眨眼间两人就过了数十招,一直都是祝奚清单方面打,对方败退。 期间震倒了许多桌子,那些倒地摔碎的酒杯也让这片空间充满了酒精的味道,令人未饮先醉。 对手借着祝奚清打出的力量后退了好一大截,只想再次用枪快速解决战斗,私以为不久之前祝奚清接连避过好几次子弹的行动不过只是侥幸。 可在他再次抬手的时候,祝奚清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脚杯碎片。 用力将其甩出,旋转着飞出去的碎片直接割开了对手的手腕。 血液飞溅,祝奚清却只看见了那掉在地上的枪…… 见血的伤势让那夜莺的杀手眼神里的仇视越发明显,他也终于不再想要继续使用那把偷渡进来的枪,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了许多暗器。 飞环,铁蒺藜,飞刀,苦无……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藏在那看着比较修身的西装里的。 祝奚清随手夹住一把向自己飞过来的苦无,对于对手选择下下策之举没有任何看法,只是顺手把苦无扔了回去,可惜那杀手贴地翻滚一圈,躺开了。 苦无没有命中目标,只是砸到了一张摆满了各种食物的餐桌。二者接触的一刹那,餐桌就轰然倒塌,摆放在其上的各种食物与酒杯全都哗啦啦地摔碎在地。 祝奚清原本还有一些猫逗耗子的想法,打算再玩一会儿,但耳朵却格外灵敏地听到那男娘用伪装出来的女声远远喊了一句,“小野先生,我来助你!” 本名南梁的男娘加大音量,“外头已经被包围了,我们就算打赢眼前的这个人,也不见得还能离开这!” “何况他究竟是不是king还有待商榷!” 对于南梁来说,当下的局面就是既不能得罪死祝奚清,又还要想办法保证自己不被坑。不想进大牢蹲号子,就只能看看能不能从祝奚清那里撕出一个口子跑路。 左思右想,最后选择去帮一下那个夜莺的杀手。至于小野先生的称呼,那当然是瞎扯的,谁会对同行本名叫什么感兴趣啊。 知道同行代号,并从代号中窥见对方实力和发展方向也就差不多了,比如king或者鬼医,都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代号。 可偏偏夜莺的杀手比较抽象,他们管樱纹叫代号。 这位长得又老又小的杀手代号细川樱,南梁也就只知道这些。鉴于喊一句细川先生会显得很抽象,所以他干脆喊一个谁都不知道真假的名字。 这样既能显得和细川樱关系亲近,又能让他加入战局时顺畅自然。 虽说在和祝奚清对视的时候,南梁还是打了个寒颤就是了…… 在被打一顿跑路和被关起来之间,他没有任何纠结就选择了前者。 同时他也鼓动着其他人一起上。 比如那两个他口中的试图拜king为师的同行。 “虽然我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king,但他肯定和那位在暗网上宣布退休了的传奇杀 手有所关联。想要找到那位的痕迹,没有什么比战胜他,并从他口中问出要来的简单。” “也别想着什么一群人打一个显得过分,就算眼前人不是那位,与其有关的哪个杀 手又是可以被小觑的?” 那两个互相对视一眼,看神态估摸着也是相信了南梁的说辞,并主动靠近了细川樱。 祝奚清看见这一幕后,不由挑眉,“你不会是想要让包括你在内的七位杀手一同来对抗我一个吧。” “这算是什么?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说归说,祝奚清可一点都不客气地主动攻了过去。 人多就乱了,小孩子不懂事,打一顿就行,不过在挨个收拾之前还得把那一把很有可能乱节奏的枪踢远一点,保证他能完美控场。 祝奚清踢枪的方向就是曲明波。 当下小明脸色冷冰冰的,看不出任何模样,弯腰捡起那把枪的时候,顺手将其塞进了祝奚清之前丢到一旁的西装口袋里。 曲明波刻意放大了自身的存在感,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曲明波那些年从尸山血海中淌过来的杀气可不会比祝奚清差多少。 南梁看见后眼睛一亮,“那个人肯定就是king!” 他加重了语气,“不过在真正走到他面前之前肯定要战胜眼前这个!” 接着就主动向祝奚清发起了攻击。 没交手之前,看着祝奚清和细川樱打的时候觉得还行,真正对上,南梁一时间只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敢和眼前人打正面战。 他心里叫苦不迭,不过也坚定了内深处隐藏着的那个计划的实施。 同时嘴上也不忘招呼着其他想要加入混战的人,“再不动手,等我打赢眼前人,你们可就没机会了。” 于是另外两个也加入了战斗。 目的是看热闹的未参战的另一个杀手却忽然陷入了沉思。 来之前只觉得她和南梁都是乐子人,无论宴会里发生什么,她俩估计都不会动手的。别人的热闹是别人的,只有乐子才属于她们。 但偏偏南梁参战了…… 等会儿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这个人信誓旦旦地认定,同时她也想起了南梁之前的举动,于是也将目光看向楼下。 随之发现许多没有鸣笛,却闪烁着灯光的车。 她也确定了,这是真的被围起来了。围得严严实实,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那种。 乐子姐吞咽了一下口水,转头继续打量南梁,却发现虽是五人混战,但被围殴的那个却始终游刃有余,而南梁也在逐渐往边缘地方靠。 倒也不是说想完全脱身,就只是把持着一个时不时偷袭祝奚清一下,但更多时候其实是在…… 近距离看热闹? 不,不对! 始终观战的乐子姐突然发现,南梁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放在细川樱的身上。 已知king早就和这个国家的一些人达成合作,因此外面包围酒店的人就算真的动手,最后也不可能把king及其同伴给绑了。 所以说最后倒霉的只有可能是他们这些人…… 尽管这位乐子哥也把曲明波当成了里世界里的杀手之王,但他的思路却依旧拐向了和南梁相同的方向。 跑不了的话…… “那还不如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把队友卖了,自己逃生什么的很合理吧? 把队友亲手卖给对面,以寄希望于和对面达成合作也很合理吧! 想通了这一点,乐子姐一下就明白了南梁逐渐靠近细川樱,甚至想和他达成合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在关键时刻背刺! 果不其然,那把被祝奚清甩出去砸塌一整张桌子的苦无最后被南梁握在了手里,并在细川樱竭力与祝奚清对抗之时,毫不犹豫地捅进了细川樱的后心。 可惜被他躲了一下! 乐子姐一脸遗憾地想着……之后就发现那把苦无被捅进了细川樱的腰子! 那一瞬间,即便身为女性,乐子姐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发自内心地怜悯了细川樱一瞬。 另外两个被南梁撩动,但实际目的却只是为了拜king为师的天真杀手也呆住了。 啊? 说好的合作打赢对手去面见king呢? 你怎么直接给队友捅了?! 他俩顿时傻掉了,一个劲儿地左右摇摆,时不时看看南梁,又时不时看细川樱…… 最后其中一个问道:“怎么这样?” 被捅腰子的细川樱也是一脸震惊完全没想到的模样。 不是? 这不是你自己叫着什么羁绊啊,亲密啊,感情的,就冲上来了,然后想和我合作吗? 结果突然捅我腰子?! 捅完了的南梁第一时间拔出苦无,同时对一下子力气没了大半,气势也几近于无,半跪下来的细川樱说:“你倒也不必一脸震惊的样子,我忽悠那两个憨包,内涵眼前人是king的助手的时候,你不也没拆穿吗?” 另外两个更呆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南梁痛快地点头,大波浪长发在他点头时还上下弹了弹。 “没错,欢喜吧,庆幸吧,雀跃吧,你们和你们的偶像交手啦!虽然看着就一副连十招都走不下来的蠢样子。” 南梁说完就把手里的苦无架在了细川樱的脖子上,他笑得格外灿烂,对不久之前就自发停下动作的祝奚清道:“作为夜莺仅剩的三人之一,他肯定有一些我不明所以的价值吧。” “所以,如果你不想让他这么快就死掉的话,就让下面的人给我让个道。”南梁准备走了,再待在这里,总有一种会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的直觉。 “这宴会可不像是我这种‘普通人’能参与的地儿,远远看上两眼也算是凑了回热闹,真从开宴混到结尾,反而会适应不了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 虽说早就该跑了,现在才有想要跑路的想法,也只是因为之前没发现下面被围起来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虽然他也知道用对手的敌人当做威胁什么的,显得很可笑,但现在也没办法了不是? 只希望细川樱真的能有足够高的价值。 南梁将手中苦无锋锐之处对准了细川樱的颈部,一条红色的血线随之出现。 痛感让细川樱回过神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杀手虽然做好了舍弃性命的准备,但却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工具。 细川樱在南梁与祝奚清目光交会期间,咬紧牙关,迅速抬手,去夺南梁手中的苦无。 南梁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将要给自己带来自由的工具人,他迅速与其交上手。 两人拳脚功夫都很不错,眨眼之间就斗上了好几个回合。 南梁嘴上也不断说道:“你想死你就自己去死,但我可不想死,更不想被关在大牢里。” “你要是真的觉得我耽误了你去死,那等我自由以后,我当然也可以出于人道主义赏你一刀。” 本就被祝奚清按着摩擦了一顿,导致体力损耗过多,现在又被捅了腰子的细川樱就只在南梁手底下撑了十个回合,转眼又被压制。 他气喘吁吁,眼含憎恨:“你大可直接杀了我,何必这么折辱我!” 南梁用相当奇异的目光注视着他,“兄弟骗骗自己也就算了,你不会还想骗别人吧?” “那个什么所谓的武士说法,搏命之举,本质不就是因为你背后那个组织的老大对你们夜莺的信任大幅下降,甚至有想要将夜莺这一分支剪除的想法吗?” “一年前连正面交战都没有,就被king弄死两个,五分之二都没了,却还想要着百分百的资金……你们老大要能看你们爽才怪了。” 但凡南梁是夜莺的人,他这会都该想着配合另外俩还活着的直接去找自家老大夺权了。 理解那位老大归理解,但共情资本家必不可能。 同伴都已经死了俩了,自家老大不想着安慰什么的,还反手捅刀,在南梁看来,这就是上赶着催手下反叛背刺。 只有细川樱这种奴性深刻的才会真心实意地想奉着武士精神去以死明志。 这志气太过远大,远大到南梁觉得和自己脚趾甲盖没多大区别。 之后他更是快速收手,防止苦无真的把这憨包弄死。 嘴上也不忘说:“我让你现在死了吗?就往刀口上撞。” 如此种种画面让大厅里的其他八位都沉默了。 南梁这一手沉默技能硬控了在场人士很久。 就连细川樱都有点怀疑人生,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傻了。 南梁接下来更是直接薅住细川樱的头发,防止他又往苦无上撞的同时,也再次用苦无架在他脖子上。 南梁远远将目光锁定在连衣服都没怎么皱的祝奚清身上,声音变得犹如莺鸟般悦耳灵动,“好哥哥,放我一马如何?” 祝奚清却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都看到下面有那么多人了,就没想过这里面的战况也会一直都被外面关注着吗?” 南梁一下就反应过来,顿时往酒店一些角落或是柱子处看去,果然看到了许多的监控摄像头。 他脸色难看了一点,但还是说:“只要我能出去,那关于怎么伪装自己不被抓到的事情,就不需要您来思考了。” “可我的意思是说”祝奚清从耳朵里摘下了那只有半个小指甲盖大小的耳麦,他低声笑了,“你是个人才,外面的那些人有想要招揽你的想法。”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南梁懵了一瞬。 “你确定自己不是在逗我玩吗?”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虽然在决定参加这场宴会的时候,也确实想到了一些武侠小说中的杀手退役也要举办一场宴会,把退休这种事情也搞得轰轰烈烈的场面。 情感上确实觉得这种事情看着就不太机灵的样子,但理智上却又比谁都明白,能这么干的基本都是强者。 潜台词就像是在说,我退休了,我不干了,以后的我和过去的我就没关系了。什么利益啊,仇恨啊,以后都不关我事儿。 怎么着?你不服? 你不服过来打我啊。 打不过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伏月和和祁钧海就是帮忙创造了这么个机会。 虽说前者也有自己的目的就是。 与鬼医站在一方的情况下,当然可以多给几个人整容,让人顶替他人身份。可这样干到底对于做任务的人来说不太友好。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与其这样,还不如策反对面。 伏月和就觉得细川樱这种看着纯粹,实际上脑子拎不太清楚的人很适合。 倒也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只是外在环境和一些本性,双双使其被塑造成了一种固执的性格。 比如固执的找死。 让他以活着的模样,亲眼看看以为他死了的同伴的待遇,就是最适合策反他的手段。 伏月和确实没想让细川樱死,但她很也很明确地说过:“这个人死不死其实无所谓,死了可以换自己人替上去,没死就把他策反,主要还是看你自己心情,如果嫌烦,那弄死了也无关紧要。” 伏月和还是很尊重祝奚清的。 再一个就是,伏月和也确实想现场观战。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不在现场就不能看。 至于那个耳麦,是在庄园内部,还没来酒店的时候,就被伏月和借祁钧海手递过来的东西。 祝奚清那次出差回来以后,很多东西都被祁钧海和白亚滢帮衬着和官方人员互通有无。 他自己不做上手,只当咸鱼,不过就算是这种,各种事情也被安排得妥当,分毫不差。 伏月和后来知道柏观琛的过去以后,还出手让本来就在监狱捡肥皂过活的祁斌更惨了。 如此种种,伏月和自认自己也能和祝奚清说得上一句是交情不错的合作者。 朋友就算了。 和king当朋友总觉得会减寿,秩序阵营还是不要这么混沌的比较好。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借着耳麦告诉祝奚清说,南梁是个人才…… 所以这会儿南梁直接懵了。 “我上一秒还想着,要是不想想办法,马上就被抓起来关号子里了。” “你要是真的很想体验精品手铐,时尚囚衣的话,也不是不行。”祝奚清自己也体验过一次前者,虽说他随手就能扯断。 丁康那和棕熊没区别以力量著名的人都做不到那种事。 可想而知。 祝奚清那双手的力量,全力发挥时都是得按吨算的,徒手掀开头盖骨完全不是梦。 “那还是不必了。”南梁再一次变得嬉皮笑脸起来,“招安好啊,招安妙,能当正义人谁想当杀手啊,是不是?” 实际心里已经有了想要先假装被招安,然后再润出去的想法。 南梁的底线尤为灵活,而底线过于灵活者,显然不适合当什么正派人士。 他当即捏住细川樱的后颈,拎着这个因为受伤严重,失血过多,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人说:“鉴于以后也都是合作者了,这位小野先生就当做是我的投名状吧。” 南梁一脸正义的模样。 “此乃良民该做之事。” 细川樱已经没力气去骂小野先生到底是谁啊的这种话了。 祝奚清摆手让他一边玩去,只说:“这事儿你等会自己和花栗鼠说。” 南梁又呆住了,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是我想的那个花栗鼠吗?” “还有哪个国刑还叫花栗鼠吗?”祝奚清好奇。 南梁脸都绿了。 那位大棕熊和花栗鼠的组合,在里世界真的挺出名的。不过最出名的是,他们曾经联手花了整整三个月去追杀一对杀手组合的事。 南梁看见的不是最终成功了的结果,而是三个月的时间。 这个精致的男娘完全接受不了加班三个月连洗澡都没空的未来! 而且要是在被盯上的情况下再润出去…… 那估计回头就得是他被追杀三个月了! 南梁:天要亡我!.jpg 祝奚清懒得管他那一脸崩溃的样子,只对着另外还没动手的三个人招了招手,“你们是一起上还是……?” 乐子姐笑容一下苦涩起来,她举起双手说:“我可以直接投降吗?” 祝奚清并没有因为她是女生就怜香惜玉,只是很理智地说道:“抱歉,不是很能。” 男娘模样的代号伪装者的南梁;以樱纹作为代号擅长使用剑术的细川樱;看似乐子人,实际是玩弄情报,甚至能以情报置人于死地的Collection,这位对外称呼C姐来着。 这三个算是七个杀手里最强的。 那两个想拜他为师,和那两个与细川樱为敌的,分别都是组合模式。 前者是一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高一矮,是那种契合度极高的能互相托付生命的同伴。 后者则是一对双胞胎女孩,而且后者最初的国籍和细川樱一样。 她们入杀手一行就是为了弄垮夜莺背后组织。 夜莺背后的组织在他们国家合法,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做的事情也合法。 那位双胞胎姐妹当初就被盯上,想要被夜莺背后组织卖至欧美,其父母拼死阻拦,才创造出了一个逃跑空间。 父母死去,两个当时才十来岁的女孩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深渊。 至于最后入杀手一行,也和柏观琛沾点关系。 这两个姑娘最初家境不差,其父母在死亡之前就知道自己女儿被盯上了,他们的反制手段就是去请杀手反杀。 要请就请最好的,那会就是这么个心态,所以便花了一大笔钱请了柏观琛。 奈何人还在路上,他们两个就先遭遇不测。 最后虽说柏观琛杀了那试图绑架两姐妹以及害死了她们父母的人,但谁都知道,那些人不过只是打手一类,真正的恶者仍然高高在上,逍遥法外。 双胞胎姐妹那会儿是想要跟着柏观琛的,但他没有照顾小孩的想法,也不觉得其父母支付的那笔钱还能被托孤。 最后他的解决办法就是将这对姐妹扔到了一个训练营。 不是杀手训练营,是那种明面上以保护自身安全的理由习得各种各样技能的组织。 虽说那个训练营也并不会阻止旗下学员最后往杀手一行靠。 两姐妹最后花了三年时间学习,就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黑暗。 之后就是哪里有夜莺背后组织,哪里就有她们。 几番经历生死危机,也算是在里世界有了名号,可惜单打独斗的实力还是不及夜莺A级的杀手,好几次都差点死在他们的手上。 直到细川樱以找死的心态试图去找king同归于尽,她们俩便想来探探底。 祝奚清也是经过系统提醒,才知道还有这些过去。 于是在C姐嘴上说:“我大概知道你演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想在退休以后还被各方势力找麻烦对不对?您放心,我这些年对king的调查也不少,虽然可能没有达到一个十成十的程度,但八成也是有了的。” “只当年那个战争任务,就会让里世界的人再也不敢惹你。而且一旦我说出您的身份,那个小国的目前当权者恐怕会直接在里世界为您站场背书。敢得罪您,敢刺杀您,那就是与他们一整个国家为敌。” “个人不会干这种蠢事,大型组织再怎么头铁,也不会想给自己找来这么大的麻烦。” “而假如您觉得这些过去谈论起来没意思,好汉不提当年勇什么的,那您衣服都没起褶,就能将细川樱镇压了的实力,也足够他们忌惮了。除非他们能搞到那种指向性火箭筒迫击炮什么的,但相信我,要是真有人敢这么干,这个国家的外交也足够让那些人背后国家吃尽苦头。” C姐力求自己不挨打,双胞胎本来也没有什么动手的想法,看细川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们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语言流畅地说道:“我们永远都不会与您为敌。” “所以我这金盆洗手宴估且也算是成功了?”祝奚清挑眉反问。 曲明波理所当然的说道,“大哥一直都很厉害,别说是七个杀手,就算是排行榜前五十个杀手都来,也不见得能让你破个口子。” C姐听到这话后一点都不觉得夸张,甚至还点了点头。 她的观察力不是盖的,南梁招呼着四个人一块围殴祝奚清,后头又主动退出中心圈的时候,南梁就已经被打伤了,起步一个骨裂。 而祝奚清…… 无论是一对一,还是一对四,他从始至终连呼吸都没乱过,压根不是一个层面的。 第77章 杀手(十五) 伏月和确实想招揽南梁不假,但万万没想到还搭了个C姐来。 她知道里头结束的时候就和丁康打了个招呼,说是去把那些已经被压制住的杀手全都逮了,该关起来的关起来,该审讯的审讯。 细川樱这个被重点关注的,当场奖励精品手铐,虽说过后也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好防止人直接嘎掉就是。 南梁也是一脸不情不愿地跟在了伏月和身后,看见细川樱手上的那对手铐的时候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伏月和总觉得这比一般女子看起来还要妩媚的男人应该是在想,加入他们和获得精品手铐之间哪个更能接受。 就在南梁已经控制不住偏向时尚单品期间时,C姐主动上前一步,与伏月和攀谈起来。 说的话题自然是只招揽南梁一个哪里够。 “不是每个杀手都会像king那样有想要安稳下来的想法。事实上,多数杀手还是更喜欢在刀尖处跳舞。” “选择把我们抓起来关进大牢当然也不是不行,但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你们在之后就很有可能面对一群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越狱的人,以及外界的一部分也许与我们有合作也许与我们为敌的群体想要帮助我们越狱……” “到那时可就是数不尽的麻烦了。” “而假如让我加入你们的特别部门……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任何人都应该有自己能安稳呆着的位置,无论什么身份,又无论什么性格。价值论的最高应用手段就是将每一个人的价值全都衡量准确,而后再将其作用最大化。’” “就算是一群对于你们来说等同于刺头的群体,将我们这些好似榴莲的家伙身上的刺全部都对准敌人,应该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吧?” C姐最初来到这杀手退役宴会的时候,可万万没想过自己会有被招安的想法,何况是现在这种主动出击。 但现实或许就是,未知的发展总是会凌驾于各种既定计划之上。 “我可没听说过你口中的那些价值论之说。”伏月和打量着C姐,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也是个不安分的。 不过严格来说,伏月和的小圈子里就没有安分的。真能安安稳稳当个凡人,也就不可能接触里世界了。 C姐笑嘻嘻地说:“那你现在听说过了。” 她扬了扬下巴,脸上的骄傲不加以掩饰,那是对自身实力的肯定,“我可不认为我将来一定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人,而一旦我有所出名,那么我过往说的话自然也会随之出名。未来嘛,那些话是否有价值和深度,自然有未来的大儒为我辩经。” C姐正了正色,“不过未来到底还是未来的事,现在我关注的依然是眼下,而我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我能不能和南梁成为同行。” “你可以,但现在南梁不一定了。”伏月和忽地觉得C姐是个很有前途的人了,她真的很聪明,聪明到一眼就看出来,伏月和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正义的人。 身处灰色之中,若有任何杀手选择被招安,那只要那些杀手曾经没对脚下这个国家的任何人做过犯罪之举,本身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再加上经过审核之后,伏月和便能接受对方作为同伴。 没祸害过这个国家的人是底线,但显然C姐没有踩这个底线的想法,而祝奚清以及他的同伴更是从未触碰过这个底线。 伏月和看C姐的眼神也逐渐从“奖励一副精品手铐”变成“这姑娘是个人才”。 一时间就觉得南梁好像也算不上什么了。 南梁:??? 他都气笑了。 “这算是什么?当着我的面和其他人勾勾搭搭。勾搭完了还觉得我这个前任不香了?”南梁捏起兰花指。 他虽然是个男人,但如果用着一副比女性还要妩媚的脸蛋做出略显妖娆的动作时,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反而在他面皮上逐渐多出哀伤和难过之意后,让人会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出声安抚。 伏月和站在一个纯粹欣赏美的角度看着他,也觉得确实不错。 当然,伏月和更多关注着的还是祝奚清。 她看见后者不知道痕迹地远离了南梁一步。 伏月和一时间笑了出来,她看着南梁,双手环胸,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像我这样的正经人从来都不会只选定某一个,我只会选择我,全,都,要。” 南梁这样的人,绝对是对祝奚清特攻。 严格来说是对绝大部分知道他是男性的直男特攻。 也是个人才,伏月和大手一挥,当场收编。 之后细川樱被压了下去,那对兄弟组合和双胞胎正在被审讯。 鉴于兄弟组合有些许天真,而双胞胎过往确实凄惨,伏月和最后的处置方案就是将这私自入境的四人直接丢出国境外。 当然,在把他们扔出去之前,伏月和相当恶劣地对他们的钱包下了手,美其名曰赔偿酒店损失。 不过在将他们正式驱逐出境之后,与之分别之前,伏月和还是给他们各留了一番话。 前者是:“杀手可不会讲究什么师承,你们的出现对于一个退休杀手来说,象征着的只会是麻烦。而假如真想要让king相隔万里,却依然能对你们投下目光,那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你们这一行混出个头来。啊,当然,千万不要想着把目标对象锁定为我国人员,否则我一定会将你们追杀至死。” 给那位双胞胎的话则是:“打不过就加入。” “倒不是让屠龙者终成恶龙,而是只有加入那个组织做到高层,才能更好地将其取缔也将其毁灭。” “再者你们也要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相比那个组织而言,一早就向他们下达了找寻你们姐妹这种人作为猎物的群体,也是需要被你们关注到的对象。” “面对盗猎者幕后的买家时,有那样一句话试图挽回他们的良知,其为‘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而假如对方不明白这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那姑娘们,我也由衷地希望你们也能略懂一些拳脚。” “让自己强大起来吧,之后或许会有些合作找上你们的。”伏月和神秘一笑,随即就和始终站在一旁但不曾说话的丁康一同离开。 细川樱那边还得处理一下呢。 首先一点就是,擅长用刀的杀手为何在与祝奚清对抗的时候选的是各种暗器,而不是那些他更加顺手的武器。 伏月和可不会觉得,一个能把 枪弄进来的人,没有办法弄上一把“道具刀”。 除非说细川樱有可能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有极大概率确实是在找死,真正想要和祝奚清同归于尽的想法,在这份找死的心态中,最多只占据了百分之十。 伏月和这边亲手把人丢出境,回来之后便也收到了细川樱的审讯结果。 他可能是觉得自己最后一定是死,也不认为隐藏一些东西有什么必要,于是便全都交代了。 夜莺A级杀手共有五位,除了细川樱,已经被祝奚清弄死的那两位分别叫三等分樱和散落樱,还活着的两位是山樱和里樱。 他们五个都是杀手,但都属于平级,同属于夜莺,一般没人能管控他们,只有夜莺背靠组织往夜莺那儿下发任务时,他们才会互相商量着谁去完成。 有背靠组织的杀手和那种自成一派的杀手截然不同,前者是需要每月都要完成一定量任务的,夜莺的模式也是这样。 平时一般都会被背靠组织吩咐着去弄死那些与他们有竞争的黑色组织中人,或是跨境的对手。 夜莺本质就是一把刀,也可以说是被毒哑了的一只永远都不会出声,但又会永远听话的莺鸟。 到底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根深蒂固,在当时组织中层人员被祝奚清与曲明波大量弄死期间,夜莺就已经锁定了他们俩。 最佳应对手段就是派出杀手围剿。 但当时细川樱正在别国做任务,山樱与里樱两人也一样,只有完成了手头任务的三等分樱和散落樱近在跟前。 别说二打二了,就算是二打一都占不了优势的他们,最后死得悄无声息。 祝奚清甚至都不确定这俩是五位A级杀手中的哪两位,连他们自身的特质都没看清。 这种碾压局只会让顶头老大愤怒不已,指责怒骂痛斥他们都是废物,说是每年拿着大量经费,人却废到连个任务都完不成,肯定是疏于训练,耽于享乐。 之后做完任务回来的三位第一时间要面对的就是削减经费,做任务没有额外补贴,各种训练道具和武器损坏更迭之类的,组织也不给补了,全都要靠自己掏钱。 而且他们还接到了一个大型任务。 找到king,杀死king。 还活着的三位没有一个觉得这任务是能成功的。 尤其是找到他的这个任务,无法得到任何组织内部的帮助。他们想要获取情报,要么只能凭借自己的手段,要么就只能去找同行。 但买情报支出去的这笔钱,却不会得到组织的任何报销。 而且在找到祝奚清之前,每月还要去完成这加量的任务。 杀手只剩三个了怎么办?掰成五份用就行。 原本待遇还行的杀手眨眼间一落千丈,当场变成牛马。 另外两个一开始还能接受,骨子里的奴性确实让他们难以反抗,但那也只是一开始,连着好几个月的压榨过后,是个人都受不了。 山樱和里樱这种老油条的想法就是,摸鱼,摸大鱼。把手里相对简单的任务发给夜莺里的相对低级的杀手,至于那些任务低级杀手无法轻易完成,甚至很有可能将自己搭进去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不让他们这么累。 超高的杀手折损又一次让老大跳脚。 但老油条已经习惯了这种局面,并学会了一个贯穿古今的技能拍马屁。 这两个的日子是好过了,比较耿直的细川樱就完了。 不会拍马屁,也学不会摸鱼,只会老是听从命令,这一连串下来就等同于先天牛马圣体。 牛马当久了,又依然生不起反抗的心思,就只能绝望了。 正好,暗网上出现了祝奚清的消息。 细川樱把自己全部家当都卖了,包括那把陪了自己很久的刀,最后用这笔钱从情报屋那里买来了祝奚清的消息。 情报屋当时说的是百分百准确,一旦错误全额退款。细川樱也干脆抱着这么个心态,从背靠组织的后勤部领了些暗器。 是的,最初是没有那把被细川樱一开始就用上了的枪的。 细川樱在审讯过程中明确说明,“那把 枪是我入境之后才拿到的东西。” “也许山樱和里樱也都认为我一定会折在这里吧,兴许是出于人道主义,也有可能是出于曾经作为同伴的心,他们在我入境之后就托人给我送来了那把 枪。” 细川樱也没那个细腻到能把 枪给偷渡过来的能耐。 这番话透露的信息可不少。 最关键的就是,脚下这个国家在伏月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差不多快要被他们搞垮了的组织给反向渗透了。 那些人甚至还能摸到被禁的各种武器。 也许称不上反向渗透,以客观的角度去思考,伏月和很明白夜莺背后那个组织起码存在了大几十年。 那些所谓渗透也许是几十年前就被埋下的钉子。 看完所有审讯报告,伏月和脸色凝重了些,但也很快制定好接下来的规划。 没有人比夜莺背靠组织内部更能清楚了解他们往这个国家渗透的钉子的信息,与其在自己家挨个追老鼠,引得对面警惕,还不如直接把对面给渗透了,从人家大本营调档。 那两个之前有所交流的双胞胎姑娘倒是不用等太久了。 伏月和想明白后又亲自见了细川樱一面。 这一面最大的问题就是问他是想死还是想活。 细川樱不明所以,他堪称本能的回应就是,“如果我是你的话,那我会第一时间将制造出混乱的群体抹杀。” 伏月和盯了他五秒后,突然笑了一下,有点讽刺。 “你指的是那个谁都知道,只有当时参与其中的你不知道的宴会吗?那家酒店的所有损耗最后全都被补齐了,甚至都没花king的钱。” 那对兄弟和双胞胎姐妹还真不怎么缺钱,针对于他们的罚款用于弥补酒店损失,甚至还能用剩余的部分额外再赔一笔精神损失费。 与其说细川樱造成了什么破坏,不如说他浪费了点别人一部分时间。 虽然这部分时间也被他直接或间接提供的情报抹平。 “我之后会对外宣布你已经被处死了的事,从此以后,你在你背后的那个国家中就将只会以一个死人的身份存在。”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你的仅剩的两位同伴,山樱与里樱的结局吧。” 伏月和对夜莺这个杀手组织的了解不算多,但白亚滢了解的多啊,那部分情报早就共享过来了。 从一开始名声不显,到借着祝奚清弄死老东家之后的各种谣言起飞,再到被king出外勤亲手打断脊梁,以及现在细川樱被俘…… 短短两年,夜莺这个组织走了king老东家用了四百年才走完的一生。 也算是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 伏月和要细川樱看的就是夜莺的覆灭。 他们或许强大,或许也有一段时间被称之为第一,但只要仍然是别人手里的刀,就注定不可能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强势之地。 细川樱这样的人,最好的处罚办法就是让他亲眼看着他视为荣耀的东西变成一捧黄土,一地尘埃。 可偏偏现实又是他已经心存死志,将生死置之度外。 伏月和这会儿已经不再想着去策反细川樱了,没有什么意义。 一个心存死志的敌国杀手的最佳处理办法就是一梭子把他崩了。 但偏偏发生在他身上的客观事件中,又明确证明他确实没有对脚下这个国家的人动过手,除了与之交手过的祝奚清。 伏月和没觉得自己是个多良善的人,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让细川樱达成所愿了。 一通电话就打到了祝奚清那儿。 内容自然就是询问起该如何处置细川樱的这件事。 已经将这人忘在脑后的祝奚清自然在电话另一头回复,“你看着处理就好。” 他似乎觉得,伏月和有处理细川樱的办法,只是想再询问一下他的意见。算是出于尊重? 直到伏月和亲口表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细川樱。 皮球被踢到了祝奚清的身边,他眨了眨眼睛后在电话里询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让人去死很简单,但又总觉得他好像不是很该死,也可以说是我觉得他应该有更大的利用价值,但他偏偏又一副发挥不出来的样子。” “……很复杂。” 祝奚清:“你不会是想让我也变得和你一样纠结吧?” “但我可不会那样。”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把人送到我这儿打工。那对杀手兄弟和双胞胎姐妹赔的钱确实是他们该赔的,但目前来说,细川樱也应该赔点什么东西才对。酒店那边不需要了,但我还需要,例如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什么的。” 伏月和吐槽了一句:“就你还能缺营养?” 之后又开始纠结起这个处理办法不太好。 “总归是别国杀手来着……” 祝奚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还是按照他的意愿亲手把他毙了吧。” 祝奚清转眼就挂断了电话。 伏月和眼前一黑。 也不知是短暂抛弃了脑子还是怎么滴,连夜就把细川樱拉上了一辆车,在天色还没有大亮,曲明波甚至还没给网吧开门,伏月和就把人给送到地儿了。 细川樱不能理解。 “你总不能觉得我是无辜之人所以无法下手吧。” 伏月和自己也很不能理解,“我以前可不会觉得我会对你这种国籍的人有着什么怜悯之心,但凡我是个绝对正派的人,大概就能借着你曾经是个杀手,也杀过别人这事儿直接把你给毙了。” 但偏偏伏月和并不是那样的人,甚至还能去招揽南梁和C姐那样的杀手成为同伴…… 越是这样身处灰色,就越是会对同处灰色地界的人感到纠结,可能是物伤其类吧。 两人在楼下堵门絮叨,二楼的祝奚清也正好睡醒。 懒懒散散地刷了个牙,洗了把脸,正好遇见刚出门准备洗漱的曲明波。 仗着今天久违的比小明早了点,祝奚清主动说要出去买早餐。 曲明波自然点头同意。 然后等祝奚清拉开卷帘门一往外看时,就发现了堵门的伏月和和细川樱,还有远处被丁康开来的那辆车。 这会儿丁康因为开了许久车,较为疲累,正坐在驾驶位上闭目养神休息。 祝奚清看到这一幕后,脑门上甄雯锦亲手缝制的可爱睡帽稳不住了,当即往下滑了一节。 得亏他动作反应快,将差点掉在地上的睡帽接住。 他直起腰来,起身询问:“所以你这是上门给我送员工来了?” 伏月和笑得灿烂:“网吧也不小,单靠小明给你这个咸鱼干活肯定也不太够吧。” “我是无所谓。”祝奚清不甚在意的说道。 倒不是不心疼小明,事实上网吧的经营模式在林依璐辞职离开以后,就和隔壁咖啡馆一样了。 转成了一个愿意开门就开门,不愿意开门就直接歇业组团出去玩的模式。 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的,比面对普通人时,还要想着遮掩点什么的时候要轻松多了。 “但如果他在我这儿,没事给我添堵,脑子不灵活不清醒什么的,那就算是你送来的人,我也多的是办法在不亲自动手的情况下让他死得毫无异样。” 祝奚清平平淡淡地说出了让伏月和脊背一凉的话。 细川樱也在旁边说:“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祝奚清这才挑眉多给了他一个眼神。 伏月和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就当做是给自己挣骨灰盒买墓地吧,你先在这打工活上一段时间。” 细川樱:“可我都已经死了又何必在乎尸体处理的办法,就算是被扔到郊区让动物吃掉也无所谓。” “谢谢,但动物很有所谓,它们并不是很愿意吃垃圾。”祝奚清嫌弃地看了细川樱一眼。 “这世上愿意自找麻烦的人不多,在这么个时代,一梭子就能把你送去地狱报到的子弹本钱都不超过两元。” “伏月和想和你说的话就一句,‘能活着的时候不必找死。’” 细川樱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祝奚清一想到要多买一份早餐,就心痛到不能自已,于是便尝试询问了一下,他除了杀人还有什么会赚钱的技能。 最后得到了一个一脸茫然的表情。 祝奚清忽然理解伏月和为什么想给这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了。 他这副作态和原主很像。 那个想要逃离组织控制,但最后又陨于组织之手的真正的柏观琛。 他曾经也如此迷茫过。 祝奚清想到这里,便顺带问了一下系统,这个世界他应该也不至于完完整整待上一辈子吧。 假如他想提前退出的情况下,那原主有没有回来的可能? 【有,但大概率会融合你作为演员的那一辈子的记忆,不过只是一部分片段,并不会是全部。且你在其他世界的那些经历和记忆则完全不会被他融合。】 【可能性就是最为神奇之物,你在柏观琛乃至在这个世界的角度,一直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演员祝奚清穿越到一个注定失败的杀手的身上。】 【你接受了他的记忆,所以他也接受了你的记忆,你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同一个人。提前离开也不过是让另一个自己继续在这个世界存活。】 祝奚清:【我在前几个任务世界里的时候,可一直都不知道这些。】 系统:【……主要那会儿也不好跟你说,咱的存在是远远比那种拯救世界还要高大上的东西吧。】 将一个完整的世界备份,使其作为静止不动的平行世界存在着,无论平行世界的原生世界最终经历多少次的毁灭,辈分也永远让其能从头再来,并走出一条新的路。 太过高大上的东西只会让人觉得假大空不切实际,与其那样还不如告诉他说,是为了避免让他的粉丝成为恋爱脑,虽说这东西也不是假话。 只是系统当时只说了一部分而已。 就像现在。 系统就没有告诉祝奚清,只要他去的不同的世界足够多,那未来他的发展也必然会走向一个创世的道路。 不过那些都太远了,系统只负责回答他眼前的疑问,而后又在没有新的问题需要解答时,沉溺于祝奚清的意识海深处,再次陷入休眠。 回到现实,祝奚清买好了早餐,对看见细川樱却没有表露出任何好奇心的曲明波解释说:“是伏月和送来的。” “之后大概会成为新的网管,而且不会像前头那三个一样突然转职跑去打电竞。虽然我觉得他们仨也打不了几年就是,但貌似那个俱乐部里的经理人好像在尝试提高他们的商业价值,似乎是打算在他们仨无力继续打职业比赛时,走主播的路子,然后拍一些商业代言广告什么的,也算是预定名人了。”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坐在一处吃了顿早餐。 今天网吧不开业。 祝奚清准备带着细川樱去认认人,现在想问问这人要不要给自己取个名字,办一个明面上的身份。 细川樱听见后愣了一下,“但我并不是这个国家的人。” 作为杀手的细川樱其实是没有明确国籍的。 只是正好属于夜莺,才被人理所当然地归在那里。 祝奚清听见后却说:“难道你觉得这些和我一块退休的人,一个个的全都是这个国家的吗?” 事实上除了柏观琛,其他的都太不确定。就连相对明确的也只有摩里斯,那确实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异族人,也一直使用着自己最初的名字。 其他人则或多或少的都有所更改,在他们打算在这里扎根后,当然要给自己取一个这里的名字。 象征着开启新生,也象征着与过去有所分割。 细川樱知道以后,也果断放弃了继续被以代号称呼。 但他短时间内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名字。 最后干脆看向祝奚清:“你可以给我取个这里的名字吗?” 他其实更想把这个难题交给伏月和,但那人只是出于物伤其类的心态才拉了他一把,并不是想接管他未来的人生。 而king,这是个不会过多在意他,但也不会无视他的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王。 “柳,落叶乔木或灌木,枝条柔韧,叶子狭长,倒也适合给你做姓。越,度过跨越之意,就当做摆脱过往,你以后就叫做柳越吧。” “记得自己联系伏月和让她给你办个身份。” “之后你就是新的网管了。” 柳越真心实意地接下了这个包含祝福名义的名字,“我明白的。” “曾经踩着老大上位的夜莺杀手最后又成为老大的手下,不得不说,戏剧性也是满分。”白亚滢正感慨着说。 一群人聚在咖啡馆里,由于挂了不营业的牌子,娄小蓉也懒得搞些甜品咖啡什么的,一人一杯白水也就算了。 听白亚滢谈起戏剧性的话题,也跟着说了一句,“可我总觉得我们这辈子经历的最大的戏剧性就是跟上了老大的脚步,然后目睹着老大成功。” 第78章 杀手番外+权臣开篇 柳越死了。 在他摆脱了细川樱这个名字的三个月以后。 做网管的那些时日里,他一直都挺兢兢业业的,平时不爱说话,给客人留下的印象也多是沉默寡言。 但就是这么个人,在知道伏月和掀翻夜莺及其背后组织的进度已达最终之战时,向老板祝奚清请了一个永远都不会来销假的假。 退休人士不参与那些,祝奚清只是在他离开之前,认真地问了他,“纵使你知道去这一趟没有任何意义,救不下来任何人,甚至很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这样也还是要去吗?” 柳越点头。 他也属于自小被培养成杀手的那一类,过往一直混迹在黑暗之中。 能活到这么大,除了有自身实力在,更多的是侥幸才活了下来。 可那些侥幸又并非真的侥幸。 就像伏月和放过了他,也就像过往山樱拉过他一把。 只是拉一把,怎么着也不到能赔上命的程度,但柳越还是决定去。 一部分是看能不能救下山樱,另一部分是想着,伏月和带人与之正面交战,自身也有遭遇死亡的风险,如果可以,柳越希望自己能把这条命还给伏月和,亦或者是死在帮山樱的路上,纵使山樱最后注定不会得救。 祝奚清最后到底没拦。 纵使给了他一个名字,赋予了他一场持续三个月的新生,可这短短的三个月也不可能比过柳越过往的几十年。 柳越最后不出意料地死了。 既不是死在给伏月和挡枪,更不是死于救援山樱的路上,他死在了混战中不知是何方何人的子弹之下。 没有任何意义。 柳越的死亡甚至做不到让两方交战的时间多延迟一秒。 他的尸体便在那座连故土都谈不上的城市里冷冰冰地躺了一宿。 最后给他收敛了尸骨的还是祝奚清。 祝奚清在网吧里和小明道别的时候说:“就当是去那个国家短途旅行。” 最后背回来了一罐子骨灰。 到底没用上白亚滢那只在嘴上说过,但实际一直都没开起来的棺材铺子里的产品。 那一坛子骨灰最后下葬在了小镇比较偏僻的一处墓地,算是了结了这三个月的相处之情。 再之后,祝奚清于三十岁生日那年,也是剧情中柏观琛被老东家害死的那个时间节点,选择招呼了三五好友,一同吃了一顿饭。 而后便在深夜中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这个世界。 真正的柏观琛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有发觉任何异常,祝奚清所度过的一切经历和思想全在脑海中回荡。 当然,这些记忆中也包括与林依璐相处了两世,但从未得到好结局的过去。 第二天柏观琛醒来时看着窗外的阳光,有些意识恍惚。 住在对面的曲明波敲响了门,在门外说起今天的早餐是他自己做的,比较符合口味云云。 上午的网吧依然没有开业,这是曲明波主动要求的。 柏观琛不明所以,却还是选择了同意。 直到曲明波说起,中午的时候,一些熟人都会过来吃一顿饭。 柏观琛没问有哪些熟人,只以为最多是咖啡店老板,花店老板,和对面便利店情报屋二人组。 却不曾想来了很多很多人,亲生父亲祁钧海,亲生母亲甄雯锦。 娄小蓉和白亚滢更是一早就在网吧大厅坐好。 那些原本服务网吧客人的电脑和桌椅之类全被推到一旁,网吧那足有二百平的大厅中央也被摆上了一张大圆桌。 曲明波一整个上午都在厨房忙碌,做了很多很多菜。 柏观琛不知道具体有何寓意,便是像以往一样正常相处。 然后又发现了电竞三人组,还有对门提了一大包零食饮料酒水过来莫弘和尚言。 彼时电竞三人组已经自发在大厅里挑了几台电脑开启后坐下,柏观琛只以为他们又玩起了那些他不懂的游戏,也不关注。 只高声对后厨忙碌了很久的曲明波喊了一句,说要不要他来帮忙,却又在踏进厨房后不久就被赶了出去。 小明原话是,“虽然今天人多,但因为一早就有准备,所以也算不上忙,大哥歇着就好。” 祝奚清到底和柏观琛有些差距。 至少后者没有办法在这么多人都在的情况下和他们悠然自若相处。 柏观琛有些焦躁,又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直到发现今天来的人里还包括伏月和和丁康。 前者甚至还带来了南梁和C姐。 所有熟人或不算很熟的人都在这里了。 柏观琛适才反应慢了不止半拍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来了。” 伏月和顿时一脸诧异的说道:“不是你自己在一个月之前挨个给我们这些人发邮件,说是一定不要忘记你的三十岁生日吗?” “那时候我还回信息问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这么在乎生日什么的,结果一个月后你自己就给忘了?” 柏观琛随之调动记忆回想起来,之后也还真记起了这么个事。 记忆中的自己群发邮件的时候,正躺在躺椅上,行为动作过于自然,自然到就像是吃饭时需要拿起筷子一样,已经是一种超越意识犹如本能般的举动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这份记忆才在脑海中显得很不明显,以至于柏观琛现在才回想起来。 他失笑道:“不好意思,确实是我给忘了。” 白亚滢调侃他:“所以老大你前面看着我们,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是因为完全忘了这么回事儿,所以才不知道我们来是干什么的吧。” 柏观琛摸了摸鼻子,“年纪大了是这样的,问题不大。” 直到穿着围裙的曲明波端上来了最后一道“菜”。 小明将围裙解下,看着最后被他拿上来的放在众多菜肴中间的蛋糕,转眼对柏观琛说道:“大哥以前应该从来都没过过生日,虽说我们这些人过去应该都差不多,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至少我们也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给同伴庆祝生日。” “点蜡烛吧。” “然后再许个愿什么的。” 没有人调侃他三十岁做这种事会不会显得过于幼稚,有好几个人的眼里甚至还闪过了羡慕。 但这份羡慕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是期待,期待将来等到他们的生日到来后,也能像今天的柏观琛一样,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日,热热闹闹的。 柏观琛也发自内心地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身边的所有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在切蛋糕的时候,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双胞胎姐妹来了。 她们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是否被欢迎,因此就只放下了礼物,而后认真向柏观琛道谢。 这份迟了许多年的谢意,最后还是被当事人收下了。 祝奚清能成为柏观琛,柏观琛也能拥有祝奚清的思维模式,可以看作是一个人,但又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一个人。 祝奚清昨日选择招呼着几位跟他一起从老东家那儿逃出来的人一块吃一顿,便是做好了道别的准备。 至于今天的生日,那是祝奚清提前一个月给另一个自己准备的礼物。 柏观琛的那两辈子,无论是在林依璐重生前还是重生后,总显得像是个配角,而非所谓的“男主”。 但任何人在自己的生命中都应当是自己的唯一主角。 祝奚清代替不了他走完一生,也不愿意去代替。 传奇杀手退休之后的日子就应该由柏观琛自己决定。 祝奚清隔着一个世界,借助着系统拉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荧幕,注视着正在过生日的柏观琛。 柏观琛之后让那对双胞胎姐妹留下来一同吃了一顿饭,左右也不过是多添两双碗筷。 两个姑娘有些许胆怯,但最后还是满脸笑容地坐了下来。 也不知是赶巧还是赶趟了,当初那对试图拜king为师的兄弟也来了。 不过这一次并没有谈起这番话,而是说起了他们是用正规手段入境的事。 和条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到底对他们来说有点子压力,尤其是伏月和之前警告过不许再入境。 饭还没吃完,他俩就跑了。 伏月和和丁康倒是多拖了一回,之后自然也是追了上去。 双胞胎姐妹礼貌道别,而后就直接离开了这个国家,她们不想把混乱带到已经退休了柏观琛的身边。 就像柏观琛许的那个愿望一样,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希望柏观琛今后的每一天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生日散场,柏观琛和曲明波一同关了网吧的门。 两人并肩走在这偏僻城镇的水泥路上。 小镇位置比较微妙,进一步是市区,退一步则偏向乡下。 两人目前走的方向就是偏向乡下的位置。 还未成熟的翠绿水稻被风吹动,形似波浪,下午的太阳逐渐向西山沉落,柏观琛呼吸着空气中的植物味道,只觉得原本世界与他间隔的那张薄膜彻底碎了。 直到霓虹灯又一次亮起。 柏观琛拍打着那些格外偏爱他的蚊子时,曲明波说:“大哥,我们去看看柳越吧。” 不久后两人就走到了墓地。 柏观琛看着那已经被他扫过好几次墓,但在眼下又仿佛第一次见的墓碑,最后轻轻用长袖衬衫的袖口处擦了墓碑顶部。 回网吧的路上,一辆开着远光灯的汽车从两人身旁路过。 那车主兴许是发现了他们两人,于是便轻轻鸣笛,以彰显自身的存在感,我让两人主动让路。 同一时间,曲明波也说了一句 “大哥,欢迎回来。” 柏观琛听见了,纵使有着汽车的鸣笛声,他强大的五感依然能让他听见曲明波所说的那几不可闻的话语。 柏观琛回:“不是回来,是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 …… 柏观琛回来以后的第二年,过去死亡的记忆已经距离他很远很远。 他平时除了仍然待在网吧里之外,也会和祁钧海学习一些商业知识,证券公司祁钧海是有心交到他的手中,但柏观琛却只想着了解个大概就行。 到时候差不多了,祁钧海也真能放下手中权力了,便可以直接将公司交给专业的经理人去打理。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 轻松写意,悠闲自在。 一年后,柏观琛却意外地被记者找上了门。 以为是暴露了过往的身份,想着估计又是麻烦上门,可一被采访才知道,原来是C姐将他当初帮助了一个小国自立的事情,真正的告诉了那个国家的总统。 对方也终于知道自己真正需要感谢的人是谁。 随后便以国礼相待,赠其象征着那小国文明传承的特殊器皿,又对外公开表明,柏观琛本人包括其今后所有的后代,都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获得那个小国的帮助和支援。 这份感谢是足以被记录在教科书上之物。 柏观琛一开始是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有排场的,但他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以思想和能力改写了自己的命运,让自己走出了一个全新的未来,其人不仅从未迷茫困惑,还一直一往无前。 直到那个自己似乎是去其他世界经历另一场人生…… 即便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或许也根本没有什么唯心方面的特殊能量体系,但柏观琛还是告诉了那位总统,也许真正需要感谢的人并不是他。 但最后还是没有解释这番模糊的话到底有什么含义,只是以普通民众的身份去那个小国参加了一场最高礼遇的宴会。 重新回到网吧以后,柏观琛想设一个长生碑。 好像知道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曲明波只默默收拾出了一个房间,偶尔还会帮柏观琛挑选一些品质上好的檀香。 其他朋友发现这些的时候也没问具体,只一并上了一炷香。 事后再次聚餐八卦闲聊。 白亚滢又说起了柏观琛在里世界的传奇名号。 她说:“现在所有的年轻杀手基本都把追上你当作毕生所求。” “他们觉得你是那种很有个性,也很有自己原则的杀手。” “就算被组织限制,就算被各种环境囚困,也依然能走出自己的路。就像当初你义无反顾地在不收取任何费用的情况下帮助那个国家的起义军,以及后来你本来可以一个人走,却依然想拉上我们这些合作者。” 娄小蓉也是感慨,“如果当初我处于你的位置,我大概根本没有勇气和其他人商量着脱离杀手这一行业,并真正付诸行动。” 柏观琛听到这话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也许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伟大。” 两次失败,换来了奇迹的另一个自己的到来,也换来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人生。 柏观琛有时在面对他人的感谢时,总是会有些惭愧,就像现在。 他总觉得那本应该是属于祝奚清的光环和荣耀。 真正的他什么都没做到。 但内心深处那始终不曾消散的属于祝奚清的思维模式,又在不断地告诉柏观琛,“我只是在某一个瞬间中突然成为了你,然后短暂地体验了一下你的人生。这对一个演员而言就已经是一件足够庆幸的事了,片场的表演可没有办法做到如此真实。” 柏观琛希望有人能记得祝奚清,纵使可能除了他之外,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祝奚清曾经存在过。 但柏观琛依然以祝奚清这个名字的名义行善积德。 又一次深夜,有星无月,星星于天际闪烁之时,柏观琛隔着一整个世界与祝奚清对话:“谢谢。” 【感谢你曾经来过,也为我带来了这至关重要的全新的可能性。 我的人生没有陨落在三十岁,而是走向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更不必卑微低劣到偷窥他人的幸福,妄图参与其中……】 那是睡梦中的信息。 祝奚清醒来的时候都记不太清楚了,唯一记得的画面就只有,柏观琛似乎是在一个深夜中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芒温暖极了,而柏观琛也正坐在床边拿着一本书悠闲看着,全然不似过往作为杀手时所经历的一切残酷血腥。 在那之后,祝奚清连那幅画面都不太记得了。 只知道在自己家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种睡到自然醒的舒畅感。 脑海中的系统也悠悠地向他道了一声早。 同时再次提及是否要将杀手的一生剪辑成电影上映,祝奚清一边拒绝,一边询问:“这种会被和谐的题材你确定真的有机会上映吗?” 【不确定,但人总是要有一些追求。】非人的系统阐述着人的追求,同时也不忘告知祝奚清,【纵使时间能在你的意识层面上有一定的模糊,但真正经历过的那些年月并不会消失。】 【也就是说,连过数个任务世界的你有极大概率会变成老年人心态。而假如将杀手剪辑成作品上映,却又刚好审核不通过,然后同为演员的其他男影帝,男视帝,男偶像什么的,又有了爆火全网的作品……就说你急不急。】 【老年人心态三两下就会被现实的残酷给折腾到重新年轻,并且会充满了拼搏式的凶狠斗志,这是我的系统前辈们给出的宿主保持心态年轻化的建议之一。】 “我的建议是你先不要建议。” “我一直都很年轻,更不可能存在什么老年人心态。”祝奚清有一种自己的年龄被diss了的感觉。 掐指一算,整合几个世界,他大概也有六百岁了吧。 “有这功夫胡扯来检验我的心理状态,不如想办法对我的粉丝解释一下你剪辑上映的那些‘我早年拍摄的作品’。” “如何才能合理地解释演员中除我之外的其他人都查无此人这事儿,还得靠你。希望你的逻辑链足够坚强,也足够说服他人吧。” 【我以为您更应该在意的是,身为系统的我最初就说过会模糊他人的认知这事儿。然后对我没有做好所言,大肆贬低差评,进而从系统身上获取利益云云。】 祝奚清:“……你要真能长久混淆模糊整个世界的认知,那还不如干脆直接杜绝这个世界上的人有成为恋爱脑的可能。这样的话甚至还能进一步断绝身为系统的你需要找寻宿主这件事。” 说白了就是,系统要真能做到模糊一整个世界的人的认知,控制人类大群体的思想,那就压根没有绑定祝奚清的必要了。 【咳咳咳。】 未被提起的默契让系统老老实实地介绍起了下个世界。 同时系统芯片也在思考着,祝奚清大抵是那种,要么始终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在意之事上,要么就是平等地将注意力放在所有、全方面这种概念之上的人。 是个具备掌控全局这种特质的人。 【所以下个世界是一代权臣哦。】 【女主则是现代社会的穿越者厨娘。】 祝奚清双眸顿时眯了起来,“直觉告诉我有古怪。” …… 但他怎么想都没想到能古怪到这个份上。 权臣一词给人的感觉是什么? 是把帝王架空,具备管理一个国家的实权,明面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立于一个国家的巅峰,任何人都不得忤逆,任何人看见他都要为其低头。 这样的人都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还能有什么弱点,还需要发展出什么新的可能性? 祝奚清怀带着这种质疑心态,于一辆古代版的轮椅上醒了过来。 然后发现…… 权臣是个跛子。 可以理解,人无完人嘛。 然后祝奚清又发现权臣没有味觉。 “系统!” 只单单一句呼喊,保持着冷淡ai机械音的家伙,就自发解释了起来。 【在穿越者的视角中,这个世界只是一部小说,而且还是你这个男主很惨的小说。】 【恭喜你在经历过多个世界以后,成功拿到了美强惨剧本。】 系统皮了一下,转眼就又将话题拉回重点。 在穿越者女主所看到的那本小说中,祝奚清将要演绎的角色令狐城虽然是一代权臣,但一辈子过得都很凄惨。 所有人都畏惧他,他还天生跛腿,又在往年为了保下当今小皇上,导致自身中毒,失去味觉。 一个跛子,在客观事实上是根本没有办法入朝为官的,令狐城能坐上权臣的高位,自然是吃尽了苦头。 而就小说故事剧情发展而言,令狐城在后期也并没有真正在权臣的位置上待多久。 令狐城之所以会成为权臣,也是先皇所托。 【希望你还记得在佛子的世界里的那个皇上的原本命运,这个世界的发展就和那位皇上原本命运的经历差不多。】 先皇死得太早,导致自己的孩子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坐稳屁股下的皇位,与其当别人手里的傀儡,在先皇看来,还不如当权臣手里的傀儡。 【那位先皇的原话是,“无论是我的哪一个孩子坐上皇位,只要掌握实权的是你,那你就都不会亏待了他。”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你天生残疾跛腿,那么即便是你坐上那个位置也无妨。” “我要死了……那些愚蠢的孩子们就只能让你多担待了。”】 之后,令狐城拼尽一切成为了一朝权臣,但正如先皇所说,他的孩子们确实愚蠢。 令狐城为继位者挡下了一切风雨,阻止一切阴谋诡计,将所有不好的东西全都挡在外头,教导继位者,为其争取学习成长空间,最后却惨遭背刺…… 在那位自己用尽心血教导的孩子的眼中,他是一个始终觊觎着皇位,却又因为天生残疾,注定不可能坐上皇位的人。 但事实却是,只要令狐城想,掌握着一个国家命脉的权臣足以将他自己推向高位,并且还能做到让任何人都无法质疑。 “可就算是信任,令狐城也不可能轻易就被背刺成功吧。他能成为一朝权臣,又怎么可能没有与他站在同一个阵营的同伴?” “傀儡皇帝之所以是傀儡,不就在于随时都可以换上一个新的傀儡吗?” 先皇只是要求令狐城稍微照顾一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哪个孩子坐上皇位,对于令狐城来说应该都没差才对。 所以他最后是怎么把自己变成美强惨,年纪轻轻就死掉了的? 系统答:【那个能把他味觉毒没了的毒药,给他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傀儡皇帝后来背刺的时候,是物理意义上的背刺,匕首直接捅进了令狐城的后心。 他的同行者中确实有高手能帮忙护住心脉,可这伤势却同时引起了当时的余毒发作。 两相结合,人也就没了。 至于女主…… 【女主是一个现代的厨师,尤其擅长各种重口味的川菜,那是令狐城中毒后唯一能尝到味道的食物。】 这个世界的女主性格很好,也很能认得清封建时代的现实。她知道自己穿越的是小说,但却并没有仗着先知就耀武扬威。 她在这个世界只想活好自己,如果可以的话,还要想办法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穿越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后来机缘巧合应聘成为了丞相府里的厨娘,发觉自己做的饭菜能被令狐城尝到味道以后,出于生活状态变得安稳,原本冷漠的心也多了些怜悯之意。 只想着在找到回家的机会之前,就安安心心地当着丞相专属小厨娘,至少让令狐城这一生不必那么苦。 至于令狐城最后的结局…… 女主唯一做的就是告诉令狐城,目前坐着皇位的那个是个拎不清的脑残。 但令狐城本人又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呢? 或许是觉得自己养大的孩子应该没这么残忍…… 所以即便是在女主穿越的这个可能性中,他也还是被背刺了。 只是说相比原来的死亡,这一生多了一个怜悯他的厨娘。 “后来呢?” 祝奚清总觉得应该还有点什么。 系统:【后来开启了令狐城重生的可能性发展。】 【结果是重生后的令狐城认为世上只有女主对他好,在女主后来有了回到自己世界的机会时,强行把人给留了下来。顺带一提,权臣重生的这个可能性中,那个背刺了他两回的小皇上,最后被他亲手刀了。】 “你别告诉我说,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是要按照重生后的剧本再演一回……” 【那必不可能。】 系统摇头,【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令狐城第一回 死是第一次重启,至于为何重启,则在于他死以后傀儡皇帝根本做不到稳住脚下这个国家的局面,因着这样那样的理由,世界毁灭。】 【女主穿越,是第二次世界意识借助外力重启。但女主目睹着令狐城又一次走向死亡,却没有做到任何实际改变,自然而然的也就让这个世界第二次毁灭。】 【直到第三次令狐城重生,这也是第三次重启,事不过三,在这最后一次的可能性中,令狐城依然没有达成一个同时平衡自己,平衡世界,平衡和女主之离的结局。最后就是boom,世界完蛋啦。】 “那现在的第四次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曾经对这个世界有过备份,现在就是开启了备份的状态。那种感觉就像是系统曾经对这个世界的原生世界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在原生世界爆炸以后,照片时间内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并生成一个新的世界。】 【全新的可能性,全新的发展,这也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机会。一旦你也失败,备份失效,那这个世界就会彻底失去,一切都将沦为虚无。】 坐在木质轮椅上的祝奚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 事实上他眼前的画面也像是系统说的那样,好似一切静止的照片。 直到他说:“开始吧。” 时间开始流动,日月开始轮转。 第79章 权臣(1) 彼时祝奚清正在丞相府的外头,青石板路铺得尤为平整,连缝隙都几乎看不见。 要知道就连皇宫的地面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可见工部在对待一代权臣和傀儡皇帝之间,早已经从方方面面处表现出了不同。 这会儿,祝奚清正在丞相府管家师飞凡的帮助之下,坐上了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 车厢前二角挂着刻以令狐二字的令牌用以彰显丞相身份,马车以香云纱做隔帘,内里更是以云锦铺地,好让令狐城不会体会到任何不适之处…… 而那云锦,据说当今皇上的生身母亲,一位太妃,其去年想尽了法子才得来了三匹,每一匹都叫京中最好的绣娘做成了衣物。 宫中贵人倒不至于逢人就炫耀这些东西,但对于其他未曾留下子嗣的嫔妃来说,只单单这些衣物,就能体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以往令狐城从未关注过这些,祝奚清倒是发现了这类在不知不觉中将他推向高位的东西,但他却不在意。 失去味觉的感受,足以让他觉得不适。 没有味觉并不只是尝不到任何味道……也许因为其他原因失去味觉的人确实是这样,但令狐城不同。 他的口腔是麻木的,整张脸都是僵硬的,说话时需要刻意用力才能控制舌头,好保证自己吐字清晰。 也因此,令狐城总是对外展现出一副冷漠的模样,还总是被人视为高傲,但实际上却是他根本不便于说话。 作为演员,祝奚清问了系统一句:“我难道不能去‘演’一个跛子和味觉丧失的人吗?” 就非要实际体验吗? 系统不以正面回答,但还是说了,【系统商城里的各种东西一直都是对你出售的。】 祝奚清的积分量已经达到了百万之数,他要是愿意,甚至能在这个古代世界表演一把“大人,时代变了”。 御剑飞行或是徒手造飞机都是能做到的,更何况改善跛腿和味觉。 系统也不会对这些东西加以限制,因为在系统看来,“可能性”这玩意就是一个找寻“生”也找寻“异常”的发展。 不过祝奚清看着系统商城里那些能改善他当下状况的药,想了一下后,还是暂时放弃了购买。 他有个想法,一个让把原主坑成这样的小皇帝体验一下他现在感受的想法。 而假如他现在的感受丧失,又怎么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小皇帝也体验一下同款绝望。 马车向皇宫的方向行进。 这会儿正是上早朝的时间。 祝奚清到了皇宫再次被搀扶着下来的时候,一位穿着太监装束的人正走到他的跟前,满脸苦笑,也说着以往说过不知道多少回了的话。 “令狐大人,皇上正在洗漱,今日应当也会晚些抵达朝堂。” 看着挺正儿八经,但这话其实就是太监在告诉祝奚清,说小皇帝又赖床了,起晚了。 但为了面子,也就只能从其他角度解释。 祝奚清维持着冷漠的模样,轻轻颌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过后便让这太监推着自己去朝堂。 只不过先皇特许的这份特殊,在今日被他自己打破了。 令狐城的跛腿状况是小腿的神经出现了问题,无法受到大脑控制。虽说在认真照料之下,看着与寻常人没什么不同,但他就是站不起来。 也因此,当年先皇还活着的时候,便下了一道圣旨,言明当初只在翰林院做掌书,却不愿拿任何实权的令狐城今后可携带轮椅一并上朝。 以往令狐城的认知都是,既然先皇那位老友赋予了我这个权利,那我为什么不用? 不仅用还用得相当坦然。 至于今天的祝奚清为什么突然强行用拐杖撑起自己站于朝堂之上…… 一是和他自己的目的有关,另一个是想给皇上乃至整个朝堂施压。 从他站到朝堂之上的最前排,再到皇上来上朝期间,愣是磨磨蹭蹭的耗了一个时辰。 原本上朝时间是在凌晨四点,此为先皇去世后换了幼帝登位后为了照顾后者还特意改过的,以前是三点来着。 磨蹭了一个时辰,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六点了。 搁在以往准时准点上朝,那朝堂议事也差不多过了大半,该结束了。 小皇帝也要去御书房批阅各种奏折,好开启一天的工作。 但自从五年前他继位以后,这种磨蹭拖延的迹象就越来越明显。 令狐城有惯着的想法,他觉得一个十岁的孩童年岁小,懒散些就懒散些吧,不必这么着急。 他这个被先皇委托的人都还活着,有他这么个人在前头挡着,必然不可能让小皇帝直面各种危机,更不会让对方成为那亡国之君。 可结果就是,小皇帝一边怨恨着令狐城把控所有权力,一边又什么都不想干,任何责任都不想担,却还偏偏试图享受那一国之主的优待。 当下十五岁的小皇帝从寝宫中收拾好自身模样,缓步走向前朝时,随身的太监总管正告诉他说:“丞相大人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小皇帝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听见这话后面色顿时冷了下来,“等一会又怎么了,身为臣子,等一会自己的君主还能碍着他了?” 太监总管顿时闭口不言。 伴君如伴虎,脑子越不行的皇帝越不会衡量下人价值,只会对着那个一边憎恨一边又要仰望的人说,手底下的人不听话,不尊重他这个皇帝,然后让其将各种太监宫女一并处死。 龙腾殿都不知道换过多少批人了。 这个在太监总管位置上还没做两年的新人,暂时也不是很想像前任一样麻溜去死,他的腰弓的也更深了。 直到迈向龙椅的小皇帝发现下方等着的祝奚清并未坐在木质轮椅上,而是强行撑着身体站直。 祝奚清脑门上还有着汗水滑落。 成年人的体重全压在双手上,而且还是按小时起步的压力…… 祝奚清早就等着小皇帝到来的时刻了。 太监总管保持着不起不伏的声调喊着,“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在那个朝字拉长的尾音还并未真正落下之时,就听见台下的丞相大人低喝着说道:“身为一国之主,以往念你年岁尚小,有所拖延也就罢了,可如今已至弱冠之年,却还是如此……你对得起先皇的期待吗?” 先皇有个屁的期待,只希望他这位忘年交让自己几个孩子活得轻松一点,不至于压力这么大,这就已经是他最高的期待了。 但这并不妨碍祝奚清拿已死之人当筏子就是了。 “懒散,怠惰,学艺不精,没有自知之明!如此也就罢了,甚至连向上的动力都没有,如若你还是这副样子,那你这位置也大可交给你的兄弟姐妹们来坐坐了!” 祝奚清话音刚落,就明显感觉到喉咙有着瘙痒不适之感,似乎是想要咳嗽。 他强行压抑着这种感觉,一时间眼睛都变得红了。 台上的小皇帝被吓了一跳,但他更多的看见的是这有着百多人的朝堂之上,除了令狐城之外,其他所有人全都沉默着的画面。 竟然连一个维护他的人都没有! 火气直冲脑门,小皇帝就差破口大骂了。 “丞相倒是有理,什么都能说,以往重要国事国策,你有什么交给朕过?所有的一切权利全都被你自己拢在手里,如今还在这里斥责朕过于怠惰?” “你不觉得是你自己太过厚颜无耻吗?!” 祝奚清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意,那失望过分明显,就仿佛眼前人与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 小皇帝看见,却讽刺地笑了笑,这般一个集权只顾自己享受的丞相,又凭什么敢对他有那些莫须有的期待? 同一时间,为避免吐字不清晰,祝奚清的语速也更慢了,“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吗?” “去年中原一带暴雪,地面冻结,冻死无数本应在开春之时茁壮成长的小麦,那时本丞相问你,可有解决之策,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说的?” “你说‘冻死便冻死了,就算一年的收成垮了又怎样,往年的陈谷烂稻难道还填不饱那些灾民的胃了吗?’” “你居于皇宫,从太傅那儿学着所谓帝王心术,看不见百姓,不讲国策,只顾享受。去年腊月,你对着敬事房的管事破口大骂,说银炭供给太少,冷着你了,冻着你了,却殊不知江南百姓彼时已有百人因饥寒交迫死于霜雪之中。” “我南下救灾处理诸多事物之时,也还是为你布置课业,叫你认真看看诸国过往遭遇天灾事件的处理方式,让你找出其中好的,认清其中坏的,言明好为什么好,坏又为什么坏,可你那时又是怎么做的呢?” “在我回京之后,所有课业一字未动,反而走到我的跟前来问我,说如今皇宫中许多宫殿居住的皆是先皇妃嫔,与你无关,可否在入夏之前选些秀女填补你的后宫……” “你是什么心思,真当我不知道吗?” “你只顾着想,前朝大臣子女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入宫,成为你的妃嫔。彼时你便可以借助妃嫔母族,好架空我这个丞相,夺得权利……” 祝奚清背对小皇帝,看向朝堂百官,其言辞犀利至极,语气也是冰冷如霜。 “可你自己看看,又有多少人敢应你这种愚蠢的想法。” “百官之中不乏有与你年龄相近者,这部分年轻人就算是最蠢的那个也明白为何你无法掌权,为何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为何你能有如今的自在写意生活,” “你知道什么?你就是个蠢货!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明白我南下救灾之时,北境鞑靼入侵边境,肆意掠夺,本国上将军镇守边境,却因为你这蠢货根本没有第一时间支以粮草,致使后继支援无力,死伤无数。” “只要你待在这京城,你就永远都看不见鞑靼入侵,举目男子皆杀,目之所及女子皆被夺走,幼童也因父母双亡饿死在房屋之中……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着那一场大雪直接或间接死去吗?” “全朝百官焦头烂额之时,你不愿上早朝,只觉得太早。” “全国百姓痛苦不堪之时,你能看见的只有我身为丞相,抢夺了本该属于你的光环。” 祝奚清握紧了手中用于支撑身体的拐杖,发自灵魂地质问道:“你配吗?” 他声音突然加大,大到百官皆能听见。 “你觉得你自己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祝奚清冷笑着,他继续用拐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但双腿实在乏力,也根本无法迈开向某一个方向挪动,就连站着都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户部侍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当即跪伏行大礼对台上少年皇帝说道:“丞相大人身体不适,希望皇上能让臣帮扶一二。” 过后并未得到许可,便就直接走到祝奚清的身旁,将人背起,往外走去。 台上年轻皇帝早已被一连串的话语冲击到满脸茫然,不知所以。 而将祝奚清背出前朝宫门的户部侍郎却叹息着询问:“丞相大人何苦,您当真是觉得那位能理解您的苦心吗?” 祝奚清却在他说完这番话后,发出了猛烈的咳嗽声。 户部侍郎身体一僵,而后背着令狐城身体的手都突然颤抖起来。 “您……您……” 祝奚清过了好一会才止住了咳嗽,他抬手拭去眼角的生理眼泪,面色依然冷漠,语气也依然缓速平和,“我应当是活不了几年了。” “是当初那毒……?”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我只是忽然觉得,我兴许没那能耐担得起先皇的期待。” “他的这些孩子终归是我没法照顾好,也无法近距离仔细教养。” “与您无关……” 户部侍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木制轮椅上后说道:“如果您认为这位没有成为帝王的能耐与心性,那大可更换其他皇子皇女。” “若所有人都不行,就让其中年岁稍长者娶妻生子。” “何苦将心血放在一个根本不懂的人的身上。” 祝奚清沉默了很久,回想着令狐城第一世的心态,最后还是叹息着说道:“或许是当初我过分天真了。” “如今的小皇帝已是先皇子嗣中最为年长的一位,他乃是太妃所出,而非太后正统。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只育有一女……而当今皇上虽不为嫡,却又为长,在五年前,他便是最为合适者。” “如今再看,所谓合适不过是勉强罢了,适合才是最必要的解法。”祝奚清又是轻叹了一口气。 “往日的辛苦操劳都已逐渐平复下来,若无意外,接下来的三个月我都会待在京城,与当今皇上同辈的公主皇子若不嫌弃我这残废之人,也大可来丞相府一见。” 户部侍郎顿时明白了。 在将人送上马车后,认真叮嘱了驾车的车夫,只说路上慢些,安全最重要。 至于前朝? 户部侍郎冷笑一声,甩袖坐上自家马车也回府去了。 祝奚清搞了这么一出,前朝的事儿也是议不下去了。 退朝之后,各位大臣知道令狐城的身体问题,明白不便打扰,就都或是亲身前至,又或是招人去拜访,总之一溜烟的全跑到了户部侍郎的府邸。 在见到诸位以后,户部侍郎总共只说了三句话,“丞相身体有碍,当朝皇上失德。” 此为两句,第三句是,“公主皇子皆可去丞相府拜访。”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丞相想叫这天换一换了。 有许多和令狐城站在同一立场上的人,在离开户部侍郎的府邸后,或多或少地都在京中的医馆中问询可有好用药材,亦或是向外扩散寻找。 一部分想为自己谋求高位的人,则在想要不要偷偷把这消息告诉小皇帝…… 可转眼却又明白,令狐城做事又怎么可能会真正的不顾一切。 他就算是想骂人发泄一通,也一定会做好准备 其身虽为文臣至高,坐丞相之位,实际却有一支从未摆在明面上的私兵。 令狐军,一支按照先皇手中暗卫标准培养出来的组织。 其作用一是监控整个朝堂,二是为令狐城关注各方消息,使其可以坐于家中,便得知世间万事。 这会令狐军指不定蹲在哪棵树上,哪个角落,或是扮做哪个人监视着这一切呢。 以前不盯小皇帝是顾及隐私,这会儿都想要换人了,免得他整幺蛾子,又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 不,也不对。 有大臣忽然想到,后宫中以往被小皇帝要求处死的太监宫女们的尸体,可从未有大臣或其他宫人见过。 小皇帝自己更是没见过,令狐城随意的一句血脏尸臭就足以让他远离。 众人所知的只有龙腾殿里的太监宫女换了一批又一批。 至于被换下来的人是死是活,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死,但又没有真正见过尸体…… 如果他们没死呢? 如果换上来的又一批宫人也在令狐城的掌握之中呢? 问这种事有没有可能,所有人心中的答案都是不存在可不可能,而是令狐城一定会这样做。 在这位丞相的眼里,所有人都有价值. 另一边,回了丞相府的祝奚清正吃着无滋无味的早饭。 他的嗅觉告诉他,眼前的食物是一碗用炖了很久的鸡汤煮成的稀粥,鲜香四溢,但吃到嘴里以后却无滋无味,只有一些温热的感觉。 说实话,很难受。 但他一想到小皇帝之后也会经历这些以后,就觉得不是很难受了。 至于为什么说小皇帝会经历这些…… 祝奚清当然是选择利用系统商城复刻了一份当初被令狐城喝下去的那份毒药。 作用浓度乃至味道全都和令狐城喝下去的一模一样。 对一个屁大点的蠢货小孩干这种事挺缺德的。 祝奚清对此只是双手合十,真心实意地觉得,人还是要缺点德的。 苦了别人可以,但不能苦了自己。 这份药是被下在了小皇帝的水杯里的。 系统也给祝奚清直播了小皇帝喝下去了的画面。 至于之后…… 祝奚清选择吃完没有任何味道的早餐,去睡个回笼觉。 宫里会闹出怎样的乱子与他无关,假如真的找到他的跟前了,那也简单。 直接让丞相府里养着的江湖大夫一并去宫里看看就行。 那大夫是除了令狐城本人之外最明白这份毒药特征的人。 而这份毒药的来源,在最初早就被调查明白了,就是当初弄死先皇的毒药。 至于刺客的来处,便是明面上签了和平盟约,实际一直对本国虎视眈眈的敌国皇上手下的人。 八年前先皇死去,敌国皇上直接派大军前往边境,明面上以练兵之说,操练骑兵,实际却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但那个时候,只有个掌书职位的令狐城除了被先皇托付了一些东西之外,实际什么实权都没有。 宫内由于先皇突然死去,自然有大臣想要携新天子以令诸侯。 但一纸遗诏拖慢了所有人的步伐,也让所有人关注到了那个原本没资格入朝为官,却还是被先皇特例提拔上来的跛子。 遗诏所言,三年内不得有新皇继位,三年后继位者必须得到令狐城的许可。 经多方验证证实了遗诏为真,令狐城被迫站于台前,此后再无安稳可言,每日连两个时辰都睡不足。 耗时三年,在新皇继任之时,令狐城也登上丞相之位。 也就在这一年,他被毒到味觉丧失。 毒药原本是下给小皇帝的,但小皇帝却交换了两人的茶杯。 甚至交换之举也是布满了恶意。 因为小皇帝觉得这皇位来得太晚了些,本应在三年前就被他坐上了。 只要令狐城松口,就算那遗诏说是一定要三年后,实际也并不是真要三年后。 死人又哪能比得上活人。 那被换给令狐城的茶杯里,被小皇帝恶意添加了龙涎香的香灰。 茶水浑浊不堪,令狐城却还是喝了下去,却不曾想,原本孩童的恶意中更是混杂了敌国刺客的下毒之举。 令狐城被太医院首及令狐军中的内力高手两相结合,才竭力保下命来,此后却落了个身体虚弱,腿跛加重,味觉全失…… 小皇帝呢? 他只觉得还好喝下去的不是他。 祝奚清接到这一系列的记忆的时候,真心觉得,令狐城脑子得是进了水才能支持这么个憨包上位。 可偏偏祝奚清又能理解令狐城的想法。 这位有长无嫡身份的皇子,曾在令狐城面前卖过无数次惨,说自己身份不好,但偏偏又年纪大,是大皇子,被其他兄弟敌视,日子一直都不好过…… 实际上一位皇子的日子再怎么不好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令狐城却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起了不必要的怜悯之心。 令狐城当然也是有出身的,就算再怎么权臣,也不可能生来就是权臣。 他出身于距离京城很远的岑州,是岑州知州次子。 有此等高位的父亲,他上头的那个大哥就算是鼻孔里能插葱的猪,也能被安排个闲职官位潇洒一生。 但其父却偏偏要那个大哥去考科举。 大哥确实不怎么聪明,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但令狐城聪明啊。 那个脑子进了水的爹,就决定让自己的次子顶着自己长子的身份去考,只要不是前三甲,就算是殿试,皇上也不一定会亲自来看。 偏偏这位父亲又知道今年的前三甲已经大致确定了是谁。 不是内定。 只是科举平等地面向所有人,但教育资源却并不公平。 这种局面下,就算最后结果还没出来,其实也能大致猜到得到三甲的是哪些人。 可谁知道令狐城却爆了个冷门。 他中了,而且还是状元。 就算是把令狐城父亲的头割了,他都不敢在皇上要亲自面见的情况下把自己大儿子换上去。 令狐城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皇上又不是个傻的,当然能发现令狐城的本名和他对外使用考科举的名字截然不同。 一调查就知道了真相,但还是去问了令狐城自己。 “为何要代替你大哥来考科举?纵使身体健康往往会被视为考科举的基本条件之一,但身有残疾者也并不是不能参与。” “过往也存在残疾者考中状元的例子……” 令狐城直说是自己老父亲让自己来的。 皇上说这是科举舞弊,要诛九族。 令狐城原地开摆。 他死不死活不活的根本无所谓。 这一辈子说过得特别苦,也不至于,为官的爹再怎么着也不至于饿着一个残疾儿子。 但各种异样的眼神令狐城却是从小面临到大。 他聪慧,他知道人们为什么会这样看待他。 那些人以为,天妒奇才,上天都嫉妒他的智慧,便害了他的身体。 那些人觉得,要是他有一个好身体加上这一身才华,在被自己的老父亲稍微铺点路,将来一定会成为名满朝堂的大官。 那些人认定,残疾的他注定就是可惜的,注定就是不完美的,是残缺的,是需要被怜悯的。 令狐城实在不觉得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值得期待且长久活下去的。 他看得清楚,但看得越清,就越觉得无聊,也越觉得世人愚钝。 如此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人世没有任何期待,对死亡也没有恐惧。他也不觉得自己这一身才华就一定要入朝为官,然后还要当大官什么的,只回先皇说,诛九族就诛九族吧。 死就死呗。 奈何先皇却并没有真的这样做,只是贬了他父亲的官,将这对父子的身份彻底切割,然后允许令狐城入翰林苑,做个闲职掌书人员。 状元管闲事,先皇便问他是否会觉得可惜,他的才华应当用于国事国策之上。 令狐城只回,“你不就是觉得我能跟上你的想法,才将我安排在这个位置上的吗?” 等他真入朝为官了,先皇那种觉得世人全都是蠢货,只有他聪明的思想估计也要被压一压了。 令狐城本身又是个不怎么在乎权力的人。 与其让先皇的乐趣被压制,还不如给令狐城一个闲职位置,然后没事就默契地聊聊天,互相放松放松心情,省得都觉得世人是蠢货,和他们聊天需要浪费太多口舌,偏偏又不得不浪费。 那种一个眼神交流,一个细微动作就能明白彼此想法的相处记忆,一直都被天生过目不忘的令狐城记着。 直到祝奚清从睡梦中醒来,也还能回想起睡梦中那些二人相处时的所有细节。 令狐城推大皇子上位,也有一种怜悯他的想法在。 聪明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傲慢,但他也会像先皇一样,希望有一些专属于自己的,能被个人完美掌控的东西。 我就是傲慢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一切还能脱离我的掌控吗? 一个天生的残废,去怜悯一个健康人,甚至这种发展还是那个健康人特意祈求得来的…… 这不好笑吗? 祝奚清理解。 就像他理解令狐城走他自己重生的那个第三周目时,反手就把小皇帝刀了一样。 祝奚清也想这么干,甚至还想更狠一点地杀人诛心。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任由一头长发散乱地落于肩头。 正好房门也被敲响,身为管家的师飞凡正在门外轻声喊道:“大人,宫里来人了,似乎是有些事情需要您处理……” 刚睡醒的声线低沉喑哑,祝奚清起身,回复道:“知道了。” 过后房门便被师飞凡推开,他身后带着一个侍从,那人手里正端着一盆水。 水盆被放在盆架上,祝奚清也被师飞凡扶着坐上了轮椅上。 他靠近放置水盆的铁架,那铁架高度是孩童所用的,但当下却格外适合站不起来的令狐城。 洗完脸后,盆中水波荡漾,祝奚清垂眸看着倒影那苍白的脸,以及沾染了水珠之后却仍不掩矜贵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而后在师飞凡震惊的目光中,扶着轮椅把手站了起来。 且在站起来之后没借助任何外力支撑身躯。 第80章 权臣(2) “大人……!”师飞凡激动到脸皮都在抽动着。 所有与令狐城见过面的人都会遗憾他的那双腿,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缺憾。 师飞凡与之相同却又不同,他可惜的不是令狐城的那双腿,而是以一个更加奇怪的视角怜悯着那些永远都看不到令狐城站起来的模样的人。 就像是知道有那样一个奇迹存在,但却永远都见不到。 现在这个奇迹真正出现了,师飞凡又怎么可能不感到激动呢。 祝奚清竖起食指,轻轻将其置于嘴唇前方“嘘”了一声,“该去宫里了。” 虽说一天去两趟显得很是频繁,但只要一想到第一趟是去把小皇帝骂了一顿,使得身心愉快;第二趟则是为对方施加精神压力,使其经历令狐城曾经经历过的恐惧,祝奚清就觉得这一趟的奔波反而是好事了。 熟悉的马车,熟悉的京城道路。 金碧辉煌的皇宫跃入眼帘,守宫门的人看到车架上刻有令狐二字的木牌,只将驾车的车夫拦下,过后又让坐在马车中的祝奚清转移到轿子上,如此他便被宫人抬着向那龙腾殿前去。 小皇帝这会儿正躺在龙床上呜呼哀哉,喉咙的疼痛和身体麻木到好似无法控制的感觉,都让他感到绝望。 泪水顺着面颊直流,那张少年的脸上不再是肆意张扬和恶毒傲慢,反而被恐惧与害怕填满。 他想要斥责太医,说为何不给自己用上最好的药,可偏偏嘴上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无力的“赫赫”声,好似躺在病床上的垂暮老人,一副随时都要死去的模样。 一个正在熬药的太监,正顶着灰头土脸的样子,将三碗水煎成一碗的漆黑药物双手捧了上来。 可那个先前开了药的太医却依然皱着眉毛的样子,明显是知道这药无法解决问题,只能稍作缓解。 小皇帝却在看到药物后用尽全力地抬起双手,试图将其从太监手中夺过,一口气全部灌入腹中。 奈何无力的他只能被那太监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 动作太慢,药物太苦,他眼神中迸发出了惊人的恨意和杀意,心中忍不住地想着,一旦等他恢复正常,这些见到他这般狼狈模样的宫人和太医们都得死! 憎恨让他有了些力气,可惜试图抢夺药碗时,手部又因为无力控制导致偏离方向。那装满了黑漆漆药物的碗被他自己打翻,撒满了他的胸口。 一个太医看着小皇上眼神不对,便出声招呼着让那一脸惶恐跪下的小太监重新去熬一碗药,免得真被小皇帝惦记上找机会弄死。 过后他又和几个太医同行商讨起了这毒的问题。 其中一个说道:“同样的脉搏,我只在丞相大人的身上见过。” “难不成是同一种毒?” “你也早就有所料到了吧,又何必以现在这种语气说话。” 几个太医窃窃私语。 料到了是一回事儿,没法解决才是另一回事啊。 要真能解决,令狐城这么个丞相,又何必十天半月就得被太医院中人上门诊脉,好判断身体情况,免得二次毒发。 同样的毒出现在令狐城身上,他一个成年人能凭借意志和医者乃至武学高手的内力,以这三重加持保下命来,可对于小皇帝来说就不一定了。 那一碗黑漆漆的药,难闻又难喝,却偏生就是用来吊命的东西…… 太医压根不敢跟小皇帝说他到底中了什么毒,生怕他知道真相后,一口气上不来的人直接就没了。 人没了无所谓,但除了先皇那么个临死之前还特意下旨说不需要嫔妃与宫人陪葬的皇帝,这世道上又能有哪几个皇帝挂了以后会放过身边人。 太医也烦。 看到小皇帝那一脸狰狞的模样,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太医找了一个小太监,让人专门去熬安神助眠的药去了。 但熬药总归需要时间。 祝奚清就是在这种时候被轿子抬着,直接进了龙腾殿的。 他那骨节分明,如玉如石的手指撩开轿帘时,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躺在床上一脸痛苦,半死不活的小皇帝。 只是身体半死不活,又不是意识崩塌。 小皇帝这会儿一想到等会令狐城会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就心里发了狠似的怨念。 同时心脏深处也有一种扭曲般的快意。 就算自己躺在床上又怎么样?他总会好的。 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天生残废,一辈子都是个不能离了人的跛子! 就在小皇帝自己都半死不活,却还想看别人乐子的状态下,祝奚清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整个龙腾殿都寂静了。 许多太医都睁大眼睛。 早年先皇还活着的时候,太医院里有点实力的,几乎每个人都给令狐城把过脉。 先皇寄希望于太医能帮助到他这位知名不具的好友,身为医者当然也会有想要看到疑难杂症的兴致。 两两结合,令狐城被迫当了好一阵子的小白鼠,他吃过各种各样的苦药,但最后也只是稍微调理了一下身体,并没有真的让他站起来。 那时候先皇可是开了国库,将那些百年人参,千年灵芝啥的全都摆在太医面前。 那种局面下都站不起来的人,现在居然站起来了?! 好几个太医的眼神中都迸发出了精光,他们一下子就忽视了半死不活的小皇帝。 小皇帝的问题早探出来了,但探出来归探出来,解决不了也是真解决不了。 这毒可是源自敌国的宫廷秘药,那玩意从被制作出来就被阴狠毒辣这类词汇奠定了根基,解药什么的更是根本没研制过。 说难听点就是,该放弃就放弃。 一位太医主动上前两步询问祝奚清,“丞相大人,您能站起来了?” 祝奚清点头。 那太医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可否在之后闲暇时让下官帮您号一下脉。” 祝奚清:“自是可以,但眼下更为重要的当是皇上龙体。” 几个太医的脸顿时又从惊喜转变成了苦涩。 唯一一个真身实践过这种毒的人就在跟前,他们也觉得没啥隐藏的必要了,干脆当着小皇帝的面直说了。 将毒的来源,作用,发展轨迹,以及无药可解,就算用尽法子也会留下后遗症的事儿全都摆在明面上后…… 小皇帝瞪大了眼睛。 祝奚清远远看着就觉得有趣。 瞧瞧那脸上满是想晕,但又死活晕不过去的绝望感。 是真的漂亮。 不得不说,先皇的审美一如既往。 虽是个对男女情爱半点不关注的老登,但为了自己的后代,想着那些孩子就算不是绝顶聪明,好歹也不能丑的抽象…… 为此先皇还是付出了一定努力的。 小皇帝眼下十五岁出头,距离十六岁生辰还有几个月,是个实打实的少年。 这样的人…… 与其顶着高傲的模样,笑着嘲讽人,还不如躺在床上哭呢。 至少还是具有一定美感的。 祝奚清的脸上在他自己不知不觉间多了些居高临下之意。 这是受令狐城影响,也是受祝奚清自己想要扮演令狐城的意志影响。 就算是个跛子,他也是个能把一切玩弄在股掌上的跛子。 小皇帝看起来更惨了。 兢兢业业的丞相大人自然会要求太医,“全力救治,若有贵重药物不可轻易得到,便开国库,或是去各位世家大臣的私库里寻一寻,总能找到的。” “这些下官们自然懂得,只是……” 一个太医犹犹豫豫地将话题接了过去,并谈及了一些刚才不好明说的事。 “如今这种药物再次现世,敌国恐怕会又一次蠢蠢欲动了……” 祝奚清连两秒的时间都没用,就锁定了一个人才,“上将军独子诸葛越入军营已有十多年,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让其带兵去往南下边境,护卫疆土,如此再适合不过。” 太医听到这个名字后也点了点头。 诸葛越此人除了是个领军奇才,再一个便是其母亲是江湖中人,出自名门正派。 江湖嘛,各种小道消息和有能者的出身之类,永远是不过时的八卦重点。 敌国的江湖也是江湖,尤其人家占地面积小,总是待在山地,与毒草瘴气蛇虫鼠蚁混迹一地。 这里头的人,在江湖上一直都是被人忌惮的群体,可越是忌惮就越会有应对手段,诸葛越确实是一个最合适不过的人。 太医原先想着的是,掌管军中军纪与后勤事务的大司马最适合当这么个镇守南部边境之人。 军纪意味着严谨,那些一点都不讲究战术,只管着玩弄毒物乱搞的敌国群体,最是容易带来恐慌。 掌管军纪的大司马出手,必是能将一切混乱镇压。 但镇压只是保持着一个表面和平,避免混乱扩大,而非真正能解决问题。由诸葛越出手的话,却不仅能解决麻烦,甚至还能先手攻击,或是后手反攻。 两相一对比,倒也真心觉得诸葛越确实才是最合适的。 不愧是丞相,脑子就是灵活,转得快。 恐怕在他这个太医提起这个话题之前,心里就已经有数了吧。 毕竟请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暗示了这个毒的来源。 太医知道一切都在令狐城的掌控之中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于小皇帝…… 那一副憎恨又哭出来的傻样子,只能说嫩得没边了。 估计连他们在聊些什么都不明白吧。 太医平复了一下心情,免得表现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嘴上说着:“最多两到三日,皇上的状态就能稳下来。毒药所频虽不是那些伤筋动骨的外伤,但也会伤及肺腑。即便有所好转,日后恐怕也得好好调养才行。” 这话表面上是给小皇帝安安心,免得真给人吓死。 实际上却是在问,小皇帝不便上朝的这几天,御书房里堆积的那些工作,是继续由宫人转送到丞相府中处理,还是祝奚清直接来御书房上班? 祝奚清:“大抵没人能比我更懂此毒之损,如若可以,我还是想近距离看着皇上,免得出现其他意外。” 在家上班算怎么个事儿? 他不仅要来宫里,甚至还要给小皇帝也准备一个轮椅,让宫人专门推着他一块在御书房。 明面上以教导小皇帝的名义,实际上却是让这个智商感人的蠢货看着他处理那些政事,掌握着那些他可望不可即的权利和光环。 不过在做这些事情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那就是看护不力,让小皇帝中了毒的宫人…… 正常处理手段肯定是将他们都处死,然后再换一批人。 但脑回路已经无限等同于令狐城,甚至远超于令狐城的祝奚清,显然不太想用这种正常处理手段。 他三言两语就以一个宫人看护不力,本应处死的说法,让那些宫人们吓得全都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太医们在这种局面下也没敢帮忙说话,事儿与他们不相关,不张嘴还好,乱开口惹一身骚才是真的麻烦。 祝奚清在那些宫人们连连磕了好几个头,满脸绝望之时,便又以短时间内不太好再找新的宫人进宫…… 宫人实行净身之事也需要时间,全部处死之后,恐怕就只能去调了一些不合格的宫人来伺候小皇帝了…… 那些不合格的又怎么能伺候得好他呢? 所以这些宫人可以活下来,但之后一定要更加尽心尽力。 本就因为自身看护不当出了问题,之后伺候起来也肯定会更加仔细吧? 看着没问题,很正常,但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可是当朝皇上! 人都快被毒死了,那些伺候他的人却一点事没有,就只磕了几个头,这合理吗? 反正小皇帝自己是快被气死了。 可惜他又说不出话来。 就只能看着那些早就严重不合格了的宫人们战战兢兢地伺候他,连想拿个花瓶砸人发泄一下都做不到。 他越想越气,最后又发现能平稳站在地上的祝奚清正在稳步靠近龙床。 一时之间火大,小皇帝喉咙里更是不断地发出“赫赫”的声音。 祝奚清猜测,“皇上是担心他们照顾不仔细吗?您不用在意,之后但凡有一个照顾不当,微臣便会第一时间将其处死。” 说话间,他就已经靠近了龙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躺在床上抽搐的少年,祝奚清用平稳而又柔和的声线说道:“您放心,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祝奚清之后还从系统上弄来了一碗充满了腥味的暗红色药物。 是普通保命药的劣化版。 在太医检验过后,就将其给小皇帝灌了下去。 这药只保证他在短时间内绝对不会被这毒给玩死,别的医治作用那是一点没有。 至于那毒……都不会死了,又算是什么大不了的。 就只是留一点不痛不痒的后遗症而已。 比如每天都要喝些苦苦的药,所有饮食皆被加以限制,甚至还不能轻易动气,不能有太大情绪起伏,不能纵欲。 要平和,要休养,要安静,要早睡早起。 令狐城经历过的,这熊孩子不经历一遍,祝奚清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他又温声软语地安慰了几句小皇帝,成功把人气到晕厥……不是,成功让人心平气和地睡着了之后,祝奚清和这龙腾殿里的众人道别,转身靠近轿子。 而后再次掀开轿帘,施施然地坐了进去,又被宫人缓慢地抬出皇宫。 皇帝在不在无所谓,第二天的早朝还是要开的。 诸葛越得令以后,就自发收拾包裹南下去了,不过期间还被嘱咐了一句,说路上有机会的话,可要仔细看一看那些掌管后续救助雪灾事务的官员,免得他们心生贪婪,不做实事,坑害民众。 早会结束。 刑部尚书过来打探了一下祝奚清为何能站起来这事儿。 世人皆说永远都站不起来的跛子,不仅突然站了起来,还对外展现风采,于朝堂之上说一不二…… 这位尚书只觉得,这会儿中了毒的小皇帝,是不是哪天就会突然毒发身亡,然后换人上位,或是干脆令狐城自己上位。 他可不敢胡说毒是令狐城下的,只是觉得令狐城之后应该不会以那种稍显平和的手段管控朝堂了。 站不起来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即便气势再怎么非凡,才华也不会比任何人差,但还是会被人恶意的以他腿不好之说,或多或少地看不起。 而当下他能站起来…… 刑部尚书才恍惚地想起,这位丞相大人也就比当今皇上大了十岁。 双十年华,便已坐上文臣至高之位…… 虽不及历史上那十二岁拜相者,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世间少有。 就在刑部尚书陷入沉思,意识恍惚之时,祝奚清解释道:“不过是自身修炼功法有所突破罢了。” 刑部尚书也顿时想到了那些江湖传说。 “听说有修为高深已达宗师之境的江湖中人可以凭借断骨断脉之术,强行打断肢体,并借助内力和药物使断肢重连,二次生长,如此便可让不可控的身体部位恢复主人的掌控……您……” 是不是就是用了这种手段? 祝奚清但笑不语。 刑部尚书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猜对了。 “那般一寸一寸打断骨头的痛苦,不是我这般寻常人能想象得到的。丞相大人有如此毅力,下官佩服。” 比令狐城大了好几轮的刑部尚书双手做揖,深深地弓了弓腰。 二人稍后分别,曾经世人口中可惜的跛子,如今健步如飞地进了皇宫,还坐在御书房里开始处理工作。 令狐城的同款轮椅已经给小皇帝连夜安排上了。 昨天一整天,从小皇帝中毒,再到被气晕,又到今天,期间他粒米未进,一直喝药,喝了个水饱,喝到嘴里全是苦,喝到想要干呕,可身体却还是麻木的,就连呼吸时也有着深深的憋窒感。 但他死不了。 祝奚清又怎么会让他这么简单就嘎了。 既然身体已经好点,反正也没法说话做事,自我排遣,消解寂寞,那还不如来看他处理政事。 又是一连串的杀人诛心,在小皇帝再次被安抚到睡过去以后,祝奚清柔声问了问宫人,说今日给他准备的药可有熬好? 他准备再加点料。 就昨天那腥味扑鼻,让人闻之欲呕的东西。 力求人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感受到对这种毒有所缓解作用的,又腥又苦又涩又酸,一入口就能感受到的直冲天灵盖的诡异味道。 他可不是光刺激小皇帝,期间也教了点东西。 但更多的却是当着他的面骂他蠢,愚昧,愚不可及。 这也做不到,那也不行,纯纯废物。 问他一个而立之年的普通官员宠妾灭妻该怎么处理,因人不能说话,祝奚清便自己猜。 说:“您是想叫人将这小妾处死吗?您要是这样想的,就眨眨眼睛。” 小皇帝刚眨完眼就挨骂了。 “愚蠢。” “妾是有错,其明面上为不顾俗礼家教,但更大的错却是那官员。” “一为他自己拎不清,实属自身愚昧。 二为他从未想过,他一个普通官员,凭何能得到一个处处讨他欢喜,让他一度爱到连自己结发妻子都忘记的程度。他从未想过那妾是否有其他特殊身份和目的,只以为自己相貌不凡,貌比天安,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可谓毫无自知之明!” “三为,本国官员须得四十无子才有资格纳妾,此为礼法不可乱,他一个而立之龄的官员就敢干出如此之事,可谓将法理皆置之度外。” “其人为官,做出如此举动,可谓明知故犯,当以原定处罚双倍而惩,剥夺身份,请有能者上位。” “杀妾?” “你蓄发多年,头发也不见长。当真是头发短,见识更短。” 祝奚清骂爽了,又当着小皇帝的面在中午将御膳房送来的餐食吃掉。 并盯着乃至压着他喝下那难喝到让人怀疑人生的药。 离开皇宫之前,祝奚清还对着小皇帝笑了笑。 小皇帝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只觉得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如此过了三天。 小皇帝终于能说话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用充满怨气的语气念着令狐城的名字。 然后转眼就被宫人送来了一大碗黑红色的,还散发着鱼腥味的药气的心梗。 这次比前几天好,药不苦了。 可真的是不苦了吗? 直到被允许进食,却又尝不到任何味道…… 轮椅都下不来的小皇帝,硬是凭借着一股蛮劲掀翻了桌。 在他满怀怒火地让人将太医们请来的时候,那群扛着药箱的白胡子老登们却一脸迷茫。 “难道皇上不知道此毒本就有这般后遗症吗?” 要真是这样,那也太不关注丞相了吧。 好歹也是得到丞相的承认,他才有资格坐上皇位。 不管是忌惮还是畏惧,又或是想要利用,怎么着也该对人有点了解才是。 但这小皇帝知道个屁。 没有亲身经历又哪来的感同身受。 令狐城中毒倒在床上蔫了吧唧,控制不住喷血呕血之时,他只希望人赶紧死,然后好将权力交到他的手里。 具体症状是个什么,他压根没关注过。 等他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心里又恨得不行,恨天怨地,怪令狐城没有保护好自己。 不管吃什么都尝不到味,甚至直接用盐往嘴里倒,都感受不到味道的时候,小皇帝要疯了。 越回忆起过去吃各种食物时的味觉体验,他就越崩溃。 甚至开始怀念那种苦到不能接受的药味。 情绪的崩溃,让他动不动就摔东西,破坏,大骂宫人,就连那个身为太妃的亲娘来探望他,都被呵斥着赶走。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种潜意识里的认知…… 跛子曾经或许永远都是跛子,但现在令狐城已经能站了起来。 而他这个失去味觉的人,或许永远都无法回归正常…… 那种憎恨让小皇帝将自己的掌心挖出了许多伤口,道道流血。 咬牙询问宫人令狐城在做什么的时候,只听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道:“丞相大人解决完今日御书房中的事物后,便与丞相府里的管家一并于京中游走访民。” 说白了就是逛街游玩去了。 小皇帝要是连这话都听不懂,那就真是傻子了。 坐在轮椅上的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祝奚清逛街时的场面。 丞相正值盛年,尚未娶妻,京中许多女子虽然介怀他的残废,但其实还是有很多人盯着他的。 只可惜他以往一直对外推脱,说会辜负那些女子…… 现在他能站起来,只怕所有女子的目光都会钉死在他的身上! 不过一个、一个…… 直到嘴唇都被自己咬烂了,小皇帝也说不出来残废那个词。 只因现在更像残废的是他自己. 另一边,将衣物换得朴素了些许的祝奚清确实正在逛街。 他一点也不关注熊孩子是怎么想的,这会儿更在意的是女主。 系统给的剧情信息描述的不太明显,但穿越过来的女主显然是顶了个普通女子的身份在京中占据底层位置。 虽然没有沦为乞丐,但其实也大差不差了。 女主是魂穿的,目前十五六岁,脸上一派稚气的模样。 她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麻衣,找来锅底灰抹深了自己的眉毛,尽量把自己打扮成假小子的模样,而后顶着变声期的声线,尽量压低嗓音,去那些酒馆客栈之类的地方挨个应聘。 可惜每次都被赶出去。 在祝奚清看见女主的时候,女主更是被一个客栈的小二呵斥着说:“你连那些贵人们吃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将其做得尤为美味。” 女主很是气馁,但想要解释,却又因为这种事情发生了很多次,有些无力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祝奚清出现了。 女主所知的剧情发展是以文字的形式展现,衣着朴素了些的祝奚清,在女主的眼中,显然无法和当朝丞相对上号。 当祝奚清问及,“你当真会做你口中所说的那些饭菜吗?” 女主对古人还是很有警惕之心的,没解释自己,而是先问:“你是谁?” 一副随时都想要逃跑的样子。 “我是一位大人府里的,具体不便言说,但必然不会害你。”祝奚清笑意盈盈,他私心觉得,看眼前的女主有一种长辈看小孩的即视感。 “那位大人口味比较刁,寻常食物实在无法让他满意,所以我平日里便为他四处寻找优秀的厨子。” “我见过那些穿着破烂,混迹在泥水中说是要做叫花鸡的,犹如乞丐般的厨子。也见过在那种在深山老林里,蹲守一整天,只为薅一些我看不懂的植物,并得意扬扬地说那是稀缺食材的厨子。” “再多个你这样年岁尚浅的小厨子,我也不会有什么好觉得意外的。” “正好你要应聘厨子,看起来也有些缺钱的样子,我二人也算是一拍即合。” “如果你不介意,就找个你熟悉的地儿,由我来提供食材,你来做,最后由我亲自尝试确认你是否合格。而无论是否合格,我也都会给予你一两银子的报酬。” “若是合格,也自然是将你招入府中,每月发放月俸,如此可好?” 祝奚清向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女主听见后眼睛顿时一亮,一两银子按照她目前所了解的物价,进而和现代社会对比,那就是妥妥的一千块。 不多,但如果只购买食材,自己做饭只为温饱,这笔钱足够她苟活两个月。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居住的地方既没有桌椅也没有锅灶……”女主脸上闪过了羞赧,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夸口说自己是个大厨,被客栈小二赶出来什么的,一点都不意外。 虽是如此,但她咳嗽了一声后还是正色说道:“如果你能让这家客栈的后厨借给我用,并允许我使用食材,我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你呈现出一桌我擅长的菜系。” 女主甚至不敢以地名将川菜徽菜之流挂在嘴边,生怕一个不小心在这古代犯了忌讳。 她活得很谨慎,但被人赶出来时,也还是会让她有些难过。 与其以后因不断想起被赶走的经过而感到难过,那还不如在这里直接向外人证明。 虽然这需要一点点眼前人的帮助。 祝奚清同意了。 一两金子扔下去,那客栈的小二见到女主就跟见到亲爹一样亲切。 在女主于后厨忙活的时候,还特意喊来了个烧火的,让帮忙烧锅看火,听从吩咐。 祝奚清坐于一侧桌旁时,师飞凡也被他喊着坐下。 期间师飞凡询问,可是见那小姑娘可怜…… 没错,这位被先皇赐下来的管家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个男娃,而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孩了。 师飞凡眼睛精着呢。 令狐军那一支特殊队伍里,普遍对他的称呼是师爷。 面对他的问题,祝奚清只回道:“我若是见到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施以怜悯,那便是傲慢了。” “她既然觉得自己有生存于世的技能,那我就让她展示,给她一个以自身能力换得生存的机会,而非所谓怜悯施舍。” “而假如她的生存技能还不够纯熟……” 祝奚清又道:“她已经十几岁了,确实不好进慈幼堂,但却可以将其送进那些教人做活做事,勤劳致富之地。只要她肯学,这经由先皇努力多年才形成的世道,总归是饿不死她的。” “虽先皇有功,但大人在其中也是劳苦功高。”师飞凡一点都不赞同祝奚清将各种光环推到先皇身上,尽管最初他还是暗卫统领之一出身的呢。 “先别恭维我了。”祝奚清摆了摆手,“那小厨子差不多也该上菜了。” 他已经从后厨飘来的香气中闻到了辛辣呛鼻之味。 麻婆豆腐,蒜泥白肉,辣子鸡,爆椒鱼片…… 一道又一道鲜红亮丽的菜被端了上来。 香辣味扑鼻,引得了客栈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人的口水分泌都加快了。 直到祝奚清动了筷子。 神色不动,表情不变,让人看不出分毫异样。 师飞凡还以为这应当是那种不辣,只是闻着香辣的菜式,随之一动筷子,整张脸都在麻婆豆腐入口后开始爆红,汗水也顺着额角流下。 再看祝奚清…… 却还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 师飞凡放下了筷子,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人可还是尝不到……?” 被系统官方盖了戳,说女主做出来的东西令狐城能尝到味,眼下的祝奚清又怎么可能完全尝不到。 只是相比于师飞凡体会到的,他所尝到的是弱化了很多的那种。 祝奚清在师飞凡略显心疼的目光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此时女主也从后厨过来,正双眸晶亮地看着他。 “可符合你的口味?” 祝奚清点头,一脸平静:“不错。豆腐有豆腐味,辣椒有辣椒味。” 女主只觉得这个评价很是古怪,一时间不由皱眉。 师飞凡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通过了!” “之后你就是府中主厨!” “月俸还可商谈。”话音刚落,师飞凡手中就已经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女主的手里。 小姑娘一下子愣住了,她手里那银子的分量,少说有二十两…… 那种评价能换来这些财富吗? 她不知道,但看着那一脸羡慕,口水都快流下来的小二,她觉得,不断被人赶走的记忆,在日后绝对不会成为她的梦魇了。 女主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做饭!” 升职加薪就全看这一手了! 古代,十几岁的小姑娘,父母双亡,家里没有任何财产,唯一能称得上值钱的就是一口铁锅和一个破碗…… 以这种局面开局的时候,女主满脑子都是,自己之后不会被人牙子绑走被迫下海吧? 现在看来倒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她心有激动,却还是让自己强行平复下来,双手垂于腿侧,对仍坐在原处的祝奚清认真鞠躬道谢:“多谢你了!”《 》 80-85 第81章 权臣(3) “大人,长公主前来拜访。”师飞凡向坐于凉亭处看书的祝奚清说道。 这位长公主就是皇后那看得比眼珠子还要贵重的唯一一个女儿。 自先皇去世以后,除非祭祖和祭天这等大典,平日里甭管是前朝还是后宫,基本都没人能见到这位公主。 按理来说,对于一位公主的保护,怎么着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但皇后还是这样做了。 祝奚清将脑海中关于这位长公主的信息挥散,随即告诉师飞凡,“把人迎进来就是。” 总不至于还让他自己亲自去请。 吃了系统的特效药,他好得不能再好了,但偶尔还是不介意对外表现出走起路来还是有点压力的这种形象。 没别的,就是可以省点事儿,比如现在。 祝奚清将手中看完的书页翻过,抬眸看了一下远处。 视线中的荷花池已经长出了许多花骨朵,年年都要清理的荷花池在眼下还未长满整个池塘,微风轻拂,水面荡起涟漪。 长公主卫歆仪被请进这后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坐于凉亭处的祝奚清在眺望远方,随意置于脑后并未竖起的长发被风吹动的模样。 眼下还不到午时,正常来说丞相应该坐于书房处理各种事物,但最近几天祝奚清却都很闲。 那位小皇帝不是想要处理政务,想要拿到属于自己的光环吗? 祝奚清直接就把各种奏折丢了过去。 偶尔工作一下,刺激刺激小皇帝也就算了,真天天加班加点干活,对于他这种“大病初愈”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显然时下不过十二岁的长公主卫歆仪也是这样想的。 “原本应该早早来探望大人的,拖到现在,着实惭愧。”卫歆仪行了个礼,祝奚清将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了那比他腰部高不了多少的小姑娘,眼瞳中盛满了笑意。 “公主客气了。” 祝奚清将书放下,提起石桌上的茶杯给卫歆仪倒了一杯茶水,而后目视着这位公主坦然坐下。 “不知您此行可有得到太后准许。” “母后自是准许了。”卫歆仪坐下后也不喝茶,就只是看着祝奚清。 祝奚清也不管她,身为丞相,当然想起话头就起,不想起就这样坐着也不尴尬。 大概半刻钟过去,卫歆仪自己轻叹了一声,开启了话题。 “皇兄失德,不知丞相大人是怎么看的。” “他尚未中毒之前就已对各种朝事不太了解,如今中了毒,即便被您手把手地教导了一段时日,身体虚弱的事实也总是叫他有心无力……” 祝奚清听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抬眼看过去时询问道:“公主想说什么?” 卫歆仪定定地看着祝奚清,“丞相大人过于顾忌皇兄心态了。与其让皇兄连得闲的修养时间都没有,不若您更进一步……” 祝奚清没说话,同时也不再与她对视,就只是拿起桌面上的那本书看了下去。 卫歆仪继续说:“不知您对摄政王这个位置可有想法。” “丞相之身乃是文臣之巅,但摄政王亦有皇亲国戚之名,身为王,想来虎符,也可被您掌控。” “不知您可有兴趣成为这泱泱大国中说一不二的至高无上者。” 祝奚清听到这陈述般的语气,忽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这满院的荷花还要惹人关注。 年纪小不大的小姑娘怔了一瞬,下一秒眼神里就多了些警惕。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绽开的花,忽然收拢了一下。 “我若有兴趣,早就坐上那个位置了。” “本公主可以将这话当做您并没有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或是在权力之路上更进一步的想法吗?” 祝奚清不语。 “没说话就当做是你默认了。” 卫歆仪深呼一口气后又长长吐出,“既然这样,我能否问丞相大人几个问题。” 祝奚清:“请说。” “不知您觉得,女子可有坐上皇位的资格。” 祝奚清态度自然地给书翻页,“我怎样觉得并不重要,历史上早已有则天皇帝这等人出现,一家之言给出的回复,在这切实存在的事实面前毫无意义。” 卫歆仪听到这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十二岁的小姑娘直接莽了上去,“那您觉得,我有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的资格?” “兄弟姐妹中,兄者皆愚蠢,弟者皆无知,姐妹心中只顾及合适的联姻对象,好确保自己后半生依然能得享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如此,我想问问丞相大人,我是否也可角逐一番。” 开始卫歆仪是很莽撞的,但后来反而沉静了下来。 “当你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你就已经超越了太多人。”祝奚清抬眸看向她。 “想要角逐那唯一的位置,需要的并非资格,也不是我的肯定,而是有助于你,好让你真正安稳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实力。” 祝奚清再次低头看书,就好似那书中文字是什么人世至美。 在身旁人谈起了大逆不道的话题之时,甚至都不足以将他全部的意识从书中拉出。 “母后早就知道我有这个想法了。” 认真来说是,卫歆仪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以后,当年的皇后,现在的太后就知道她有这个想法了。 只因这番话是卫歆仪当初被先皇抱在怀里时亲口所说。 皇后差点没吓死,先皇却看起来很是混不吝地说道:“没想到我的小公主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 然后就只笑,没说皇后教导无方,也不觉得自家女儿是什么妄想者。 这种表态在那时候可以说是童言无忌,不值得在乎,也可以当做先皇并不在乎将来继承自己位置的究竟是儿子还是女儿。 有一说一,他连好友继承自己位置的这种可能都想过,又怎么可能真会在乎坐上皇位的是自己女儿。 历史上有几个皇帝能安稳以太上皇的身份退位迎新皇登基? 反正当时的先皇和令狐城谈起这个话题时,只说未来的事,让未来的人自己去管,他死后还管什么洪水滔天。 谁曾想死得太早,还是被迫管了管,只不过管法是托付给令狐城。 当初选中大皇子继位之前,有不少后宫嫔妃也联系过令狐城。 说是大皇子年纪大了,不好掌控,还是自己那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更好,能亲自带在身边教导,想让人长成什么样子,全看他这位丞相的想法。 这一时期后宫是相当混乱的,谁都想角逐那个位置,但皇后却按死了长公主想要找上令狐城的苗头,死活不让她露头。 长公主心里肯定也是不爽的,但性别之差也还是让她明白,她自身其实并不和那些兄弟们站在同一起跑线。 某种程度上,身为女子的她,根本不具备和兄弟们同台竞技的资格。 那种时候露头就只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以及眼中钉。 皇后唯一所出,就算只是个公主,谁又能保证嫡之一字会牵动多少人的心弦? 反正最后卫歆仪活了下来,以长公主的身份不被任何人关注。 就连将这位公主送去联姻,世人都会觉得她年纪太小。 维持着这么个不声不响的状态,卫歆仪一直都在努力学习,精进己身。 文修武备皆有所得,君子六艺不落他人;行事谨慎却亦有果断之勇,因着是个公主,平日以游玩之说行走在外时,也是实打实地接触过底层民生。 卫歆仪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弱于任何一个兄弟。 只可惜当时时机不对…… 回顾现在。 目前在位的小皇帝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丞相也明里暗里的都对其表示过不喜,卫歆仪便觉得是时候了。 之所以没在前几天就来拜访,则在于卫歆仪认为,在不确定令狐城是否有支撑从大皇子往下顺的其他皇子的想法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轻易露头,先看看令狐城的表态。 直到一个又一个兄弟进了这丞相府,却不见丞相大人有任何回应。 其中甚至包括先皇当初死掉以后,那些还在母亲腹中并未诞生的皇子。 卫歆仪有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的想法以后,自然也是会担心这点的。 她亲爱的母后但凡要有想要将其他皇子挂在自己名下,推对方上位的想法在,那她的竞争压力可就要大多了。 和令狐城挑明这事儿,是卫歆仪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的。 回头再将这挑明的事儿告诉自家母后,以她早已经将把柄交给丞相之说,不想让她这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哪一天突然死在所谓法理之下,那太后及其背后母族就只能选择支持她。 而且,只要丞相不说,太后背后母族多少也得想想,令狐城是否也有想支持卫歆仪的想法…… 就算不支持,没揭发也是一种默认。 不参与不加入,就等同于让龙子龙女自己斗。而让他们自己斗,那又和直接推卫歆仪上位有什么区别? 太妃背后的家族倒是有点力量,但令狐城从来不会让外戚在朝堂之上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 一直苟着,也一直和平发育的太后外家将成为卫歆仪最有力的支持! 所以这位长公主在清了清嗓子后直说:“我看不出丞相到底对什么有所在乎,那我就先假定您对什么都不在乎,既然您对什么都不在乎,那不知您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祝奚清不搭话,只说:“你可以常来拜访。” 主观助一臂之力什么的就算了,至于能从他这里学到多少,又能让这份被默许的利用发挥到什么程度,就全看这姑娘自己。 卫歆仪原本一直保持严肃的脸色,在此时终于绷不住了,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 她到底是个才十二岁的姑娘。 或许是个天才,有自己的想法,但她的各种小性子其实也早就被自己的母后磨平。 被压制不许冒头的那几年里,卫歆仪想得太多太多,远远不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一言不合就觉得丞相霸占权力的蠢货能理解的。 就像卫歆仪在回宫之后,也是他爹的万万没想到,坐在皇位上的那个肩膀上顶脑袋却还不如顶瘤的蠢货觉得,她此行专门去找丞相,是看上人家想和人联姻…… 卫歆仪听到这话,以及从小皇帝的眼神中看到明显的恶意之后,差点没忍住冲上去给他两巴掌。 我他爹地把你当竞争对手,随时准备弄死你,把你撵下台自己上位,结果你以为我想搞男人? 卫歆仪脸都绿了。 就这,就这蠢货! 但凡不是个男的,但凡没有顶着大皇子的身份,他有个屁的资格! 卫歆仪受不了了。 不能动手,她还不能动嘴吗? “丞相大人手把手教了你这么久,你居然还能维持着这般愚蠢的模样,着实让人感到惊奇。” 她到底不好在这时真正暴露自己的想法,所以就只能拐弯抹角地骂。 并结合一定的阴阳怪气大肆发挥。 “我看那敌国的宫廷秘药毒的不只是你的身体,还有你的脑子吧。” “我与丞相年岁相差甚多,拜访丞相,探望其身体,实为公主该做之事,应行之礼。这代表着的是皇家对官员的看重,亦是对子民的怜惜。” “我倒是没想到,这些理应尽到的礼仪,在皇兄眼里居然是这种样子。” 当真是那眼眶里长了两个蛋,只会眨眼不会看。 把这种东西视为对手,真的不会掉智商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卫歆仪直接顶着一副被气笑的表情甩袖离去。 但小皇帝卫良霖却觉得自己是猜中了。 如果不是那样,卫歆仪随便解释一下不就行了。只有是那种可能,卫歆仪才会恼羞成怒,不愿让他人知道真相。 堂堂一朝公主,不过是看这个跛子能站起来了,就如此自甘下贱……! 卫良霖的牙都快被他自己咬碎了。 午时用饭之时,尝着那没滋没味的东西,气得再次掀桌,又将已经一把年纪了的太医们再次召来,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废物,都是废物!” 但骂不了两句,他自己就气喘吁吁没力气了。 在那些太医们挨个低头,不声不响,懒得与他对视,脸上一派不在意的模样时,卫良霖一时之间又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来人啊,把这些太医都给我拉下去处死!连朕的问题都无法解决,这些废物活着还有什么用?拿着高官俸禄,却一点实事都做不到……当真该死!” 一群太医也不讲究,直接跪了下来,嘴上嚎着:“皇上饶命……” 其实就是哄着小皇帝玩。 常人说学武者需要家底丰厚,但在这时代,学医者也一样大差不差。 每一个使用大量资源才培养出来的太医,搁现代那就是国手。 治不好可不会是医者的问题,是人家那病现在就是不能治,无药可治。 关他们什么事? 小皇帝脑子拎不清,但丞相大人一直都很清醒。 随便磕两个头,让那小太监去请丞相,把这事儿抹平以后,过后还刚好可以给丞相把把脉,探讨一下疑难杂症的救治方案。 要知道就算令狐城不擅长医学,病了这么久的他也一定会对各种自救手段有所了解,和这么个人相处,难道不比哄着小皇帝玩要来的有用和实在? 就是心疼丞相又得来哄着这小破孩儿了。 虽说被抬进宫的祝奚清最后并没有哄小皇帝,而是又把人给骂了一顿。 “同样的症状出现在我的身上,我能承受,为何你做不到?” “你做不到是你无用,又何故去怪这些早已尽了全力的太医,他们在生死压力之下,又岂敢不用尽全力?” “只是实在无法罢了。如此你就要处死他们,当真是尖酸刻薄,丝毫没有先皇的心胸。” 祝奚清直接摆手,让那些太医们全都退下。 “身体虚弱难道你就不活了?尝不到食物的味道,难道你就想死了?若你真是这样,本丞相不介意送你一程,你那些弟弟们也多的是想要上位的,可不差你这一个。” “若无法忍常人所不能忍,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长久安稳地坐在皇位上。” “我言尽于此,莫要再闹。” 祝奚清骂完直接回家,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给。 也不知道这小皇帝是不是真有点什么大病,令狐城的第一世,女主游怡月穿越的第二世,两辈子令狐城都对卫良霖挺好的,结果这人就是能反手背刺令狐城。 祝奚清这会给人下了药,让人体会一下令狐城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没事还骂他两顿,如此反而给他骂得有点自知之明了。 知道自己要么去死,要么保持现状以后,卫良霖反而接受了现状。 甚至开始老实吃着无滋无味的饭,喝那闻着恶心,进嘴还是无滋无味的药。一边喝药,还一边冷漠地询问太医可否有手段让自己的身体素质有所提高。 他终于不再把自己健康的过去当做最初的认知锚点,而是将自己脆弱不堪,丢脸狼狈的模样视为最底线。 只要比那时要好,只要比现在更强,那就是进步。 那些在祝奚清当时骂完皇帝后,还真去找他聊了聊天,交流了一下的太医,对此只回复小皇帝,“虽为医者,但实在惭愧,微臣等人对这些的了解不及丞相大人,就连当初您中毒状态最严重时,那保下您来的至关重要的药物也是由丞相大人提供。” 小皇帝顿时就想到了那又腥又苦又臭的暗红色的药,他问:“那你们难道连丞相送来的药里包含些什么药材都不知道吗?” “知道些许,但后来无论怎样配置,都无法全然复刻,就连最后出来的药汁颜色也是墨绿,而非暗红。微臣后来以为,兴许是缺了一两味至关重要的药材。” 卫良霖若有所思起来,招手把这些太医和宫人全都赶走以后,他开始回忆自己中毒以后发生过的事。 一杯清透见底,闻起来就知道是贡品级别的茶水,被他饮下肚时,他什么都没察觉,只在一刻钟后,忽然开始腹部绞痛不已,脸色惨白,冷汗布满额头。 受剧烈疼痛影响,一度滚倒在地,惨叫不止。 当时宫人们被吓坏了,第一时间就请来太医。 擅长针法的太医,用这些许金针扎入了他的重要穴位,将其状态强行平复下来,之后把脉探查,再到找到药物出处,和病灶具体…… 那时一个个太医的脸上神情全是凝重。 显然是就算知道问题所在也无法解决。 当时无法解决,后来又是怎样解决的? 是丞相来了之后…… 就连那暗红色的药物也并非太医吩咐人熬制,而是丞相送来…… 卫良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将他状态稳下来,没让他直接因毒死去的腥臭药物,是以令狐城的血作为药引! 若非如此,专业的太医又怎么可能比不过不专业的令狐城。 就算久病成医,但这也只是个说法,而非说令狐城真正成为了医者。 除非他以血为药。 中毒多年的他,恐怕早就用自己的身体探索出了最好的应对那毒的方式。 因此想来他的血也有了抗性。 卫良霖已经开始相信自己推测出来的那个和事实完全不相关的发展了。 卫良霖还在思考。 当时刑部尚书想的,令狐城那个断骨重生,断脉重连的脑回路,卫良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 他顿时觉得自己想的就是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令狐城知道他卫良霖中了与他曾经中的毒是一模一样的以后,便想到了以自己的血液作为药引。 从何处取血都不方便,但如果是从腿部取血,那反而最好。 毕竟断骨重生断筋重连,本身也是要对自身致残才能凤凰涅槃。 所以事情的真相就是! 很早以前令狐城就已经找到了让自身站起来的方法,但那方法是有一定风险的,他不确定是否一定能成功。 对于丞相这种位高权重的人而言,成功率不是百分百的治病手段根本没有必要去用。 保持现状才是最好的,毕竟现状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而如果治疗失败,反而会得不偿失。 一直保持着那样跛腿的模样也没什么不好…… 丞相肯定是这样想的,直到得知他突然中了一模一样的毒! 于是便选择动用了那个很有风险的治腿方法,同时取出大量鲜血作为药引。 搏命成功,丞相最终站了起来。 而他这个皇帝也在丞相血液的帮助之下勉强活了下来…… 真相极大概率就是这样。 但身为帝王,他总是多疑的,所以卫良霖招来了一个太监,叫人拿着私谕去丞相府找管家师飞凡问,丞相站起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皇还活着的时候就曾说过,师飞凡自被赐给令狐城以后,效忠的人就只会是令狐城。 连先皇都没资格命令师飞凡,一个没实权的小皇帝的私谕当然是一点用都没有。 只可惜那被皇上派来的小太监是先前被令狐城随意保下命来的那一批。 怕死的认知使其完全不想因为没得到答案从被小皇帝盯上。 所以就只能选择祈求师飞凡,恳请这位丞相府的管家能给出一个答案。 甭管答案是什么样子的,好歹应付一下小皇帝。 师飞凡最后就给了个半真半假的回复,“皇上中毒当日,丞相大人入宫之前一直都在自己房内,具体做了些什么在下并不知晓,只是后来大人便能站起来了。” “感谢先皇庇佑。” 把那小太监忽悠走,师飞凡转眼就去找了祝奚清,把这事儿给说了。 没前因后果,明面上只能看出来小皇帝是在偷摸探索他的隐私,祝奚清对此只说,师飞凡应付的手段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不用再管那小皇帝有什么神经病想法,任他去吧。 只有偷摸关注了一切的系统,看了一眼那个减250的积分花费。 保命药只需要五十积分,把保命药弄得比下水道里的污水还难喝,则需要两百积分用以劣化。 宿主花了五百,用了两份。 所以说那小皇帝是二百五的二次方。 系统果断得到了答案,又自发沉浸在祝奚清的意识海深处。 太监的回禀在皇上看来,就等同于验证了他所有的猜测。 将自己腿部骨头经脉全部打碎打断再重新治愈,绝对是丞相最脆弱的时刻。 他又怎么可能让不够信任的人看见那样的一幕? 所以极大概率是,那位管家所指的,令狐城待在房中什么都没做,本质是在令狐军的看护之下执行了这么个搏命之举。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吧。” 卫良霖在龙腾殿里低声呢喃,眼神深处满是复杂。 他很想傲气地说根本不需要令狐城救,却又很清楚,自己根本扛不过那个毒。 令狐城…… 这个名字再次不断被他念起,但更多的却不再只是愤恨和憎恶,而是更多难以言说的复杂。 回想起过去,五六年的时间,他对先皇也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了,却对令狐城的认知越发清晰。 丞相于他而言不只是明面上推举他做皇帝的师者,更像是在先皇死后,代替成为他父亲的那个角色…… 而他,却从未让这个如师如父的人满意过。 卫良霖不存在的良心似乎痛了一下。 然后转眼又想到卫歆仪那人看上令狐城,想要和他联姻的这档子事儿。 顿时就有一种呼吸不畅,一口气上不来的窒息感。 不行。 卫良霖一琢磨感觉不是滋味,便在这月亮高悬之时,想着私下里出宫去找丞相,好让他一定不要接受卫歆仪的示好! 第82章 权医(4) 祝奚清大半夜的被喊起来,说是小皇帝找他有事时,一时间脑海里的恶意根本止不住,只想着对方找他有事,是不是准备给他自己提前办一场葬礼。 保持着这种心态,祝奚清眼神里的厌烦和反感根本掩不住,和令狐城重生那一世一模一样。 卫良霖的近卫手中拿着一个火把为他照明前路,坐在轮椅上的小皇帝从入丞相府的那一刻开始,就从方方面面处都感受到了不被欢迎。 但他还是在丞相府的前厅安稳坐下,默默看向门外,等待着丞相的到来。 那身量单薄,脸无血色,却又被月光镀了层银辉的男子清清冷冷地跨过了门槛,与只能抬头望过去的卫良霖对上了视线。 “不知皇上这么晚还特意走一趟,是因着何等家国大事,亦或自身龙体难安,病入膏肓。” 祝奚清的眼刀子根本挡不住。 卫良霖却像是压根没看见一样,只顾着关注着他那双被掩于长袍之下的双腿。 半晌没看出特别的,才摇了摇头说:“时下还算是国泰民安,至于朕的问题,如今虽然余毒未清,但也算是好了许多。” 他这边交代完了,转眼就看见了祝奚清那居高临下的视线,丞相眼眸中的冷意,就好似寒月照耀在冰河之上。 卫良霖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莫名有些瑟缩畏惧,但最后还是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宫人向我回禀,今日长公主前来拜访丞相……” 祝奚清越发烦了,给自己拉了个椅子坐了上去,与卫良霖间隔着两三米,不远不近的距离。 卫良霖终于会读空气了,一时间语速加快,面色也看起来紧张了许多,“朕并非派人监视丞相府,只是、只是担心丞相的身体。” 祝奚清依旧不发一言。 卫良霖只得当做自己的解释被他听进去了,便说起了那个被他在意很久的话题。 “卫歆仪前来拜访丞相,不知是有何要事相商?” 祝奚清有那么一个瞬间警惕了一下,但又想到整个丞相府早就被隐于暗中的令狐军包裹得严严实实,小皇帝的人再怎么能监视,也根本不可能看见了解到他和长公主聊了些什么。 他的不回话,就成为了一种隐性的默认和督促卫良霖继续说下去的表现。 于是这位小皇帝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异常的脑回路结论说了出来。 “卫歆仪可是向丞相大人提出了联姻?” 祝奚清:? 这一瞬间,祝奚清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卫良霖还在侃侃而谈,“卫歆仪身为长公主,身份不凡,但妄想配上丞相还是缺了些东西。” “希望丞相千万不要同意卫歆仪联姻的请求。” “何况她如今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 卫良霖一贬低起卫歆仪就开始上头。 “明明身为皇后独女,这么些年来却始终籍籍无名,对外不显名声,对内又不与其他兄弟姐妹交好,可见其是一个骄傲自满之人,自视甚高……” 巴拉巴拉。 卫良霖一口气说到口渴。 全方位地贬低了一下卫歆仪的不好之处。 祝奚清实在难以理解的小皇帝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成这么个波澜壮阔的样子。 也不对,可能是因为他的大脑太过平滑,才造成对事态的思考只有这种愚不可言又小家子气的推论。 “公主年岁尚小,与臣都不曾想过这些事情。前来拜访也只是送些调理身体的药材食补,皇上若尤为在意其间细节,想要窥探隐私,不若自己去问公主。” 少来把你那低智的猜测摆到他脸上,甚至还舞到他这个当事人的跟前。 会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死那位小皇帝,找个坑给他埋了。 就埋在先皇隔壁好了,也算是对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好友仁至义尽了。 祝奚清当下已经动了杀心。 小皇帝却突然做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我自然是相信丞相的,丞相说没有就是没有,只是那卫歆仪如今年岁渐长,难保没有一些小心思。” “丞相万万不可被她接近,否则一定会败坏自身名声。” “今夜贸然探访丞相,实属朕的不是,夜色已晚,就不多做打扰了。” 说完以后,他招来那个站在远处一直举着火把,当个照明工具人的人,让那人推着他,就这样坦然自若地离开了丞相府。 别说是祝奚清了,就连师飞凡这会都懵了。 “皇上来这一趟到底有什么用意?” 祝奚清也被气笑了,“也许是特意来秀一秀他那与城南豆腐西施做出来的豆腐那般光滑干净的大脑。” 祝奚清说到这的时候还饿了。 不过想起游怡月那还在生长期的年龄,便觉得也大可不必让人晚上十二点爬起来给他做夜宵。 只寻思着,干脆直接告病,半月不上朝。 他短时间内不想看见卫良霖了,实在是伤眼。 祝奚清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衣,往卧房方向走去。 不过走到半路倒发现了一些食物的鲜香辛辣气息。 顺着味道的来源摸去厨房,便发现这半夜不睡觉的女主正拿着个木质锅铲在铁锅里大肆拌着辣条。 嗯? 祝奚清倚着门槛,看着那靠着烛火微弱光芒折腾吃食的小姑娘,主动用食指关节敲了敲门框,发出了一些声音。 游怡月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转身就看见了祝奚清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圆月做景,其人倚门而站,游怡月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被蛊惑到了。 这回给了她工作的好人公子长得是真的不错。 妥妥的人美心善! 游怡月咳嗽了一阵,清了清嗓子,便老实交代了,说自己是想做些平日里吃的辣味零嘴。 “这是第一次尝试,因着不确定能否成功,所以才选择深夜制作,免得因为白日抢占灶台,让府里的其他人用不上厨房,影响吃饭。” 游怡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上还沾着些湿面。 “若是失败了,我也可以用自己的月俸填一填损耗食材,而若是成功了,到时就可以送给……给家主。” 家主这种称呼在这大宅院内怎么着都不会出错。 游怡月心里偷偷赞叹着自己的聪明才智。 她现在依然不知道祝奚清的具体身份,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学着师飞凡私底下那样喊公子。 “那现在成功了吗?”低沉的男声在这宽敞的厨房里回荡,如冰水般透彻清洌。 游怡月也随之扬起笑脸回道:“当然成功了!” “你要尝尝看吗?”游怡月还记得祝奚清之前说的那个,为这府中大人寻找厨子的人设。 让他试试毒,不是,让他试试味道肯定是最为合适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夜宵吃零嘴也没什么问题,辣条就辣条吧…… 真香! 游怡月用盘子装了几根辣条,而后将洗净的筷子和餐盘一并送到了祝奚清的手中。 鼻尖香味扑鼻,各种香料在游怡月精准的配比之下,拿捏得恰到好处。 单是闻着就知道,这吃入嘴中的一定会是那种韧性与口感皆具,色香味俱全的好零嘴。 祝奚清夹起筷子慢悠悠地吃了一根。 他对令狐城那有大问题的味觉目前并没有使用系统外挂强行扭转,只是从系统那兑换了一些医学书籍,想要尝试病者自医。 知识学到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就系统那奇奇怪怪的样子,祝奚清确实会信任,但也不会完全信任。 有机会体验不同的人生,肯定不能以将那不同的人生过完作为目标,而是要以期间过程出彩作为目的才是。 近些时日的接连尝试,祝奚清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味觉的问题有所好转。 辣条入口,祝奚清也尝到了那淡淡的咸香。 大概就相当于正常辣条被涮了二十遍水以后的味道吧。 祝奚清评价道:“很不错。” 游怡月笑嘻嘻道:“我也这样觉得,就是家主身份应该很是不凡,这种零嘴可能也不太好送上去。” “我总觉得大人物吃的应当是那种摆盘精致,味道鲜香,价值不菲又颇有神奇之处的那种美食或是糕点之类。” 事实上游怡月说的也没错。 就拿令狐城以往的早餐粥来说。 一碗芡实粥从准备开始,到真正做完,起码要花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 对于游怡月这么个专业的厨师来说,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后厨做饭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慢工出细活确实不错,但慢到这个程度,游怡月以往确实是没怎么见过。 直到发现令狐城几乎天天早上都喝类似的需要耗费许多时辰,还会掺入各种药物的粥。 游怡月一般不插手晨食,只管着下午那一顿。 这时代的人一天就吃两顿。 一个是早上十点左右,正好是令狐城下朝回来的时候,再一个就是下午四点…… 入夜之后,家主书房烛火光芒虽然会亮至深夜,但其实除了一些茶水之外,别的也都不会再进食了。 就这么个饮食习惯,游怡月其实蛮佩服令狐城的外表能长出一副谪仙模样。 因为总觉得会在饿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反正游怡月是会给自己开小灶的。 “既然你喜欢这个,那之后我可以再给你做一些。用油纸包上,吃的时候也要注意,免得油渍染上衣物。” “之后就有劳你帮忙问问家主能不能接受这个了,要是不能,我就做些咸香口味的糕点。” 老板的胃就是最紧要的。 毕竟发的月俸是真的多。 “我会的。”祝奚清点了点头,之后就干干净净的离开了。 等离了厨房大概有七八米左右,祝奚清就清楚地听见了游怡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似乎还嘀嘀咕咕了两句…… 说是:“我可没想给古人吃这种垃圾食品啊啊啊啊!” 能否捕获对方的味蕾是一回事,这种爆辣的东西,整个丞相府都没几个人能接受。 厨房里的游怡月直接蹲在了地上,一时间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没话找话,想让自己显得坦然,不想对外表现出是自己偷摸开小灶,免得被处罚什么的…… 游怡月由衷地希望公子不要真的把辣条这种东西摆在家主的脸上。 游怡月无声地尖叫了好一会后,决定明天必须整出一系列咸香口味,外观也很上档次,也很能发挥出她川菜大厨特质的糕点。 辣条就算了。 游怡月双手合十,格外虔诚地祈祷,“信女愿意用最为珍贵的头发来换得家主不知道辣条这种东西。” 可谓毒誓级别的信念了。 第二天。 祝奚清果然对外告病,说自己半月不好上朝。 期间有不少官员的人前来试探,询问是否是身体有碍,可否需要一定的药材,或是太医前来看一看…… 祝奚清直接对外表明,他就是不想上朝,私底下却透露了小皇帝昨晚偷摸来了一趟丞相府的这事儿。 两两结合,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丞相不上朝是因为小皇帝的问题。 虽说事实也就是这样。 进一步的深思,就会开始转向,丞相大人是不是到了想将权力下放给小皇帝的时候。 这种局面下,卫歆仪提出自己想要以公主的身份入朝堂,反而也不怎么引人关注了。 那可是丞相,掌握着实权的丞相,和各位将军全都交好的丞相。 他告病不上朝象征着的东西,哪能是一个公主想要入朝听政的能比的。 给卫歆仪加个屏风,她也就上了这朝堂,听起了政事。 开始就只是听,尽量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不惹事,不发声,不出头,下朝之后多和其他大臣联络感情,询问对方对一些政事的看法,集百家所长,精进自身认知。 卫歆仪很享受这种在一点一点变好的感觉。 直到卫良霖那个憨包光明正大地点她。 一旦有什么意见相左的事情,就全都问她是怎么想的。 卫歆仪一开始只说自己不便回答,但一场早朝下来,卫良霖能问好几回。 卫歆仪再怎么想当个透明人也当不下去了。 天天被这么问,天天不给回答,以后公主对外的名声直接稀烂,还搞什么争权夺利?直接放弃找个男人嫁了算了。 卫歆仪这会儿倒不觉得卫良霖是个傻子了,只觉得他心机深沉,估计已经察觉到了她的问题,但又不太确定是不是真实,所以就只能这样拐弯抹角地膈应针对她。 卫歆仪干脆见招拆招。 你既然问那我就答。 光明正大的回答,卫歆仪每次回答之后,都能确保自己给出的答案至少是得到大部分朝臣支持的,但小皇帝就跟个杠精一样,没事就杠两句。 卫歆仪给出任何一个答案,卫良霖都说不好,然后给出另一个。 有大臣说长公主给的已经是很好的答案了,小皇帝给的反而不行时,小皇帝也会说卫歆仪没考虑到他说的这个角度本身就证明她所给出的答案并不完美。 这么来回搞了几次以后,朝臣也知道这公主估计和小皇帝有矛盾了。 矛盾就矛盾吧,两个屁大点的小孩能撕成什么样子? 最多也就是互扯头花那个级别,反正上头还有丞相大人控场,问题不大。 大臣们觉得不算什么,但事实上这对兄妹私底下已经撕到恨不得见面就打一架的程度。 卫歆仪也隐隐约约地发现,卫良霖恶意针对他的理由中,多多少少包含了丞相的这件事。 这份针对源于她拜访丞相。 但错的肯定不可能是那个什么都懂,且年纪轻轻就能坐上高位的丞相,只会是这个脑子拎不清的兄长。 这一日,卫歆仪正咬着指甲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把卫良霖狠狠折腾一顿。 这倒霉蛋经过又半个月的休养后,已经能站起来,或是扶着木棍之类的缓慢走动了。 让他狼狈,如果是狼狈在身体上,只能说是下下之策,丢的还是皇家面子,多多少少也会牵扯到她自己,容易得不偿失。 而如果是精神上…… 卫歆仪决定开设晚宴,她如今年纪还小,宫外的公主府还未正式划分,平日里还是住在皇宫里头的。 按理来说,这场晚宴也应该在宫中举办,但卫歆仪一拍大腿,忽然想到,目前自己公主的身份和皇上身份的最大差别就是,身为公主,她的机动性要更强一些。 所以这场宴会完全可以在太后母族那边举办。 理由也是现成的。 她一个十二三岁年纪不大的小公主,想要交些朋友,但又实在不好私底下喊人来聊天,如此还不如以举办宴会的名义请别人来自家玩。 宴会场地在自己外祖家也很合理。 而且如果是在皇宫中举办宴席的话,只会天然筛选掉很多人,那样反倒没有交友的含义,只剩下官方客套了。 这份请柬最适合递给年轻人。 卫歆仪给同龄人都发了一遍后,还给丞相也递了一份,而且也有一个好理由。 丞相告病许久,如今终于形势大好,准备再次上朝,但谁又能知道丞相是不是有在勉强自己呢? 虽说十几岁的同龄人和二十多岁的人还是有点差距,但如果看着这些年轻人的活泼和自在,丞相心中是否也会宽慰些许,认为自己在这丞相之位上的努力确实有在让整个国家变好…… 卫良霖接不接受这个理由不重要,反正卫歆仪接受了,并且以这个理由去请人了。 卫良霖知道的时候,气得脸都绿了。 他坚定不移地以为卫歆仪就是想和丞相联姻。 尤其这会都已经涉及太后母族那边。 搞不好这所谓交友的宴会,本质就是为了再次拉近和祝奚清的关系,联络感情。 卫良霖内心尖叫着丞相一定不能去之时,祝奚清已经坐上了马车,悠哉悠哉地过去了。 他最开始当然是对参加这种宴会不感兴趣的,但伴随着那张请柬过来的,还有一大堆贵重之物。 简而言之就是卫歆仪给的太多。 各种皇家秘书,不可摆在明面上却又价值千金的典籍,以及能点亮黑夜的夜明珠。 甚至还送来了一把已经存世好几百年了的仪刀。 这般祭器乍一看好似与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有所牵扯,送人总归不太好,但如果这仪刀还号称能驱邪扶正,镇守家宅,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总之,祝奚清还是走了这一趟。 他起初以为,小公主是为了以利益勾动他,好让他与那太后外家加深联络,以一个或有或无的支持卫歆仪的态度,向外表态,结果到了宴会现场以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狗血的事实是,在下人通报了丞相到来以后,卫歆仪就主动笑着迎了上来。 祝奚清顺着她走来的方向看过去时,就发现了被众人包围,但脸色却一片沉郁的卫良霖。 早朝里的那些事儿又怎么可能传不到丞相的耳中。 这对兄妹互扯头花的事儿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成为了卫歆仪打击卫良霖的工具。 祝奚清内心深处“啧”了一声,面上却并不显色,只冷淡地看了卫歆仪一眼。 小公主顿时收敛,只保持着一个完美符合礼仪的淡笑,宣布这场宴会的客人都已到场,可以正式开始。 然后就一个劲儿地往祝奚清跟前凑,实际关注的却一直是卫良霖脸上的神态变化。 卫良霖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了,卫歆仪则笑得越来越开心。 在又一次给祝奚清空了的茶杯中斟茶之时,背对着卫良霖的卫歆仪听见了很明显的瓷器砸在地上的摔裂声。 卫歆仪立刻将茶壶放下,转身就向卫良霖的方向走去,开始刺激他,说他是不是身体还没有大好,手抖得跟那垂暮之年连筷子都拿不稳的老人一样。 如此种种,祝奚清只觉得无聊。 空气也变得烦闷了起来。 幸好师飞凡一直跟在身边,大致指出了哪个方向无人,比较清静之后,就直接带着祝奚清过去了。 期间太后的外家人也不是没来试探过,祝奚清全都以身体不适之说,推掉了与他们交流之事。 转眼便坐于一处无人的花园,看着园中石桌上刻有的棋盘痕迹,便询问师飞凡,道:“可有带棋?” 师飞凡当然带了,从大袖中取出一包棋子,很快就将黑白二色分出。 “大人,可要对弈?” 祝奚清摆了摆手,自己开始和自己下了起来。 其实也不算是自己和自己下,更像是身为演员的祝奚清在和真正作为丞相的令狐城对弈。 他们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思考模式当然也会不同。 作为演员的祝奚清更擅长演,棋势总是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楚,仿佛迷雾。 而作为一国丞相,又把世人当成蠢货的令狐城,他的棋势倒更加古怪,有时激进如利刃,有时温水煮青蛙,截然相反的手段被他肆意拿捏,玩弄于股掌之上。 两人之间的差异极大,但又互相焦灼,难辨胜负。 直到祝奚清落下那决定胜负的一子。 他轻笑着说:“我赢了。” 内心深处也有另一个自己在回复道:“你赢了。” 在这么个相中世界变为可以持续发展的真实后,也即祝奚清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令狐城之后…… 更具体点可以说是,在找到女主游怡月之后。 祝奚清就发现了身体中的另一个沉睡着的意识。 毫无疑问,那就是令狐城。 这可就有意思了。 最初的世界早已毁灭,当下不过是相中世界的新的可能性发展。 令狐城,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第83章 权臣(5) 令狐城是重生了的那个版本的令狐城。 他本来也没那么快被祝奚清察觉,但偏偏在祝奚清第二次和游怡月正面相处,即辣条事件,祝奚清自己在已经决定全然扮演心有骄傲也心有阴郁丞相的时候…… 祝奚清做出了一个并不符合自己所扮演的令狐城这一角色的行为的举动。 即用自己那过分强大的听力去窃听待在厨房里,等他走开一段距离才敢嘀嘀咕咕地游怡月。 祝奚清完全不会觉得令狐城会是那什么有偷窥少女私底下形象爱好的人。 而作为演员的祝奚清,他也是实在不关注情情爱爱,从来没有和任何女星炒过cp,和异性也一直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 他得是疯了,才会去偷听一个已经算是处于他庇护之下,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的异世界穿越者女主的自言自语吧? 最初的令狐城不会,祝奚清也不会,祝奚清扮演的令狐城当然更不会。 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重生过一次,认为只有游怡月才是那唯一一个对他好,最后反手刀了小皇帝,彻底摆脱丞相身份,想要将有机会能回到现代社会里的游怡月禁锢了的那个令狐城。 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 令狐城是怎么在相中世界化作现实之后来到这个身体里的? 虽然事实上也谈不上抢夺,多数时候令狐城都保持着沉睡的状态,明显是灵魂强度难以和祝奚清竞争对身体的掌控权。 要真是灵魂强度的互相拼搏,抢占对身体的掌控权也就算了。 祝奚清从来不会畏惧他人。 到时还能把系统给拉出水面,让系统给出合理的解释,不给的话……那就他不好过,大家也都别好过。 可偏偏令狐城没有这样做。 而是在试图影响祝奚清。 纵观过去几个世界,那些总是和祝奚清所扮演的男主拉郎配的女主,几乎都没被他给太多眼神。 倒不是他有多高傲,不近女色,高高在上,而是他扮演的角色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这一路上,纵使有很多人相伴,但也就只是相伴的一部分。说难听点,女主也只是这一部分中的某一个。 但这个重生过的令狐城却在试图影响祝奚清,让他在睡觉的时候思考游怡月在做什么。 再到来参加这场宴会,看着桌面上的各种点心,又会控制不住的思考,游怡月会不会喜欢这些点心? 现在她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她会不会下象棋,如果和游怡月下象棋的话,她显得很呆的话,又要怎样才能让得不明显? 祝奚清一度暴躁地想杀人。 你在干什么啊? 你是恋爱脑吗? 怎么干什么都能想起另一个人? 这种感受对于祝奚清来说太过怪异,奇怪到仿佛自我都被吞噬了一样。 祝奚清原本在这个世界,是想着卫歆仪和卫良霖斗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再扶一个听话懂事的皇子或者皇女上位。 没错,他压根就没打算把宝压在卫歆仪的身上。 这小姑娘是聪明,但她的聪明里多了些自作聪明。 她最大的错误,就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所有人都能按照她的想法前进。 但偏偏丞相又处于一个可以配合,也可以完全不配合的位置。 就算她真的战胜了卫良霖,丞相也足以让卫歆仪的所有谋划轻而易举地就被彻底推翻。 一个权利者,一个试图参与龙位角逐的人,她凭什么理所当然地去相信另一个人,并认为另一个人一定会给予回应? 既然有想要成为帝王的想法,就要提前掌握帝王的心态。 永远不要让自己落入一个后路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局面,这是最基本的。 祝奚清想的是,卫歆仪的这点子自作聪明,确实无法让她坐上皇位,但却足以封王,也不必以公主之身走入联姻。 祝奚清扮演的令狐城想的是朝堂,是国家格局,是如何借助小皇帝中毒一事,借机发兵敌国。 是要给当年的早亡的先皇报仇。 他想的是如何将敌国纳入卫国的版图,如何扩大自己的声望,如何让自己成为声名流传千古的真正权臣。 祝奚清眼中的令狐城,是那种千年过后,就算被后人认定他为不尊重皇族,刻意把持朝政,易正易邪…… 就算后人在恶意贬低他实在过分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魅力,他对于时局的掌控力,他凌驾于整个天下之上的绝对霸权。 祝奚清也正在将令狐城塑造成这样一个人。 ……但他的心里却止不住地冒出有关游怡月的想法。 这绝对不会是他的思想。 他也绝不会是那种连自己的思想都无法掌控的人。 一场自己和自己的对弈,证实了令狐城的存在,也让始终隐藏着的令狐城暴露在明面上。 祝奚清凝视着棋盘上的黑白二子,修长的手指按着原本由左手所执,且在落下后决定关键胜负的那颗白子…… 他讽刺地笑了:“如果你是令狐城,那你根本不会输。” 祝奚清骄傲自己的胜利,但作为演员的他,究其根本,其强大之处还是在于演。 这是他的职业,也是他赖以生存的技能。 和真正玩弄权谋的令狐城截然不同。 如果真是那个跛子,那个味觉全失,那个每日睡不到两个时辰,硬生生在二十来岁便坐上了丞相这个位置,甚至在重生之后能干脆利落把小皇帝给杀了的令狐城…… 他不该输,也不会输。 令狐城留下有机会回到现代社会的游怡月可不是因为爱,那只是因为他想。 因为他想杀死小皇帝,因为他想留下游怡月。 至于失去了生命的卫良霖,和失去了自由的游怡月,令狐城根本不会在乎这样的人是如何想的。 这样的一个人…… 怎么可能会无时无刻地想着游怡月? 无论是真正的令狐城,还是祝奚清扮演的令狐城,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思想被影响被操控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 “你究竟是因为不是令狐城,才会输给我,还是因为正是令狐城,才会以输给我的这个手段,来让我知道你的存在。” 祝奚清于心中如此询问的时候,坐在石凳上的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 那是无声的笑容,但祝奚清却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嘴角的弧度被慢慢勾起,这不出自他的意志,而是出自体内的另一个灵魂。 那个灵魂告诉祝奚清说:“我是令狐城,你也是令狐城。” “只是我的灵魂在我死后漂流到了这个世界,然后驻扎在了不是我自己的我的身体里。” “而那些不受控的意识,是出于我的想法,但也不只是出于我的想法。就像你想象的那样,真正的我绝对不会被困囿于男欢女爱之中。” 真正的令狐城在祝奚清的意识海中,在海平面上,正与有着一模一样灵魂形象的祝奚清对视着。 那是祝奚清所演绎出来的令狐城的形象,与真正的令狐城一模一样。 “我想告诉你我的存在,也想告诉你,有着不知名的力量在影响着你我的意识,但我真正想要告诉你的是” “一个身体不可能容纳两个灵魂。”令狐城捏住了祝奚清的下巴,将额头贴上了祝奚清的额头处。 那两双宛若深渊的眼眸正互相对视着,互不相让。 祝奚清甚至不曾做出将令狐城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拍下来的举动,因为那对于他而言,就相当于已经低人一等。 他所演绎的令狐城是骄傲的,骄傲到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包括另一个自己。 尽管另一个自己正在说:“我向你彰显我的存在,是告知,也是在向你宣战。” 令狐城用绝对的语气说道:“这个身体会属于我,我会再次杀死卫良霖,也会再次囚禁游怡月。” “更会……” “让这个世界崩溃。” 他笑着向后倒了下去。 身体部位已经有一半沉入了意识海,头发仿佛进入水流般肆意飘荡,那张即将同样沉没的脸上还带着笑容。 最后他说:“另一个我,你该如何在我的想法已经坚定的情况下,去完美地演绎我呢?” 令狐城彻底沉寂了下去。 祝奚清眼前的画面重新变回那花园石桌,棋盘上的棋子依然稳稳摆放,祝奚清好似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一样,让师飞凡将那黑白棋子收起。 宴会中央的闹剧还在继续。 卫良霖被卫歆仪气得呼吸不畅,却仍然保持着自己的帝王威仪。 他似乎也终于知道了关键。 重点不是卫歆仪有没有想要与丞相联姻的想法,而是丞相愿不愿意接受。 关键的重点从来不是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公主,而是掌握朝堂说一不二的丞相。 卫良霖冷笑着摆脱了卫歆仪,向着祝奚清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像是还没有中毒时期的令狐城,一步一个脚印,直到走到了祝奚清的面前。 祝奚清坐在原处,抬起眼皮看向卫良霖时,目光中爆发出了不加掩饰的惊人杀意。 卫良霖身体一瞬间僵硬起来,汗毛直竖。 危机感大到他恨不得直接从原地逃跑,却又受限于身体,也因为知道如果丞相真的想杀他,那他根本活不到明天…… 最终,卫良霖顶住了压力,仍然站在原地。 只是他不敢再直视祝奚清,而是垂下了头。 卫良霖将控制不住发抖的手隐藏在大袖中,又狠狠地咬了咬口腔中一侧的软肉,才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丞、相。”他试图让自己的上下牙齿不要因为畏惧而互相磕碰不止,导致吐字不清。 只得一字一句地说:“天色渐晚,您该回丞相府休息了,明日还要上早朝。” 祝奚清收拢了那浑身的杀气,整个人的气息逐渐平和,他撑起手肘,以掌心抵住自己的侧脸,语速缓慢道:“皇上难道不觉得,上了朝的我会再次架空您的那些权利了吗?” 卫良霖机械地摇头。 祝奚清告病之前,虽然一边打压攻击他,但还是会一边处理各种事物,一边教他。 但当他真正放下一切,告病不出,万事不管以后,卫良霖才发现过往有多少麻烦被他挡在了外头。 那些奏折事务压得他直不起身,在压力和足以让人崩溃的工作量中,年岁尚小的他短时间内找不到平衡,就只能寄希望于祝奚清能回来。 并由衷地觉得过去的自己着实不知好歹。 卫良霖也是真的怕了。 不止怕祝奚清什么都不管,更害怕自己那个妹妹真的和丞相联姻,成为一家人。 那样的话就意味着,卫良霖这个人在丞相的心中将无限度地往后排。 小皇帝想起了自己曾经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被推上了皇位。 一些身份的原因,一些卖惨的表现,一些祈求丞相怜惜的举动…… 那些过往中展现出了他方方面面的弱小无能与悲哀,于是坐上皇位以后,他便应激似的与丞相针锋相对。 觉得已经坐上至高之位的他,便真正地成为了权力的至高,也以为不住地和丞相互相对抗,便能抹去一切过往。 实在是…… 恶心。 令狐城一直都没等来的道歉,祝奚清此刻听到了。 卫良霖弯下了腰,再不觉得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国之主,他真心实意地说道:“对不起,辜负了丞相您的期待。” 祝奚清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站起身来,与收拾好棋子的师飞凡一并转身离去。 两人都没理小皇帝,但他却在原地弯腰弯了很久很久。 …… 祝奚清之后便回了丞相府。 期间脑海里还是会控制不住联想起游怡月,但在知道这份联想是源于外界的附加之后,主观控制力又足以让他将这种不必要的思绪压下去。 令狐城估计也是这样做的。 挥开脑海里和女主相关的东西,祝奚清再次思考起令狐城说的那番话。 他觉得很有意思。 演员从来都不是什么一定会被人设禁锢的职业。 那些主动向导演提出自己对角色理解的演员,一般都是只有专业能力够强的人才能这么做。 不巧,祝奚清做过的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偏偏每一次又都能得到好的反响。 令狐城尝试以言语禁锢他,甚至想要将祝奚清的思维拉向自己领域里的操作,只能说是卫歆仪Pro max版。 他们好像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想象去走…… 但这是不可能。 只要他的灵魂能始终控制身体,就算令狐城同样处于这具身体的内部,也根本无法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之前那个笑容不过是祝奚清主动放开了一点控制力。 令狐城所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即便有着再高的计谋,最后也只能变成以言语操控蛊惑。 但这是祝奚清更擅长的领域. 第二天早朝。 期间卫良霖总是不断地询问丞相的意见,他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这番表现让许多大臣都觉得惊讶,一是觉得他终于脑子拎得清了,另一个是觉得他学会忍辱负重了。 但不管是哪个,所有大臣的想法都一个样。 小皇帝再怎么折腾,也还是逃不出丞相的五指山。 不用在意。朝堂一派平和。 祝奚清那边,他也正如之前想的那样,开始去尝试接触起其他更加年幼的皇子皇女。 他得承认,早年那些试图将他拉上同一艘船的后宫嫔妃们的想法是对的。 一个亲手养大的孩子,对方能长成什么模样,全看教育者如何引导。 “除了目前在位的皇上,往后数分别是十一岁的二皇子,八岁的三皇子,七岁的四皇子,还有当初属于遗腹子目前只有五岁的五皇子。” “公主那边除了长公主之外,倒只有两位,是当年的端妃产下的一对双胞胎,目前都是六岁。” 师飞凡将祝奚清本就知道的消息再次重复了一遍。 “如果大人认为卫良霖失德,想要选择新的皇子或皇女上位,那最合适的应该就是那身为遗腹子的五皇子。” 其母亲在后宫中位分只列于嫔,还是因为诞下龙嗣才被提拔至这个位置上,背后也没有什么实力强大的母族。 目前五皇子虽然已经开始接受属于皇子的基础学识教导,但其实也就是认认字,背背古诗,学一学正式的学龄前教育的基本课程。 这个孩子是最适合掌控的。 当初在长公主拜访丞相府之前,二三四皇子和双胞胎公主也都来拜访过。 年纪最小的那位五皇子倒是没来,不过却在其母亲的示意之下,往丞相府里送了些东西,只说五皇子年幼,作为先皇嫔妃的其母也不便拜访外男。 “那就见一见这位五皇子吧。” 下朝之后,祝奚清便将这条命令吩咐了下去。 五皇子的母亲得到这么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知道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 虽说家世不显,但能在后宫中活到现在,且孩子也没有被什么其他高位妃嫔抢走,就足以说明她还是有点自我的保命手段。 而这种自保手段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对各种消息的灵敏感知。 当朝实权丞相已经不喜如今中毒后身体虚弱的小皇帝,那换个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真的能看上什么都没有的五皇子吗? 可能确实是出于什么都没有才会看上,但这位母亲彼时的第一想法却是,丞相看重的或许是其他皇子,只是想将小五拉到台面上来,竖个靶子。 怀带着这种心态,这个同样活得小心谨慎的女人,正尝试推掉这样一份会面。 彼时她坐在皇宫中,正紧紧抱住怀中样貌可爱双瞳灵动的男孩,期待能得到一个丞相允许不见的结果。 但最后迎来的却是师飞凡…… 知道这件事彻底无法推掉后,这位太妃便带着五皇子去了丞相府。 她牵着小孩的手,攥得很紧,脸上也带着些许苦涩的笑。 试探的询问师飞凡,也无法从这位管家的口中得到任何召见的原因。 最好还是跨过门槛进了丞相府。 祝奚清正坐在主厅中喝茶,看到这对母子时,先抬手示意,“坐。” 为首的女子虽然战战兢兢,但还是拉着自己的孩子坐了下来。 “你……” “这次想要见见五皇子,是听说他即将入尚书房学习。” 所谓尚书房就相当于古代皇子的学校。 祝奚清当然不会去质疑这样一个堪称汇聚全国上下最高级别的师资力量的地方,但他在之后还是提起了想要收五皇子为徒的说辞。 小孩眨着眼睛,一直一言不发,但其母亲却当场跪了下来,脸色难看,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灏儿当不得丞相如此看重……” 五皇子全名卫星灏,先皇死去以后,没人能给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取名,这名字后来是令狐城逐渐坐上高位,发现自己好友的遗腹子连个名字都没有,便压着宗族那边给起出来的。 起码让人上了皇家玉牒。 卫星灏的母妃对此很是感谢,但她绝计不会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去参与进那些争斗。 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只会突然死在无人关注的角落。 “可你又怎知我对他看重了呢?”祝奚清抿了一口茶水,只为润嗓,好将接下来的话说下去。 “不过是收个徒弟罢了,师者亦师亦父,在我看来,我只是想找个能在我死后给我送葬之人罢了。” 这下这太妃是真哭了。 你一个身份这么贵重的丞相,要真去世,那举国上下都得挂白绫。 还能没人给你收尸吗? 拒绝是拒绝不了…… 但谁又能说这位太妃真就是这样胆小怕事什么都不敢想的人呢? 她要真是这样,当初在宫里的时候就不会想尽办法生个孩子保命,而是直接让自己绝育,防止自己在后宫纷争中死无全尸。 让自己看起来胆小怕事,一副很怂的模样,不过是这女子学来的最适合的保命方式罢了。 当天卫星灏就留了下来。 所谓拜师礼宴,祝奚清也懒得宴客,只对外说自己收了个徒弟。 看似不看重,但丞相的话却又重如千金。 一时间各方都无法准确衡量卫星灏的价值。 这消息往外传出去的时候,卫歆仪和卫良霖都愣了。 前者没明白丞相这么做的具体意义。 后者则觉得,丞相或许确实不愿意和卫歆仪联姻。 但也不只是不和公主联姻了,他可能压根就没打算娶妻生子。 这种时候收个徒弟,对于卫良霖而言,简直就像是在对他说,即便你还坐在皇位上,但你也什么都不是了。 卫良霖得承认那一瞬间,他的心中起了很重的恶念。 他想让这个五弟去死…… 第84章 权臣(6) 【“作为先皇的孩子,你有考虑过未来想要什么吗?” “我只会教你一年。” “你母亲想的是对的,我在你入尚书房之前特意收你为徒,本就有将你放在风口浪尖的想法。” “问我是否讨厌卫良霖?他并不具备让我产生这种情绪的资格,你,包括你的兄弟姐妹们,你们都无法调动我的这种情绪。” ……】 卫星灏与祝奚清相处有了一段时日。 这个小小的孩子觉得自己似乎看明白了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那就必须合我心意。 小小的卫星灏想,他不在乎我的想法,意志,唯独只关注一切是否按照他自己的念头发展。 但又会将他抱在怀里,坐在书房中,处理各种事物。 比如今天,卫星灏从一份奏折上看见了诸葛越这个名字。 他当然没有机会知道朝臣的名字,尤其是诸葛越是个根本不在京城的人。 但卫星灏会问。 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小孩和普通孩子截然不同,像是缺失了一些人类该具有的情感反应,平时都表现得不声不响,看起来有些呆。 但祝奚清知道那只是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一种表现。 不愿与他人相交,就像过去的令狐城。 “诸葛越是谁?”卫星灏抬头望向祝奚清,眼神里有着纯粹的茫然。 祝奚清将右手握持的毛笔重新拈墨,提笔在奏折上书写不断,同时回答卫星灏的疑问,“他是已经前往边境随时准备开战的主战派,也注定会为我带来踏平敌国的胜利。” 卫星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好像听懂,又好像没听懂的样子。 但没过几天,这孩子突然就对祝奚清说:“诸葛大人要回来了。” 祝奚清并不意外他能猜到这些。 先皇留下的众多孩子里,到底还是有一个比较像他。 “那你知道他为何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回来吗?” 祝奚清这阵子带孩子还是很舒心的,尤其这是个聪明,平时又不爱说话,并且绝对不会做出到处吵嚷调皮捣蛋事件的孩子。 “快要入冬,卫国先前遭遇雪灾,为避免近几年再次出现相同意外,必然会提前做好准备。 卫国百姓有足够的食物抵抗危机的来临,湖高却做不到这般。 湖高地域多处山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入冬以后,鱼儿便会被冰封在冰面之下。 大雪覆盖山头,许多可食用植被也都会因此被掩盖,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却连肚子都不一定能填饱…… 如此还不如南下进攻卫国,不为争夺地盘,只为抢占食物资源。 卫国重视新年,尤其对于京中人士来说。与其在这过年的大好日子里直面两国交战,不如将一切延后。 不延后还好,借机一举将其打怕,能让其今后就算是活生生饿死都不敢再入侵卫国。 可以一旦延后,开了春,湖高之人只怕也不会再有想要进攻卫国的想法,彼时顺应季节,朝中之事也多以关注民生为主,自然也不会想要在这春耕的日子里开战。 如此这般,之于现实,也之于文明习惯,往年卫国都会默认被抢之事。 ‘不过是一点蝇头小利,被抢了就被抢了,反正我们的百姓也饿不死’,秉持着这样的心态,也就不必去面对进攻湖高这种地势易守难攻之地的压力……” 卫星灏语速很慢,与令狐城受毒侵扰不同,这纯粹是出于孩子发声不稳,吐字不清,想要让一切观感更好,而后刻意做出来的慢速。 “但这只是过去。” “对于师父来说,既然已经派出诸葛大人,那就不会继续让一切像往年那样烦扰。 故而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可能已经做好了今年不南下入侵的湖高中人再次动手的机会。 诸葛大人回京叙职便是最好的时间。” “只是不知道师父留的后手是谁。按理来说,诸葛大人就是最适合的……” 卫星灏不断地回忆着官员的身份地位,擅长的方向,以及武系一脉官员过往参与过的战役,及相应结论与复盘。 但最后还是没有锁定那样一个最合适的人。 “抱歉,师父,我只能想到这里了。” 卫星灏惭愧地低下了头,他看着自己稚嫩的手掌,和那双将自己抱在怀中的大手,只觉得这差距太大了。 或许他终有长成丞相这般模样的机会,但却又注定了这是两个时代。 卫星灏内心深处甚至闪过,为什么自己不能早一点出生的想法。 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先皇曾经也想过,令狐城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出生? 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都可以称之为忘年交了。 祝奚清不知道卫星灏能想到这里,只解答了卫星灏原本的疑问之处。 “在军事体系中,作为指挥的总将领往往能让遵守军纪的士兵指哪打哪。 不反抗命令,不必有过多的自我,这看似是磨灭个体,但只有将所有凡人的力量拧成一股麻绳,最终才能形成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军队。” “而军令当然也是存在提前下达之说的。” “回京叙职的诸葛越就算不在边境,他也依然是那个最适合对付湖高小国的将军。” “归根结底,湖高南下是因为缺粮,既然他们缺粮,那就给他们粮。只是这些粮里会掺一些他们最为熟悉的东西。” 祝奚清说到这里就停了。 卫星灏也将思绪拉回,皱着眉毛开始思考。 过了半晌后,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家那个大皇兄,也就是当今小皇帝…… “那些粮食里,会被下毒对吗?” “没错。”祝奚清笑了,“而且还是那种无解的毒药。” “在他们吃不上饭的时候,卫国却能豪横到在食物中下毒,又将这些食物送给他们。 看似是最为愚蠢之举,让人搞不明白到底想做些什么,但只要湖高中人还记得先皇死于他们的毒,我与卫良霖也皆是中了他们的毒,那他们就该明白,此举为最为下等也最为上等之谋。” “拿到食物,却不能吃,也解不掉食物中毒素的饿着肚子的群体,纵使会尤为憎恨卫国的诛心之举,湖高中人也必须接受,如果没有他们对先皇的下毒之事,明面上有着和平盟约的卫国与湖高,总归还是会保持着一个相安无事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在前些年就被弱小的他们主动打破了。” “虽然他们当初做出下毒的举动,也正是出于知道先皇并不打算放过湖高这样一个无法全然受掌控却又拥有过分危险之毒的小国。” “那在您看来呢?”卫星灏却忽然问,“那对于您来说,湖高得到怎样的结局才是符合您心意的呢?” “只有灭国。” 祝奚清平静地说出那四个字之后,边境的一切就像这京城中谈论战事的师徒一样,如他们所言般逐渐发展。 湖高小国根本不能接受卫国给的有毒的食物,但边境中人却给了一个非常可笑但湖高之人又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粮食送到你们手中,那你们觉得我卫国是图什么呢?图你们吃饱喝足之后来打我边境,还是图你们嘴上说着臣服卫国,缔结两国百年和平盟约,却又转眼派人去给我卫国皇帝下毒?” “我们也不介意直说,这食物里就是下毒了,而且还是那种无解的毒,要么你们当个饱死鬼,要么就大可来进攻卫国。” “以往见你们可怜,匀点食物给你们,让你们安然过冬也就算了,却偏偏年年都来,还敢给我卫国丞相下毒!只要今年你们还敢动手,那我等护卫家国者,就必定要将整个湖高抹除!” “使得此世今后再无湖高!” 那些人最后还是带着有毒的食物走了。 不敢开战,又不能真的吃会吃死人的食物,就只能尝试给食物解毒。 玩弄宫廷秘药,都能将卫国的先皇毒死,没道理连点食物中的毒都解不了吧? 还是说,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就是想眼睁睁看着底层人在冬日里凭借吃雪填饱肚子,直到连雪都无法吃下去,活生生饿死了? 但这个毒就是解不了。 原材料来自卫国特有的植被,湖高根本长不出来那种东西,连分析怎么制造出这类毒都不行,更何谈将其解除? 那还要不要抢卫国? 算了吧…… 自家人连肚子都填不饱,去打一群粮食充足,装备精良的人,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好死不如赖活着,纵使最后还是会被饿死,起码还能多活几天…… 有人是这样想,也有人觉得,反正卫国就是不想让我们好,想让我们死,那还不如就这样打过去。 就算我们一定会死,抢来的那些粮食也能让后代活过这个冬天。 也许明年开春就有机会了呢? 何况在这场战事中若是多死些人,来年冬天的时候,那些依山傍水产出的食物对于还活着的人来说,也就不会不够了吧? 大概没人想要打一群早死的疯狗,除非是一群早就知道自己的目标是疯狗,并且准备好了各种应对疯狗用具的人。 战起,血流成河。 但冬日的战场要比夏日好得多,至少不必担心大量尸体腐烂,来不及下葬,导致出现瘟疫,甚至蔓延开来. 祝奚清过了个尤其平静的年。 各家大臣举办的宴会统一推掉,宫中的也一样。 吃着游怡月为了过年准备的各种点心和年货,祝奚清平静地迎来了辞旧迎新的日子。 守岁之日,卫星灏本应陪在自己母亲的身边,但他却把自己裹成了个糯米团子,手中拿着一把将他自己遮得严严的大伞,用于挡住风雪,而后带着侍从,在积雪中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脚印,才终于来到了这丞相府。 祝奚清哭笑不得,将小脸小手冻得通红的小孩抱在自己怀里,慢悠悠地问他,“你莫不是觉得我丞相府中实在孤冷,才想特意来陪伴的吧。” 卫星灏却很老实的点了点头。 并真心实意地说道:“我从未见过师父有什么能一并游山玩水,吟诗作对,或是抵足而眠,更甚之于月下对饮的朋友。” 他还强调似的说:“从未见过。” 祝奚清:……这就扎心了啊。 不过认真一回忆,不管是令狐城还是祝奚清,他们还真都是这样。 前者就一个交好的先皇,人还死得早。 而祝奚清…… 他在现代社会里最熟悉的就是自己的经纪人。 但多半也只是处理工作,而不是什么真正私交甚好到可以一起过年的朋友。 否则和系统绑定后,他也不可能总泡在这些演绎世界里,导致都不太关注自己的生活。 究其根本就是压根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怎么感觉自己有点惨……? 祝奚清反应过来这事后,突然有点怀疑人生。 并于脑海中询问系统:“所以我原来是这么孤寡的吗?” 系统:【最开始我们绑定的时候我就说了……】 【百分之两百的契合度,可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 祝奚清最是擅长自娱自乐,他并不会因为独自一人而感到孤单寂寞,也不会因为身处人群就觉得格格不入。 什么环境都能适应,什么局面也都能坦然应对。 这契合度可不是系统瞎说的。 祝奚清懂了,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后,同卫星灏说:“也许我只是高傲到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所以才不愿和那些笨蛋交流呢。” “但我也不觉得师父会认定我是那种聪慧到能和您摆在同一层面上的人。”卫星灏也慢悠悠地回道。 他手里还在剥着瓜子,顺手就将干净的瓜子仁投喂到了祝奚清的口中。 祝奚清相当自然地吃下,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压榨五岁小孩。 甚至还指着旁边摆着五香花生的盘子说:“这个也来点。” 卫星灏叹了老大一口气,然后伸手去够花生。 午夜时刻到来,京中百姓放起了烟花,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最是吸引孩童的目光,但卫星灏却一眼都没看,而是自发从已经熟睡的祝奚清的怀中跳了下来,并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后,小孩发觉他睁开了眼睛,是在那种呼吸心跳气息全都相当平稳的状态下,忽然睁开了眼睛。 卫星灏又一次呆住了。 直到令狐城用疲懒的声音说道:“松手。” 卫星灏呆呆地松了手,然后倒退了几步,抬头看着依然半躺着的令狐城。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你不是师父。” 令狐城无所谓地笑了笑,身体却没怎么动。 他倒不是不想动,而是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就是在祝奚清安稳沉眠中稍微以自己的意识占据这具身体,却又无法实际掌控。 好似是一个整个身体都瘫痪了,唯独只有脑袋能稍微动一下,说两句话的状态。 “我也是令狐城,怎么就不是你的师父了?” 令狐城沉浸在意识海深处的时候,和系统的状态有点像。 是那种不会特意关注外界,但同样能通过祝奚清的眼睛看见外界的状态。 令狐城当然知道另一个自己收了五皇子作为徒弟,但他却对这件事情很无所谓,看卫星灏的眼神也很冰冷。 “师父或许没有特别喜欢我,甚至想让我当一个为他挡住麻烦的靶子,但他也不会在醒来时,发现我在身边后,对我露出杀气。” “你想杀我。”卫星灏用肯定的语气说,“我能感受到。” 令狐城承认了,眼神中带了些戏谑之色,“不只是你,我现在希望整个姓卫的皇族全都去死。” “不只是卫良霖。” 好友死了,把他的孩子老婆一大家子全送下去陪葬,让他在底下不孤单,这不比照顾他们要强? 还省事。 何况他令狐城也不需要这个皇位。 等卫氏一族死光了,他大可带着游怡月去偏僻之地隐居…… 在想法一出现以后,令狐城脸色就难看了一些。 带着游怡月隐居? 令狐城只是想让游怡月回不到那个属于她的家乡罢了。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皱起了眉,甚至有些好奇,同样受到未知意识控制影响的祝奚清为什么不像他一样? 游怡月之前把年货送到主厅,发现口中的公子就是这大宅的主人时,可是直接瞪大了双眼。 后来知道丞相的身份也是正常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令狐城的直觉告诉他,受到那未知影响的祝奚清至少该想到,游怡月是否会因为他身份的变化而感到害怕…… 但当时祝奚清的内心深处没有任何想法。 虽然也本不该有什么想法才对。 做老板的去揣测手底下员工的想法,是嫌自己没事干闲得慌吗? 令狐城莫名地有一种比祝奚清弱了一头的不爽感。 凭什么他不会受到影响,曾经毁灭过一个世界的自己却会受到影响? 虽说他连自己是怎么把那个世界毁掉的都不太清楚…… 但那份源自灵魂上的毁掉世界的罪恶,令狐城还是能察觉到的。 他的恶意无法掩饰,于是便开始吓唬卫星灏,“你猜,你最后会得到一个怎样的死法呢?” 卫星灏却根本不害怕他。 “你能做到的话,那大可来做。” “希望卫氏皇族的死的人不知凡几,但只要丞相不想让我们死尽,那就一定还会有人活着。你是怎样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师父……” 卫星灏到底还是个孩子,没忍住地问道:“为什么醒来的是你而不是师父,你把师父怎么了?” 令狐城更不爽了,“难道你觉得另一个我没有让你们卫氏皇族死人的想法?” 卫星灏:“我刚才说的是师父不会让我们死尽。” “如果他想让你死呢?” “出于师徒一场身份,我会问他为什么想让我死。” “如果不是师徒呢?” 卫星灏沉思了三秒后回答:“大概会引颈受戮。” “至少那样还会死得轻松一些。” 令狐城:? 他是真的困惑了一下。 却在问为什么之前,就从卫星灏口中得到了答案。 “师父掌握着卫国的实权,莫说是想要让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皇子去死,就算是让皇兄即如今的皇上去死,也一样能做到。 于他而言,能做到的事端只看想不想做。 而于我而言,如果师父真的想这样做,也根本不必在乎我是如何想的,我如何想也根本不重要。” 令狐城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后忽然大笑出声,“你简直就像是那个我的狂信徒,根本没有一丁点的自我!” “父皇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吗?” 卫星灏凭借直觉说出了这个反问句。 令狐城却看了他一会后,忽然闭上了眼。 卫星灏说的是对的。 先皇对令狐城的信任,就像是他自己对自己的信任一样。 否则又怎么敢将一切都托付给令狐城…… 是真的别无选择,还是希望他能因为一些别的什么,不至于活得太过痛苦……? 卫星灏又茫然地于心中问起了自己,丞相、师父会觉得活着痛苦吗? 祝奚清睁开了眼。 烛火摇曳,他回答了这个被卫星灏呢喃着说出口了的问题。 “会。”. 过完这个年,诸葛越便重新回到了南部边境,同时也有捷报传入京中,说是湖高已经有一半都被打了下来,许多湖高百姓选择臣服。 卫国不允许杀俘虏之规定,让湖高的许多普通人降得比跑路的兔子还快。 至于那些还在挣扎的皇族及相应高位贵族,以及那些被洗脑到无论如何都会拥趸他们的人,诸葛越在第三次发出降者不杀的信号,却仍然未得到想要的结果后,便径直大军压境。 这本就是碾压的战局。 湖高全国上下人口加起来也不过才将近二十万。 卫国虽然为预防北境鞑靼,让诸葛越领兵部分不过军士总数的三分之一,但那数量也有十万。 十万兵者,去打这样一个小国,诸葛越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输。 卫国的旗帜扬了起来. 卫星灏这边。 他的六岁生辰到了。 祝奚清让人从库房中挑了些适合的东西送了过去,自己却并未参加为他庆祝的宴会。 当晚卫星灏又带人来了丞相府。 他有些舍不得与祝奚清的相处就这样变远,但最后也没将这种话语摆在明面上,免得让丞相为难。 只说:“徒儿日后不便常来丞相府,师父记得照顾好自己。” 隐藏在这番话之下的是,他已经做好了面对卫良霖和卫歆仪的准备,纵使自己可能并不是被丞相属意的那个。 第85章 权臣(7) 卫星灏去了尚书房以后,祝奚清就逐渐把自己掌握在手里的特属于文臣至高者的权利往下放。 并不是说彻底抛弃手中权利,让自己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官员,相反,他这样做带来的结果是,更多与他一派的人对他的信任越发浓厚。 不是谁都能如此轻易地将权力下放的。 至于将来是否会收回,同批获得权力的人的心中感想都只有一个,体验并不意味着一定能长久拥有。 有这个机会就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 丞相到底是一个人,不可能兼顾方方面面,现在有机会体验,将来就有机会真正拿到。 也许未来这部分群体中会有心生贪欲,想要更进一步,甚至想要将祝奚清架空者…… 但他一个文臣选择驻扎北境,却并不意味着他曾经所培养的那支令狐军也都要跟着他走。 局面永远都是,即便他身处千里之外,京城中的任何事情也依然能准确传达到他的耳中。 当然,眼下他只是做了这个决定,并着手安排好了朝中各项。 下朝后,卫良霖将人召到了御书房。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丞相根本没有近距离去关注那些鞑靼的必要吧。” “在我看来,他们根本不足以让您亲自出手。况且您身为文官,又何必和那些粗枝大叶的武官混迹在一处。” “京中风景秀丽,若觉得日日上朝无聊,也大可再将事物交给其他人,或是外出郊游,看花赏景,泛舟游船。” 卫良霖忍无可忍地说出了那句,“哪个不比去北境要好。” “地广人稀的戈壁,荒山,饭饭吃不好,就连饮水,也不干不净。” 卫良霖越想越难受,实在不理解祝奚清为什么一定要去。 可转眼就听见祝奚清说:“你不是很清楚那方百姓生活艰苦吗?可为什么只觉得我去那里是吃苦,却从未想过,你即便身处京中,也能凭借自己的手段,让那方地界的百姓生活变好。” “为什么不这样想?是做不到吗?” “还是你觉得只要那些人的苦难没有展现在你的眼前,你就可以当做看不见?” 卫良霖气急,“那你愿意去就去吧,就算是死在那里朕也不会管你!” 祝奚清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转身离开。 同一天他也面见了卫歆仪和卫星灏。 这先皇的三个孩子想法皆有不同。 卫良霖是觉得他要去治理那片地方,一是为了防鞑靼,再一个是为了让那方地界的百姓生活逐渐变好。 卫歆仪则比较激进地以为,他专门去这一趟,估计就像是解决湖高那样,想将鞑靼也彻底解决。 从此以后整个卫国再也不必饱受北境入侵的风险。 年纪最小的那个同时想到了前二者,但却压根没提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只说在祝奚清离开后,三人注定争斗不止的发展中,他一定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希望到时拿到胜利成果的他,有资格和丞相心中的那个根本无法被确定的真正属意者正面较量一番。 他也会关注其他兄弟姐妹的. 第二天祝奚清就坐上了去往北境的车架。 系统也很好奇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虽然关注到了另一个令狐城的存在,但系统却完全不认为那是一个威胁。 灵魂强度方面比不过,对身体的掌控力更是不在祝奚清允许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掌握。 再加上那个能影响他意识思维的,总是让令狐城关注游怡月的声音…… 【既然不是因为令狐城,那宿主为什么还要走这一趟?】 【也许看起来思维最蠢的卫良霖所想的才是最正确的,我就不能单纯是去治理那方土地吗?】祝奚清在心中回复着系统的话。 【……虽然从这个角度来说,也算是正确。但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您仅仅是想做一些理论上文臣至高者无法去做的那类事。】 【究其根本的目的,也只是想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已经猜到了就闭嘴。】祝奚清语气平静的说道。 系统说的是对的,但还有另一个原因。 祝奚清想要试试,令狐城在远离了游怡月的情况下,是否还是会被那不知名的声音影响意志。 没错,游怡月这个勉强能让丞相尝到味道的厨娘,最后被留在了京城。 之后又过了十三天,祝奚清辗转反侧,经历了数日的吃睡不便,才终于来到了北境。 他与镇守边境的将军狄硕打了个招呼后,就被迎进了府中客房修养。 所有的事物都等着第二天他的精神恢复正常再做讨论。 当然,这只是针对祝奚清的角度。 狄硕是一个看起来不像武将,倒像是文臣的人。他相貌堂堂,仪表不凡,说话时声线温润,待人对事克制守礼。 与卫良霖口中的五大三粗、粗枝大叶的形容截然不同。 此时狄硕正在和自己的副官讨论祝奚清。 背后说人不好,但他们总得提前预料一下他来在北境的寓意何在。 是治理还是挑起战事主动进攻? 准备在这待多久? 是完全不管京中事,还是京城中将要发生些什么?他想要避开? 还有一个于狄硕而言,让他分外在意的事。 说得粗糙点就是,寻常将领再怎么模样俊朗也不至于像他这样细皮嫩肉,肤白无疤。 再顶级的将领,打仗都很有可能受伤,更何况日常训练时的各种磕磕碰碰。 狄硕之所以能保持这样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便在于他与江湖相关。 与诸葛越相似,只不过是其母来自江湖,狄硕这是师承。 而且师承北境寒山山主。 那人当初收他为徒时,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以及将来的大致发展路线。 彼时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往后他不要伤害鞑靼,不得轻易引起两国战争。 他同意后,便倾囊相授。 当然,鞑靼也只是卫国人对他们的称呼,实际鞑靼也有自己的名号,叫做敦开。 狄硕那会儿做下了保证,所以这些年里,即便遭受敦开入侵,也只是打反击战。 没有说主动去进攻他们。 何况进攻他们也没什么意义,资源少人穷,偏偏又因为文明教化不足,茹毛饮血,活得相当变态。 但无论是做法还是想法,都只是他以及北境中人普遍的看法,并不意味着从京城中来的丞相也是这样想的。 狄硕生怕祝奚清搞事。 文臣看似与武将不相关,实际京中有关丞相的命令下达北境以后,就算是他也得听。 何况人都来到脸上了。 将在外尚且可以说一句军令有所不受,这会儿与不是君却又胜似君的人处于同一屋檐下,他还能放什么屁。 只希望第二天那位丞相大人真的能好好表明来意,他也好及时做出应对措施。 第二天狄硕于睡梦中浑浑噩噩醒来,准备去拜访祝奚清。 却从一个守门的令狐军那得知,丞相要比他来的时间还要早半个时辰就出门去了。 狄硕看了一眼还未完全亮起的天,实在难以理解祝奚清于黑暗中出门是为了做什么。 狄硕招人去探,自己坐在府中猛灌茶水,一为防止困倦,二为稳住心态。 直到从探查消息的人口中得知,祝奚清换上了一身北境普通居民常穿的服饰,却又顶着与本地居民毫不相关的样貌,带着一直不离身的管家师飞凡逛早市去了。 狄硕懵了一下,最后又说服自己,可能是为了去了解民生。 然后没过多久那两人就回来了,顺带还给他带来了一份打包的早食,是个热乎乎的饼子,正好就着狄硕自己给自己泡的茶。 直到他都啃上那饼子了,狄硕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人这么早出门所谓何事?北境不如京中繁华,三教九流之人遍布,偶尔还会有一些混迹江湖的敦开人士来访,惹出些乱子也是常见之事。丞相独身行走在外实在不好,即便我并非文官,也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若下次还要出门,不如喊上我一起,或是招些护卫。” 狄硕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 祝奚清只回答,“只是想看看此地居民的生活模样。” “就目前结果来看,姑且也算是安居乐业。” “期间我问了几个当地人,他们或许是见我样貌与此地人长相有些许不同,或多或少地都表露出了警惕之意,可见被外派至此地的官员多少还是把此地子民放在了心上。” 不至于出现那种心大到见谁都能把各种信息往外说的大嘴巴。 警惕之心说明了环境的混乱,存在这种心态却还能理智对待祝奚清这个明显的外来者,说明他们对此地官员或是其他官方机构有足够的信任。 就比如狄硕刚吃完饼子,拿手帕擦了擦手,就有人来报说是有个外来者一大早上就上了街,还拉着人一直问东问西。 狄硕尴尬的脸都僵了。 丞相大人会是那种问东问西的人吗? 显然不是,他刚来,没有必要这么着急。 所以估计就只是在吃饭过程中随意问了点问题,但还是被本地居民锁定了,然后果断上报。 看着祝奚清不变的脸色,狄硕心里的尴尬也逐渐消失,他咳嗽了一声,回了就知道了,向底下人解释了一句说此人无害后,就放过了这个话题,也让人下去了。 有了这么一出事,狄硕也不好再问祝奚清,昨天又因他而起的各种问题猜想。 最后只好问及他今天打算怎么过。 祝奚清回,想要再一次四处走走,同时希望他能给个表明身份无害的腰牌。 顺带解释了一下,自己将对外做一下身份方面的伪装。 北境中人目前对京城中丞相的印象大概还是坐着轮椅,祝奚清只要能站起来,就不会被人联系到。 可惜他外来者的模样还是过分明显。 就像狄硕这么个人在过年期间回京述职时,和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们站在一起。 那感觉就像是一群壮汉中混进了一个小白脸,虽然事实截然不同。 那群将领里面最能打的就是狄硕。 外加功夫练到极致不可小觑,军营中也有专门修炼内力的心法提供,但他们所学的都是战场中各种杀人的技巧和阵势对敌,两方不是一个路子。 单打独斗的时候,差不多年岁的将领可拼不过狄硕这样招式炫酷,内力深厚,师承远大的人。 扯远了。 狄硕在将领这一群体中被或有或无地排斥,其与站在北境街道上的祝奚清相同。 那是一种无法掩盖的差异。 所以祝奚清决定再次让那个寻求厨子的公子身份重出江湖。 丞相喜欢美食,下人为了讨好就自发去寻,这样的行事显得投机取巧,但又能触及人性,即便不喜欢,但也不会太讨厌。 祝奚清拿着狄硕给的表明身份的令牌再次出门了。 这次他的身边除了师飞凡之外还多了一个人。 狄硕本来是不太能接受祝奚清和师飞凡两个人出门的,直到师飞凡主动提出要不比较一下。 狄硕登时就被打懵了。 不是你有这个实力,你给丞相当管家? 不过那是丞相,好像也突然变得合理了起来。 保持着一边质问自己,一边怀疑人生的状态,狄硕提议找个本地居民给他们当向导。 专门让人保护是不需要了,找个带路的倒是更合适. 图东是敦开与卫国人的混血,今年已经将近五十,算是北境和敦开交界线两侧的活地图。 年幼的时候图东因为血脉的原因,并不受两方待见,敦开出生的母亲倒是很喜欢他,但卫国的父亲却实在不愿接受自己当初被敦开女子按头欢度一夜,最后育有一子之事。 当然,他不愿接受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但并不意味着他憎恨图东。 那种事情到底还是女子吃亏。 事后知道有了这么个孩子,也曾主动向图东的母亲提议将人接到卫国。凭借他那也算是富贵的家世,就算这么个儿子有着异族血统,将来也能谋一份不算太差的差事,好好生活。 但他的母亲不这样觉得,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就应该在戈壁,在马背,在日照金山的山顶,在草原见证落日余晖。 图东两方都试过,却两方都想要。 他用乐呵呵的口吻说:“所以我最后就留在了邯山地界,也就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往北走一点,我母亲想让我看到的景象,我都能看见。往南走一点,我父亲想让我看见的各种东西也都能触碰,现在就是最好的生活。” 他感慨着,还说起了自己长大以后的事。 娶了不嫌弃他异族血脉的卫国女子为妻,最后生了一双儿女。 一双儿女也是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祖辈的愿望,女儿特别想去敦开深处各种无人险地,儿子则经常纠结有没有机会像卫国普通民众一样去考功名,就想着去见京城里头的繁华。 邯山这块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太穷。 吃穿用度,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但样样不行。 在邯山靠近敦开方向的城门处,图东指着远方的骄阳说:“等再过几个时辰,你们就能见到这世上最常见也最伟大的景象之一。” 他说:“落日是我最常见过的最美。” 他说的话哪哪都不对,但又尤其直白。 祝奚清与师飞凡一同坐在大石块上,吃着图东带来当做零食的肉干,静静地欣赏了一场落日余晖。 回去的时候,一整个下午几乎都在倾听,却没怎么说过话的祝奚清忽然说:“敦开中人,也有很大一部分向往卫国的文明吧。” 但他们生于戈壁,永远都不知道能不能融入卫国。 图东却在一阵沉默过后说道:“您不能对那群茹毛饮血的怪物们有太多的好意,他们或许有过像您说的这种想法,但他们也毫不在意在缺粮的时候入侵邯山,抢钱抢人抢粮,更甚之于……吃人。” 图东平和浑厚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 他平复了一下又说:“天色很晚了,我该走了,如果明天您还需要我这个向导,我也还是会去将军府报到的。” 图东冲着二人挥了挥手,身影隐于夜色之中,不过一会儿就再也看不见了。 次日,狄硕终于想起了想要试探祝奚清来这到底是想干什么的了,可惜没有成功,祝奚清三言两语扯开话题后,只问狄硕,今天图东还来吗? 狄硕沉默了一会后说:“只要您想,他可以每天都来。” 最后又在祝奚清跟着图东走之前,由衷地说了一句,“您来这里只是想看看这片地方的风土人情吗?” 狄硕没得到答案。 再次跟着图东走的祝奚清倒是遇见了他的那双儿女。 女儿靓丽大方,就算穿着颜色沉闷的衣物,也会找些亮晶晶的石头打磨挂在身侧,再用一些色彩明亮好看的布头布料的系头发上,虽繁琐,也确实好看。 儿子倒是穿着一身浅色的洗得发白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个酸儒书生,就是比之卫国人来说,个头偏高,有一米九了。 图东向祝奚清介绍自己的一双儿女的时候,还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释了他们两个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说是听说有来自京中的贵人,但是他们知道自己父亲招待不到那种级别的人,所以就只能往下顺。 不过身份不身份什么的对两个年轻的小家伙来说很无所谓,他们两个只是好奇京城。 好奇那世人口中的繁华之地是什么样子。 祝奚清看了一眼图东,这中年男人只笑,旁的什么都没说。 祝奚清挑了点吸引的东西,大致向两个小家伙说了几句,就不时引起女孩的惊呼,以及男孩那越来越亮的双眼。 直到后者既怯懦又一副鼓起勇气的样子说道:“您、您觉得,我可以去京城吗?” “只要你想的话。” “只要想就能去吗?” “那你觉得你是因为缺了银两,还是被家人阻止?” “都没有。”图东的儿子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祝奚清最后评价道,“那就只是缺了真正启程的勇气。” 这个男孩爱着自己的父亲,却又知道自己父亲往年遭受过的异样的眼神,他畏惧那种眼神也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但又知道这无可避免。 于是还未启程就已经开始痛苦。 女孩那边倒是没什么问题,她没法去敦开深处无人区见证各种自然之景,只是因为那边的危险是难以预料的。 就算遇到什么事,也根本无法展开救援。 和儿子心理上的小问题相比,女儿一旦真跑路,那面临的就像是生死大事了。 所以最后形成了一双儿女都想远行,却又都留在身边的局面。 他们两个祈求图东,说想要和京中贵人身边的人见一面,图东自然也就心软了,纵使他知道,之后一双儿女很大概率无法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但他不会限制自己的小鹰飞翔。 祝奚清也顺势问起了敦开的事。 女孩对那方地界的各种奇观自然之景侃侃而谈。 仿佛是想将自己了解到的一切都告知外人,向对方诉说那片地方的瑰丽与传奇。 直到差不多要吃午饭了,她还意犹未尽。 午饭过后。 图东的儿子在自己妹妹和两个外人的注视之下,向自己的父亲磕了三个头,他说他要去京城。 图东只让他之后去和自己的母亲再说一遍。 这是作为父亲的仁慈,也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明白,任何选择都不可能全然完美。 那个女人一定会伤心,就像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注定会在外面过得辛苦。 女儿在之后也想借机提起想去往敦开。 “祖母还活着不是吗?她最想让父亲你像我这样活着,但你没有,却又生下了我,所以祖母一定会喜欢我的!” 图东一样告诉她,“我不会妨碍你们的抉择,但这件事情必须由你们亲口告诉你们的母亲。” 图东则继续自己的工作。 他将祝奚清与师飞凡带到城墙上,指着目之所及的邯山建筑介绍着。 他说物,说房屋,说街道。 他谈人,说那些对他的身份毫不在意,能与他大碗饮酒者,也说那些厌恶他敦开血脉的卫国人,或是憎恶他卫国血脉的敦开人。 他说他不知道大人的来意,但他也有过自己的幻想。 “您说,卫国有一天能不能将敦开也纳入自己的版图?” “大人物一般都是很聪明的,您肯定觉得我不说敦开抢占卫国,是因为我现在就站在卫国的土地上,但其实不是……” “再亲如一家,也不是真正的一家。而相比于卫国人被同化至茹毛饮血,我宁愿让敦开人也逐渐变得文明……而不是被鄙薄地称呼一句鞑靼。”《 》 85-90 第86章 权臣(8). “你说你要对敦开开战?”狄硕坐在厅中一脸震惊的看向祝奚清。 狄硕甚至因为太过惊讶,一拳头砸在了旁边的木桌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桌上的茶杯都被他震飞了两公分,之后又落回原处,洒出了不少茶水。 祝奚清正坐在他的对面,却对他的这副表现没有任何诧异之处,反而还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就算你不能完全肯定,但要说之前一点猜测都没有,那我也是不可能相信的。” “正在做出这副模样,是因为担心违背自己和师父的约定?” 狄硕并不意外祝奚清能知道这些,他从未过分掩饰过自己的师承,那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虽说出于身份也确实不好拿在明面上来说就是。 “我确实在乎这个,但身为卫国的将军,我也比谁都清楚,这种事情无法避免。” 狄硕脸色沉重,他握住身下座椅扶手的右手情不自禁地摩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一种小习惯。 “只是你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祝奚清拿起旁边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喝,一边静静的听着狄硕回话。 “或许是吧。”狄硕尝试扯起一个笑容,但嘴角几次抽动,还是没有笑出来,“我也不是那种正人君子,那种人确实是好,很适合和我们这种人做朋友,但却绝对不可能适合当一个国家守边城的将军。” “所以你想的是,只在你那位师父还活着的时候遵守那个约定。”祝奚清用陈述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 也许是惊讶积攒得太多,也许是觉得祝奚清看出什么都不意外,狄硕最后叹息着说:“是。” “我终究还是卫国子民,如果敦开一再挑衅乃至伤害卫国,我只会选择卫国。” 这是根本不需要犹豫的事情。 但反过来说,现在敦开中人根本没有想要伤害卫国,为何丞相就已经有了想要主动进攻的想法呢? 这种想法又能否拉回呢? 能不打仗还是不打仗的好戏,国家兴衰,百姓皆苦。 狄硕问祝奚清,那双眼眸中遍布必须要得到答案的坚定,“一定要这样做吗?” “一定。” 狄硕沉默了许久后,最后还是回道:“……好。” 他无法阻止丞相的时候就只能选择同意这个选择,因为这种事就算他不同意,丞相也有的是办法让其他人同意。 届时所有人都同意,只剩他一个不同意时也根本就没了意义,那还不如按照丞相的想法去做,至少能保证混乱在自己的把控之内。 他显然是想到了湖高的事。 狄硕完全没想过,针对湖高的特殊,并不会在敦开的身上再次复现。 不是谁都能弄死先皇,也不是谁都能调动祝奚清的情绪。 军中调令四起,那个被邯山民众得知到来的丞相却始终未走出将军府。 普通人不知道祝奚清是个什么样的人,狄硕也以为他高高在上了太久,也许根本不会在意这种战斗中卫国军士会死伤多少。 只要能换来最终的胜利,死去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到时那些人可不是什么毫无价值的尸体,而是勇士,其家人也足以得到卫国的善待…… 只是死去的永远都回不来. 大规模演练军队调兵,敦开众人就算是再怎么消息不灵通,也不可能连这种消息都得不到。 他们内部自然也开始互相问询,了解关键,以及思考应对之策。 其中一个有点脑子的给出的建议是,直接明面上询问卫国是想做什么。 有时光明正大问比自己偷摸探索各种信息要来得更有用。 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卫国这种自认文明的群体,又怎么可能去想着蒙骗一群在他们眼中粗俗不堪茹毛饮血的鞑靼呢? 问了就一定能得到答案。 如果他们是想演习,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如果是真想打仗,那么这么一纸盖了章的敦开国主印章的信件,也一定能得到卫良霖的回复。 想法是好的,可惜卫良霖并不像先皇那样在某种程度上是个正经人。 他就差直接指着敦开国主的鼻子大骂,如果你们不惹事,一直安安分分的,那丞相根本就不可能去边境! 同样的,如果丞相还在京城,卫歆仪又有什么资格在朝堂上与他对峙,甚至是当场打擂台? 还有小五,五皇子卫星灏。 这么个占了丞相唯一弟子名头的小孩去了尚书房以后,却总是被太傅各种夸赞。 而他之前在尚书房中,虽然太傅们都对他很敬重,却绝对不像对待卫星灏那样亲密无间。 卫良霖全然忽视了当初教导他的太傅群体和现在教卫星灏的根本不是一批人这回事。 就像卫良霖想的那样,卫星灏好歹占了个徒弟的名,祝奚清怎么可能会让他被那样一群脑子进水的,把卫良霖越教越蠢的太傅去教卫星灏。 反正卫良霖就在敦开国主递来的那份信件中,把人阴阳怪气了一份,愣是一点关键信息没给,把敦开国主气得七窍生烟。 只觉得那个敢给自己提意见的人,就是在刻意让自己受辱。 最后还把那个提意见的人直接用绳子捆住一条腿,将人拴在马后,一鞭子抽在马儿屁股上,让马儿狂奔。 足足过了一刻钟才将人解下,但其人彼时已经鲜血淋漓,处于半昏迷状态了。 处罚了这个不会提意见的人以后,敦开国主又得再一次焦头烂额地面对卫国士兵很有可能打上门来的事。 发现前一个提建议的人这会儿已经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这会儿这位国主再让其他人提建议时,几乎没一个人开口。 是以他又大声辱骂那些人是废物,只会吃饭屁事不干。但那些人却只好低头,一言不发,不敢开口,生怕下一个成为被处罚的倒霉蛋的人是自己。 这种局面下敦开国主只好说,就算建议得不到好的结果,也不会处罚,而假如有了好的发展,那就将重重有赏! 一个两个的也还是一言不发。 直到其中一位不太受待见的人被推了出去。 这人最后之后说起了狄硕的师父。 狄硕的师父对于敦开国主来说也是一大雷点。 寒山是敦开的圣山,那地方大概就相当于卫国用于祭祖的山头,非常重要,承接着敦开子民的信仰。 期间的管理者会从每一代的敦开的王族中选择。 寒山山主,也就是狄硕的师父,这人和目前的敦开国主是亲兄弟。 当年最有机会坐上国主之位的人是狄硕的师父,而不是眼下的这位。 当初眼前的这位耍了小计谋才强行把人挤下去,让人去寒山山顶当那么一个吹冷风吃雪,轻易还不得下山的孤寡老头。 可谓相当直白的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关系。 只可惜两方都不太好动手。 因为这位国主很明白,一旦山主真的死了,他就得上去顶替。这是敦开的习俗和惯例,绝对不可能因为他的个人意志就改变。 他甚至不能在那种局面下表现出什么个人意志,否则只会被人认为是不敬神。 至于自己屁股下的国主之位,那当然是早早地传给他的儿子…… 所以山上的那位不能死。 山上的那位想法差不多,就算弄死了自己的这位兄弟,他也不可能重新坐回国主的位置,反而是对方的孩子上位。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让对方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平日的争锋相对还能从兄弟手里捞一些让自己在山上好过一些的资源,平时也可以利用信仰膈应一下敦开国主。 虽然不完美,但这样将就一下也不是不行。 可现在变了。 卫国准备打上门来了。 敦开国主再怎么恶心那个在山上蹲着的兄弟,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去见他. 事关狄硕,祝奚清也自然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狄硕睁大了眼睛,半晌没回过神。 并随之问道:“难道敦开官场上有你的人?” 狄硕可是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足以可见敦开国主是有多么厌恶和自己的兄弟见面。 祝奚清却在他瞪大的双眸时,悠然说道:“我以为你更应该关注的是,之后你那位不下山的师父很有可能例外一下,特意下山针对你施压。” 狄硕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了。 不知道是为了找回面子还是在陈述事实,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我们到底师徒一场,就算他知道卫国真心想要进攻敦开,也不会对我下死手。但丞相大人……你忽然来到邯山,然后没过多久就出现了卫国想要进攻敦开的消息,您觉得这个锅被甩在您身上的可能有多大?” “那是事实。”可不是锅。 祝奚清以袖遮面,抿了一口茶水:“不如说我正期待着你那位师父的到来。” 上赶着上门来的,又与信仰挂钩的俘虏角色,想来必然能置换来天大的利益。 也不排除对面想要彻底放弃狄硕师父的可能。 但这样一个被家国放弃的人,又真的能全心全意地为了敦开行动吗?. 带兵打仗可不是玩笑,能引得敦开内乱降低卫国损失,肯定再好不过。 但前提是,真正想要动手,还要先整合己方势力。 狄硕管着邯山军士,却并不意味着他能全然做到指哪打哪。 否则就算和那位寒山的师父达成了统一意见,轻易不会对敦开动手,也不可能在敦开多次打上门来以后只做防守。 主动打到别人的脸上,给对面一举打趴,才是最好的让两方再不开战的手段。 但狄硕做不到。 身份赋予他高位,又赐予他枷锁。 丞相的到来倒是将这种局面撕开了口子,无论脸上有着再多重的表现,狄硕私底下还是庆幸的。 战争确实会让军士死伤无数,但他是将领,心中必然也会有想要建功立业的想法。 诸葛越那么个例子就在前头,打下湖高的荣誉,一举让他晋升从二品。 之后只要不作妖不搞事,稳扎稳打,将来必能触及丞相一方的政治中心圈。 莫说是眼前的从二品,就算将来正二品,乃至从一品,甚至真正的一品官员,也并非不可触碰…… 狄硕羡慕啊。 但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最适合应对湖高的人。 眼下再看敦开,就再明白不过,这是个机会。 于是当那位师父亲自找来的时候,狄硕只苦笑着说:“这邯山事宜从始至终都不是我能全面管控的。” “以往还能有所限制,但此时丞相到来,自然是他说一不二。” 狄硕把锅推了出去。 他心知自己占了便宜,因此只想着之后再对丞相做弥补。 却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在山上住久了,不知世事的老家伙居然去找了丞相,甚至还直接以其生死作为威胁。 师飞凡当时就炸了。 他武功高强,自幼得到先皇最好的培养,长大以后跟在丞相身侧,在江湖上倒是没什么名头,但只要真正与之打过,就多少会明白这不声不响的宗师人如其名。 着实非凡。 那位寒山来的师父手持马刀威胁祝奚清不要乱搞事的时候,师飞凡出手了。 两人登时就将将军府的地皮给犁了一遍,并接连交手,打上数百招。 期间气浪翻飞引得无数建筑坍塌陷落。 许多实力不足的将士想要阻拦这混乱的持续,却根本没法进入两人对战中心处的百米范围。 狄硕收到这么个消息,目眦欲裂赶来的时候,就发现世人心中认定的柔弱丞相正坐在那混乱场地中央,为自身树起了内力的屏障,不仅坐在那里悠悠喝茶,甚至还有空自己和自己对弈。 那位寒山师父的威胁,根本不被祝奚清看在眼中。 等到师飞凡打够了,用一绝招将人彻底压制拿下,而后便压着那人,对狄硕说道:“我本来以为,你或多或少都该明白大人的意思。” 到底是有着师徒之名。 你私底下待客的时候,往这老登茶杯里随便放点蒙汗药之类,不也就能免了这一战? 听从丞相的吩咐,到时军功不还是拱手奉上。 脑子进水了才想既要权力又要贞洁牌坊。 把锅推给丞相? 那锅祝奚清一直接着呢,根本不需要做这种蠢事。 能做出这种蠢事只能说明狄硕是实打实的不擅长计谋。 师飞凡之后把狄硕那寒山来的师父的功法尽废,人也点了哑穴,转而又送进了环境逼仄阴暗的地牢。 狄硕觉得这操作有点过分,但他又不敢反驳,最后只好自己去看。 自认把事情办完的师飞凡转眼却对祝奚清说:“您若是认为狄硕不堪大用,目无尊长,那大可由我出手,将他彻底解决,届时这邯山也能上位一个脑子拎得清,能听得懂人话的,免得让大人心烦。” 祝奚清声线平平,“犯不着这时候就让狄硕死。” 他来到这北境已经有了三个月,从现代人士的角度来说,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很长,但对于古代来说,车马相对慢的这里强行将一切都降了速。 如果这会狄硕死了,或是遭贬,那对于此地子民来说,就是这京中来的高位丞相不分青红皂白将一个没有大过错的将军搞下台,想要自己上位或让自己的人上位。 百姓或许有聪明者能想到这么多,但其实他们更在乎自己的生活,自己能不能吃饱穿暖,家人不招鞑靼掳掠。 而真正能想到这么多,并且会将这些信息视为与自身利益挂钩的群体,就只会有此地的各种世家。 这群人惯会操控舆论。 一边在祝奚清主动将狄硕搞下台期间,一边去败坏这位丞相的名声,转而借着他被当地居民抵制的状态,获得邯山实际军权掌控…… 有一说一,这已经不是事情有没有可能会这样发展,而是只要动手弄死狄硕,事情就一定会这么发展。 北境离京太远。 京中那三位跟养蛊似的互相争斗,无论最终胜者是谁,对这边境子民来说其实都没有太大意义。 这一事实对于这边境高官来说,那结论就是,他们打来打去,皇位最后还不是姓卫? 实际权利最后不还是在丞相手里? 丞相想任命谁那谁就有实权,丞相看不上谁,那谁就完蛋。 如此还不如丞相下台,位置才好空出来…… 而且这里是北境,强龙不压地头蛇。 丞相要是死在这里,就算京中做皇帝的那位想要大肆处罚,到时推两个替罪羔羊出气也就行了。 总不可能真的将后来掌握实权的人全都弄死,毕竟还得借着他们抵御敦开。 这不止对于狄硕来说是个获得军功的机会,对于此地的一些豪门来说,也同样是个机会。 所以狄硕不仅不能死,还要顺手把人拉到自己的阵营。 而且做这件事情的最简单手段,就是让他亲眼看见自己那不可逾越的师父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为何会对这位师父低头,妥协于那所谓的约定?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打不过。 狄硕背后有卫国边境军士,对面也有敦开,还仗了个师父的名义。 主动去打,那就是大逆不道,倒反天罡。 祝奚清不介意自己被自己人小小的利用一下,但前提是狄硕得是自己人。 狄硕最后也很果断的表明与祝奚清站在一方,归属立场。 实际心里却很庆幸祝奚清没有怪罪于他。 但凡他处在祝奚清的位置,发现自己被一不听话的下属的师父威胁,狄硕绝对会让师父与其徒弟一同死。 两人一块走,谁也不孤单。 正是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才更加佩服祝奚清。 尤其眼下威胁乃至正面打敦开也都有了理由。 我卫国练兵演习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自作主张地把这一切当做我们想要进攻,你们被我们皇帝嘲讽了一番也就算了,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可偏偏还特意将那位寒山山主弄来…… 难不成是想和边境将军谈判? 可就算真想打你们,你们也不能做这种事啊,拿情分威胁别人不开战? 那可是战争! 难不成以为凭借着一个两个人就能终止? 如果这样,那还不如举白旗直接投降,大家都省点事儿,还省得打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虽然你们冒犯了我,但我们也不是一定非要打…… 到这儿的时候,就是打算把那位寒山山主卖个好价钱,甚至进而引起敦开的内乱了。 这事有的拉扯,来来回回足足搞了一个半月,敦开那边才赔了三千匹马,两千头牛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寒山山主被放了回去,但在此前,狄硕就和他夜里谈过。 丞相特意来这北境,就是因为厌烦敦开年年南下入侵,惹得民不聊生。 师父要是有能耐,那你大可把你的兄弟重新赶下台,让你们彼此调换个位置,到时你只要许诺,说再也不南下,并促进两族交好,大力发展商业…… 这种对大家都好的局面,丞相又怎么可能一心想要彻底弄死你们呢? 除非你们还对卫国不死心。 话说到这,狄硕提前准备到后面的话甚至都不用说,那位师父就已经开始询问他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 狄硕:“一个能被你扯虎皮拉大旗的名头。” 要么你们兄弟调换一下位置,要么卫国就直接打上门。 这事儿没得商量,湖高就是前车之鉴。 尤其卫国现在已经没了湖高的威胁。 确实,卫国周边除了湖高和敦开还有其他异族,但那些势力,近些年来可没一个敢正面刚。 卫国要是真准备打敦开,那必然就是倾尽举国之力打灭国战了。 敦开…… 真的能承受这样的结果吗? 承受不了,所以他们得先内斗一番。 而在这段时间里,就是最合适的整合邯山家系,把控军队练兵的时机。 祝奚清一封书信入京,已经撕破脸就差把一切摆在明面上的三个卫家人全都无条件地支持打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已经做好了打仗的准备,当然也要提前安排好一切。 敦开内部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祝奚清正在改善邯山一带的百姓的生活环境。 敦开国主被撵下台,由兄弟之争演变成叔侄之争期间,祝奚清正在种植优化后的粮种。 整整三年,敦开终于被自己人玩到破败,甚至一分为二,称为东西二敦开。 直到这时,屯兵屯粮,理清家系,号称卫氏皇族不死尽,所有参战士兵及家人亲属都能得到赡养教育的祝奚清,让这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耗时三月,战事大捷。 最终以前任敦开国主之子,新西敦开之王自刎于王位处撂下了结局。 而狄硕那个寒山山主的师父,更是早早的就死于混战之中。 总耗时三年半,祝奚清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彼时,卫良霖第十三封召丞相回京的信件正在前往邯山的路上。 第87章 权臣(9) 卫良霖快要及冠了。 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地让祝奚清回来,就是期待他能给自己取字。 在这三年半的时间里,卫良霖与卫歆仪还有被太傅牵着手上早朝的卫星灏三人,几乎天天都在朝堂之上互相争执不休。 但他们却从来不敢真正耽误政事,互相争斗也多是针对彼此的暗杀或言语攻击。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一切无法闹得更大。 这只是因为祝奚清不允许。 不被允许的争执一旦出现,制造出该事件的主人只会被祝奚清厌弃,这已经成为了三人的默认. 回京之事共有三件。 为丞相及其他将士们论功行赏,给敦开指示出一个新的地方管理者。 第三件事是,参加卫良霖的及冠之礼。 前两个朝堂上都能解决,第三件事却非要折腾出一场宴会。 宴会当场,一身华服的卫良霖主动向祝奚清敬酒,并表明自己希望丞相能帮忙取字的想法。 不过却惨遭拒绝。 祝奚清只说这事儿更应该交给卫氏宗族,与他无关。 卫歆仪当即出声嘲讽,“丞相在外这么久,已经很是劳累,不曾想回京还没来得及休养生息,就得先面对你这一连串的破事儿,取字这种小事也需要拿到丞相的跟前?” 卫良霖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不过和几年之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不至于说当场脸绿如苔藓。 这会只是脸色难看地反驳卫歆仪,“你要是觉得丞相不适合做这种事,那你最好这辈子都别让丞相给你取字。” 卫歆仪顿时闭上了嘴。 卫星灏这边则是期期艾艾地走到祝奚清的身边,以抬头仰望的姿势看着祝奚清,许久后才露出十岁孩童那充满孺慕与纯然的目光。 愣是把那对兄姐恶心得想要干呕。 卫良霖:“装模作样。” 卫歆仪:“真是恶心。” 卫星灏就算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只拉着祝奚清的袖子,一副乖巧的模样,“师父,已经很久没见了,你还记得灏儿吗?” 祝奚清没回话,只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卫星灏顿时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做出宛若猫儿般的姿态。 远处哥姐也在嘀咕他指不定找那些戏子学了多久,就为了在丞相面前表现出一副自然的模样,真是让人不适。 直到祝奚清就着这种抚摸的姿势平静说道:“三年半的时间,你们仍然没决出最终胜利者吗?” 宴会场地很大,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他这平静无波的声音。 感觉到离得近的人陷入沉默,那外围的人就算再怎么想要热闹场子,最后也只能跟着沉默。 中心圈的祝奚清继续说:“三年半的时间,敦开彻底灭亡,归属卫国版图,而身处京中的你们,却一副与三年前没有任何差别的样子。” 卫星灏一下子攥紧了祝奚清的衣袖,如果说原本的拉扯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可爱,那么这一刻只是想要解释。 他们之间的争斗并不全都是这么和平…… 在丞相回来的前一天,卫星灏还在遭受暗杀。 当然他也没有放过自己的兄姐就是。 他们三人身上各自都出现了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疤痕的伤势。 三人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甚至在丞相离开京城,开始正式争锋对抗之后,以期许另外两人死去的想法,同时萦绕在三个人的心中。 先皇的死法近在眼前,卫良霖后来中毒之事也很明显,何况丞相也在阴沟里翻过船。 暗杀的手段可谓荤素不忌到极点。 他们也是物理意义上的做到了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保持警惕。 已经做到这种份上,还要如何才能决出最终胜利者? 还是需要时间,还是需要对手露出弱点。 祝奚清的话就是在指示,无论是想要“坐稳”那个位置,还是想要“坐上”那个位置,都必须让另外两位去死。 没有别的选择。 丞相不会在乎死去的人是谁的,他只会在乎最终胜利者。 残忍吗?冷酷吗? 或许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更多的还是想要让自己成为那个最终的胜利者。 也只有那样才能取得丞相全部的目光。 宴会越发沉默了。 祝奚清之后也不做报备,只起身向着宫门的方向走去,彻底离开。 在他离开后的宴会上,空气一直保持着落针可闻的寂静,几乎每个人都放低了自己的呼吸。 有人继续喝酒,有人继续吃菜,有人继续沉思,直到坐在最上首的卫良霖手中忽然捏碎了一个茶杯。 一切喧嚣乍然出现,这场宴会厅上也出现了数十个身着黑衣好似刺客般的人。 他们的目标相当明确,正是卫歆仪和卫星灏。 长公主破口大骂:“卫良霖,我看你真是疯了!丞相前脚刚走,现在你就敢做这种事!” 随后卫歆仪就开始反击,她身旁那个陪伴在身侧不声不响的宫女,实际是个武林高手,一时间此时不仅挡住了好几位身着黑衣的刺客,甚至还有时间让卫歆仪看卫星灏的热闹。 五皇子和他的兄姐截然不同,他背后的势力并不足以给他提供太多足量的支持。 事实上,他在面对各种暗杀和威胁时,多半都是要靠自己抵挡, 身旁人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在他饭前以肉身为他试毒。 现在也一样。 卫星灏已经开始与那些身着黑衣的人交手,以一人独斗六人,两方眨眼间就斗了上百回合。 卫星灏年岁不大,耐力不足,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身的灵敏,好尝试取巧。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不远处的其他大臣们除了稍微离得远了一点之外,反而还恢复了之前宴会上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这事和他们无关。 三年里这事发生过很多次,只不过是头一次在这种皇家宴会上闹得这么难看。 不过再难看这事也不会传到底下百姓的口中,更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影响。 按理来说,面对混乱,大臣们应该第一时间离开,但现在很多大臣在互相对视过后,心中的念头都达成了统一。 这算是丞相大人回归后正经的第一次于人前露面。 着重点明为何还没有决出最终胜者,可能就是在催促这三个人,也许今天最终胜者的身份就会奠定了呢。 必须奔走在吃瓜第一线。 在丞相的或有或无的示意之下,很多朝臣都明白能做实事的他们在某些时候比皇子公主什么的要重要得多。 当然,众人也依然会对皇家保持尊重,但也就只是保持着明面上的礼仪和客套罢了。 别的…… 就总会有一种,丞相大人给这三个人圈了块地,让他们在里面斗兽的即视感。 卫良霖是死是活,最不值得在意。 卫歆仪这样一个想要借着他人名头走出自己路子,却完全没想过别人不配合。那自作聪明者是死是活,当然也不必关注。 卫星灏就更直白了,三年多以前就已经和他说过,他将会成为一个靶子,也将会拥有一个可能。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机会,看他自己。 死了就只能说明无用。 祝奚清回到了丞相府。 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他正在和心中的令狐城对话。 “离开京城的那三年半里,除非在意自身被影响的意志这点,期间我没想到任何和游怡月相关的事。” “结论已经很明显了。” 意识海深处的另一个自己给出回复:“就算她身上存在那种能影响我们两个的东西又如何?无论那东西对游怡月是好是坏,反正最后也还是会反噬在她自己身上。” 令狐城仍然想把人留下来。 只不过他的脑回路逐渐从我不好过,那我就要整个世界的人都不好过的这种角度,慢慢的转变成了,祝奚清越不在乎游怡月,令狐城就越要把人留下。 三年的时间到底还是让令狐城有了变化,其中最明显的部分就是,不会再受那种莫名意志影响的他,也对游怡月逐渐不在意起来。 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个自己想做什么。 打下湖高还能理解,就当做是为先皇报仇。 可打下敦开又算是什么? 那地方穷得要命,最大的利益价值大概就是一些与山脉相连的矿产,但要开采这些东西,还需要付出大量人力物力。 在边城待了这么久,令狐城可从来都没看过祝奚清招苦工,让苦工帮忙挖矿上山采集之事。 就算真发现了铁矿等能加强军备的矿产,祝奚清也会自掏腰包请人干活,甚至还包吃包住。 令狐城完全不理解他这样做的理由。 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说? 更需要关注那东西的是帝王,他是个丞相,而且还是个掌握实权的丞相,最应该做的就是享受,让整个国家将一切好物集中只为奢侈享受。 管什么民心。 令狐城巴不得这世界直接原地垮掉。 后来发现自己能和祝奚清在心中对话后,几乎天天都会尝试诉说这类言语,试图干扰祝奚清的意识,否定他的选择。 令狐城觉得,他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即便身体的主人才是世界的主角,但他令狐城也是这身体中的一部分了。 当世界的主角都在否定这个世界的时候,世界本身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什么?主角还有精分的另一半觉得这个世界值得存在? 没有关系,令狐城会给祝奚清洗脑,虽然目前来说没看到什么成效。 令狐城坐在意识海的边缘处,此时他正处于一个受意识控制形成的水池中。 背部模拟石块砌成的池子边缘冰冷极了,他烦躁地拍了拍水。 同时回想起了另一件事 打下敦开之后,祝奚清并没有第一时间回京叙职,而是一人一马,又带着身边的几个人,一同去了敦开深处,亲手画了一份舆图。 他画的位置非常奇怪,一张庞大的羊皮上,湖高只占据了舆图下方一个拇指大小的角落,往上是明显大了二十倍的卫国,再往上就是敦开。 祝奚清游荡在敦开境内期间,令狐城确定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信息,那就是敦开总占地面积比卫国还要大三倍,只是很多地方都是人类不可进入的无人区和天然险地。 敦开往西南方向,还有一个小国,名字叫做弥乡。这个国家不大,在舆图上呈现出一条线般的模样,但偏偏北部接壤敦开,正面对卫国,南部甚至还能接近湖高。 卫国往东走,令狐城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是看不到尽头的海岸线。 是不知道大海深处会有什么的危险,是在意海对面到底会有什么的好奇。 然而就是这样一份绘制了四个国家的舆图,铺在那张能共八人吃饭的长桌上时,只占据了相当渺小的一角。 令狐城不得不在意这个。 祝奚清不曾明说,但一切信息都在暗示令狐城,他的世界究竟有多么渺小。 于是令狐城自己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怀疑起来,这个相中世界的原生世界真的是被自己毁掉的吗? 这就算真是那所谓主角,但主角又能重要到这种程度吗? 弥乡和卫国之间隔了一个天险,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想要从魏国进入弥乡是根本做不到的事,因此卫国甚至从来都不知道,隔着天险的对面之地还有一个国家。 针对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当地居民也曾说过,谁都没有真正到达过底部,一个是抵达之前就会因为各种天然瘴气毒物死亡,再一个是,从上往下丢东西,无论丢多大的石头,在上头都听不见回响。 令狐城待在这具不受自己控制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见证了自己的无知。 然后就是祝奚清回京城的事了。 令狐城根本懒得关注游怡月,和那三个斗生斗死的蠢货。 没错,在他看来,包括卫星灏在内的那三个卫家人都是蠢货。 严格来说除了先皇之外……现在还包括祝奚清,除了这两位之外,所有人在令狐城看来都是蠢货。 相比于这些人,他甚至更关注敦开再往北走又会有什么。 最后只得烦躁地对祝奚清说:“你到底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吧。” 祝奚清坐在位置上,一边沉思脑海中的其他问题,一边回复着令狐城的话,“再筑新都,留卫国给姓卫的他们自己玩。带着那些平静许久的大臣去外头打天下,造巨轮出海,研究头顶这片星空,探查深海之中的生物,去无人险地,看大漠夕阳……” “我什么都想要,也一定什么都能得到。” 祝奚清理所当然地这样说道。 令狐城却忽然懵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为什么不会这样想。”祝奚清以陈述语句反问回去。 “我是令狐城,纵使再怎么在乎友人的遗言,区区一条遗言,也不可能限制住我的余生。我坐上丞相之位也从不是因为有多么在乎权力,而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以及照顾友人的孩子。” “先皇的孩子已经日益长大,难道我还要照顾他们一辈子吗?” “他们是死是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再怎么照顾也只是让他们活得久一点,也不可能让他们永生。是以我只需要负责,能让他们不至于在对一切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忽然死于混乱斗争之中就行。至于他们自己主动争斗,或是因我引起的争斗而争斗,这些我都不在意。” “我确实不在乎生死,但也正是因为不在乎生死,对万物没有任何欲望渴求,所以才会选择奔赴这样一条找寻渴求之物的道路。” “还是说你觉得,令狐城就一定会是那个管理着无数图书,烦恼于那些书籍会被白蚁蛀空,让知识和信息沉落于历史长河中的无能掌书?” “这个问题不需要你的答案。”祝奚清冷笑着说,“正如我也从来没打算征求过你的意见。” “让你有资格与我对话,你以为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吗?” “事实当然不可能是这样,我能让你清楚看见外界的一切,不限制你说话的资格,不是尊重,而是想让你看着,只有无能的你才会让自己活成那种样子。” 令狐城气得要命,他身处的那个池塘都已经开始沸腾。 祝奚清还在喷他,“同样都是令狐城,少一副理所当然地把我视为复制品的愚蠢样子。你和卫良霖的区别大概就是,一个是姓卫的草履虫,一个是姓令狐的草履虫。” “卫良霖想杀我,那就让他去死。这个问题不需要其他任何更复杂的情感和因果关系,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结论而已。” “卫歆仪想利用我就得有把自己栽了的准备。” “卫星灏如果全然拒绝拜我为师,一副什么危险都不想参与的样子,那你觉得我还会继续收他为徒吗?” “所以你也大可不必一副被人辜负就要报复一切的蠢样子,甚至私底下还一副会在乎卫星灏的生死的表象……你脑残吗?” “人的一切选择都注定了自己的结果。让结果导向坏,只不过是自己无能不会做选择罢了,少把自身的窝囊推到其他东西上面。” 令狐城人都被喷傻了。 面对同样的情况,即便自己并不是其中的当事人,但系统也呆了。 系统犹豫了很久以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祝奚清,【宿主您是受什么刺激了?令狐城是这种人设吗?虽然听起来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样子……】 但系统总有一种祝奚清暴露了真实想法的感觉。 同时也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复,【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系统:??? 【修仙世界的顾易,偶像世界的狄思远,和尚悟明,杀手柏观琛,我觉得这些人都是蠢货,甚至包括祝奚清本人……】 系统已经开始在心里感慨,宿主已经疯到连自己都骂了。 直到听见祝奚清说:“只要是人,活在这世上就都是个蠢货。” 【就像祝奚清在扮演一个最重要的就是演戏,其次是粉丝的演员。】 系统一下子头皮发麻。 它从来都没想过这个角度。 【什么叫在扮演一个最重要的就是演戏,其次就是粉丝的演员?】 【我灵魂深处的最本质观点,即在知道你存在的那一刻开始,就同时想到了系统的存在或许能抹杀我的灵魂意志,但同时也想到了我或许可以反手捅死你……】 系统芯片温度飙升。 Cpu快干烧了。 祝奚清这边喷完令狐城和系统,之后便没好气的说道:“你们两个那贫瘠的大脑,就算我主动告知了我在想什么也无法改变你们不可能知道我这样做的理由,甚至猜测到我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既然这样,就不要再管这么多了,只需要按照我的想法和意志前进就行。还是说,作为自认自己是原版令狐城的你,连我这个你眼中的相中世界的复制体都比不过?” 令狐城最后咬牙说道:“我们回来歇的已经够久了,去看看那三个到底谁活了下来,之后就像你说的那样,再筑新都,让姓卫的批钱……然后去见识见识更大的世界。” “早这样不就结了?”祝奚清冷笑一声。 系统瑟瑟发抖,令狐城也不敢再端着自己那毁灭世界的丞相的架势。 因为他现在怀疑自己可能真的脑残,也许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也有可能单纯是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原生世界究竟是怎么毁灭的,只是单纯灵魂漂流,然后飘到了这个世界进入这具身体……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令狐城不由自主开始观察起另一个自己。 参加宴会的大臣们发现混战打了半天却没一个人死以后也无聊了,一个个的全都告退各回各家去了。 祝奚清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再入皇宫的。 面对那呈三角之势,互相对抗的三个姓卫的人。 祝奚清说:“皇上不是想要我这个丞相给你取字吗?” 卫良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祝奚清冷冷地看着他说:“那你以后就字殇雪。” 殇有未成年而死及战死者的含义。 雪?卫良霖就出生在大雪纷飞的日子。 “这个冬天,就很适合葬你。” 卫良霖愣住了。 不远处的卫歆仪也瞪大了眼睛,大概从来没想过丞相会说出这种话。 但…… 她可不觉得残忍。 卫歆仪与卫星灏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两个也都知道祝奚清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两人联手,同时将手中武器对准了站在一群黑衣人中间的卫良霖。 卫良霖目眦欲裂,不敢相信。 祝奚清却只觉得无趣。 并在卫歆仪身边的那位伪装成宫女的江湖高手主动打上前去时,对着一副自己被辜负模样的卫良霖说:“蠢货。” 要是有人给这小皇帝的茶杯里放上龙涎香的香灰,按头让他喝下去,他指不定希望把对方千刀万剐了。 怎么这回会他反手反击,卫良霖就一副自己被丞相辜负对不起了的嘴脸? 祝奚清更想一点都不讲究地痛骂一句傻逼。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蠢货! 这种无差别针对所有人的表现,一度让惨败于两人联手的卫良霖都不敢再说那些酸言酸语。 但还是时不时用那种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祝奚清。 似乎是觉得丞相根本不会那么无情。 然后转眼就听见祝奚清说:“我之后有其他事要做,不可能长久待在卫国,所以你们两个不管是谁想要坐上皇位,那你们需要做的事都只有一个” “亲手杀了卫良霖。” “成者为皇,败者为寇。” 第88章 权臣(10) 卫歆仪第一时间就要动手。 卫星灏却什么都没做,连手都没伸,就那样远远地站着,隔空看着。 没有插手,同样看着。 也看着卫歆仪是不是还是那样天真。 没有哪个做皇帝的会给自己留下足以将自己掀下位置的把柄,除非那是个笨蛋。 卫歆仪有极大概率就是这样一个笨蛋。 只要杀了一个本来就看不上,甚至还因为性别一直压她一头的皇兄,从此以后就能荣登大宝,坐上她一直想要的那个位置…… 卫歆仪心脏已经激动得怦怦跳了。 卫良霖也不再将希望的眼神放在祝奚清的身上,而是在被那宫女按住之时,破口大骂道:“卫歆仪!” “你以为杀了我,你能斗得过卫星灏吗?还是说真觉得只要你是亲自动手的那一个,丞相就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他到现在依然无法提起对祝奚清的憎恨之意,只有一点点隐约不可见的小小埋怨。 但更多的还是嫌弃自己无能。 令狐城可从来没想过卫良霖会长成这种样子。 有一瞬间,能窥探到外界的令狐城甚至觉得自己教孩子的方式是不是有问题。 不然怎么能差别这么大? 卫良霖就想捅他刀,祝奚清都已经明明白白的要让人把他宰了,卫良霖却连句针对祝奚清的话都不敢说。 令狐城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卫良霖也还在骂卫歆仪,“蠢货!一点自主的想法都没有,你觉得你能坐上皇位吗?!” 卫歆仪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把匕首,此时那匕首已经对准了卫良霖的额头,甚至扎出一个伤口,鲜血潺潺而下。 “你多聪明啊?你最聪明了,要不是足够聪明,你又怎么可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在丞相还不是丞相的时候,就一直往他身边靠呢?” “你以为你想的那些事情我就会想不到吗?就算杀了你给我自己留下一个把柄又如何?那只意味着丞相和我站在一条船上。” “只有你这样的蠢货才压根没想过,丞相能把你推向皇位,也能把你拽下皇位。但巧了,我一直都知道这点,所以只要我不曾忤逆丞相,那我留下的所有能被他把控的弱点最终都将成为丞相最对我放心的地方。” “我只需要听话,就将成为卫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女皇,这又有何不可?!” 卫良霖最终倒了下去。 他睁大眼睛,看着天空,直到双瞳中彻底失去色彩。 令狐城的心情很是复杂。 似乎没想到卫良霖会落下这么个结局,但又在重新思考时觉得理所当然。 无论是哪一个自己,都一定不会让卫良霖活着。 只不过彼此之间的心情状态会有所区别,但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 脸上染血的卫歆仪从高处一点一点地向祝奚清身旁靠近,她的眼睛只能看见祝奚清,那双眼眸深处未曾给卫星灏留下一丝一毫的地方。 十岁的卫星灏握紧了拳头。 祝奚清却当下宣布,“从此刻开始,你就是卫国的女皇。” “至于你的兄长卫良霖……” 祝奚清甚至未曾给那具尸体多一个眼神,“风光大葬了吧。” 这件事就这么简单的过去了,没有任何人询问卫星灏的意见,而他的意见也不重要。 卫星灏自嘲地笑了笑,他看着自己遍布疤痕的双手,忽然觉得这几年好像个笑话一样。 情绪低落的好像忽然间淋了一场大雨的狗狗,茫然,不知所措,甚至还带了一些无法理解。 卫星灏原本以为不会这样简单。 他能很清楚地感知到丞相的情绪,比如他知道丞相多多少少有些看不上卫歆仪。 这种情绪在对待卫良霖的时候更甚。 卫星灏却从来没察觉到他有将这种情绪放在自己的身上,卫星灏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但事实证明,他好像什么都不是。 这场于内心深处下起的暴雨淹没了他,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越来越浅了,就连额头也逐渐发烫。 站在高处的卫歆仪好像说了些什么,似乎是在赞美和感谢丞相,但卫星灏却什么都不知道了,一阵天旋地转之时…… 他本来该直接倒下去。 却被祝奚清伸出手拎住了后脖颈的衣物。 台上的卫歆仪说:“您认为卫星灏还有活下去的价值吗?如果有,那无论您想要让他往哪些方面发展,我都无所谓了,如果没有……” “朕既然已经杀了一位兄长,那再杀一位弟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给自己留下祸端,是我近三年参悟出来的东西。” 卫歆仪定定地看着祝奚清,在上述话语落下的那一瞬间,便接着说道:“但丞相不同,即便您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但在我眼中,在我的兄弟姐妹们眼中,您始终高于我们。” 卫歆仪说的是实话。 面对这样的一番话,祝奚清就只是伸手扯住了差点正脸砸在地上的卫星灏。 然后没做任何回话,转身离开。 卫歆仪身旁的那个宫女却以眼神示意是否要将两人留下,卫歆仪没有任何感情的冷笑一声,却还是给出了解答。 “你当那个能凭借自己的武功和你斗得有来有回的卫星灏,这会儿就真能虚弱到这种样子?” “也不要觉得丞相对外的体弱会是他的弱点,卫星灏的武功就是丞相亲自教的。” 卫歆仪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有点酸。 不是谁都能像卫星灏一样,被丞相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了一年的。 “当年丞相中了父皇都逃不过的毒,却还能活下来,究其根本,便在于那时他就已经有了无比深厚的内力,如此才能将一切毒素压制,得太医缓缓救治,直到日渐转好,甚至能断骨重生,让自己从天生跛脚走向重新站立。” “他说他只是文臣至高,一副不关注兵符的样子,你就真把他当成什么文弱书生,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何况……你又怎么能确定这皇宫暗处没有令狐军?” 宫女大惊失色,显然从前从未想过这些。 卫歆仪到底还是成长了。 但越是成长,也越察觉到丞相的可怕。 那个人根本不在乎谁坐上卫国的皇位,他只是依着一个先皇的遗愿才管着卫国皇族。 卫良霖不合格还老是给他惹事儿添堵,既然如此,那便换一个就好。 就算换…… 也要让卫良霖在被更换下去之前遭受该有的报应。 卫良霖成为了卫歆仪上位的踏脚石,也是一块历练的基石。 卫星灏的存在,更像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利益置换。 丞相教了他一年,尽管卫歆仪认为,只单单这些,就足够卫星灏之后几年的付出,但在丞相看来可能并不是这样。 卫歆仪就算没见过那张被祝奚清亲手画出来的舆图,她也知道,丞相永远都看不上卫氏皇位,而能被他看上的东西……兴许其中有一部分就会被交给卫星灏。 卫歆仪有过一瞬间的嫉妒,但直到前往御书房拿到那枚黄色的玉玺。 她才有了自己真的即将成为一位女皇的真实感。 她的双手用力的捧着那重重的玉玺,嘴上发出好似为笑而笑的声音,“哈、哈哈、哈!” 第二天早朝。 祝奚清就宣布了卫良霖身死的消息。 当年先皇国丧三年期间,卫良霖再怎么想提前上位都做不到的事情,现在的卫歆仪做到了。 祝奚清甚至只需要一句,“国不可一日无君。” 底下的大臣就会从安静不吭声的模样瞬间化作东街菜市场,都是附和。 只一场祝奚清在的早朝,卫歆仪就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丞相对这个国家有着她难以想象的统治力。 但她还是女皇! 卫歆仪不会觉得丞相的权力比自己更大就有被压制的想法,完全不会。 就像她非常清楚,当年父皇的遗言在现在随时都可以作废,也就是说,只要丞相愿意,她这个女皇也可以随时下台。 卫歆仪却不会因为这一点有危机感。 她觉得只要丞相还没这样做,就说明她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最合适的。 只需要相信那人就行。 于是理所当然的,在一个月之后,卫歆仪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登基大典。 那金黄色的服饰,那只有帝王才能穿戴的衣物,以及隐隐约约挡住视线,但同样也象征权力的冕冠…… 卫歆仪还从那对双胞胎妹妹的目光中看见了不可置信和难以想象。 她站在最高位处时真的很想笑。 或许世人会因为她女子身份,认为她无知无能,只会像已经死掉的卫良霖一样,注定成为丞相手中的傀儡,拿不到切实的权利…… 但那又如何? 那不过是一群连皇位都触碰不到的蠢货而已。 卫歆仪最后也还是没有大笑出声,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微笑。 …… 做皇帝的日子并不好受。 工作量比对身为公主时,简直是呈指数级增长,偏偏丞相还不像卫良霖早期在位一样,会帮忙缓解压力…… 卫歆仪被各种奏折埋了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到,也许是因为丞相不想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卫良霖? 愚蠢地认为他占据了权力…… 但其实不会。 所以当天卫歆仪就去了一趟丞相府,甚至在进门之前还非常老实地让守门的人进去通报了一下。 直到被允许进入后,卫歆仪看见了花园中正在对弈的祝奚清和卫星灏。 前者时不时看向周围的环境,偶尔发呆,偶尔落子,后者则对着棋盘苦思冥想。 卫歆仪对这幅景象没什么感想,靠近后甚至就像是把卫星灏当作不存在一样。 直到靠近丞相三米范围……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丞相!御书房里的奏折已经堆到明天都处理不完了,偏偏今天下午还有同样的量会被送进去!” “我做不到啊!” “如果坐上皇位就要承受这种工作量……我大概还是会努力上去的。” 卫歆仪叹息着说:“只是以前的想法是好的,现在真的接受了以后就觉得……为什么那些大臣会把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告诉我?什么谁家儿子和谁家孙子为了一个民女当街打起来了。” “那两个疯子当街互殴,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其他做生意的小贩,这种时候只要被拖进衙门,各打二十大板,一人掏一半的银子赔偿给那位被吓到的女子不就结了吗?为何还要专门送到我跟前?难道说这京城的衙门万事不管,只拿俸禄不做事吗?” 她絮絮叨叨地吐槽了一大堆。 祝奚清等她自己拎着旁边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时,他才回,“眼下不过是你刚登基不久,底下大臣认为想要让你对这个朝堂有足够了解,才将那些奏折送上去的。” “你若是只想当一个被蒙蔽的无能皇上,大可将那些活全都推给别人。” 卫歆仪露出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 “自然不会。” 卫歆仪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到卫良霖那样的下场。 就是对自己现在的待遇隐约有一种丞相是在卫良霖身上试验过后,才找到的正确的应对她这位女皇的方式。 咳咳,还是不要太关注已死的人了,反正丞相没错! 卫歆仪早已经在第一次来丞相府拜访时,就已经自发攻略了自己。 “您就当做我是太过劳累,想找个地方安歇一会儿,只要一会就好。” 卫歆仪看着丞相的脸,试图用那张过分赏心悦目的脸来让自己疲劳的精神状态得以充能恢复。 全程卫星灏都没说话,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有偶尔落子时才会发出些许声音。 中午卫歆仪还在丞相府吃了一顿,而后又重新回到宫中开始内卷。 在她离开后,卫星灏才敢抬头看向祝奚清,那双仍属于孩童的眼眸圆润极了,里面全然倒映着祝奚清的身影。 “师父还要在京城待多久?” “再过三月,卫歆仪就能管好一切,届时我们绕路去看看弥乡,之后出海。” 祝奚清这段时日一直不怎么上朝,几乎所有事务都推给了卫歆仪。 而卫歆仪本人也一副痛并快乐着的模样,像是被永远都做不完的工作的这种囚笼,彻底给挤压成了社畜的形状。 三个月后,祝奚清什么都没留下,带着从令狐军中挑出的精英,还有那个始终和他寸步不离的管家师飞凡,以及卫星灏,他们便一路前往敦开方向,决定从那边绕路去弥乡。 期间倒是遇见了图东的儿子。 那人根据自己母亲的姓氏取了个卫国通用名字,叫做晏微。 彼时的他同样是从京城去往敦开的路上,只不过要比祝奚清更早一些。 晏微在京城待了两年,看过了无数风景,甚至包括卫歆仪的登基大典。 不过自从见证了当初父亲当向导带着参观邯山的人亲自给女皇带上冕冠以后…… 晏微还是惊呆了。 彼时也认为自己该回一趟邯山。 就算是将这一路的经历分享给自己的父母亲朋,也值得回一趟。 虽然也有可能他以后再也不会在这京城了…… 城里套路太深。 最后两方在进邯山的城门口遇见了。 晏微虽然很惊讶于祝奚清的高位身份,但还是远远地就露出笑脸,对祝奚清重重地挥了挥手。 他不敢看那位丞相是否会给自己回应,于是就只是低着头,在跟守城士兵言明身份后便入了城,压根没敢回头,是以也在自己不知不觉中避开了祝奚清的点头示意。 晏微大概是完全没想到过祝奚清还能记住自己这样的小人物。 入城后的第一时间就回到了自己家中,然后当晚又一次遇见了祝奚清。 晏微惊讶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父亲图东也一样。 搓着手用不知所措的语气喊着大人。 祝奚清只说:“继续称我公子即可。” 他还介绍了一下卫星灏,“这是我的徒弟,也是第一次来邯山,之后还会进入敦开绕路进弥乡见识一二,希望图东能继续担任我们的向导。” 图东咽了一下口水,到底比自己儿子多活了很多年,于是用尽可能客气的语气说着:“只要您不嫌弃我年纪渐长,动作可能不如以往灵敏……” 之后这个活计就安排了下来。 祝奚清转手就把卫星灏丢给了他。 自己找上了狄硕。 这位将军和京中的女皇没多大差别,都是忙得不可开交。 敦开的事务即便在女皇登基后有派文臣前来帮忙处理,但这些人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了解当地情况,甚至学习一些只在当地才适用的应对方法,进而才能开展工作。 也因此,目前大量的工作还是被堆积在狄硕的身上。 他这会儿已经无法想象自己年轻时是个拿着武器潇洒纵横的江湖高手,乃至于大一些时成为卫国将军的回忆了。 满脑子都是工作,工作和工作还有工作。 甚至忙到根本没有时间迎接祝奚清的到来。 丞相不会介意这个,但狄硕还是知道自己有失仪态。 弥补方式就是告知祝奚清有关弥乡的情况。 “那地方比敦开还要血腥混乱。” 如果说敦开的人在打仗时会将卫国的人当成食物,当做两脚羊吃掉,那弥乡的人就是,不管有没有混乱战争天灾,自己人都是会吃自己人。 狄硕甚至在提到某些信息时,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干呕。 他说,弥乡这个听起来很不错的国家的所在地内部,一些位高权重的人死亡以后会被葬在山崖上。 山崖风大,时间久了尸体就风干了,而且尸体往往在埋葬十年后会被挖出…… 挖出吃掉。 狄硕没忍住,还是吐了。 他擦了擦嘴角,“那群我实在不愿将他们称作同类的生物,似乎是觉得吃掉长辈的尸体以后,长辈就能在自己的身体里重生,和自己一起活过一年又一年,见证历史和岁月的变迁。” 狄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如果你一定要去这种地方,我建议还是直接带着大军压境彻底打过去。” “弥乡的地理环境到底还是和弥乡这两个字有些相衬之处,他们甚至不需要向卫国子民一样耕作,只凭借各种自然富裕的食物,就能养活整个弥乡人。但就是这种优渥的环境,还是能出现人吃人的地狱景象……” 狄硕从自己个人不论身份的角度说:“我有时真的想将那样的丛林一把火烧干净,使其变成荒漠,然后由后人重新种植树木,将大漠化作森林,如此才能真正洗净其间的恶心和罪恶。” 祝奚清事后又自己调查了一遍情报。 可怜令狐军中的精英的精英,也实在扛不住那些情报的荒诞压制力,将情报带回时,一个个的都比去调查时瘦了一大圈,精神状态也很是萎靡不振。 祝奚清批了一大笔银子,给人放假休养。 而后送了一封信去往京城,还未得到卫歆仪的回信,就直接派大军将弥乡给彻底灭了,期间没带卫星灏。 事后祝奚清也清瘦了不少。 出海之事也因此又拖了大半年。 不过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祝奚清那张能铺满整个桌面的舆图,倒不再只是以卫国作为起始点被画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了。 祝奚清画了很多。 这些也算是间接依赖系统。 他通过系统学习了很多星象天文知识,灵魂强度的日渐增长,使得他早已能做到过目不忘,学习效率事半功倍,他人一辈子可能都搞不明白的东西,只需三五个月他就能彻底学会并学以致用。 虽说不至于轻易就能演算出他人命运因果,但徒手画个世界地图倒是真有可能。 再往后就是亲自出海去探了。 几年前就已经着手准备的大船,在很早之前就落了水,从京城隔壁靠海的连州港口出发…… 一边矫正,一边走出一条真真正正的航海之路。 世界这么大,卫国什么也不是。 自认一把年纪的师飞凡也没有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有站在鲸鱼身上的经历。 那种大到仿佛能顶翻一整座船的庞然大物,最初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要完蛋了。 除了丞相。 听从他的命令,按照他的吩咐,无论是鲸鱼还是海上风浪,乃至风暴,一切都能度过。 第一趟出海历时三年多。 加上之前前往敦开绕路去弥乡,甚至打下弥乡的经历,再次见卫歆仪时已有五年。 那个曾经活泼乃至天真自我的姑娘越发清醒,也越发稳重了。 只是在看见丞相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眼圈发红。 至于皮肤黑了很多的卫星灏…… 卫歆仪一脸疑惑地说:“那是谁?怎么长得有点像五弟。” 第89章 权臣(完) 卫星灏一点也不想接那个话茬。 出海的这几年,卫星灏才知道为什么丞相一点都看不上卫氏。 皇族中人在各种顶尖资源的教育之下,委实称不上太差,但也因为未曾见过世界有多大,所以就总是把目光放在跟前。 卫国的地盘,国土面积,地脉资源……如此种种,是实实在在比不上外头还未被开发的金山银山。 卫星灏跟船跑了两趟,再看那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敢太确认的皇姐,他心里只想着,等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处理完了,回到丞相府,一定要好好跟丞相说说……. “下一次出海的时候,我……我想带兵打下一些小国自立为王。” 卫星灏说这话的时候很别扭,他想这样做,但又总觉得这样做有点羞耻。 毕竟外头好归好,有资源归有资源,但要论人文确实也是比不上被丞相的经营这么久的卫国的。 当然,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心思并不足以让卫星灏闭嘴。 他不仅想征战海外,甚至还想建国之后跟卫歆仪挖墙脚。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丞相挖不走。 卫歆仪这会儿可不知道自己倒霉弟弟的“良苦用心”,她只顾着丞相从外头带来的各种矿产,匠人,还有新的能代替主食,进而预防天灾,防止因食物短缺时,卫国子民大量身死的重要之物。 以及…… 还有那一船又一船的从未见过的稀罕之物。 这些东西要是卖出去,换成银两,国库绝对会堆不下了! 卫歆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所以在自己那黑得看不出原来白净模样的倒霉弟弟来通知自己说,他想带兵去打海外小国,将那些“无主”的地盘给占下来的时候…… 卫歆仪直说:“丞相在顺着敦开边境线打进弥乡之时,就已经在连州海港处拉起了水军。第一次出海换来的各种资源,除了一些用于收藏的部分,剩下的全都砸了进去。” “那时还有很多大臣劝阻,就算想要组水军,也不至于短期内就投入这么多。若看不见回报,岂不是去投一个无底洞……” 卫星灏一脸诧异地看向卫歆仪,“丞相大人提出的投入,其他大臣在五年前有胆子反抗吗?” 卫歆仪的表情一言难尽,“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总觉得朝堂就是丞相的一言堂,但其实不是。” “任何人都有建议或反驳的权利,虽然最后他们都会基于事实确认丞相是对的。” 不过这样的模式和流程还是一直保留着就是了。 真正没有任何朝臣反驳过祝奚清的部分,只有他在针对卫氏皇族的角度。 卫星灏一边感慨着实在不可思议,一边激情跑回丞相府,问当年就已经开始着手培育的兵种,能否由他带队去攻打海外? 祝奚清只摆了摆手说:“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卫星灏眼睛一下子亮如灯塔。 嘴皮子都有些颤抖着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那你现在见着了。”祝奚清平静地将手中一本已经看了一半的书放下,“之后去找朝中大臣,让他们那些花了资源银子和人脉才养起来的世家贵子,跟你一块走。” “两趟出海,其中所赚取的价值是个人都能看见,之后上船的人该如何挑选看你自己。如何攻下那些你看重的地方,又要如何经营……怎样才能让他们的文明进化到比肩卫国甚至超越卫国,也全都看你自己。” 卫星灏茫然地看向祝奚清。 “那您呢……?” 他忽地有些恍然,有一种和祝奚清拉开了距离的错觉。 就像是渐行渐远……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祝奚清很直白地告诉他,“这件事情你无法参与,也不太方便告诉你。” 卫星灏自然也就不会再去探究,只是保持着有些低落的情绪转身离开,好似征战海外也不再是什么被他万分期待的发展。 至于祝奚清…… 他找到了游怡月。 在令狐城重生了的那个版本中,游怡月有机会离开这个世界,并回到自己世界的时机快要到了。 让师飞凡去将人喊来,祝奚清便继续低头看书。 脑海中的令狐城却很是别扭地告诉祝奚清说:“你根本没有必要关注她,无论她是回去还是被迫停留在这里,都无所谓。” “那你觉得什么有所谓?”祝奚清头都不抬的回话。 令狐城气急:“你明明知道我是指你根本不必再把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也可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身也很奇妙。 真正运筹帷幄之中的令狐城,在与祝奚清日渐的相处中,好像变得年轻活泼了不少。 倒不是他失去了他自己的那些智慧,而是明白了自己根本无法影响到祝奚清的事实。 是以与祝奚清的相处中也逐渐开始注重自己的情绪感受。 虽然祝奚清平时并不会太在意他的玻璃心…… 说回游怡月。 知道丞相大人回来后的她可激动了。 好几年没见老板,工作量小得不可思议,堪称天天在玩。 这种情况下老板还照发工资,节假日还会送点小礼,游怡月真心觉得自己往后余生再也不会遇见比丞相还要好的老板了。 期间她也不是没想过提醒丞相他很有可能背刺的这回事。 但当她犹豫不决,还没确定是否要真提醒的时候,卫良霖死了的消息就已经传出来了。 然后再就是女皇登基。 游怡月一脸茫然地思考着,自己当初看的那本小说是这么个发展吗? 女皇登基…… 反正游怡月的印象里完全没有这东西,于是只能想到,这可能是个大女主剧本什么的。 总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丞相特意喊了自己。 估计是有什么想吃的菜,游怡月已经做好了将自己擅长的各种美食通通献上的准备。 而后来到丞相呆着的前厅,游怡月刚弯腰行了个礼,就听见祝奚清贴脸来了一句,“你想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吗?” 游怡月的头脑风暴刹不住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是穿越者了?! 丞相大人都知道了,其他人会不会也知道。 什么叫想回?那还用想吗?那肯定是时时刻刻都想回。 不对,如果他知道我是穿越者,难道就不好奇我所知道的未来吗? ……虽然在女皇登基以后,一切都如同脱缰野马一般,让人看不懂了。 游怡月咽了咽口水,“大人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近期将会有一颗小陨石降落在京城郊外,那颗陨石内部所含的天外金属,我有他用。但在此之前,还是需要先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你回到你自己世界的方式就是找到那颗陨石,并触碰。” “而后你的灵魂就会脱离这具身体,被重新送回你自己的世界。” 游怡月整个人都麻了。 还有什么装的必要吗? 她甚至有一种,丞相特意长篇大论地告诉她,是为了让她有和这个世界的人告别的机会。 “您知道的也太多了……”游怡月苦笑着说了一句,但多少也明白,他这会应该没有害她的想法。 要说真想害的话也早就动手了,哪里还至于拖到那什么陨石都快降落了的现在。 说起来他怎么知道陨石要降落的?难道是那什么天文学者? 游怡月连忙刹住了自己永无止境的头脑风暴,而后说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在睡觉,那当然再好不过,可我很害怕是那种因为我意外死亡才穿越的情况。” “如果是后者,我再去触碰那个陨石,就算回到了我自己的世界也只会是一个死人。 再假设我那个世界存在轮回系统,那我一个回归的灵魂,最后除了被投入轮回,其他的什么也得不到。何况轮回了以后,我也不会认为我还是我了,前生今世的关系就跟自行车和鱼的关系一样,毫无关系。 再就是还不一定存在所谓的死后轮回结构…… 不确定性太多了,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是活着。就算是活在一个我的父母永远都无法靠近的异世界里,那也是活着。” 游怡月一直记得父母曾经告诉过她的,“生死之外无大事。” 她将心中的想法全部都告诉祝奚清,并真心希望丞相大人知道的信息要比自己多。 只有更多的情报才能让她做下决定。 令狐城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有些许恍神,至少在他重生的那一世里,这姑娘的想法只有一个,离他远远的。 在知道有离开机会的时候,即便舍弃一切都要离开。 说明什么呢? 说明他那时的疯狂让这个一直理性在线的姑娘经过衡量后,确认未知甚至都比待在他的身边要好。 令狐城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但在这种心境出现,甚至被祝奚清察觉的一瞬间,他就皱了皱眉,并于心中驳斥道:“你可笑的难道只有这件事吗?” 令狐城差点被怼到抑郁,只能咬咬牙当不存在。 “你在那个世界还活着。”祝奚清同时在外头回复了游怡月。 “之所以你不确定自己是因何而来到这个世界,便在于你的意识是忽然之间断掉。” “然后就被带到了这个世界。” “被带到这个世界?是谁将我带来的?”游怡月懵了。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还是一本小说?”祝奚清反问了她一句。 “没身处其中的时候,我认为它只是小说,但现在我又站在这里。”游怡月眉毛皱得很深。 “希望之后的话你能理解……” 这个世界是小说也是现实,但却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完整的世界是不会将整个世界的存活压力压在某一两个特定的角色身上的。 就像游怡月的世界里的那句话,“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游怡月听到这些话人都麻了,完全不想知道丞相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只能呆呆地听着祝奚清继续说:“这个世界最初是被毁灭过的。” “你大致应该能明白三维四维五维这种概念。”祝奚清用陈述的口吻说道。 “一个已经毁掉的世界,想要让其恢复寻常,最麻烦的方式是去动时间轴,将一切逆转倒流。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剪切那个世界还未毁掉之前的某一片段,使其走出一个全新的可能性未来。” “我的任务就是将这样的可能性化为现实,同时也让这个介于虚与实之间的世界化作现实。至于你被带到这个世界的原因,想来你现在应该也有了点想法。” 游怡月果然也用平和的语气说了句,“我应该比你更早来到这个世界,只是最后世界还是毁灭了,然后才出现了你。” 祝奚清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的存在并不足以让这个介于虚与实之间的世界化作真真正正的现实,甚至也没保下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用天命之子来形容令狐城的存在,应该也不算是大问题吧?” 祝奚清再次点头。 “至于把我拉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如果这个世界是介于虚与实之间,那我所在的世界,就是完完整整的实。 以我作为锚点顺带拉扯住令狐城,防止他这个天命之子死去,进而将这个世界稳固化作现实,应该就是将我拉过来的那个存在的想法。” “但那个存在失败了。” “最后才出现了您这个可能是来自更高一维度的存在,对吗?” 祝奚清肯定了她的想法。 虽然这类想法并不完全是事实,而是由祝奚清引导出来方便游怡月理解的。 “您告诉我这些,只是出于尊重我知情权的想法吧。” 游怡月感慨着,“事实上您只需要告诉我,我在我的世界并没有死去,之后只需要在那个陨石落地后触碰一下就能回去。” 她又很快补充,“不过这并不是埋怨,而是感谢。” 游怡月心里是有点委屈的,但也庆幸自己能知道真相。 谁家好人好端端的什么都没做,就被拉穿越当工具人,结果还失败以命祭天了…… 不过最大的庆幸是祝奚清来了。 在这个全新的可能性中,自己也有了回去的机会。 “感谢您这几年的照顾。”游怡月很有自知之明地诚恳弯腰。 但凡没有祝奚清,她的生活可不见得会像现在这样安稳。 “我选择回去。” “如果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回来,我希望她能拿着我之前攒下的那些银子去过平静生活。而如果她回不来,且身体死去,就麻烦您用我攒的那笔银子,为她收敛尸骨下葬。” 祝奚清同意了. 如祝奚清所说,之后没过几天,天边就有一颗带着火花的流星径直向城郊区域砸去。 许多人都看见了,既害怕那是天灾,又有所好奇,却又纷纷在靠近那个地方的时候发现,那里早已经有重兵把守。 就连那跟谪仙一般的丞相大人都在呢。 当然游怡月也在。 游怡月空着手来,什么都没带。 只在那颗陨石周边的温度逐渐下降以后,她缓慢地走进了那个凹陷的大坑。 直到她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伸出指尖触碰了上去。 那一刹那,令狐城重生的那一世的游怡月的经历,也在眼前的这个游怡月的脑海里闪回。 那种被强行留下来,有家不能回的绝望感让她呼吸一窒。 不由得咬紧下唇,试图将自己的意识稳定。 蒙昧之间,游怡月看见了站在坑边的祝奚清。 那人与令狐城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就连气质都没有太大区别,但二者之间的目光差异却像她之前做的那个比喻一样。 就像鱼和自行车,毫无关系。 游怡月的意识已经越发不清晰了。 她看着祝奚清,眼眸中充满了感激,也发自内心的说道:“谢谢!” 漂流在外的孩子终将回到自己的家园。 游怡月的灵魂在被牵引回去的时候,那个真实世界的世界意识,恨不得找到令狐城所处世界的世界意识猛扇两个大逼兜。 看似遭殃的只有游怡月一个人,事实上在她的灵魂被拉扯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真实世界的世界意识也会被坑。 这是来自灵魂层面的规则,祝奚清脚下的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就是想要借助游怡月得到那份真实的规则。 但那是窃取。 直到那个世界意识想要真的动手打一架才发现,相中世界衍生出来的新的可能性压根没有诞生世界意识。 祂茫然了一瞬间,最后将“目光”投注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一种不以言语交流,却能被灵魂感知的信息传来。 “多谢。” 那个声音在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祝奚清听见那声音却并未回复,而是指挥着一个带面铠的令狐军下去将坑里的“游怡月”带上来。 之后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大约会被迫承受一下忽然长大的现实,以及一笔被游怡月攒了很多年的,高达近千两银子的巨款。 虽然在那孩子醒来以后,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多“被迫”。 记忆还停留在连饭都吃不起,一转眼自己就长大了,身体健康,被养得很好,还有一笔巨款! 甚至可以年纪轻轻就退休! “游怡月”开心极了。 祝奚清也将那陨石一并收起,之后才有机会回复那个世界意识。 “我并没有什么需要的。” 这是事实。 系统虽然很癫,但系统商城里什么都有,而祝奚清也一直不缺积分。 “既然如此,那我就赠你一份规则,一缕源自世界的祝福。” 在这番对话结束过后,二者之间再无交流。 那所谓的规则和祝福,祝奚清也在之后从系统面板上看见了具体。 规则(真实至上):您是介于虚与实之间的唯一真实,只要您愿意,可以使用这份规则判断任何信息的真假,区分谎言。也可以以自身作为锚点,短暂地将虚幻化作真实。 作用:在具备幻术体系的世界观中,您将具有无与伦比的天赋。 世界的祝福:虽然是某一个单一世界的祝福,但携带这种祝福的您无论前往任何一个世界,都会得到一定的善待。 作用:任何物种对您的初始好感度都会+30。注意,如果初始好感为负,那只会在原基础上+30。 祝奚清一脸沉默地看着这两个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 连三秒都不到他就放弃了思考,并让系统赶紧把面板关掉,会挡视线。 游怡月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就得考虑一下令狐城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什么打算,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令狐城情绪稳定。 没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恋爱脑声线引导,令狐城确实少了些暴躁。 通过祝奚清之前的话也间接明白了,那会影响到他思考能力的言语,大概是源自他最初的那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的影响。 自己也是被那玩意送过来的。 介于虚与实之间的天命之子…… 令狐城讽刺地笑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需要保证卫良霖在捅令狐城一刀的时候他不会死,那之后完全不必要搞什么把游怡月拉过来,甚至让令狐城重生的事。 都被捅刀背刺了,令狐城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卫良霖。 可惜他就这么死了。 那时保下他的命,难道不比后来的拉人和重生方便吗? 所以结论也很直白,所谓的天命之子大概是个还不如游怡月的工具人。 他得死一回,作为小说被游怡月看见。 游怡月进而知晓剧情穿越,然后出于人道主义提示令狐城会被背刺。 令狐城第二次死后重生,心里阴暗到会不顾一切把游怡月留下。 自然而然地,那个世界意识也就有机会通过游怡月去窃取规则。 但…… 令狐城也想起了那个世界为什么毁掉。 游怡月确实是个清醒理智,为了活着很小心翼翼的姑娘,但如果活不成她自己想要的样子,那她就会让阻碍她活成那种样子的人去死。 重生后的那一辈子,令狐城留下了游怡月。 最后被她亲手所杀。 事后游怡月顺带自杀了。 倒不是殉情,而是觉得注定无法逃脱律法的制裁。 死得干脆利落,那个世界的世界意识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连续多次的搞事,那个世界意识也没什么力量了,重启世界做不到,毕竟那种重启本质就是逆转时间,算是救下一个毁灭了的世界的最难方式。 系统的人道主义让相中世界出现了。 相中世界就相当于那个原生世界的平行世界。 那个世界意识用着最后一口气把令狐城塞过来,看看能不能再搏一搏。 毕竟不管是不是平行世界,令狐城只会是令狐城,自己最懂自己。 结果万万没想到,身体里的不是能互懂的另一个令狐城,而是一个脑回路清奇的演员。 所有谋划全都碎成了渣。 卫良霖被自己妹妹捅得特别利落,女皇上位的也相当果断。 相中世界成为了真实,但没有世界意识。 一切的发展都尤为奇妙。 是以此时的祝奚清去询问令狐城是怎么想的时,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直到现在才认出另一个自己不是自己…… 还能有什么想法? 令狐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会在这个世界活到老死吗?如果会的话,就让我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就好。如果不会,那在你离开的那一刻,让我一并死去就好。几世积攒,活了这么多年,我也不亏。” 作者有话说: 现在不能勾选感谢大家投雷和营养液啥的,看论坛说是取消了这个功能,谢谢各位投雷灌溉 第90章 权臣(番外) 祝奚清在这个世界活了一辈子,但又没有完全活一辈子。 令狐城的身体祝奚清再怎么养,也不会全然动用不符合本世界世界观的力量体系。 这种情况下,就他早年遭的那些罪,造成的那些亏空…… 别说是他后来把这个世界该有的医学知识都给学了,就算是套点别的世界的医学体系,利用本世界的药物治疗,令狐城的这具身体也还是注定活不久。 尽管这样说,祝奚清和令狐城还是看到了卫星灏在海外占地自立为王,甘愿划分为卫国从属,共修永世盟好的一面。 那孩子估计心里也有数,知道他身体不太好,自立为王的第二年,就请求祝奚清退下高位,去他所在国家颐养天年。 卫歆仪却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丞相还很年轻。 与那些六七十岁还在位的大臣对比,时下年龄不过刚过一半的丞相,卫歆仪觉得他完全可以再在位很多很多年。 再说了,外头的世界这么大,地盘那么广,总要招人去整顿,将其纳入卫国版图,而且在纳入后还要专门调派人员去管理。 就丞相那看人的能耐,这辈子唯一一次眼瞎,估计就是选卫良霖上位。 抛开卫良霖这个蠢的,丞相大人此后未曾做过任何一次错误的选择。 卫星灏让他颐养天年? 卫歆仪这么个和祝奚清没有师徒关系的都会觉得,他这么个徒弟是不是大逆不道到想把他的一切权利和责任都给撸了。 卫星灏知道的时候真恨不得把她臭骂一顿。 这脑回路别说是挂钩了,简直是隔了个深不见底的海沟。 后来问祝奚清要不要退下来的这事,最终还是被卫星灏拿到了当事人的跟前。 祝奚清只问他,“你能保证自己不会早亡吗?” “你能让自己在位的日子里一直不曾被权力腐蚀,而是驾驭权力吗?” “你具备坚定到无论发生什么都有直面的勇气吗?” 卫星灏不知道他问这些问题有什么理由,于是很老实地回答,“我什么都不能保证。” 他选择直面这些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什么都无法保证的结果。 最后理所当然的,祝奚清没退下来。 他最终因为身体器官的衰竭,于卫星灏二十岁那年,死在了丞相的高位之上。 临死之前他的手中还握着一只笔,正在批阅奏折。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直到一切被师飞凡发现。 这位实力高强的等同于令狐军首领般的角色,或许早就对这一切有所预料了。 之后就只是沉着脸为丞相办了后事。 却是万万没想到,满朝文武全都来吊唁了。 就连那些史官也着重表明,一定会将他的一生稳稳记下,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只有纯粹客观描写。 他下葬的那一天,夏日的京城就像是被大雪覆盖。 女帝在棺墩前哭到数次昏迷,卫星灏从海外赶来时,到底还是见到了最后一面。 封棺之前,那人躺在里面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眉目疏冷,好像只要他喊一声师父,那人就会睁开眼睛,用无奈的眼神看他。 说着什么:“都已经这么大了,少折腾点为师吧。” 卫星灏这时往往就会故作委屈地说上两句,“哪里是折腾,只是想和师父亲近亲近……” 现在再没了机会。 卫星灏亲眼看着封棺,看着那人的面容被一点一点地笼罩。 明明相处了这么多年,卫星灏尝试回忆起,他究竟对什么外物有明显欲望之时,却发现,只有那些被他捧在手中的一卷又一卷书。 对钱财无感,食物只要营养充足,能吃就行,好似没有味觉。衣着方面,只看当下是个什么身份。 朝堂之上的丞相身份,那自然身着官服;私自出行时的公子身份,虽然仍然是锦袍,却平凡许多。 几次出海带来粮种,亲自下田查看具体时,和寻常地头老百姓一样,穿的都是短褐。 丞相到底在乎什么呢?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老实地回答那三个问题,他是不是就会退下来好好休养身体,再活几年? 但现实没有如果。 无论再如何风光大葬,死后追封,或将其一生贡献铭记于史书之上…… 那个曾在记忆中鲜活的人也还是回不来的了。 但他这个做徒弟的还是想做些什么。 集思广益,自然也就找上了卫歆仪。 她当时的第一句话就是,“相比于有师徒身份的你和丞相,我只会更加不清楚他是如何想的。” 但略显幽怨的语气最后还是平复下来。 卫歆仪长长地叹出了口气,“我们当下的想法,对于已逝之人来说,只会根本不被在意。想要做些什么也并不是所谓地为了丞相,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既然是为了我们自己,那要做就要做最好!” “史书,真实的画像,丞相曾经住过的丞相府,那些爱不释卷的书,全都会被封存,一代又一代地保存下去,直到千年万世过后,世人仍然记得丞相。” 卫歆仪当场拍板决定,“至少我想要让后人知道,曾经存在过丞相。存在过那样一个不在乎我女子之身,只看我是否配合他,于是便将我推上位的丞相大人!” 卫星灏哑着嗓音回复:“加我一个。” ……. 游怡月在一天的清晨中,睁开了眼睛。 她在现代社会也是一个厨师,而且穿越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 一开始以为一切都是梦。 最后按照记忆,将那些自己曾经从丞相府后厨大厨手中学来的各种食谱复现,她拿起筷子便开始品尝起来…… 和记忆中几乎没有区别的味道,让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持续经年的梦。 但这场穿越之旅也注定无法告诉别人。 游怡月一边叹气,一边在穿回来以后,继续在一家网红餐馆做主厨。 奈何这破地方的老板跟前任老板完全不同。 网红餐厅啊,味美色好上餐快就是一个主打,能留住客人全靠厨子实力,但偏偏在客多了以后,游怡月要求招人,老板却死活不干,觉得多招一个人就是多付一份工资。 游怡月一气之下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那老板起初还想和她拉扯争执一番,但她到底也是在古代苟了这么多年的人。 虽说没有近距离和君王相处过,但游怡月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丞相不会比那些帝王差多少。 学着记忆中那人的模样,游怡月仅仅凭借着气势和眼神就压制住了那餐馆老板。 对方顿时不敢再拉拉扯扯,并老老实实付了她当月的工资。 就算兜里有钱,也不能坐吃山空。 否则她也不可能在丞相府待的那几年里,硬是攒出了一千两银子给原主当存款。 游怡月开始思考。 是继续当川菜厨师,还是光明正大地将穿越那几年所学会的各种古典美食复刻出来? 游怡月选择后者,磕磕绊绊地注册成为博主后,她发了自己的第一个作品。 几次循环播放视频,确认没有细节出错后,她忍不住回忆起在丞相府后厨学习时的经历。 那些厨子里,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祝奚清曾经使过的那个为家主寻找厨子的“公子”身份。 游怡月忍不住猜测,也许那个时候丞相就已经是另一个丞相了。 扯远了。 游怡月重新将记忆拉回。 那时丞相府后厨的人将一盘摆盘精致,味道尤其惊艳,过程复杂到需要历经好几天才能做出的美食摆在她跟前,邀她品尝时,游怡月只觉得惊为天人。 那从宫里走出来的,曾为宫女的厨子看着她的神态,乐不可支,连连自夸说自己和其他做厨子的同行交流时,几乎没一个人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她一直都是断层第一。 往往这种时候,她还会略显失落地说一句,“可不知为何,不管我做得如何味美,如何精致,丞相却始终难以展露欢颜,就像是被什么压抑了一样。” 游怡月后来知道丞相的身份后也就知道了原因。 那样一个根本没有味觉的人,自然是再好的美食都尝不到味了。 知道自己做的食物丞相能尝到些许味道的时候,游怡月是很开心的,直到后来从祝奚清口中听见了,那仿佛被清水漂了二十遍的菜味…… 是完全无味,还是吃那种很难吃的味道…… 很显然,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每每想起这件事,游怡月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想把卫良霖拖出来扇两巴掌。 游怡月的意识回到当下,她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后,直接关掉电脑休息去了。 美食博主能做就做,要是不能做,她也能继续当自己的川菜主厨,平时在线上分享一下那些古典美食的复刻。 哪曾想第二天打开那台有些老了的电脑时,就发现电脑跟死机了一样,愣是过了十分钟才开机。 游怡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艰难地点进了视频账号的后台,就被爆满的留言和点赞盖了满头。 电脑实在卡得不行,她干脆拿出手机点进同样的界面翻看起评论区,刚开始发布的评论大多说的都是好看,不知道味道如何,做起来实在繁琐,如此这般。 直到过了几个小时。 大量评论都转变成了,游怡月是不是在复刻最近被挖出来的丞相墓中书籍记载美食。 太多人都在问,甚至还有人贴出了一些明显泛黄的古籍书页内里的配图。 和游怡月做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但那书实在破得不行,好似一碰就碎,因此网上根本没有书中记载的美食的具体做法。 有许多人都开始佩服她能凭借一张图就做出这样的食物,但也有很多人开始大肆辱骂她蹭热度。 来不及因为那些骂她的评论而感到难过或是愤怒,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丞相…… 这难道不是两个世界吗? 还是说本国历史上真的有什么和令狐城那位丞相很是相似的人,甚至同样位列丞相? 游怡月不知道,就只能去查。 最后恍然发现,许多热门搜索网站的热点都是卫朝丞相墓的相关词条。 其中有比肩一座现代图书馆的书籍储备,还有大量画像。 有专家比对发现,部分书籍和画像中使用的材质不是源自同一时期,而是像是时隔几十年后再次封存在墓中。 游怡月点开一个相关视频查看,发现那些画卷在被戴着手套的专家小心缓慢展开时…… 她见到了那个在记忆中还分外鲜亮的身影。 就连画像两侧也很明确地写明了丞相令狐城的身份,至于右下角的绘画者,视频里的专家说:“这一张是由女皇卫歆仪所作,是大量有关丞相大人的画作中极少部分的女皇作品。” 游怡月顺着相关词条来回翻找,发现更多作品出自卫星灏。 她就这样忽视了自己拍的美食视频,全心全意地查看起了历史上是否真的存在过自己亲眼见到过的那些人。 结论是存在。 甚至是包括对她而言,相当于只听说过,根本没亲眼见过的群体。 一个又一个视频,一本又一本书,一个又一个专家的讲解。 构成了那样一个卫氏皇朝的辉煌。 游怡月甚至不需要去搜索具体,就能看见那一个又一个跨越历史长河来到自己跟前的记载。 她知道自己所处世界是存在世界意识的,回归时那种庆幸和欢迎的感受太过明显。 于是她在自己的家中窗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天空,询问道:“如果您真的存在,那能否向我说明一下,为何那一切不是小说,而是成为了事实” 最终她只得到了一个世界融合的回答。 那个相中世界在祝奚清到来以后,确实具备独立存在的条件,但当他离开以后,那就像是一个不被巨龙守护的宝藏。 没有世界意识展开第一道防护罩,那任何一个世界都能将其纳入自身。 但不是吞噬,而是世界融合。 游怡月后来稍微关注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人口以及大陆板块,确实发现一切都和自己曾经学习的知识不一样了。 非常庆幸她的专业是厨师,如此就算变成文盲,对于做菜也没什么影响。 一边刻意让自己心情放松,游怡月一边打开的那个还没敢进入,就已然了解到了的“超凶”战场。 指有关丞相个人评价的帖子或相关讨论评论区。 有人单独开帖,大声指责丞相实在残忍,逼着女皇亲手杀死卫良霖。 也有人说,相传女皇的父亲和丞相是好友却英年早逝,死亡的原因是中毒,中的还是和卫良霖一样的毒,让人忍不住阴谋论地去想,也许就是丞相干的呢。 更有人说,史书记载丞相令狐城曾经天残,是个瘸子,但后来却忽然能站起来了…… 这个阴谋论的角度更加清奇,直接说他是装跛子。 相关帖子的下方评论区简直不堪入目,一个个的恨不得把丞相打成人类史上极恶者。 游怡月多看两眼,就有一种忍不住怀疑人生的感觉。 直到前方走来了一大片的彩虹屁帖子。 #丞相盛世美颜,单纯画像就已经碾压全娱乐圈# #按照全世界的历史来看,没有任何一个时期的国家的大小能超越卫国版图#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千年# …… #论令狐城对于人类史的重要性# #千古丞相,君臣相和,遗留画像均为卫氏君王所作# #徒手画舆图,细说让世界地图向卫氏皇族打开的丞相大人令狐城# 论丞相在位期间其自身所掌握权力的大小与同一时期君王的比较与差异 …… 游怡月恍恍惚惚地觉得,这一堆帖子里好像掺了个什么逆天东西。 最后点击了那个看着就不明觉厉,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的帖子。 游怡月所知道的只有丞相私下里的形象,朝堂之上的那人是个什么模样,她从未见过。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和当代的人一起考古。 而后就在一堆专业信息中看懂了八个大字。 说一不二,金口玉言。 所有由他做下的政策和决定最后全部落实,没有任何虚报和欺上瞒下之举。 就连当初卫歆仪成为女皇的细节都被记载进了史书里。 “成者为皇,败者为寇。”游怡月盯着手机屏幕将这句话呢喃出声,私下里却觉得这句话其实更像是,“成者为皇,败者死亡。” 等终于有空关注自己的那个美食博主账号,游怡月在账号下发的评论区,自己给自己置顶了一句“没错,这就是我凭借着一张图片复刻出来的东西!之后还会复刻更多的有关丞相大人的美食,希望各位和我一样喜欢丞相的粉丝与我一起见证!” “ps:随机挑一个粉丝把视频做出来的美食邮寄过去,不过可能需要被选中的粉丝朋友在品尝过后,给出真心实意的评价,然后我也会将这份回复展现于评论区中。” 于是满屏地选我出现了。 那些说她蹭热度的也毫不犹豫地点了个关注,最后发了一句“选我!” 丞相令狐城,百世而独一,千代不复,历万年世人犹记矣。 ……. 且说回祝奚清。 演员本人这会儿正坐在自己的卧室里,一脸麻木地看着系统转达的“后日谈”。 “所以我忙活了这么久,相中世界根本没有成为一个真实世界吗?” 系统咳嗽了一声回复:“当然是成了的,只是被其他世界给拉去融合了而已。” “就像是你认真经营了许久的卫国,历经千年万世以后,同样的领地也不会再用同样的名字。” “相中世界的存在是为了给原生世界的人一个新的可能性,而那些人在经由你的帮助之下,全都把握住了那个可能性。他们活了过来,活过了自己的一生,也将自己化作了人类历史长河中的一段历史。” “这是难以料想的壮举。” “至少在我的同行系统那里,几乎一直没有人能做到将相中世界真正化作现实。” 祝奚清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仔细说说。” 系统好似这才发现自己暴露了些什么似的,虽说它本来就是故意的。 “大概就像是,一位程序员做了一款游戏,游戏能运行,能有玩家进入,也能被玩,更能上市,甚至有氪金系统,但游戏只是游戏,相中世界一直是相中世界,想要成为真实,就需要一些外在的力量。” “还记得游怡月所处世界的世界意识给予你的祝福吗?与其说那是一份祝福,不如说是以祝福的形式激发了你本身的特质。‘真实之人,真实至上。’” “如果游怡月的留下乃至被同化,能让一个介于虚与实之间的世界逐渐走向真实,那你的存在只要抵达,就能天然在虚幻中构建出一抹真实,并随着自身的足迹进而影响到整个世界。” “好了,解释就是这样的解释,要看看新的世界吗?要看看下一个角色要如何演绎吗?还是说,想要把令狐城的一生也剪辑成电影上映……” 祝奚清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是先给我解释一下,顾易和狄思远这两个被剪辑上映的作品目前在观众心中的概念。” 系统:“时间是神奇的东西,人也是。正常人的脑洞再大,就算真以为你穿越到了那些世界,并将自己的一生剪辑成了作品,他们也不会相信的。是的,就算他们已经猜到了是这样也并不会相信……” “这就是人类的奇妙之处啊。”系统感叹着。 并真心实意地希望他将悟明,柏观琛,令狐城这些人的一生也全都剪辑上映。 理由是,他注定特殊,与其这样,那再特殊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并且系统说了一句让祝奚清尤为印象深刻的话! “至少你现在还没去演一些性转女角色,前头的这些都不算事儿。” 祝奚清实在没绷住说了一句,“你自己还记得你是无cp男主系统吗?” 系统:“不仅记得,甚至还得强调一下,下个世界可不会像之前一样这么简单就避开女主了。” 祝奚清一点不慌。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吧。”. …… 眼睛一闭一睁,卧室的白净天花板就变成一片浩瀚星空。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广播声正在大声喊着,“这里是3024号垃圾星,欢迎各位新垃圾的到来。” 与此同时,距离祝奚清不远处的一架看起来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了的小型飞船,其船体轻微震动了一下。 随后底部迸发出蓝橙相间的火焰,义无反顾地抛下了躺在地上望着夜空的祝奚清,径直飞向太空。 祝奚清:????《 》 90-95 第91章 战神(一) 这是什么逆天发展? 祝奚清抬着头,呆愣地看着那飞船从视线中彻底消失,随后站起身子看向周围。 到处都是机械碎块,齿轮,废旧投影设备残骸,过时了的人工智能零件…… 那些东西在附近堆积成山,挡人视野,也让祝奚清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随后系统就向他大致说明了情况。 原主安斯艾尔,一个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强行将帝国对联邦的战局扭转成胜利的狠人。 要知道那可是一千万帝国士兵对上八千万联邦将士的战局。 安斯艾尔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也间接说明了这个世界存在独特的力量体系。 祝奚清暂时不关注具体,只想知道这么一个人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才能被弄到垃圾星,甚至还被那莫名其妙的广播声来了一句欢迎…… 最好别让他找到那个传递声音的喇叭在哪…… 同时系统也讲到了安斯艾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身受重伤,精神体濒临破碎的上将先生,本来应该被救援飞船带往帝国首都接受最佳治疗,却在飞船进行虫洞跃迁之前,被副手亚德里背后偷袭。 原因很简单,安斯艾尔出身平凡,却因为精神力有着举世唯一的sss评分,在学生时代就得到了帝国的着重培养。 亚德里曾经是他的学长。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亚德里将是这一时代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新星,直到安斯艾尔就读帝国军事大学。 亚德里谈不上陨落,但自此以后,方方面面全都被压了一头。 他起初还能仗着家世尝试与安斯艾尔平起平坐,但那份让人拍马不及的天赋,最终还是形成了安斯艾尔单方面碾压所有人的局面。 亚德里在学生时代就已经单方面地怨起了安斯艾尔。 时势造英雄,安斯艾尔的天赋在战场上得到了最佳的表现。 学生时代都打不赢,更何谈战场之上拼军功。 安斯艾尔一路做到上将,遥遥领先,距离元帅都只有一步之遥,亚德里这么个大家族出身的人,却只能给安斯艾尔当一个助手兼侦察兵总长…… 假如上将不是安斯艾尔,只从绝对客观的角度评价,亚德里能凭借着家族和个人能力做到这个位置,已经是相当了不起。 但人总是会在攀比中迷失自己,亚德里也不例外。 明明调查到了联邦大军的具体数量,却硬是将八千万敌人模糊成八百万。 试图将帝国一千万将士的生命拉下水,只为了埋葬安斯艾尔…… 这事儿在正面交战前,安斯艾尔就察觉不对了,第一时间就想问罪亚德里,奈何联邦也发现了他带兵太少之事。 这么个天才,如果陨落于此,那联邦在之后的战事里指不定要占多少优势呢。 至于被问罪的亚德里,安斯艾尔没有私自处决的资格,所以只把人抓了,想着等战争结束后将人送上军事法庭,由律法制裁。 亚德里哪能接受自己落到这么个结局,再一个就是,没人比他更清楚两军之间的差异。 安斯艾尔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一定。 亚德里只需要考虑如何在这场战争中让自己活下来就行 他逃脱了羁押他的房间,将守门的好几个士兵统统杀死。 义无反顾地向大后方逃去之时,还能感受到背后超重型武器中门对狙期间造成的强烈爆炸和刺目光芒。 亚德里那时想,安斯艾尔一定会死在这里。 但安斯艾尔不仅没死,还硬是在被包围的局面中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代价是安斯艾尔自己身受重伤,陷入昏迷。 逃脱管控的亚德里知道安斯艾尔还活着的时候,一咬牙,便赌了一把。 假装自己并没有暴露,继续维持着助手的身份接近安斯艾尔。 主动提议要将安斯艾尔送回首都接受治疗,大军且战且退,只要将领不亡,他们也终究会有打回去的机会云云。 亚德里那一刻简直就像是活下来了的所有士兵的主心骨。 不明真相的士兵最后亲手将安斯艾尔交到了亚德里的手上。 当二者不再被众多士兵注视,亚德里带着安斯艾尔坐上飞船之后,他是想亲手掐死上将的。 安斯艾尔的脖子上这会还有着触目惊心的痕迹。 但最后亚德里还是松了手。 亲手杀死固然会让他感到满足,但亚德里没法保证上层不会去调查上将死因。 帝国多的是那种能检验他人言语真假的技术。 只需要问一句,人是不是你杀的…… 亚德里可不认为自己能骗过那些科技。 最后,亚德里取下了飞船的逃生舱,破坏了关键支架,将昏迷不醒的安斯艾尔塞进了那个逃生舱,一举将其丢进虫洞。 之前祝奚清看见的那个将他丢下后就直接飞走的飞船也并不是逃生舱,而是太空垃圾飞船。 被丢进虫洞里的安斯艾尔实在是好运,侥幸碰到了虫洞震颤现象。 被丢进去以后并未被撕碎,而是换了个方向又被扔了出来。 可能运气确实是守恒的,被扔出来的安斯艾尔并未好运到遇见能给予他救援的人员,而是一个将处于假死状态的他及其乘坐的救生舱统一当做垃圾的智能……不,是智障飞船…… 最后,祝奚清成功以垃圾的身份,被这个加载了人类性情模拟资源包的垃圾星管理者一个智能ai以欢迎垃圾的语气欢迎了一波。 祝奚清:……………… 沉默是金。 看得系统都有点心疼了。 同时也不忘解释,【这个世界的精神力体系,和仙侠世界中的那种具备探索管控乃至体外化身的精神力的表现不同。具体对外的展现方式是,只要达成C级以上精神力,精神体就能化作动植物,具备超强进攻性和破坏力。】 【安斯艾尔的精神体就是西方龙。】 【鉴于本世界中并不真实存在西方龙这种生物,因此该世界的人们将这种不存在现实物种的精神体称之为幻灵属。】 【顺带一提,女主的精神体是猫。】 系统没敢卖关子,因为总有一种祝奚清不在沉默中爆发,就会在沉默中变态的即视感。 那种沉默过于窒息了。 以至于系统没话找话的主动开始解释起,为何此前它将这个世界定义为祝奚清无法轻易避开女主。 【亚德里回到帝国首都星以后,会直接上报您的死亡。 一千万帝国士兵死伤众多,最后活下来的还不到八十万人。 亚德里之后也会将安斯艾尔抹黑成,明知道联邦士兵有八千万,却还要正面对上的莽夫。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觉得安斯艾尔是莽夫,但他明面上的社会身份已经死了。 所有针对他的评价都只能由活人来做。 与其将这场战斗造成的影响,定义成因为侦察兵统领的亚德里的失误,才导致战前根本不知道联邦军派了八千万人,那还不如把所有锅全都推到已经死了的安斯艾尔的身上。 与其关注一个死人,不如想想自己的利益。 亚德里背后的家族会给所有赞同亚德里说法的人都提供一定的经济和人脉支持。 最后,这场险胜的战斗彻底被定义成安斯艾尔有问题。 但谁都知道,最终结果是安斯艾尔保下了帝国的疆土,同时杀死了超过两千万的联邦士兵……】 【以上是有关安斯艾尔的身份背景及遭遇。正常情况下,他的未来发展应该是夺回自己的名誉,让亚德里付出自己该付出的代价,继续与联邦作战,成就自己的不朽传奇……】 系统画风一转,又来了一句,【不过您应该也明白,您的到来已经间接证明了之后的发展很不正常。】 原本的发展是安斯艾尔在这颗垃圾星上坚强苟命,同时用各种垃圾,以及这颗星球的智障ai,制造出能横渡星海的飞船,从而回到帝国的边境。 即便那支被他带起的千万士兵大军之后只活下来了几十万人,但胜利依然属于他。 军魂也一直在安斯艾尔的身上,因此边境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他的另类大本营。 在正常的发展,之后自然就是无cp男主的重回巅峰之路。 但是! 但是这个世界也有个穿越者。 和上个世界小心谨慎活着的游怡月不同,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有着非常明显的敢争敢夺的野心。 穿越者原名曾悦悦,穿越以后名绮莉,是帝国新娘学院的一名学生。 单看新娘学院这么个称呼,就知道其内里核心有多离谱。 新娘学院的存在价值就是,将一些个人天赋不行,但其兄弟姐妹或父母长辈中存在有天赋之人的群体,教育成一个合格的新娘,无论男女,都只为尽可能地孕育出天赋高强的下一代。 曾悦悦来不及高兴于男人能生崽的美好星际时代,就得先面对自己是个学生,却会被学院老师按头相亲的神金发展。 如此种种,她完全不觉得存在合理,她只觉得傻逼。 但改不了。 位低言轻,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跑路离开,转学。 绮莉最后在家族族会上,咬着牙去求了天赋高强的姨母。 那位女士同样毕业于帝国军事大学,如今已经在第四军团中位居高位。 她虽然看不上自己外甥女的天赋,但到底不至于贬低一个有向上心态的女孩。 于是就写了一封推荐信,将人塞进了帝国军事大学。 绮莉最后背上了一个试用期学生的名头。 谁都知道她是走后门进来的,因此当然不乐意给她什么好脸色,但绮莉的外表,曾悦悦的内核,其人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只想着提升自己,好通过考核,免得连续三次考核失败后被扫地出门,重新回到那个轻易就将她三观崩毁了的新娘学院…… 绮莉努力奋起。 所有有关理论知识的考核,她都能通过,甚至能和学院内部有名的前三打得有来有回。 可一旦触及武力较量,只有D级天赋,勉强能做到将精神体化作动物的绮莉就完全没办法了。 总不能让那比巴掌没大多少的小猫去跟那些动不动就能搞出十来米巨型精神体动物或藤蔓植物的同学打架吧…… 绮莉真心实意地觉得,一旦对上,她的同学就得跪在地上求她别死…… 总之,她坚强地在帝国军事学院苟过了两个月。 两次考核,其中一次由于理论分在整个学院中取得最优,破例算作及格,另一次则因为只拿到了第三,所以算作失败。 之后就是第三次考核。 也是男女主相遇的契机。 这次考核是理论和实战结合的小组对抗赛形式,赛事区域就是安斯艾尔掉落的这颗垃圾星。 之后的发展就是二者相遇。 绮莉记得很清楚。 不管是自己同学的模样和身份,还是老师曾经说过的话。 将他们送来的老师驾驶着飞船离开这颗星球之前就曾说过,这颗星球在学生们到来之前没有任何一个活人。 那安斯艾尔是哪来的? 绮莉简单假设了一下他是联邦人,想要把人抓住,上交老师,尝试给自己搏出一个不被扫地出门的局面。 然后被安斯艾尔反手碾压。 就算精神体濒临崩溃,身体重伤,安斯艾尔也不可能会叫一个没有半点武力值,只会理论知识的学生打败。 绮莉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 却又意外发展成为了安斯艾尔问询外界信息的工具人。 目前这个剧情节点距离当下还有整整半年。 曾悦悦不曾穿越的那个可能性中,帝国军事大学依然将学生们的实战模拟安排在了3024号垃圾星,但安斯艾尔却动用了自己经由战场训练的强大反侦察能力,愣是没让自己被发现。 可惜在曾悦悦穿越的这个可能性里,他被曾悦悦发现了。 各种信息一问,发现自己在外头社会身份已经嘎了,甚至还背上各种黑锅,被列为星际时代最大罪人…… 安斯艾尔萎靡不振。 罪人不罪人的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半年根本没得到什么治疗资源。 他的精神体依然是一个半碎不碎的样子,力量无法恢复巅峰,外头的人还大多对他敌视不已,安斯艾尔甚至都不需要出去,就已经能想到自己未来的艰辛。 和原本那个他出去以后被针对,但却觉得,再差也不过回到垃圾星而已,二者之间只调转了一个先后得知信息,安斯艾尔的命运就截然不同。 他原本是自己一个人在垃圾星苟了整整三年,直到做出能逃离此地的飞船。 但当时被绮莉发现了的他却有一种想去抢学生们撤退的飞船的想法。 做是做了,却也倒了大霉。 距离打了那场险胜,却死了九百多万的人的战争才只过去了半年。 那时正值安斯艾尔背上各种黑锅以后,遭全民敌视的最热阶段。 在这种时候,他遇见了最为关注各种军事信息的军事学院的学生及其师长。 然后理所当然地进去了。 本来该上军事法庭的是亚德里,最后却变成了安斯艾尔。 绮莉在与安斯艾尔相处的那些时日里,自认自己对这个偶尔沉默寡言的半残之人有所了解。 她实在无法相信那些黑锅。 最后问安斯艾尔,难道真的要接受那个被军事法庭制裁的死亡结局吗? 安斯艾尔当然不能接受,最后反叛了。 但他的反叛对于很多曾经相信他的人来说,却犹如一记耳光。 那些黑锅彻底摘不掉了。 安斯艾尔最后成为了星盗。 而无论理论如何强大,战斗力却终究无法得到提升的绮莉,最后也还是被军事学院扫地出门。 她死活不愿重新回到新娘学院被老师按头相亲结婚乃至生子,最后选择投奔了安斯艾尔。 纵使她知道,自己这一举动很有可能给身处第四军团职位为副团长的姨母带来麻烦,但绮莉还是想为自己活一场。 这位倒霉的男女主最后流浪于星河之间,永无宁日,再无停靠的港湾. 不能说安斯艾尔被绮莉坑了,他们两个人只不过都是行走在自己的路途而已。 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的倒霉。 系统评价:【小说故事中,主角与主角之间的结合,总会让一切导向更好的结果,但现实和故事不一样,往往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 【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祝奚清于心中吐槽道,【如果是之前是不是会说这是一个be结局的故事?】 系统吹了一声转移注意力的口哨。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而我之所以认为宿主无法避开女主,就在于您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意识和心理上统一都在向上走,但事实发展却在不断向下跌的人。】. …… 了解再多的情况,也改变不了现在祝奚清身处垃圾星的事实。 既无法盗取学生飞船离开,暂时也做不到手搓一架飞船自用。 就只能先琢磨着,看能不能修复一下精神体。 毕竟这个对他来说要比前二者简单得多。 而且既然精神体是西方龙的模样,那应该长着一对能飞的翅膀吧? 啥也别说了,把自己养好,然后飞出去。 虽然听起来很艰难的样子,但其实这样反而会更加轻松。 祝奚清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抬起左手按压了一下鼓胀抽痛的太阳穴,而后再次认真地看了一眼仿佛没有尽头的垃圾堆。 与其在这里面历经千辛万苦,找到过期营养液填饱肚子,祝奚清宁愿先治好幻灵属精神体西方龙伊芙。 他呼唤着,声音仿佛来自星海深处,悠远低沉。 “伊芙醒过来吧!” 大脑疼痛的感觉越发厉害了,就好像在被看不见的锤子猛敲。 同时空气中也多出了一道共振般的嗡鸣声,持续了许久。 直到这片天地上从虚到实般出现了一头庞大无比的半透明白色巨龙。 祝奚清来不及惊讶为什么和原主那个黑龙看起来差别这么大,就已经忍不住为那巨龙浑身上下的裂痕来感到心痛。 那是一只相当美丽,且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的幻想生命。 巨龙的金色眼眸微微泛光,在这无法看见太阳,只能借助星光引路的星球里为祝奚清指明了方向。 伊芙头生双角,但其中一个却呈现出断裂模样。 背生双翼,单单一侧翅膀的笼罩面积就不比起那小山般的体型要小到哪里去。 两侧翅膀同时展开时,在战场上足以形成遮天蔽地之景。 其遨游在星海中时的浪漫,战斗时的瑰丽身影,只要见过就再也无法忘记的画面。 伊芙卧于无尽垃圾之上,祝奚清被它那用同样遍布大量裂痕的龙爪背部托起。 风声于耳边流淌,不过眨眼间祝奚清就来到了伊芙的眼前。 巨龙小心翼翼地将他往自己怀中拢了拢,好似在守护一份永远都不会让给他人的宝藏。 帝国曾经有一份有关精神体的研究,那份研究在星网的热搜栏上挂了足足一个月之久。 其中有一番被安斯艾尔铭记了的话语。 【所谓精神体,便是自身灵魂的具现化。聪明老实、狡猾愚笨、大方吝啬、高贵低劣……人类的灵魂该是如何的模样,精神体便是如何的模样。不因否认而更改,不因爱戴而偏向,精神体是人类灵魂最为原始也最为纯粹的模样。】 祝奚清一点都没有害怕这体型格外骇人的巨龙,而是略有些心疼地摸着伊芙身上的裂痕。 巨龙那双金色眼瞳中也闪过一丝委屈。 无论是哪个可能性里的安斯艾尔,都没有做到第一时间将伊芙治愈。 直白点说就是,安斯艾尔一直保持着一个即将精神分裂,也即将精神崩溃的状态去做着那些逃离垃圾星的举动。 奈何无论是回到边境还是回到首都星,他都没有办法得到最好的治愈。 前者是条件不允许,后者是有条件但不给他用。 祝奚清叹气,果断扒拉起系统商城。 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最适合的,最后还是拖出一点都不人道的系统 “你总不能真的让我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人在无人无太阳的垃圾星生活至少半年至三年吧。” 这番话当场绝杀系统。 使其第一时间给出了最佳治疗伊芙的方案。 【还记得上个世界得到的两个祝福吗?其中真实至上的这部分有一段描写是,“可以以自身作为锚点,短暂地将虚幻化作真实”。意思就是,你需要先学一点和幻术相关的能力,了解原理和结构后,于虚幻中假定一个伊芙并未受伤的模样,最后将其拉至现实,实现概念级别的覆盖救援。】 祝奚清冷笑一声,“区区学习,不值一提,上书!” 第92章 战神(二) 帝国与联邦交战的边界处。 安斯艾尔真正意义上的副官希尔特正带着残兵败将休养生息。 不久前幻灵属巨龙伊芙在星海之中大发神威,一人一龙联合,上将安斯艾尔以精神体濒临破碎的代价强行将联邦大军拦截在三光年外。 纵使双方都看见了那头龙断了一角,但联邦人仍然投鼠忌器,在安斯艾尔没死的情况下,实在不敢再次发起进攻。 双方再无正面交锋,只不断地派出侦察飞船来回试探。 安斯艾尔被亚德里带离后,副官希尔特接手了残兵败将的管理权。 这个不苟言笑体型壮实的青中年男子,此时正在和其他勉强活下来的人一同开会。 会议的主要讨论点分为三个。 一,帝国后续大军何时来到边境支援。 二,双方战力悬殊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侦查队真的一点问题都没发现吗? 三,按照太阳日计算,安斯艾尔从被侦察队总长带离以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但侦察队总长亚德里所驾驶的飞船从边境抵达首都星却仅仅只需要两天…… 为何没有来信? 就算安斯艾尔伤势太重,在进行紧急治疗,作为侦察总长的亚德里又不是医生,总该利用星网给予一定的消息反馈才对。 这场会议交流最后确认了前两个问题的结果。 帝国后续大军大约只需要再过一个太阳日就能抵达边境。 管事者是上将先生的师父帝国元帅。 元帅亲至,后续能不能打起来不确定,但活下来的人至少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这则消息也让大家始终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快了一些。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由一份黑匣子的记录证实,表明侦察队发现了问题,但最终这则消息被侦查总长亚德里给强行压了下来。 理由? 没人知道理由。 只知道双方派哨兵试探性/交战时,上将安斯艾尔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将亚德里扣留,准备再战后将其送上军事法庭。 守门的人确实都被亚德里弄死了,但其中一个守门人海勒,他有个弟弟。 海勒和自己的弟弟萨里是同一个小队成员,被调派去守门之前,上级有表明是去监管亚德里。 萨里不清楚细节,但他已知的这些信息就已经能证明亚德里有问题。 然而这则消息来得太晚。 会议的最后,众人平复下来的心情又重新变得压抑低沉。 希尔特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却还是安抚他人,“就算亚德里有想要反叛的想法,应该也不至于对上将先生动手。” 帝国的军事力量早年间一直矮了联邦一头,如果说元帅是勉强将战局拉回,不至于一直输的太惨,那安斯艾尔就是真正带来决定性胜利的人。 这样一个参与了数百场战役的人,怎么会有人真的舍得让他去死? 生命与生命不能放在一起去比出个高低贵贱,但如果在希尔特和安斯艾尔之间二选一,且其中一人只有以死才能给另一个人换来一线生机的情况下,那希尔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 这是帝国上下全体士兵共同的认知。 虽说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安斯艾尔足够强大,在战场上时,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希尔特无法接受亚德里有害死安斯艾尔的可能性。 会议结束后,他拨通了元帅克莱的星际电话。 另一头的人接通时,希尔特还未来得及说话,留着一头金色齐肩短发,但鬓角已经发白的克莱女士便已经第一时间言明,说她将会在七个小时内抵达边境。 这是希尔特不曾想象过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要快了三倍不止。 希尔特原本漂浮的心一下子定了,却还是怀揣着侥幸心理询问道:“您在前往边境期间,可曾遇见安斯艾尔大人?” 克莱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我不认为我的弟子是会在战场上逃跑的人。” “即便是力量悬殊的双方,他也只会选择死战,而非抛疆弃土后退。” “我从来不会质疑上将大人的勇气。”希尔特神色沉重地肯定了这一点,“只是亚德里……” 希尔特随之说明了自己调查出来的信息及经过会议探讨出来的结论。 视频画面中,克莱眉毛越皱越深,好似能夹死苍蝇。 她也告诉希尔特,“我的年纪已经不小,军队中的主事人更不是一定非要由我来担任。此次我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出山,便在于尤里家族的推举。” “亚德里尤里,你应该知道这个全名。” 希尔特点头,斩钉截铁道:“我认为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恶意杀人事件。” 之后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克莱以需要联系首都星的熟人,以询问亚德里和被他带回首都的安斯艾尔的情况之由,挂断了电话。 但克莱最后却得到了一个自己的弟子根本没有回去的答案。 亚德里目前已经被审讯完毕。 相应结果也说明,他与安斯艾尔在利用虫洞跃迁时遭遇危险,飞船解体。 亚德里将昏迷不醒的安斯艾尔塞进了逃生舱,以祈求为他赢得一线生机。 而后自己借着飞船碎片强行进行了虫洞跃迁,庆幸的是他并没有被虫洞震颤现象搅碎,而是在太空里飘了一阵,直到遇见民用飞船,获得救援。 但安斯艾尔…… 上将大人极大概率地死在了虫洞震颤之中。 亚德里对此感到悲痛,甚至一度想要自杀,追随而去。 克莱在结合了希尔特的给出的证据后,只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首都星暗潮汹涌,尤里家族已经开始联系那些根深蒂固的贵族,试图将这场险胜的战争抹黑。 并以近千年内,从未有过哪一场战争能一口气死九百多万人之说,开始在星网上散播舆论。 克莱已经来到了边境,和首都星相隔甚远,三光年外还有联邦军蠢蠢欲动,她根本无力插手阻止首都星中那些人为的喧嚣。 唯一能做的就是隔空要求帝国境内的有关飞船和虫洞的研究者,问询他们可否通过模拟计算出安斯艾尔生存的几率,进而指引帝国顶尖救援队展开救援。 克莱自己私底下也派了一队人去找。 只因她总觉得救援队也很有可能被尤里家族渗透。 别到时候安斯艾尔没死,却反手就被找到他的尤里家族的人给灭了口。 同一时间,联邦那边的探子也终于发现了安斯艾尔本人已经不在边境的事实。 又一场战斗即将打响 克莱老将出征,希尔特心里也窝着火,这场战争打得格外惨烈。 甚至动用了星际人道主义组织协会明令禁止的歼星级战略武器。 双方都保持着一个一定要把对面打趴下的狠劲开战。 不过克莱带着一亿帝国军出征的事实,到底还是让之前就已经被安斯艾尔打到只剩五千多万的联邦军,从三光年外一口气退到了三十光年外。 等边境平和下来,克莱终于有机会管一管首都星的那些破事时,安斯艾尔在所有能上星网的人看来,都已经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救援队来来回回于星海中打捞了两个月,别说什么逃生舱,就连那种沾了点安斯艾尔生物信息素的东西都找不着。 目前星网上对安斯艾尔的死因点赞量最多的猜测就是,被塞进逃生舱里的他因为虫洞震颤现象,导致整个人连同逃生仓一起被虫洞抛出,而后可能流落进了星海无人区,即高速陨石带地域。 陨石的冲撞,可不是区区的逃生舱能挡得住的。 再一个就是,安斯艾尔的精神体已经濒临破碎,人也陷入昏迷。要是能醒来,兴许还能自救,要是醒不来……估计已经饿死了吧。 克莱这边刚空出手,首都星那边已经决定一月后为安斯艾尔大办葬礼。 网络上新的小道消息也说,就算安斯艾尔做了错事,他也以死亡付出了代价。 克莱差点被恶心吐了。 在葬礼前夕的一个月里,几乎是不计代价地打击着尤里家族。 她就这么一个徒弟! 这可是无尽星海,众多星系国家中的唯一一个SSS级,而且还是幻灵属! 克莱气得直接提剑冲进了尤里家族族地。 她没找着亚德里这个畜生,却一剑扎穿了尤里家族族长的肩膀头。 那个老头反手就把克莱发疯的事上报到军事法庭。 克莱确实发泄了情绪,但事后又付了一笔巨额赔偿金。 她根本不擅长这种肮脏的政治斗争。 之前把她弄去边境时,所有人都觉得克莱还能再战。 等这回她取得胜利,从边境回来,众人却又全都异口同声地说她年纪大了,不好再上战场。 说差不多该退下来了,并试图将其架空…… 克莱恨得咬牙切齿。 希尔特这个安斯艾尔的副官,回首都星述职期间,也趁着某一日的宴会,套麻袋把亚德里打了一顿,让这畜生在医疗舱里躺了整整三个太阳日。 这事儿最后被克莱压了下来。 年轻一代的互相斗争打架,只能说明年轻人有活力,又不是像她克莱一样直接上门戳老登的肺管子。 亚德里最后只能认栽。 如此事件接连闪过,转眼就到了安斯艾尔的葬礼. 同一时间。 身处垃圾星的祝奚清正在威胁这颗星球上的智能ai管理者。 那智障在这颗星球的地下区块搭建了一片模拟人类居住地的建筑。 平时就待在里面不露头,并利用程序管控一架又一架在这颗星球上来回忙碌的飞船。 前言,祝奚清学习幻术已经有三个月了。 在三天前,他就已经能做到将幻象中的健康强大又美丽的巨龙覆写现实中残败不堪的伊芙。 简而言之就是,他成功治好了自己的精神病。 随后的第一想法当然是让能飞的伊芙带他离开这颗星球。 谁家好人真去捡垃圾造飞船然后跑路啊? 那得磨到什么时候。 结果…… 伊芙往天上飞的时候,祝奚清才发现,这么一颗装满了垃圾的星球,外头居然还覆盖了一层二级防护装置。 边境这种充满了死亡危机的地方,其居民区的防护装置也才只有二级。 这算是什么? 真字面意义上的开着无敌保护一群垃圾呗。 二级防护装置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无论是内里的人还是外头的人全都无法进出。 至于飞船的进出行为,其权限始终在这颗星球的ai管理者身上。 和一个没有脑子的智障ai计较没有必要,祝奚清选择混上了垃圾飞船。 先离开再说。 但当他想搭乘垃圾飞船混出去的时候,二级防护装置自带的检测程序将他拦了下来。 祝奚清记得很清楚,那时那个ai机械声正在说:“请垃圾不要试图逃跑,3024号星球会争取让每一份垃圾都有回收再利用的资格。” …… ………… 祝奚清一脸冷漠地召唤出了伊芙。 那头白色的巨龙在身体康复后,其体型似乎也二次发育过,变得更大了。 伊芙挥动翅膀,在接近地面时将双翅收拢自然往下坠落,而后引得方圆百公里地震不止。 祝奚清抬头与之对视,人与兽心念相通。 他们打算直接炸了这颗垃圾星的二级防护装置。 祝奚清完全不在乎剧情,也一点都不会去纠结,这颗星球被炸掉以后,女主第三次的考核点会变更到何地。 关他屁事。 女主曾悦悦现在估计才刚穿越没多久,穿越者必备的既来之则安之的台词,都不一定被她说出了口。 别的? 等她跑离新娘学院再说吧。 就算想拉扯一把这个好姑娘,祝奚清也不会真让自己像安斯艾尔一样,在这垃圾星蹲一半年or三年。 而后在祝奚清真正想要从内部破坏这颗星球的防护装置以后,那智障ai似乎终于发现了他是一个活人,甚至还是具备毁掉这个星球实力的活人。 于是果断滑跪。 “请不要破坏3024号的防护装置……我们可以谈谈。” 再之后,祝奚清就顺着这智障ai的指引来到了地下。 那道无情的ai声东拉西扯了半天以后,祝奚清也得到了一部分这颗星球及防护装置乃至ai管理者本身的种种情报。 这颗星球最初是很具有开发价值的星球,某一代的帝国皇族的一位皇子也曾在这里定居。 智障ai就是那位皇子的电子管家。 一位皇子的老家搭建二级防护装置很正常。 至于最后为什么会变成垃圾星…… 当然是因为那时首都星的位置确定了下来。 3024的价值再怎么大,也大不过首都星及其周边星球的价值。 皇子搬走,这颗星球的矿产资源也被一口气薅光,最后留下的就只有无法拆解带离的防护装置,以及和防护装置绑定了智能管家。 星球本身不再具备价值,那自然最适合当一个堆积太空垃圾的垃圾星。 只不过是属于垃圾星中配置较高的那种。 祝奚清了解完了,转眼就一脸冷漠的说:“我不关注这些,我只想知道我要怎么离开。” 智障管家顶着一个比祝奚清还高了半个头的青年男子形象,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道:“你难道一点都不会为被抛下的我而感到遗憾吗?” “这就是你用垃圾一词来定义我的理由?”祝奚清毫无感情地说。 “我很抱歉,我只是因为很多年没再见过人类,所以理所当然地把你当成了机器人。”管家ai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应该知道抚慰及服务型机器人的存在吧? 那些以伴侣之身存在的机器人,如果无法满足伴侣的精神需求,之后就只会被无情淘汰。 3024号星球收容过这类机器人,虽然最后他们的身体腐朽破碎后,都成为了垃圾山中的一部分。 至于在你到来的前一百年里,3024都没再收容过新的机器人,至于我在一百年后把你理所当然的这种机器人的这件事…… 我深感抱歉。” 然后他又以八卦的口吻问询:“后来不再有机器人型的垃圾存在,是因为人类认为机器人实在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抚 慰品,还是单纯因为机器人觉醒自我灵智,然后和人类干了一架?” 祝奚清相当平静地说道:“我并不是那种精通机械史的人。” “你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吗?”祝奚清反问回去。 和人类相比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差异的智能管家正遗憾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更多的外界信息,而不是直到死亡之前,一直都被困在这颗星球。” 说着这个管家ai就自我介绍道:“你好,先生,我的名字叫做莫尔。是一道程序,也是一个具备实体的机器人。” “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吗?” 祝奚清重复了一句:“我要离开这颗星球。” 莫尔也重复道:“您完全不会对我被抛下的这件事而感到遗憾是吗?” 祝奚清语气平静,不起不伏:“完全不。” 莫尔左手握拳放在他的心脏前方,一脸痛苦的模样。 祝奚清面无表情:“你再这样,我就直接破坏防护装置了。” 莫尔顿时正色起来,“先生,那显然是不行的事。我早已经与防护装置绑定了,防护装置破碎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我的死亡。” “很明显,纵使已经活过了许多年,我也还是想继续活下去。” “我也当然明白您的诉求是离开这里,但我也有我的诉求,我想让您带我离开……” 莫尔相当自然地跪坐在地上,抬着脑袋看向祝奚清。 当初选中莫尔作为智能管家的那位皇子的审美能力显然非常在线。 莫尔是一个非常好看的……机器人。 眉眼深邃,瞳若星河。鼻梁高挺,唇薄色浅。 内着白色衬衫,领口处带有领结,短款马甲被西服外套遮住,手上甚至还戴着只盖住一半手背的黑色皮质手套。 三七分的发型使其左侧眉眼被发丝微微遮挡,平添忧郁气质。 这么个管家形象,大概很适合出没在霸总文学里,说上一句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但现实是莫尔一点都不讲究地跪坐在地上求人。 祝奚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最后还是妥协了,问莫尔要怎么才能把他一起带走。 这人只说,他虽然和二级防御装置绑定了,但实际上这装置却不是那种全然无法拆解的东西。 可能很多年前确实是那样,但现在过了这么多年,莫尔也有了自己的研究结果。 “我需要一点时间。” 他这样说着,然后就开始忙着拆解之事。 第一天的时候,祝奚清只旁观不参与。 第二天祝奚清问了一个问题,他问莫尔自己都能拆掉这个防护装置了,为什么还需要他带他走? 自己走不就行了。 莫尔答:“我并不是很想乘坐装垃圾的飞船。” 祝奚清就站在他侧边后面看他折腾那些代码,然后突兀地锁了莫尔的喉。 他贴在机器人的耳侧,冷笑道:“你不想,难道我就想了吗?” 莫尔的机器人身体显然也是模拟了人类体质,他被锁喉后,呼吸和身体机能都受到了影响。 只得连连求饶,说再给他一点时间。 第三天就这样到了。 祝奚清顶着无情死人脸吃下了百年前留存下来的究极过期营养液,然后拎住了莫尔的衣领。 机器人正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声叫嚷着,“你理智一点!” “那可是包裹了一整个星球的二级防护装置,就算是以能量构成,也是相当大的工作量。而我,我只有一个人!” “我理智不了一点。”祝奚清威胁道,“如果你永远都无法拆下防护装置,那我是不是为了让你活着就只能留下来陪你?” “但我的诉求只是离开,而离开的最佳方式,就是让你打开防护装置的出入口。何况这件事对你来说本来就是应该的,毕竟我只是被意外带来。” 莫尔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说道:“我没骗你。” 他偏过脑袋,有些委屈,“我虽然有想要让你留下来陪我到死的想法,但那个前提只是我们无法离开。”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着:“明天,明天我就能和你一起离开,我保证。” 祝奚清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同时也做好了如果无法离开就让莫尔去死的准备。 怜悯适用于安斯艾尔退休离职以后,而不是现在这种即将社会性死亡的期间。 所幸莫尔连夜加班,最后还是做到了将二级防护装置的力量全部纳于己身。 他眼睛亮晶晶,“我将防护装置改成了可以随身携带之物,作为你愿意带我离开的回报,我愿意将这份装置应用在你的精神体,也就是那头龙身上。” “伊芙……那位美丽的……呃,它是男士还是女士来着?”莫尔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称呼的样子。 祝奚清思考了一下后说:“如果精神体有性别,那应该会和精神体的主人同性别吧。” 莫尔一脸你怎么这么古板的样子,“人类的意志是自由的,性别也可以是,精神体这种东西当然更可以是。” “那么,伊芙女士,您愿意接受这份来自绅士的馈赠吗?虽然我之后可能会很不礼貌地坐在您的身上,被您载上一程。” 然后那头白龙冷着脸伸出跟莫尔身体大小差不多的爪尖弹了他一下。 机器人滚了好几个的跟头,晕头转向。 最后被祝奚清拎着后脖梗子处的衣物,用力扯上了巨龙的后背,向着天空,也向着遥远星海的深处飞去。 莫尔坐在龙背上,用手指滑动他自己眼前的一个蓝色投屏。 投屏上正标注着这片星域的地图,虽然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了。 同时他也后知后觉的质疑了一句,“等等,作为人类的你,怎么能直接置身于太空?” 第93章 战神(三) 祝奚清坐在体型缩小了不小的伊芙的颈部,左腿微屈,手臂搭在上头,同时向前方星海看去。 听见莫尔的话,祝奚清侧过脑袋看向了脸上遍布茫然的他。 “我以为你应该会更早发现这份异常。” “正常人类当然无法自然地在太空中活动,只有你这种不需要氧气的机器人才可以。” 莫尔用眼神再次询问他,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最后又被祝奚清问了一句,“想不想看看我眼中的世界?” 莫尔既莫名其妙,又有一些受宠若惊地看向他。 在3024号星球时,祝奚清表现的可不是这种样子,莫尔那会是真能从他身上察觉到那种隐隐的杀意。 莫尔将脑海里的思绪抛出,礼貌地说道:“请让我看看。” 接着他察觉到自己周边的环境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落下了一滴水,荡起了涟漪。 三秒过后,莫尔看着飞船内部的环境,一脸震惊。 他扭着身子去够身后的飞船壁,摁下去的指腹很明确地被挤扁,金属的触觉也分外明显。 莫尔张大了嘴巴。 他环顾起周围,这看起来是一个并不算大,一眼就能看到边缘的小型飞船内部,只有十几平米大小。 内里摆放着两张很是厚实的按摩椅,两人此时正坐在上面。 前方伸手就能够到的茶几上摆放着的几个易拉罐,似乎是某种莫尔叫不上来名字的碳酸饮料。 椅子贴着飞船边缘,正前方的另一侧墙壁中间则悬挂着一个看起来不算大的液晶小电视,里面正播放着各种莫尔从未了解过的专业信息。 似乎是叫什么幻术? 他伸手摸了摸皮质椅子的扶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祝奚清身体向前探去,拿起碳酸饮料,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那种冒着气泡的声响近在莫尔的耳边,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一切当做虚假。 可如果这是真实的,那伊芙又是什么?难道伊芙才是幻想吗? 莫尔脸上逐渐变得“智慧”起来,带着明显的怀疑人生之感。 “看不懂了吧,看不懂就对了。”祝奚清笑了。 随手将被喝完的易拉罐丢回茶几,即便他对力道的掌控非常完美,但受惯性和技巧影响,那个空罐子还是在桌子上前后晃荡了两下,非常科学。 而后的下一秒,莫尔听见旁边那个有能力毁掉一整个星球的狠人在说:“再看点其他不懂的东西吧。” “之所以第一个选择飞船内部景象,只是因为它是你最容易接受的环境而已。” 祝奚清之后将一些地球上很常见的景象摆在了莫尔的面前。 外头下着小雨的咖啡馆的靠窗位置;小河边架起了椅子的钓鱼点;尤为精致漂亮,甚至还能让莫尔嗅到各种花香的花园…… 祝奚清同时还说:“如果你觉得我只能做到这样,那就大错特错。伊芙能有多大,我所塑造的真实之境就会有多大。” 莫尔已经被刺激傻了,一脸麻木地问:“所以伊芙女士到底有多大?” 祝奚清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可能和你差不多高,也可能比整个星球还要大。” 莫尔再次肯定了,祝奚清确实能轻易做到毁掉一整个星球。 二级防护装置对于他来说,大概就像是普通人手持砖块就能轻易破坏掉的玻璃窗户。 莫尔真心实意地说道:“您有这样的力量,还愿意尊重我的一部分自我,当真是了不起。” 莫尔指的是,虽然没有明说,但两者都已经互相默认了的,他是抚慰型机器人的这个身份。 说白了就是,莫尔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讨好人类的。 但偏偏在不久之前他又说出了机器人和人类开战的这种可能。 虽然安斯艾尔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种消息,但显然莫尔是一个超脱于程序,但又受限于“设定人格”,偏偏又具备自我的神奇机器人。 现在的神奇机器人已经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至少没祝奚清神奇。 神奇到能让机器人尝试碳酸饮料和咖啡。 不仅能一同坐在水边钓鱼,甚至还能在鱼上钩被烤熟以后,一起坐在花园里嗅着馥郁的花香吃饭。 莫尔第一时间又跪了,正面意义上的跪。 他真心实意地想抱大腿,无论是设定人格中的讨好,还是源自真正的自我。 祝奚清看着那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上自己大腿的机器人…… 发自内心地问了一句,“就你这种级别的战力,那位皇子把你当管家的时候,晚上睡觉真的不需要睁一只眼警戒吗?” 刚才莫尔跪下抱大腿的举动,总用时还不到一刹那,也就是不足0.25秒。 能达到这种速度…… 祝奚清甚至会忍不住开始质疑帝国上层是不是脑残了,才会仍然用人类生命打仗。 不过不排除机器人造价高昂,导致人类生命难以比拟那种价值,所以战场上仍然需要用人命去填。 但话又说回来…… 充满阳光和微风的花园,最后变成了一个装满了白炽灯的地下风格的训练场。 “你的星图为我们指引的落点是一颗商业星,目前我们距离那里还有六光年,在此之前的时间里,不如练一练。” 祝奚清已经做好了进攻的起手势。 莫尔:! “我可是100多年前就已经存在的机器人,是古董,怎么能打架!要是有什么地方受损你能赔得起吗?或者你能找到替代材料修复我吗?总之绝对不可以打架!” 祝奚清指着地面看向莫尔,“你觉得连这东西都能搞出来的我治不好你?” 莫尔叹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未完全叹完,他就主动攻了上去,期间没有任何杀气起伏变化。 祝奚清也果断对了上去. 这边两人交手愉快,另一边,安斯艾尔的葬礼具体已经开始在星网上进行直播。 克莱在直播前大发雷霆,说绝对不能那样做。 如果那样做的话,又将她的弟子置于何地? 调试直播设备的一位和尤里家族关系很好的记者正嘲讽道:“您指的是这个让帝国一战就损失了900多万人的上将先生吗?” 克莱第一时间从身后的腰包里拿出了一把激光枪,红点正对着那记者的额心。 “如果你想死的话,我不介意送你一程。”克莱语气森冷如冰。 那记者不屑一顾的摊了摊手掌,“您大可动手,但军事法庭一定会为我做主,不是吗?” 他挑衅地笑了。 然后下一秒就猛地栽了个大跟头。 原来是换上了一身黑色正装的希尔特到了。 他过来之前有一个明显的助跑动作,尽管非常想一脚踹到这位记者的后背上,但最后还是以胸膛撞了上去。 经历过战火历练的将士可不是首都星一个天天动动嘴皮子的记者能比的。 那小丑转眼就往前方跌出了好几米,愣是趴在了地上半天没起来。 记者满脸狼狈地趴在地上,试图撑着地面让自己站起时,甚至还能听着希尔特语气带笑地说:“这位记者先生看起来可真是帅气,甚至都不会畏惧元帅大人。” “我记得之前军事学院的许多学生看见元帅大人的时候都会受气势影响,控制不住低头呢。” “您看起来可比那些学生们厉害多了。”希尔特看着那满脸屈辱的记者,上下打量着他,过后暧昧一笑,“您知道的,帝国对于同性伴侣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 希尔特将视线盯向了那位记者的屁 股。 而后毫不客气地释放出了杀气。 原本起都起不来的记者当场上演医学奇迹,连滚带爬地跑了,别说什么挑衅针对了,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没人说过安斯艾尔的副官喜欢男人啊! 事实上希尔特当然也不喜欢。 克莱看见这一幕,有些心疼后辈。 “你完全不必以损害自己的名声的代价帮我出头。” “但我以前遇到危险的时候,上将先生却总是会以损害自己身体的代价救我。” 希尔特并不在意这种小事,只是有些惭愧于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报复回去。 如果是上将先生在这里…… 那人大概会一脸平静地说:“我会在首都星最好的医院里为您预留vip病房,保证您每日都可以去治疗舱里享受顶级治疗液的救治,也承蒙您在之后空闲的时间里写上一份救治体验报告。” “相比于一直发布娱乐信息,八卦人际关系,适当在星网上提供一些对于居民来说很有意义的报告,总归更好,还能增长民智。” 希尔特绘声绘色地将想象中的安斯艾尔会说出的话转达给了克莱。 这位鬓角斑白了的女士失笑道:“所以之后那孩子就会毫不犹豫地当街把他打一顿对吗?” 希尔特肯定地点了点头。 而后眼睁睁看着更多胸前挂着牌子用于表明记者身份的人调试好了那些直播用具。 可笑。 自己上司/自己弟子的葬礼,自己甚至没有资格阻止这一切被直播出去。 希尔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 他们都知道这场直播是为了什么…… 是尤里家族动用了很多人脉关系,想要彻底坐实安斯艾尔有罪,以及为亚德里铺垫前路的一个机会。 希尔特绝不接受那一切发生! 他做好了准备,却依然难以在记者们互相打手势,确认直播开始后,以低机位角度拍摄了亚德里跨进门槛走进葬礼现场的第一个画面。 那画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亚德里愿意莅临已经是已死之人极大的荣幸。 亚德里果然也带着一脸可惜心痛的表情说道:“都是我的错,才让上将大人再也回不来……” 身旁有尤里家族的人安慰他说:“这和你没有关系,亚德里。只是死了安斯艾尔一个而已,如果真的要追究,让帝国军死亡900多万的黑匣子,足以让安斯艾尔这一系人员全部陪葬。” 亚德里脸上的表情一僵,心底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蠢货。 果然,希尔特第一时间冷笑着说:“你们只顾着说安斯艾尔大人带领的队伍里死了900多万人,却完全不记得联邦死了2000多万。” “何况就算真有罪,有罪的也是侦察队,最该陪葬的就是你的亲亲亚德里大人!”希尔特咬牙切齿说道。 他这段时间不是没有想要清理一下星网上的舆论,但一点用都没有。 就算将事实,“帝国只派了1000万人镇守边境,但打过来的联盟军却有8000万!正是因为侦查队没发现这一信息,才造成帝国疆土险些丢失,安斯艾尔上将重伤濒死!” 就算将这些信息摆在星网网民的脸上,那群蠢货也只会说:“行了行了,知道你是那位上将先生的忠诚狗狗了。” “他重伤濒死怎么了?那900多万士兵和900多万个家庭难道就不痛苦了吗?” “联邦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你只顾着关注联邦死亡人数,一点都不知道考虑帝国子民的痛苦和哀伤!” 希尔特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反驳,没有任何人赞同他,他的评论下方遍布那种侮辱攻击,甚至怀疑他是联邦间谍的信息。 希尔特恶心坏了,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现在看着还在装模作样的亚德里,希尔特真的很想冲上去,将人按在地上猛扇巴掌。 不过他最后也真的这样做了 纵使一双特制金属手铐扣住了他的双手,甚至在被人架走之前,希尔特还在手脚并用地试图去殴打亚德里。 一切都是因为萨里也来到了这场葬礼现场。 海勒,萨里的亲哥哥,当初受安斯艾尔命令要求看守亚德里,却又被他杀掉的人。 萨里原本应该是证明亚德里有罪的证人,将出没于军事法庭,让那个逍遥法外的极恶者遭受自己该有的处罚,但偏偏他现在出现在了葬礼上。 希尔特和克莱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双双露出了震惊之色。 直觉告诉他们有阴谋,但他们仍然不知道为什么萨里会来到这里,情报太少了。 直到那家伙开口说话。 他说:“那900多万人确实是因为上将先生死的,联邦军那么多,为什么不退?” “死守疆土有什么意义吗?退了之后等后续士兵支援过来再打回去,难道不是更好吗?” 他说自己的哥哥海勒也死在了这场战争中。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萨里才决定在此刻揭露一切,还自己哥哥一个公道。 希尔特一瞬间怒火滔天,恨不得一道激光束原地把萨里化为灰烬,同时也大吼着说:“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萨里,你是疯了吗?” 只有疯了才会给杀死了自己哥哥的罪魁祸首做辩护吧! 萨里避开了希尔特的眼神,甚至一度闭上眼睛,同样大声喊着说话。 “安斯艾尔先生让无数帝国家庭破碎,但他的葬礼却要被直播出去,让全民看到他为帝国做出的努力和贡献,使世人敬仰……可是凭什么!” “他能被所有人铭记不假,那我的哥哥海勒呢?!” 萨里咆哮着说道:“我的哥哥就只能被埋葬在边境星球的地下和无数士兵一起腐烂发臭吗?!” 萨里睁开了眼睛,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虚虚地看见希尔特的身影,却无法看见具体。 他哽咽着说:“就算是上军事法庭,我也一定要说出这些,否则就算将来我再说出去也只会被人不耻。” 弹幕上一面倒的全是同情萨里的人。 甚至还有人用希尔特之前拿出的事实报告来抨击安斯艾尔。 说所有的错都是安斯艾尔的,凭什么还要去牵连侦察队长亚德里先生下水。 亚德里可是将唯一的救援舱都给了安斯艾尔,自己抱着飞船的碎块在星海中漂流。 但凡没有遇见民用飞船,也但凡民用飞船的雷达没有监测到亚德里,他是不是也已经饿死了? 甚至还有人说:“安斯艾尔估计是在逃生舱内部醒过来后想起了自己做出的错误抉择,然后畏罪自杀了吧。” 台上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萨里跪坐在地,头颅深深低了下去,让人看不清楚面色。 希尔特则发现了亚德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像是在庆贺胜利。 希尔特脑中“轰”的一声,而后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亚德里的脸上。 亚德里大怒:“希尔特!平时你想要抢我的军功,为了针对我也就算了,没想到在上将先生的葬礼上,你居然还做出这种事。这可是全网直播,你不要命了吗?” 就算在这种时候,亚德里也还是在给自己增加筹码. 同一时间,一颗在莫尔的星图上显示属于帝国的商业星上,站在广场中的莫尔看着蓝屏天幕上播放的葬礼直播画面,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就算是自己被打了,这个叫亚德里的人也还是在装模作样啊。” 莫尔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亚德里,同时也给了萨里一个眼神,“那家伙哭得这么惨的模样,可不像是在做什么信念之战,他应该也是被威胁了吧。” 祝奚清解答了更具体的东西,“三年前军队内部相亲的时候,第四军团的一位因为伤病提前退役的女兵与萨里的哥哥海勒互相看对了眼。” “一年前那位女士生下了一个女儿,我也收到了一颗充满美好寓意的糖果。” 莫尔听见后恶狠狠地瞪了天幕上的亚德里一眼。 直到画面中希尔特被铐住双手,却还是给了亚德里的肚子狠狠一脚。 “哇哦。”莫尔满眼惊叹,“我喜欢这一脚,真帅!” 但同样和他抬头看向大荧幕的路人却在旁边说:“这样的画面可真不错,安斯艾尔的葬礼,哈哈哈哈,安斯艾尔的葬礼!” 那路人一副恨不得挥舞旗帜庆贺的样子。 莫尔呆滞地看了过去。 帝国的人现在已经癫成这种样子了吗? 就算舆论被引导成一切黑锅都是安斯艾尔的,但也不必如此庆祝他的死亡吧。 祝奚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莫尔,“你是笨蛋吗?” “难道没发现这颗商业星球根本不属于帝国吗?” 莫尔拿出了自己落后了百年的星图,指着星球上标志着的旗帜说:“这正是帝国皇族的标志。” 祝奚清难以理解地看着他,“3024等垃圾飞船只在周边活跃吗?” “我能理解你连不上星网,所以无法给自己更新地图信息,但垃圾飞船却需要连星网吧,至少要给垃圾……分门别类?” 莫尔一脸无辜,“垃圾不是只要随意堆在一起就行了吗?” “所以二级防护装置保护的还真就是一堆没有任何作用的垃圾。”祝奚清真心希望3024号星球另有隐情,至少不会显得这么离谱。 莫尔缩了缩脖子,没有胆子反驳。 在抵达这颗星球之前的对战里,开了无双的他可是相当于拿出了自己200%的力量…… 然后还是被祝奚清锤得很惨。 虽说最后又被他用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治愈了就是。 那种感觉有些像是逆转时间,反正他身上的损伤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莫尔摸了摸鼻子,为避免再次挨打,他决定去探探路人的口风,问问这里是哪。 就决定选刚才那个哈哈大笑的路人朋友好了。 “朋友,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 那路人扭头看向莫尔,发现他穿着一身燕尾服时,脸色好了一些,显然是明白这份织物在星际时代的价值,同时嘴上也说:“当然可以,朋友,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最后这位路人成功见到了一个不知从哪个阴间角落里冒出来的原始人形象。 不仅不知道这颗星球不属于任何国家,甚至不知道这颗星球的管理者是谁。 “外来的朋友,你想要了解的一切我都告诉你了,至少要给点回报吧。”那路人搓了搓手指。 莫尔一脸僵硬。 谁能想到100多年前属于帝国的商业星球,在100多年以后会变成了被星盗管理的无所属国家的自由星 狗、屎。 一个抚慰型机器人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词被莫尔嘀咕出声。 这可真是太商业,太自由了。 但莫尔什么都没有。 最后还是祝奚清冷着脸把人扯到自己身后,随手将一枚面额很高的通用星币放在了那路人朋友的手中。 那人鄙视地看了一眼莫尔,好像在说,没钱你还敢问东问西,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而后拿着幻术星币喜滋滋地离开了。 莫尔:……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吗?” 未免太过离谱了。 祝奚清此时真的很想拿出一支香烟点燃,不为吸,只是单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沧桑。 “我以为你发现葬礼上的黑白照片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鬼畜了。” 莫尔:“……真不想接受我们生活在一个形状是狗屎的世界里。” 随后他就正色道:“什么都别说了先生,3024号星球不能被你破坏,但这里的星盗却很适合成为你最忠诚的朋友。” “作为朋友,无论是基于人道主义上的援助还是武力支持,我觉得都很不错。” 神奇的机器人看着比他还要神奇的多的多的人类,发出了灵魂的感慨:“活了这么久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什么叫做社会性死亡。” 真真正正的活久见。 但祝奚清转眼就拎住了机器人命运的后脖颈,“先更新一下你那比老头子的裤衩还要落后的星网再说。” 作者有话说: 求点营养液,最好以评论的形式发送。想看看有没有更新那个论坛说的可以自动感谢的功能,球球啦,比心心! 第94章 战神(四) 阿利,自由商业星的管理者。 在十年内为这颗商业星球增收8000%的究极资本家。 最擅长做的就是无本买卖,开着飞船上去就是抢。 抢帝国的,抢联邦的,抢金托摩,抢利斯林…… 以这颗自由星为原点,阿利谁都抢过。 各方也不止一次想要派军直接剿灭这颗星球,但阿利却尤为长袖善舞,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愣是把这颗星球打造成了一个自由的代名词。 金托摩需要钱,那阿利就往那里送钱,换取武装势力的保护。 联邦需要人格层面的自由,那这颗星球将给予任何到来者不加以任何限制的绝对自由。 帝国需要肮脏的星盗帮忙解决政敌或商业上的敌人,那阿利就永远都会是最好用的刀。 直到这里真正成为三不管地带。 任何一方敢对这颗星球付诸暴力,将会同时引起多个国家的针对和敌视。 这样的人,哪是祝奚清和莫尔说见就见的。 除非 他们看起来就很有钱。 尼多星,脚下这颗星球的名字,这个命名与莫尔星图上的那个名字截然不同。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花了一笔幻想星币的祝奚清,成功在一家充满科技感的店铺中,给老旧机器人连上了星网。 终于不再只是局域网了,可喜可贺。 星网上一搜索,也就知道尼多星的尼这个字在阿利的家乡里有着金钱的意思,尼多星说白了就是金钱多多的星球。 原本想要核平一下这颗星球,让这颗星球的管理者给予祝奚清各方面支援的莫尔,他在了解到阿利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就萎了。 祝奚清问他,“所以你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一定想要让我和星盗扯上关系。” 莫尔理直气壮,“我曾经可是皇子的管家。” “虽然不清楚当年的那位大人有没有坐上王位,但有关政治方面,我还是有一点粗略了解的。” “帝国星网上的那些舆论在整个星际中看起来都和笑话没区别,但帝国的民众却始终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这只能说明,他们的脑子比我这个机器人的大脑更有锈蚀的可能性当然,我更个人倾向于目前喧嚣不止的舆论是人为控制,也就是水军操作。” “除锈的最佳手段可不是重新锻铁,而是引入具备专业除锈能力的外部势力。” “我看那个亚德里就一副不像好人的样子,直接让阿利的人把他捅了,让他祭天,你再重新回到自己该回到的上将位置上,这可远远要比你一副想往联邦靠,甚至想要投敌的模样要好得多。” 话题逐渐变得不对劲。 莫尔的表情也变得痛心疾首,“联邦军可是因为你死了2000多万人,你要是往那边靠的话,就算能对帝国带来强有力的打击,自身也还有可能陷入新的囹圄之中,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千万不要做那种不清醒的事情啊!” 祝奚清眼神看起来更沧桑了。 他忽悠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之所以来到尼多星,只是为了确认我们目前在星海中的坐标,直到确定坐标之后才好回到帝国。” 莫尔愣住了。 “不会吧,你难道在被帝国全网嘲讽的情况下还想要回到那里吗?” 祝奚清:“你刚才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尤其是那句‘重新回到自己该回到的上将位置上’。” 莫尔当场闭麦。 他没好意思说,他觉得帝国和联邦这两个国家都挺拉的。 前者打着上将背叛的名义背叛上将。 后者派了八千万大军准备抢帝国的资源和地盘,结果先是被一万人打退,然后又被一亿人打得抱头鼠窜,就差割地赔款。 这种时候,百年前的过期星图又刚好将他们指引到了一个自由的星球。 这说明什么呢? 莫尔想着,身旁的小先生大可以这颗尼多星作为起点,反手去打帝国,打联邦。 甚至是自己建国。 明知道帝国除了少数几个同伴之外,大多都是垃圾的情况下,干嘛还要混在垃圾堆里,不要在垃圾堆里找存在感啊! 莫尔管家不接受祝奚清让自己的形象变成那种样子。 当然这并不是为了上将先生,而是为了伊芙女士。 那头能破坏一整颗星球的伟大白龙女士,此时正以一个相当精致宛若手办的形态坐落于祝奚清的肩头,偶尔还会动一动那放大时能一尾巴砸出一道峡谷的漂亮尾巴。 幻术的遮掩使伊芙无法被他人看见,莫尔却可以。 祝奚清也觉得,巨大伊芙都被莫尔见过了,也就根本不必再向这个机器人遮掩迷你伊芙。 然而祝奚清越是坦荡,莫尔就越是心动。 那灼热的目光恨不得直接贴在伊芙的身上。 啊,多么美丽漂亮的龙女士! 机器人的心脏砰砰直跳。 但只要一想到这样的美丽女士会因为上将先生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必须参加那些血腥讨厌的战争什么的,莫尔就很不爽。 那样美丽的白龙身上不应该沾染任何血腥,除非是她想给自己涂一涂红色的指甲。 除此之外,莫尔不能接受任何其他可能。 先前的话是试探,也是在刺激祝奚清。 潜台词就是在说,你看不管是帝国还是联邦,这两个选项都挺脏的,要不然咱们还是去殴打一下阿利。 只要注意别打死就行,毕竟那看起来是一个很有才华很适合当工具人的男人。 阿利:? 莫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并不配合他的祝奚清,用着那模拟出来的仿佛加了棉花糖的甜蜜嗓音说着:“我的好先生,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祝奚清一脸平静的说道:“去找阿利。” 莫尔脑袋瓜子嗡了一下。 “嗯……嗯?”. 祝奚清的有钱从这一刻开始展现。 一切幻想在他的手中都会化为现实,一切虚妄在他触碰那一刻起就已降临于此。 一模一样的材质,重量,手感,任何检查都无法发现异常的星币,又怎么可能不是流通的货币呢? 有了这个先决条件,之后只要负责买就行。 几千年前留下来的古董;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外观看起来却格外像是熊猫的陨石;300年前出产的,除了收藏没有任何它用的老式飞船…… 祝奚清在商业街上挥金如土。 不要最好,只要最贵。 进哪一家店的第一句话都是,“把你们的镇店之宝拿出来。” 当这句话被祝奚清说了三遍以后,之后进店说话的行为都由莫尔代劳。 这般行径过了大概半天,莫尔估算了一下他们两人的花销,掐指一算,才一脸恍然地说道:“感觉不太行啊……” “一天也才只花掉了100亿星币而已。” “少爷,你是不是实力下降了。” 莫尔三言两语给他捏造了个人设。 一个只会买买买的有钱大少爷,看起来还很与世无争。 是可以直接和冤大头画上等号的那类人! 前方还没被祝奚清踏足的店铺老板们,一个个的都已经主动走出门来,用满脸希冀的目光迎接他。 莫尔顺嘴问了一下刚刚的镇店之宝又被祝奚清拿下来的一家店铺的老板,说是:“这颗自由的星球,难道就只卖这些便宜货吗?” “敢不敢来一些更重量级的东西,起码让我们少爷花钱花尽兴。” 那老板完全不觉得自己刚卖出去的价值三亿的镇店之宝是什么便宜货,但他却仍然会选择附和管家先生的这番话。 “今天晚上尼多星将举办一场拍卖会。” “与其他星球的一些拍卖行会的拍卖结构不同,尼多星的拍卖行可不会用时间来约束参与者。” “如果您和您的少爷只是单纯地想花钱,那只需要和拍卖行的主持人确认一下资产足以支付花销,那您甚至可以和他们的工作人员定下您将要花出去的钱的准确数字,比如一千亿!” 那老板用夸张的咏叹调说道:“假如您真的这样通知工作人员,那尼多星的拍卖行绝对能在两个小时内为您二位准备出价值一万亿的商品,保证让您挑得开心,买得尽兴。” 莫尔当场拍板决定,“给你十万星币,你来帮我联系那工作人员,就按照你刚才举例的那个一千亿的标准来好了。” 那老板喜滋滋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果然两个小时后,老板就拿着一张烫金请柬找到了莫尔。 一边吹嘘着拍卖行一定会让他们两位满意,一边说道,今天的拍卖行原本标准是A级,但因为少爷的存在,已是直接被拉升到S级,所以原本一些不会来的客人应该也会在今晚出场。 “比如阿利?”莫尔顶着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询问。 那老板被吓了一跳,但又以为莫尔只是简单举个例子。 别的星球来的富贵少爷可不一定能对尼多星有多了解。 只知道管理者是阿利也就已经足够了。 兴许就连这个名字都是那位少爷背后的家长特意叮嘱的。 毕竟他看起来对这个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那位管家才会稍稍在意的样子。 老板一度脑补到,这位少爷来到尼多星的时候,兴许还被他背后的家长叮嘱过,说遇到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阿利大人。 是以那老板最后吞咽了一下口水,点头道:“是的,阿利大人也会去。您家少爷的实力不可小觑,能为尼多星带来如此多经济效益的人,想来就算是阿利大人也会想要亲眼见一见吧。” 不亲眼见见这个冤大头,又怎么才能知道从哪个方向好宰。 莫尔接下烫金请柬,与祝奚清一并坐上拍卖行专门来接二人的飞艇。 直到到了地方,双双在包厢坐好。 打扮精致帅气的侍者也送来了拍卖行专门用于展示拍品的光脑。 原本侍者想站在一旁陪伴,或是帮忙介绍拍卖品,却被莫尔以一个少爷不太喜欢生人的理由赶了出去。 祝奚清无言地看了莫尔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光脑上,但他对那些匆匆弄出来的拍品列表并不太感兴趣,于是又收回关注。 将目光向下方的拍卖台处看去,彼时拍卖已经正式开场,没有任何客人迟到。 台上的主持人也用流利的腔调说完了前言。 而后便开始了第一件拍品。 是一种特殊的能强化精神体的药剂。 这种东西在上将先生带领的部队里还挺常见的,但是浓度大到明确说明能从C提升到A的精神体强化药剂却从未出现过。 第一件拍卖品的起始拍价就是10亿,虽然这东西祝奚清和莫尔都不需要,但还是插了把手。 没有别的,就是想花钱。 在底下的一群人为第一件拍品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祝奚清以50亿的绝对价格拿下了这瓶精神体强化药剂。 无论是包厢还是台下的客人,再无一人敢开口。 甚至还有人嘀咕着,明明这玩意的价格最多被炒到25亿,结果现在却忽然翻倍,这是何等的哄抬物价行为?! 祝奚清:听不见!.jpg 若有似无的目光全都看向祝奚清所在的包厢。 包括阿利。 这位以星盗身份发家,最后又以星球管理者的名义横行星际的资本家,一早就得知了碎嘴子管家和超有钱但不爱开口的社恐少爷组合。 祝奚清给路人的那枚星币,以及后来带着莫尔去那家科技店更新机器人时给的星币,现在全都在阿利的手上。 阿利的拇指拨动着那金光闪闪的货币,使其上下翻飞。 清脆的声响能被他及附近的人清晰听见,没有任何人怀疑这是一枚假货。 但…… “什么时候尼多星来了一个能随意挥霍千亿财富,却没有任何背景信息透露出来的大少爷。” 阿利的声音很是低沉好听,他有着一头看起来很是柔软的短卷发,瞳孔是大雾天气下的深海颜色。 他脸上还戴着黑色金属框眼镜,没有任何距离感,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干无本买卖的星盗,更像是那种随时会拿起厚重书籍去图书馆进修的乖巧学生。 阿利身边站着的手下利用光脑调出了一段视频。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飞船划过太空,降落在地面上,舱门打开,从中出现了莫尔和祝奚清。 飞船外观看起来太过普通了,普通到就像是那些喜欢在星海中遨游的旅行客的常用装备。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除了这位大少爷能随意拿出这么多钱这件事。 “离家出走想要去外头找乐子的有钱大少爷吗?” 尼多星的人可能是一脉相承的爱脑补,之前的那位老板能脑补一堆,现在的阿利也不例外。 “好好招待他。” “让门外守着的侍者去向那边的包厢递个消息,就说拍卖会结束了以后我想邀请那位少爷共进晚餐。” 阿利以前不叫阿利,以前叫什么名字也不重要,反正他十年前确实是以利益至上的心态为自己起了个阿利的名字。 这样的人,恍然间看见了一个有钱天真大少爷…… 心里多多少少升起了一丝破坏欲。 如果让这位少爷把他能调用的资金全部花光,连飞船能源都买不起…… 到时候尼多星的全体商户赚钱赚爽了,这位少爷花钱也花爽了。 阿利也可以见识见识一个从来不缺钱的人突然没钱的样子。 这可是三赢!. 莫尔盯着侍者传达完信息后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机器人管家才扭头看向祝奚清,“这鱼这就上钩了?”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得罪财神爷。”祝奚清随手凹的那个人设行走在外时和撒钱没区别。 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就算真觉得有些许不对劲,也不会在意。 足够的利益让他有胆子去冒各种风险。 之后祝奚清维持了自己那个无情撒钱的大少爷人设,并在拍卖行怒撒千亿。 在散场之前,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拍下来的东西,反而跟着侍者提前抵达了阿利早早定下来的那家餐厅的座位。 客随主便的局面一下扭转。 阿利比祝奚清晚了十分钟抵达,他看着包厢的门,有一种推开这个门等同于打开新世界的即视感。 有点不想进去。 但最后还是深呼了一口气后推开。 并清晰看见 坐在主位上的那家伙,和今天被直播葬礼的主人公长相一模一样。 阿利作势要把门甩上离开,却被一早就蹲在门边的莫尔拉住胳膊强行扯进包厢。 那扇象征自由的门在阿利面前被砰的一声甩上了。 动静过大,阿利脸上的眼镜都歪斜了点。 他在门边站了很久,久到如果祝奚清不开口,他能一直这样站下去。 虽然最后还是在祝奚清一声“坐”下,一脸麻木的拉开了祝奚清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场面真的怪复杂的。 阿利想过无数种可能,都没想过坐在屋里的会是安斯艾尔! 这人明明之前一直都做了伪装,为什么到现在就不再伪装! 看清楚那张脸的那一刻开始,阿利就明白,无穷无尽的麻烦即将向他袭来。 沉默半晌过后,还是主动拉开话题,“您既然没死,那为什么不回帝国?” 祝奚清却突然看了一眼莫尔,那眼神意味深长。 机器人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没敢说话。 好问题,为什么不回帝国? 这里头原因可就太多了。 无论是重伤还是精神体濒临破碎,这两个哪个都挺严重的。 能把精神体治好,是动用了堪称外挂级别的幻术天赋。 能让身体没得到任何救援的情况下,对外看似无碍,也不过是因为自我洗脑。 最开始的幻术可做不到一举将伊芙从全身裂纹变作彻底康复。 祝奚清最初将这一技能试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像是自我催眠我不疼,我没事,我身体健康,我能正常行动。 再结合后续学来的各种幻术知识,进医疗舱都得躺一个周的祝奚清最终表演了一下医学奇迹。 但祝奚清和伊芙不一样,伊芙本来就是幻灵属,能凭借纯粹的幻之力量恢复健康,但祝奚清不行,他到底是个有实体的人。 就当下的状态,他现在只要放开对幻术的掌控,整个人就会直接倒下。 靠着那份老旧星图选中尼多星,可不只是机缘巧合,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至于现在找上阿利…… 原主安斯艾尔最后也落到成为星盗的结局。 与其自己从零打拼,还不如提前给自己找个后路。 祝奚清很坦然地讲述了这些。 阿利却说:“您是对您自己有什么误会吗?这么不自信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安斯艾尔上将。” “不必用这种话激我。”祝奚清表现得很冷静,“与其说我是对自己不自信,不如说我是对权势诱人之事太过自信。” “在我还活着的当下,任何看见那场被直播的葬礼的人都会觉得那是个笑话。可只要略微动脑子想一想,就会明白阴云之下的暗影永远比想象中夸张。” “明明我还活着,但在社会层面上却已经被多方势力塑造成死亡。你觉得,我的敌人又真的只会是亚德里吗?” 尤里家族得多厉害,才能凭借着一个人的算计,就让安斯艾尔过往所有功劳全部被忽视…… 祝奚清突兀地说了一句,“你觉得8000万联邦军又得多配合,才能在我与之正式交手时才发现人数不对。” 帝国侦查队可不是只有亚德里一个人,他对权力掌控再大,也大不过所有参与那场战争的人的生命。 那可是1000万对8000万,随时都有团灭的风险,谁不珍惜自己生命。 可偏偏没有任何消息提前透出。 此时最大的可能性已经不再是亚德里将消息压下去了,而是其他侦查队探查出来的敌方人数是真的就只有800万。 亚德里在此之前再有小心思,再怎么恨安斯艾尔,也肯定不会叛国。 所以极大可能是,亚德里发现敌人数量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错就错,起码他自己不用上军事法庭。 祝奚清眼下相信的也不是亚德里本人,而是他对于帝国军事高位的觊觎。 如果亚德里对逃生舱动手,乃至将安斯艾尔扔进虫洞里的画面,被联邦人拿到了决定性的证据呢? “用你对星币的敏锐性想想看,能让帝国舆论做到这种程度,最少得有多少投入?”祝奚清问道。 阿利给出了一个大致数字,“如果是我想要达成以下的局面,那我至少会投入超过万亿的星币。” “而且这只是一个起始预估,我根本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到像帝国现在的舆论层面一样,真正的投入只会比想象的更多。” 这份投入,尤里就算把自家地皮都卖了,也无法支付其中1%。 要知道整个帝国去年的人均收入只有三万星币。 这要没有联邦的插手,谁信啊? 至于为何帝国皇族不帮忙澄清,那边估计也已经经过专业评估,认定安斯艾尔活不了了。 超过万亿的投入,不管联邦将这笔钱用在哪个帝国人身上,这笔钱最后都会成为帝国GDP的一部分。 而且假如真的想给上将先生澄清,那也大可在将这笔钱美美吃下以后,反手将亚德里祭天,展开净化星网行动。 甚至还能将那些拿到联邦星币的人定义成卖国,一边把人送去吃牢饭,一边继承那人的全部财产。 假如不想吃牢饭,那就花双倍的钱赎取自由。 安斯艾尔的名声迟早会干净的,无论是为了帝国的信任权威,还是单纯为了皇族的脸。 只是安斯艾尔自己没等到,祝奚清也不打算去等。 系统所给的情报太过片面,如果完全相信那点子所谓剧本里的剧情,祝奚清就得先被伊芙最初是黑龙这件事给堵死。 现实总是更加魔幻。 “所以我需要你,阿利。”祝奚清双手交叠撑住下巴,那双冰冷沉着的眼眸里倒映出阿利的身影。 看起来很像学生的究极资本家忽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他说:“就像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背后所代表的利益一样,只要你能给予我足够的‘利’,就算把这条命卖给你又有何妨?” 在安斯艾尔自己葬礼的当天,一场谁都不曾想过的合作就此达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祝奚清此前最大的目的就是,找一个能彼此信任的合作者,好安安稳稳度过持续七天的治疗期…… 而不是说在某一个突然的瞬间里,被发现身份,然后被各种歼星武器连着自己脚下的土地一块送上天。 双手合十.jpg 等他出来,就该别人感受一下核平了! 呵呵呵…… 作者有话说: 现在好像是自动感谢了,谢谢投喂灌溉,比心心.jpg 第95章 战神(五) 祝奚清进入医疗舱之前是需要解除幻术的。 他的能力足以欺骗过各种机器的检查,也正是如此,之前撒出去的钱才能真正作为货币流通,而不是什么会消失的虚幻之物。 在医疗舱的舱门已被拉开,上方治疗液也已经准备灌入之时,旁边站着陪伴的莫尔正兴致勃勃地注视着祝奚清。 他很好奇这么个看着一点事没有,却自称为重伤的人,真正重伤时是种什么模样。 但当真正看到那副场面的时候,莫尔只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见到第二次。 呼吸屏绝,心脏几乎停跳,浑身上下全是撕裂伤口,血迹遍布全身。 有些血液干涸之处已经结成块状,但又因为之前的自若行动而开裂,画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祝奚清甚至不是走进医疗舱的,而是因为身体无力支撑到直接一头栽了进去。 舱体机械的声音正在说道:“检测到治疗者濒临死亡,开启治疗……” 舱体自发合拢,治疗液灌注而下。 那些乳白色看起来很像胶状物的半透明液体,不一会就被血液染红,变作粉色。 莫尔看着医疗舱内部的祝奚清,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处于医疗舱内部的那人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眸,发丝也随着治疗液的自循环清洁而不断流动着。 他会好的,直觉这样告诉莫尔。 但刚才的那幅画面实在过于骇人。 不自觉屏住的呼吸过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但怦怦直跳的心脏却显示了莫尔方才对自身的摧残。 不远处同样见证了这一幕的阿利不由推了推眼镜,口吻奇怪,“我可不想再次看到这种画面。” 如果不是因为当下时期的医疗能力足够强大,就祝奚清那副样子,搁100年前,最厉害的医生都会直接对其宣判死期。 而且受到这种伤势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具备唯一性的3S级天赋者安斯艾尔。 阿利感慨着,“我或许该为他对我的信任感到高兴。” 莫尔抿了抿唇:“别说这些了,你该去做一点更加有意义的事情。” 阿利双手环胸,挑眉道:“比如?” 莫尔却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该如何要求阿利做事。 这人对祝奚清而言的作用更像是提供一处绝佳的治疗场地和空间,并保证他不被外界人员发现。 除此之外,尼多星的全体战力固然能被阿利支配,但阿利也绝不可能动用自己的全部家底去给安斯艾尔当先锋军。 他没醒过来之前,阿利也拿不到更多的星币。 与其这样,还不如等他醒来,顺便问问莫尔。 阿利盯着莫尔,见他沉默了好一会后主动拉开话题,“既然你也说不上来要我做些什么,那不如我来问你点什么吧。” “好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上将大人究竟是哪来的这么多的星币。” “身为合作者,提前了解一下上将大人的资金来源应该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事。” 莫尔再次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那些东西全是祝奚清制造出来的幻觉,但偏偏幻觉又真实到足以被每个人相信,且能通过各种检测吧。 所以就只能沉默了。 但阿利好像并不在乎他沉默的样子。 “你不说是因为那些东西也多少涉及一些灰色地带吗?” 阿利摸着下巴沉思,一会后又道:“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据我所知,帝国和联邦持续经年的战争中,在安斯艾尔阁下出现之前,一直以帝国单方面败退和妥协作为战后处理。” “反倒是阁下的老师克莱登上元帅之位以后,遏制了这种单方面败退的现象,进而也能与联邦军打得有来有回……虽说还是不急及上将阁下就是了。” “毕竟那可是主战后能将帝国损失地盘夺回,甚至反过来去打联邦的战争狂人。” “一次次的战争让他攒下家底倒也显得不奇怪了。” 获得胜利的将领有权从夺来的战利品中挑选一部分自身看中的。 这是默认的规则,但又不是能摆在明面上来说的东西。 因此属于灰色。 借由此举得来足够的金钱供他肆意挥霍,甚至引起他的关注,这样想的话也不是不合理。 只是这种事情到底不太好看,也很不符合安斯艾尔以往对外表现出来的形象。 一个只知道埋头打仗为了家国的正义人。 这样的家伙也会在乎利益吗? 阿利的心里一边试图将祝奚清摆在圣人的位置上,一边又觉得在乎利益是人之常情。 如果是他的话,他只会做得更过分。 区区千亿资产…… 按照他们之前的分析和评估结论来看,联邦可是动了不止万亿的星币在帝国控制舆论。 阿利耸了耸肩膀已经默认了自己的猜测就是事实。 莫尔目瞪口呆地听着他拿出这种极为符合逻辑的推论,最后也只能说上一句,“啊对,对……”吧? 阿利淡定地推了推眼镜。 顺带说道:“上将阁下在目前这种明面上社会身份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却还能动用这笔钱……应该是私下里也有设立隐藏账户或是其他身份。” 他用陈述的语气说着这和事实毫无关系的话。 然后说了一句对于莫尔来说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目前安斯艾尔大人正在治疗期金钱的流动才能让利益最大化,既然设立了隐藏账户,钱能存在别的银行户头上,想来也能存在尼多星的国私立银行里。” 阿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符合商人模板的笑容。 莫尔一脸不明所以。 阿利:“如果你担心的是年利息太低,那我可以做主给到5%。” “想想看,只要往尼多星的国内银行存5000亿,每年就能让这笔钱再多额外的5%,这可是250亿,难道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吗?” 莫尔终于懂了。 机器人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最后也只是说:“就算我很被少爷信任,也不可能控制这么大的资金流。” “还是等他醒来再说” 阿利眯起眼睛看莫尔,忽然来了一句,“看来我得重新评估一下你的独立和自主性了。” 莫尔已经完全不想知道这人到底脑补了些什么,就只是一脸麻木地转头看着仍在不断运作的医疗舱。 被治疗的人倒是躺在里头睡得安稳,外头的人却得纠结他到底能不能在他自己的头七之前醒来. 庆幸又不幸的是,祝奚清在他的头七当天醒来了。 同一时间,帝国首都星的希尔特也因为在葬礼上公开殴打亚德里的事情,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这场审判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大多都是首都星各种活跃在小报上的记者,以及几个和亚德里站在同一立场,同仇敌忾,进而也对希尔特有所诋毁的尤里家族的成员。 克莱坐在空旷恢宏的审判厅中,目视着上方的法官。 此时这场审判已经来到了最后。 有着满头白发的老年法官敲下了手中的小锤,最终宣判希尔特将被送进监狱服刑三个月。 这种事情本来不该发生,这件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说大就是目前舆论场上的说辞,曾经在军营里“有可能”抢过亚德里军功的希尔特在这件事情暴露以后,想要将其灭口。 舆论上的说法是,如果以普通的斗殴抹平这件事,那亚德里原本是不是很有可能在葬礼上被希尔特活生生打死? 希尔特必须要处罚,但莫须有的谋杀之说却远远犯不上。 最后在各方势力的影响下,当事人得被送进监狱服刑三个月。 尽管希尔特可以缓刑不入狱,但入狱之举是克莱和希尔特商讨过后共同决定之事。 安斯艾尔的葬礼已经过了,军部的各种势力和位置划分将会有一场较大的洗牌,在这种局面下,已经被逐渐架空的克莱保不住希尔特。 她不想在某一天突然得知自己弟子的副官死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角落里。 并且理由很有可能是那种喝醉酒以后导致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什么的。 希尔特将要去服刑的那所监狱的典狱长克莱也认识,那是一位曾经被安斯艾尔救过的退役转职军官。 对方私底下也调查过安斯艾尔的具体死因和侦查队的漏洞弊端之处,目前已经有了一点痕迹。 这时希尔特进去正好可以在得到间接保护的同时,也能提供一定帮助。 克莱在希尔特入狱之前曾亲自保证过,“等你回来的时候,必然还在之前的那个位置上。” 希尔特却苦笑着说:“我很抱歉,一时情绪上头做了不理智的举动,还需要您费心关照。” 克莱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沉。 话题结束,克莱看着希尔特被带走的身影,垂落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一下。 远处的亚德里正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采访他的记者说道:“希尔特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我也很愿意谅解他。 只是帝国法律严格,虽然在面对特殊情况时也会特殊处理,但我与他的身份却更加特殊。 身为军人,维护律法本就是应该,我只愿希尔特在服刑的这些天里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三个月后平安归来。” 希尔特确实有错,他由衷地觉得自己最大的错就是没直接弄死亚德里。 既然死去的人如此不被看重,那亚德里直接死在当场才是最好的. 尼多星。 祝奚清已经醒来。 机器人大概真的有管家和执事这类职业的专业技能,祝奚清醒来的时候,医疗舱旁边就已经备好了一身干净合体还带有自清洁功能的衣物。 祝奚清妥善换好,随手拨弄了一下几个月都没有修剪,长得有些长了的头发,过后便出了门,与已经在外头等待了有一会儿的另外两人对上了目光。 阿利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本能让他对祝奚清那通体的气势有一种想要避其锋芒的感觉。 就仿佛一柄始终未开刃的朴素大剑,此前未曾开刃就已经让人感到畏惧,但当下崭露锋芒,势不可当的样子却更加让人胆寒。 如果没有合作者的身份在,对自身生命很是看重的阿利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转身逃离。 他掩盖住自己的脸色变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也再次露出了商人模板笑容。 “恭喜您成功醒来。” 莫尔则是有气无力地说,“我本来还是很期待看见你穿上这身我精心搭配过的帅气西装的。” 祝奚清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重新抬头望向莫尔,“所以你是觉得我还配不上这身衣服?” “不,”莫尔面无表情,“只是在你接受治疗的这几天里,阿利已经做好了对外征战的准备,而且需要你参加。” “怎么说?”祝奚清接下了话题。 “我与您达成的合作是,您给予我足够的利益,我提供您需要的全部。”阿利指了指祝奚清身后的房间,那房间的内部就摆放着之前给予他治疗的那个医疗舱。 “这东西的价值当然不足以让您不顾过往身份为我对外征战,但过往七天我帮您掩盖一切痕迹之事,却能做到这点。” “对于商人来说,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可不是好的选择。纵使我为了利益甚至能舍弃自己的生命,但那个前提是利益真的能多到让我如此冒险。” “简而言之就是,我不可能做到舍弃经营了多年的尼多星的一切。但如果是舍弃尼多星的部分资源,包括周边星球的一切去赌,那我不仅没意见,甚至会在整合各方势力后,主动按照您的意志出征。” “不管是打帝国还是打联邦都行。”阿利嘴上带着微笑的说出了一句很大逆不道的话。 但谁都知道,尼多星这么一颗独立的自由星球,一旦被那两个国家盯上,甚至被联手针对的话…… 一颗歼星炮下来,他们就再也无法从空中看到模拟出来的太阳。 尼多星的自卫力量可做不到抵御战争。 祝奚清无言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后他问:“你是想和我乘上同一条船?” “严格来说,我希望您在回到您曾经的位置处,甚至更进一步时,不要忘记我这个合作者。” “尼多星最缺少的东西自然也是我最需要的。” 尼多星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能抵御战争,甚至让他们自立的武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夹在各方中间,虽然被默认存在,但真被打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有力反击手段,只能安静等死的现状。 安斯艾尔是一个机会。 但也不一定完全是。 他之前和莫尔讨论的那所谓灰色,本质不过是为了间接确认,安斯艾尔能否接受尼多星自立。 不管这颗星球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以前不仅不叫这个名字,甚至还属于帝国,这也是事实。 如果安斯艾尔是个纯粹的正义人,坚定地认为领土不可分割,必须受到首都星的统一管辖,那阿利就只能想办法终止这场合作,甚至主动曝光安斯艾尔现在的状态,使其成为众矢之的。 但那时就是下下策的两败俱伤了。 谁知道外头那群疯狗会不会为了灭他,直接上那被人道主义协会明确禁止的歼性炮武器。 阿利也很头疼。 祝奚清神色平静地复述了一遍,“我借助尼多星给予的战力基础资源,去打下其他地方再由你来掌控,直到整合那些努力,进而来支持我与帝国和联邦的对峙。 你我都清楚,就算统合了那些势力也根本无法做到正面对上那两个国家。 也就是说,你认定我终究会回到帝国,会拿回属于我的荣誉,而你也只是想要推动一下这份进程,且希望在我重回上将之位后,由我为你提供私下里的武器买卖,让尼多星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一颗自由的星球,拥有自卫手段,不再被任何国家钳制” “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阿利老老实实地点头。 “不愧是星盗起家,试图做无本买卖这种习惯还真是保留得彻底。” 阿利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 “至少尼多星是我的。 只要您想要借助这颗星球作为踏板,就终究得对上我。 而假如您想杀死我之后再掌控这颗星球,使其作为助力,那当然也不是不行,只是事情肯定会变得麻烦得多。 没有我的配合,时间的长度也许会拖延到帝国主动为你澄清的时候呢。 真到那个时候,您也就根本没有必要去获得那种完全属于您,且能支持你的势力了。 届时你只需要回归,让荣耀重新为你加冕即可。但……被社会性死亡,被当作获取利益的工具,被无视过往一切荣耀与贡献,这些你真的能接受吗?” 尽管事实可能有很大差别,但阿利还是觉得,安斯艾尔目前所经历的一切真的很像是傲骨被折断,荣耀被玷污。 就算之后重新回到他的位置,这一系列的过往也不可能会被抹除。 合作是合作,不是威胁。 所谓的无本买卖阿利可不承认,尼多星这颗星球就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本钱。 安斯艾尔大人需要做的,也就只是回归自己的老本行而已。 胜利的荣耀和冕冠都会被阿利双手奉上。 商人要的只是未来。 祝奚清同意了。 他一开始的目的正是这个。 阿利与之不谋而合,他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这家伙好像把他当成了什么老好人。 甚至他察觉到阿利隐约还有一种他的想法是不是过于肮脏,会逼迫到安斯艾尔的诡异想法。 芝麻点大的良心一度受到了拷问。 莫尔所说的衣服问题也就很明显了,发动战争总归是要流血的,无论是自己受伤还是别人的血,这套很衬他,能让他显得气宇轩昂的衣服,迟早也会成为垃圾桶里的不可回收物。 既然已经确认了具体合作,没过多久,阿利就在祝奚清的面前摆上了一份星图。 附近几颗被他盯上的星球全都被打了圈圈标记。 隶属于帝国的星球被画上黄色,联邦则画上蓝色。 阿利并不打算让尼多星成为众矢之的,因此除了这两个国家所属星球之外,隶属其他国家的星球到底没敢对上。 帝国那边是帝国对不起安斯艾尔,联邦这边是一直和安斯艾尔打仗,却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那群人头都被打爆了,有没有胆子反抗他还真不好说。 阿利指着那些星球说道:“这些地方虽然不像尼多星这么自由,但背后的国家短时间内也根本做不到提供物力资源,只要你能做到,在一个月内把他们通通打下” 莫尔眨巴着眼睛说:“这种事情不可能吧。” 阿利看着略显天真的机器人,笑了一下说:“你觉得我当年是怎么拿下尼多星的?” “生活在一颗星球里的底层民众可不在乎管理者是谁,只要能让他们的生活好过,那谁当家做主都没关系。” “至于很有可能被踢下去的旧管理者,就算仍然有人追随,在绝对的武装力量的支持下,那些人最后也只会举起双手选择投降。” “事实上,如果不是暂时不好暴露安斯艾尔的身份,我只要打一通电话,对周边几个星球的管理者说,安斯艾尔要来打他们了,你信不信那些人就会主动大开门庭,等他进来,然后双手将管理权奉上……”. 尼多星确实有钱。 阿利这十年来攒下的家底,已经能比之安斯艾尔和联邦的那场战争中所使用的一级武装。 特级武装当然是没有的,那些本来就是阿利需要,甚至是他追逐的东西。 装备好,士兵精良,令行禁止。 祝奚清一接手这么一支队伍,就察觉到了阿利谋求不小的事实。 但这关他什么事。 安斯艾尔不在乎,祝奚清也不在乎。 他只是久违地换上了用作战斗的特殊盔甲,在莫尔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将那身换下来的西装扔了回去,而后义无反顾地乘坐上了战舰,与蠢蠢欲动的伊芙并肩。 他们都在渴求鲜血,渴求一场向世人再次展现安斯艾尔之名的战争。 系统给出的剧本人设标签里,安斯艾尔这个名字的下方,可是明确地标注了其人暴戾恣睢。 那是生来就长于战场上的人。 一入战场,就仿佛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都被他拉进了自己的领域。 而在他的领域里,他无人能敌。 与过往在帝国边境战场处屡次大发神威的黑色巨龙不同,那抹眩目的白色在太空中吸引了无尽的目光。 在将属于尼多星的旗帜插在那些星球上时,白色巨龙与祝奚清的照片也如同雪花般,在帝国和联邦两个国度同时散落。 作者有话说: 从楼梯上摔下去,崴着右脚(还好没骨折),右手胳膊肘和左腿膝盖全都磕了,完好的左手非常坚强码字……嗯《 》 95-100 第96章 战神(六) 露西娅,帝国一位普通居民,居住地位于首都星与联邦交战边境直线的中间点位。 这个位置意味着她得到的社会资源长久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既是中庸也是平凡。 然而就是处于这样位置的人,往往活得会更加痛苦一些。 同样都是亲戚,靠近边境的父亲一脉向来无条件支持安斯艾尔大人。 在帝国舆论彻底被掌握在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中时,只有这样无条件的支持者,才能在单方面碾压的舆论场中荡起涟漪。 但这份涟漪转眼就被星网账号被封,社区补贴不按时下发,以及靠近首都星的外祖父母大声斥责这个不懂事的女婿…… 如此种种,即便是将安斯艾尔大人视作信仰的父亲,最后也还是会因为现实低头。 露西娅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痛苦,也清楚自己母亲口中的那种安慰之言,即“你一个普通人对上将大人的支持能有什么分量,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会少”。 这种刺耳之言固然让人厌烦,觉得难听,但也不能否认母亲说的确实是事实。 于是,露西娅的父亲再也没提过安斯艾尔的这个名字。 只有在那位上将阁下的葬礼当天,露西娅的父亲喝了一宿的酒。 信念死去对人来说象征着什么呢? 露西娅觉得自己不会明白,但曾经作为军方一员的父亲却一定比自己懂得要多。 “露西一直都很好奇爸爸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安斯艾尔大人吧。”那个鬓角染上白霜的男人用嘶哑的嗓音说着。 露西娅默默地点头。 “其实这就只是因为,爸爸我以前见过帝国到底有多弱。” “也可以说是亲眼见着帝国从强大走向衰落,再到重回巅峰。” “从强大走向衰落有无数原因,但从谷底逐渐攀回巅峰的理由却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安斯艾尔。” 露西娅不能理解,“与其说是那位安斯艾尔大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不如说是那些信任他愿意站在他身后支持他的其他士兵、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关键人物吧。” 露西娅的父亲瞪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女儿,“你错了,大错特错!” “如果没有安斯艾尔,帝国现有的军队就算是翻倍,士兵人数指数级增加,也依然无法对抗联邦。” 露西娅根本不信。 她的母亲告诉她,安斯艾尔什么都不是。 她的父亲告诉她,如果没有安斯艾尔就没有现在的帝国。 熟对熟错她不知道,但露西娅却知道自己的家庭正在因为那么一个从未亲眼见过的人变得混乱,甚至是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也许某一天,一切就像是被白蚁蛀空的古老建筑一样,会伴随着一片烟尘,而后轰然倒塌。 露西娅迷茫着。 一直到帝国万众一心的单方面舆论于安斯艾尔五七之日,被一张照片、一段录像、震到轰然破碎。 太空之上,万艘星舰以落针可闻地绝对寂静前行。 那些在太空中隐蔽了身形的舰艇正在靠近一颗星球。 这种大规模的战力调动,目标星球的人就算侦查队培育得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人已经打上门口时才发现不对…… 但事实就是 露西娅看着那持续时间不过1分30秒的视频,她清楚地从中看见了那与上将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以及他带领的队伍。 那些人直到降临到另一颗星球,也依然没有被发现。 真正被发现的时候,是安斯艾尔放开了屏障,被一个路过的人发现。 本应该隔得很远就能看清楚的舰队,在那一刻甚至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路人交流对话的声音近在咫尺。 如果不是无数照片和视频的传播,如果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一切,露西娅绝对不会认为这个视频是真的。 但那就是真的! 越是不可思议的东西成了真,就越是会强行按头压着人接受那些不愿接受的一切。 露西娅的心房被卸下来的那一瞬间,理智回笼。 她看见了那1分30秒视频中的后一分钟。 白色的巨龙遮天蔽日般出现,星球内部的人员慌张哀嚎。 他们大声斥责安斯艾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想挑起战争? 难道想不顾普通人的生命? 可那家伙却说:“我过往主导的每一场战役里,从未让战争牵连到普通人。” 露西娅后知后觉地想起,安斯艾尔上将阁下似乎是主张不杀战俘的那类人。 普通人离去,管理者及其旗下的军团登场。 安斯艾尔给了那人机会,让那人主动将他们带往平原,去对方具备优势的主场。 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安斯艾尔却取得了压倒式的胜利。 所有士兵只需要站在安斯艾尔的身后,按照他的吩咐,听从他的命令,胜利就唾手可得。 视频的最后,原本绿色的草原成为了废土。 安斯艾尔身旁的那只原本看起来并不算大的白色巨龙,在一声咆哮过后,体型肉眼可见地还在变大,直到形成遮天蔽日之景 露西娅忽然间泄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原来这就是父亲始终推崇的那个人吗? 过去,安斯艾尔给人的印象就只有在军事频道上露脸的极少数时期。 普通人永远都不清楚安斯艾尔是什么样子。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由他主导的战争就一定会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么真的有人会舍得让这样一个人“社会性死亡”吗? 活人变成了死人,葬礼被直播,舆论一面倒地打压攻击。 星网上还是那样,露西娅却无力去分辨那是事实的还是水军。 但她却有力气用网络搜索安斯艾尔过往的军功。 以往不曾关注过的信息展露在露西娅的眼前,一个盛大的世界也在她的面前徐徐展开。 半天过后,露西娅承认她的父亲说的是对的。 如果没有安斯艾尔,帝国的军备就算是翻倍,士兵就算是成指数级增长,也依然无法战胜联邦! 露西娅在星网舆论场,以个人公民的身份同样发送了一则信息。 她不在乎自己的账号是否被封禁,但一定要将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说出去。 “你、我们知道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大的错吗?” 露西娅分析不出来那些隐藏的利益,但安斯艾尔还活着的事,却打烂无数人的脸。 无视他的存活,将他定性为死亡,并且放弃继续在星海中打捞寻找的一直都是帝国! 露西娅不敢想象。 “敢想象吗?在他身受重伤,精神体濒临破碎,竭尽全力求生,却忽然发现自己在自己的国家中已经死亡时该有多么的绝望!” “为什么舆论会是这种样子,无论少对多的战役究竟有多么惨烈,惨胜依然是他倾尽所有换来的胜利。为何没有褒奖,为何尽是贬低,甚至‘让其死亡’!” 露西娅将过去那持续了差不多半年的阴暗情绪全部发泄了出去。 始终控制着舆论的人第一时间就想要将她的账号封禁,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账号被封禁了,但露西娅说的话却引起了很多人的思考。 尽管最开始这份思考只存在于一个小圈子内,但舆论向来是以辐射的形式向外飞速扩散。 曾经被压制的一切在开始反弹之后,就像是充气到极限砰然炸开的气球。 拿出再多的钱,控制再多在舆论场上有影响力的人,也根本无法将已经炸开的气球恢复原样。 人们开始在意,为什么安斯艾尔活着却不回帝国? 如果他真的背叛,为何不选择彻底投入联邦? 自由星是什么? 纵使国际上有着足够尊重的名头,但明里暗里的鄙夷和嫌弃,却始终留存在各个国家的公民心中。 那不就是一群无依无靠只能勉强苟活的群体吗? 和此时的安斯艾尔是何等的相似 只有别无选择才会看上自由星吧。 帝国又做了什么? 不曾给予安斯艾尔支持,又放任了舆论一面倒地抨击他。 政府的公信力,还存在吗? 反噬出现了. 尼多星。 阿利从星网上看见这一切的时候,着实感觉不可思议,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那是安斯艾尔。 巨龙飞翔在太空中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个体敢与之为敌。 只是没有想到,安斯艾尔露面,间接证明自己还活着以后,最先遭殃的反而是帝国的公信力。 阿利将这事拿到祝奚清那边去说,从后者口中得到的答案却让他觉得恍然。 “如果你得来了一大笔本来就昧着良心的钱,但此时苦主却已经找上门来了,你该怎么做?” “当然是把锅推出去,利益自己拿,最好将这笔来路不正,颜色发灰的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坦坦荡荡地花出去,将金钱换成实际拿在手中的利益。”阿利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甚至推动了一下架在眼眶上的眼镜。 这东西在星际时代根本不必存在,却能让他在很多时候对外显现的只是个商人的奸诈,而不是星盗的残忍。 当所有人都想把赃款洗净换成利益的时候,出现在市面上的这笔钱又会带来多大的混乱?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帝国没时间让这笔钱沉淀到被公民全部吃下,最终再借由公民之手将其取回,化零为整,但公民却有时间在安斯艾尔还活着的时候去质疑帝国的公信力。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啊?! 看看我究竟有多么义愤填膺! 错的不是安斯艾尔阁下,也不是拿了联邦钱的我,而是面对这种事情什么都没做,反而放任了那位大人社会性死亡的国家! 联邦投的钱不想打水漂,通过巨龙侧面验证安斯艾尔的精神体已经恢复的情况下,□□上的那些伤势不用想也肯定恢复了。 一个全盛状态的安斯艾尔 联邦拿头算计他。 何况那场极其粗糙的算计本身也是之于安斯艾尔本身生死不知。 他怎么就不回帝国呢? 但凡他仍然信任着自己的国家,但凡他回去,等待着他的就将是足以限制人身自由的囚牢。 帝国不会允许自己公信力的丧失,所以在安斯艾尔回去以后,绝对不可能短时间澄清。 而只要不澄清,那被限制行动,不允许在外界露面的他,早晚就会被联邦人找出来并进行暗杀。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这个星际时代,除了那些完全不想让人见识的歼星级光炮武器,多的是能让他人悄无声息死去的东西。 但眼下再怎么可惜,那种可能性也不会再发生。 为了不让过去投的钱打水漂,就只能将这笔钱带来的作用转向针对帝国的公信力。 对于联邦来说,针对帝国公信力的影响,反而比针对安斯艾尔个人带来的利益更大。 那个在战场上犹如神一样的男人,给人的危机感仅仅就只是他会平等地将其每一个对手送葬。 平静的为每一个敌人富裕死亡。 而帝国公信力的缺失却能使帝国在同一时间遭受到各方攻歼围殴。 联邦第一时间公开表明心痛安斯艾尔的遭遇,并明里暗里地暗示着,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提供一定的帮助。 或者,为其转换一个国籍,并使其得到该有的正义对待。 纵使谁都知道安斯艾尔不会倒向联邦,但不得不说,这种骚操作着实恶心到了不少人。 阿利除了感慨着这帮人的厚脸皮之外,也往那边递了张暗信,要求很简单,公开他们那场8000万人打1000万人的战争核心信息。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又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阿利当然知道那边不可能这么配合,但他多少也是懂得一些战术的。 比如那个想要开窗,就要先说自己要掀房顶。 别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同意开窗了。 就像联邦必不可能说明自己究竟是怎么将8000万人伪装成800万人的。但那帮人在拒绝之后,就不好拒绝阿利要求他们将亚德里的所作所为曝光之事。 一个炮灰而已,说处理也就处理了。 亚德里人在家中坐,该他背的锅从天边直冲而来。 他和联邦的暗地里的合作,联邦那边也确实提供了各种信件往来。 只单单这份证据就能让他捶死,在军事法庭直接被判无期徒刑的那种。 至于为什么是无期徒刑,祝奚清猜测大概是因为星际时代的人普遍寿命会更长一些,比直接处以死亡要更有惩罚力。 但这却只是猜测,真正的事实可不是这样的,而是更加奇异。 抛开脑海里的各种信息。 祝奚清让阿利威胁了一下联邦那边,说是如果只有这些证据的话,那下一次和他们谈的就不是尼多星的商人阿利了,而是上将阁下本人。 联邦与之对接的人一边脸黑如同锅底,一边老老实实地拿出了亚德里对逃生舱动手脚,并将安斯艾尔塞进去,连人带逃生舱一并扔进还在震颤的虫洞中的画面。 阿利对此感到惊讶。 据他所知,目前有关虫洞震颤的现象,没有任何一位科研学者能准确将其分析并证明原因,验明规律。 只知道一旦出现虫洞震颤现象,周空间都会发生一定的扭曲。 最常见的影响就是附近飞船缺失信号,无法在这茫茫星海之中分辨方向,只能凭借过往一些口口相传的笨办法来辨明方向。 但正常情况下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一定会遇见虫洞震颤现象,以及进而导致的星网信号全失。 阿利有点好奇,将安斯艾尔的经历编撰成稿,去一些科研网站上发表的话,能否换来一定的好名声,甚至是借此去和那些科学家达成一定利益合作 他想得还挺美的。 祝奚清却看见了莫尔始终一言不发的样子。 他随口问道:“莫尔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莫尔听见后愣了一下,而后摇头,“谈不上发现,只是一些直觉,不过那种直觉所发现的信息和你目前没什么关系,你不用太在意。” 他都这样说了,祝奚清也当然没有追问下去的必要。 只转而兴致勃勃地问阿利一句,“你说帝国那边会不会给我递一张邀请我去军事法庭看亚德里被审判的请帖。” 亚德里以前只是过分想出人头地,想要压迫安斯艾尔这个平民出身的上将,甚至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嫉妒心。 这些对安斯艾尔来说都无所谓。 唯一有所谓的就是亚德里后来想让他死。 既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场地,祝奚清可不会圣父地去原谅。 他甚至内心双手合十,庆幸了一下上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给予了他一份幻术天赋祝福。 否则来到这个世界的他极大概率会像安斯艾尔一样承受很长时间的痛苦。 演员演员,他当然不介意演出这么一个人,但时时刻刻模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在剧本是开放式选项的情况下,除了保证无cp的固有结局,别的对祝奚清根本没有什么要求。 也幸好他以一个接近催眠的手段让自己相信自己健康,于是避免了疼痛的折磨。 不然他现在思考的就不是要不要去光明正大看亚德里乐子,而是把人劫下来,找个小黑屋关了,去手动千刀万剐。 阿利也在这时回应了他的话,“如果你想去看,那帝国那边根本就不会拒绝。” “就算他们有想要拒绝的想法,我也不会让他们拒绝的。”阿利脸上的笑意真诚了许多。 天知道附近几颗星球被打下来以后,以尼多星作为中心,联合周边的几颗星球以后,他的资产在短时间内翻了多少倍 反正那是个阿利自己在短时间内都算不清楚的数字。 阿利忽然觉得不久之前觉得安斯艾尔是个麻烦的自己还真是不知好歹。 这哪是麻烦,这分明是大财主! 阿利看祝奚清的眼神都像是在发光。 后者一时间有些发毛,他声音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残忍,“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介意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放在注满福尔马林的罐子里当装饰品。” “那种几千年前的地球时期的防腐剂可谈不上好用。”阿利嫌弃道。 祝奚清冷笑一声,“也许我就是想用几年的时间看着你那双被挖下来的眼睛,一点一点地被泡烂废掉呢。” 阿利顿时屏住了呼吸,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并认为自己发现了安斯艾尔的另一个特性。 那就是在他觉得不适的时候,他会让让自己觉得不适的人以10倍不适的代价作为报复。 阿利吞咽了一下口水,感受着有些干涩的喉咙,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亚德里的身上。 “所以你还要不要去军事法庭的旁听席看亚德里的审判结果?” 阿利一点也不觉得祝奚清会出现在原告的位置上。 “来场视频就够了,我可比你清楚怎么让那家伙在满心的绝望中走向不得不走的末路。” “那之后的计划呢?” 眼下祝奚清,阿利,莫尔这三人全都赖在阿利的办公室里。 星盗发家的究极资本家这会正在处理其他几个星球堆积如山的各种事物。 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祝奚清回:“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他暂时并不打算回到帝国。 莫尔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啊,这倒不是说祝奚清对另一个男人有多关注,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机器人发现了什么他不曾发现的东西。 何况这部分内容也已经被莫尔证实,只是没谈明具体。 而他与机器人之间最大的差异,大概就是他是个正经公民,而后者是一位帝国皇子的抚慰型管家。 祝奚清猜测莫尔的变化大概就是与皇子有关。 鉴于100多年前的人现在不一定还活着,所以极大概率是和那位皇子的后人相关。 莫尔目前所能接收到信息的地方只有星网,阿利共享给莫尔的部分信息可不算多。 机器人这是在星网上看见自家前主子的子孙后代了? 以及,机器人莫不是真的和那位传说中的皇子有着什么超越了种族的情感。 有一说一,既然他能自己解除二级防御装置,那他在那100多年里肯定有机会早早跑路。 不想坐垃圾飞船那种话骗骗自己也就得了…… 和那位皇子的后人相关,并且引发他的低落情绪,往八卦方面考虑,大概率就真是那些没有意义的情感纠葛。 而往现实角度考虑,大概就是…… “目前帝国在位的帝王是你当年老板的直系血亲?” 安斯艾尔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利一脸茫然,莫尔则是直接僵硬在了原地。 就问:前老板的后人背刺了现在的小伙伴,而且现在的小伙伴明显不打算放过对方的样子,该如何解? 第97章 战神(七) 上军事法庭被告席需要做些什么? 亚德里以往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这些问题更应该是他的对手要考虑的事。 但偏偏此时经历这种事件的人是他自己。 亚德里从未想过会联邦会主动抛出有关他谋害安斯艾尔的证据之事。 那个人对于其他人来说就这么可怕吗? 可怕到明明目前安斯艾尔没有任何想要与联邦对抗的态度,却依然被联邦忌惮到恨不得公开表妹和自己没关系,以免被其盯上。 真是可恶至极! 亚德里恨得咬牙切齿,左手握拳硬是在掌心留下了许多血痕。 但最后亚德里却站在一面落地窗前,极认真地打理了自己。 他穿上了妥帖打理板正的衣物,就连头发都有刻意捏出造型。 即便是真站在军事法庭上,他也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 纵使这种想法很大一部分都是自我欺骗,但他并没有直接杀安斯艾尔不是吗? 何况他也没死。 既然他没死,那就只能说明这不过是一场“杀人未遂”。 亚德里冷笑着想,那人也许会出现在同一场法庭上看他的热闹,也许不会,但安斯艾尔绝对无法达成报复他的目的。 他会活着,好好活着,就连惩罚也会极轻! 瞧好了。 至于被他念叨的当事人…… 祝奚清这会儿正坐在阿利常去的餐厅的包间内部吃饭。 通常用于补充体力和营养的营养液可没有必要在货币能流通的环境中依然每日食用。 星际时代也不是美食荒漠,这里星球这么多,资源丰富程度远超过往世界。 不过祝奚清吃的时候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就像是那些美味至极的食物也不过尔尔的样子。 久违地离开了办公室,有了一定休息时间的阿利却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所以你打算用这家餐厅的包厢了当做接下来的视频背景画面吗?” 阿利的潜台词是,都涉及审判这种公正严谨的事情了,背景应该也严肃一些,至少不应该是满屏的美食。 祝奚清喝了一口不知道原材料是什么的红彤彤果汁,感受着那种宛若大海般的清爽味道,他将杯子放回原处,同时说道:“亚德里在这场审判上可不会死去。” 阿利却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帝国目前的舆论场环境一变再变,现在的情况已经逐渐演变成了不杀亚德里难以平民愤的程度。” 都这种情况了,亚德里还能活? “你不信?”祝奚清嗤笑,他随意地将一只手搭在椅背后面,动作慵懒。 “你不信那就亲眼看看好了。” 背景是餐桌的事儿,轻而易举就被略过。 祝奚清后来配备的光脑也很快在一刻钟后,接通了来自帝国的超远程视频邀约。 那边的人先是礼貌地说了句打扰了,之后便说起了有关亚德里的这场审判,并说之后一定会以公正的态度做出最符合法治的审判,诚邀安斯艾尔大人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安斯艾尔没死,于是罪名不过杀人未遂的亚德里获得了无期徒刑? 当然,正常情况下无期也不是这么简单就判的,如果只单纯杀人未遂,他只会被判10年,眼下的无期还是因为亚德里还背上了其他罪名。 比如杀死海勒及其他看守他的人员之事。 祝奚清没出现在原告席上,之前在葬礼上恨不得把所有锅都套到祝奚清身上的萨里倒是出现了。 萨里这段时日很不好过,自从亚德里被曝光以后,所有或明面或暗面立场站在亚德里那边的人,都遭到了网民的攻击,他也不例外。 尽管各种意义上他都是受害者。 但出于当时那场葬礼上他的举动所造成的矛盾激化,即便他还是受害者,但在各种意义上也已经成为了加害者的一员。 萨里原本也曾幻想过祝奚清出现在原告席上。 这样的话,他至少能近距离地向那位大人道歉。 错误难以弥补,歉意也不能让一切挽回,但至少会让萨里的良心好受一点。 直到法官宣布亚德里只是无期徒刑。 甚至这个无期徒刑的处罚,极大关键点是在于亚德里针对安斯艾尔的谋杀未遂。 海勒哥哥呢? 其他人呢? 他们的生命就如此不重要吗? 萨里清晰看见了亚德里脸上的不以为然。 无期徒刑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吧? 不过说起来也是,背靠尤里家族的亚德里害怕什么呢? 就算是监狱,估计也是3室1厅,除了稍微限制一下活动范围之外,不会对他的日常生活造成任何影响的环境吧。 萨里咬紧了牙关,脸颊内侧的软肉不知不觉就被他咬在了齿间,鲜血淋漓,铁锈味布满了口腔,萨里注视着亚德里的眼神里满是恨意,而那人却根本不关注他的眼神。 亚德里正关注着倒映出祝奚清身影的视频。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对不起,我错了,曾经一时冲动对您做出了那种举动。” “但是您应该能理解的吧,与其让您死在什么空间乱流之类的东西中,我更情愿您死在我的手里。” “逃生舱的燃料用尽之前,我们可没有办法靠近任何一颗能提供救援的星球。” “只有将您扔进正在震颤的虫洞中,才会有一定把握让您在被震颤的虫洞突出时,刚好落点时可能提供治疗的星球。” “就当下的情况来看,尼多星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是一个还算恰当的选择。” 亚德里的脸上始终带着那样一抹笑意。 安斯艾尔自己没什么反应,阿利却被恶心坏了。 此前,莫尔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情况,阿利凭借自己的人脉关系,也一直查不到机器人出身何处,尤其是莫尔连个公民身份证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除了主动去问之外,阿利找不到任何有关莫尔的情况,而一旦主动去问,自然了解到了部分机器人的信息,但又不只是机器人的信息,阿利还得知了安斯艾尔那与死亡相伴的三个月经历。 尼多星根本不是最初的落点。 何况就算是,这颗星球中至少有一半的人发现重伤濒死的安斯艾尔时,会做的选择也不是治疗,而是补刀。 阿利干脆不忍了,也懒得再想什么法庭的庄重,直接对着另一头的亚德里开口就是一顿喷,“少给自己洗了。” “你就算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也挡不住那种仿佛从粪坑中跳出来的恶心气质。” “还死在你的手里……你在过往的日日夜夜中幻想着他真的因为你的举动死去的时候,是不是每天夜里都爽到恨不得原地高潮?” “但现实是他不仅一点事都没有,还活得非常非常好!”有些事情阿利自己知道就行了,却绝不会愿意将安斯艾尔过往的狼狈摆在人前。 何况强大的上将阁下也从来不需要他人的怜悯。 阿利坚定地说道:“无论是尼多星还是周边星球,这里的一切都会成为上将阁下的后盾。而你亚德里,你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也一定会得到自己该有的报应。” 他话音落下,亚德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同时还不忘呵斥坐在上首的法官说:“与案件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也能在这种严肃的场地上随意发言吗?” “安斯艾尔阁下,”亚德里甚至不愿意用上将那个称呼,他眼神里闪烁着明目张胆的恶意,嘴上却尤为黏腻甜蜜地说着,“管好你的狗。” “要是真咬到我了,我去医院的各种花销可全都需要您来提供。” 祝奚清全程都在吃饭,压根没给亚德里一个眼神。 直到这时,祝奚清才咽下嘴里的食物,将那余下的半杯红色果汁一饮而尽。 随意拿起一张干净的餐巾纸擦干净嘴角,祝奚清相当平静地看着视频对面。 “医院的普通花销又算得了什么,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就算像是个罐头一样没有意识地泡在医疗舱里,我也会乐意支付你这个和死人没什么区别的东西的治疗花销。” 对面的亚德里气得要死。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甚至是压根没法反驳。 只因祝奚清单方面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亚德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就如此不值得被安斯艾尔在意? 明明险些因他而死,却一点都没有想要报复回去的想法吗? 肯定有的! 眼下的一切一定是伪装! 如果是他的话,任何一个想让他死的人,最后都会反向收获死亡! 但现在那个无期徒刑四个字却像是最大的嘲讽一样。 安斯艾尔什么都没做到,而他亚德里却胜利了! 可此刻的亚德里却忽略了,祝奚清当时固然是注视着视频对面,但看着的却根本不是他。 祝奚清看着的是萨里。 那个为了哥哥的妻子和小侄女,一度将心中的信仰抹黑之人,他可比亚德里想象中的安斯艾尔还要在意无期徒刑那四个字。 凭什么亚德里还活着,凭什么他的哥哥死去,凭什么上将阁下有家不能回…… 萨里的眼睛已经不知不觉变红。 他想要亚德里死。 亚德里本来也应该死去。 这句话是只能勉强喝些果汁,却并不能像正常人类那样随意进食的莫尔说出口。 阿利追问:“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吗?” 阿利方才一直想着祝奚清说的话,他说待在治疗舱里,像是被封闭在罐子里的活死人一样,是不是在评价接受了整整七天的治疗才活过来的他自己? 自由星的主人也很自由地放任了自己的心疼,但没敢表现出来。 总觉得表现出来会被安斯艾尔按头一顿打。 阿利收敛了心中的想法,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莫尔。 莫尔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但最后又在对上了祝奚清的视线后,将声音放轻了不少地解释道:“只要帝国的皇族还是我了解的那批人。” “那他们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在这场审判过后,让亚德里‘堂堂正正’地走出军事法庭现场。” 阿利脸上满是难以理解,“什么叫堂堂正正地让亚德里走出军事法庭?” “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莫尔瞪了他一眼,“你至少要等我说完。” “亚德里只要走出法庭现场,那彼时他一定会被无数记者的话筒递到眼前。 无论他说什么,或者无论他什么都不说,最后的场面都很有可能是,还活着的他莫名激起群愤,然后导致被单方面暴打而死。” “虽然我知道这乍一听起来不太可能,但亚德里的精神体还是挺强大的来着…… 无期徒刑虽然会被注射抑制精神体的药剂,但在正式服刑之前,他仍然有一段相对还算自由的时期。 因此最有可能的发展就是,底层民众对他的憎恨压制了理智,导致无视了他精神体的强大,而后冲上去与之对抗,却又被其反向镇压。 无论他下手是轻是重,在那一刻也都会变成重,最后,亚德里将死在暴乱之中。” 莫尔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当然,这个前提是帝国的皇族确实还是我了解的那批人。” 这么做的话,几乎相当于彻底斩断了尤里家族在首都星的存在感。 以此作为与安斯艾尔重新交好的踏板,可能不一定百分百有效,但多多少少能拉近一点关系。 莫尔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值一提的政治素养的。 亚德里因此死去,安斯艾尔那个已经年迈的老师克莱也到了可以退役的时候。 这种时候,直接以元帅之名作为奖励,再进一步奠定安斯艾尔以少胜多战役的正确性,多多少少也该将这个游离在帝国之外,目前处于自由星的安斯艾尔拉向偏向帝国的一方。 身处自由星的祝奚清真的是自由的,自由到随时可以倒向联邦的那种自由。 但这对于帝国来说,威胁性未免太大。 “可惜事情并没有这么发展。” 莫尔撇了撇嘴,他抬手一挥,眼前蓝屏上就出现了星网上的各种信息。 法庭内部的视频已经出现在了星网上。 莫尔在上面接连点了几下,就找到了祝奚清挂断视频之后的法庭现场画面。 画面中显示,带着时尚单品手铐和脚铐的亚德里直接被人带了下去。 莫尔“哦呼”了一声。 看来当年他伺候的那位皇子留下来的基因并不怎么样。 也有可能是因为100多年过去,帝国的皇族直接换了一批人? 总不能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种时候还能稍稍保一保尤里家族吧。 说起来也是,要是他们真活下来,今后估计会是坚定无疑的保皇党一派。 但问题是这份力量真的还有必要存在,甚至是被利用吗? 对面站着的可是只要置身于天平,就会无条件压过一切的安斯艾尔。 莫尔不受控制地将那一句“帝国皇族的人都是蠢货吗”给脱口而出。 祝奚清能猜到他的想法,于是给出了一个更加合理的回答。 “假如同时存在你的猜测和当下这个结果的两种发展,那联邦只会让现在成为现在。” 也就是避免安斯艾尔重新偏向帝国。 一个曾经差点把他坑死的人,却只得到一个不痛不痒的无期徒刑? 安斯艾尔这种时候要是重新偏向帝国,那和舔狗有什么区别。 祝奚清不会成为舔狗,但也不可能看得上联邦。 而帝国也迟早会试图重新将他拉到偏向自己的一方。 既然这样,那就谈吧。 只是在这谈的过程中又会发生些什么,祝奚清可就不确定了。 他还记得萨里的那个眼神。 尽管已经想到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但眼下的祝奚清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去拨通了克莱的电话。 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让那位真心实意担心着他的老师受惊了。 克莱却在电话另一头摇头说,她并没有什么受惊的地方,只是心痛于自己的学生遭遇了这些,而她作为老师却无法提供足够有力的帮助。 甚至明明占据了元帅的高位,却因为实权逐渐被架空,也因为在帝国中不具有太多人脉,实在难以给他提供什么帮助…… 祝奚清却摇头说:“我一直都明白老师为什么会逐渐让自己的人脉变得不太重要。” “在您看来,您今后的位置注定由我继承,而那些与您相关的人脉在之后却很有可能成为因为您而攀附我的一系列。” “在那时的您看来,他们可无法给我提供帮助。既然无法给我提供帮助,那至少也不能成为扯我后腿的人。” 也正是保持着这种心态,克莱摒弃了很多不那么重要的人脉关系。 但谁又能想到,本应被整个帝国重视,甚至是拼尽一切都要绑住的人,却遭遇了这些呢? 安斯艾尔的价值让他早已经不再只是他自己个人这么简单。 他存在的更多意义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和战略性武器。 帝国能让这份武器脱离自己的掌控,既做不到用情感绑住,也做不到用利益牵扯,只能说明皇族中人的脑子里塞满了几百颗海洋覆盖面超过99%的星球。 祝奚清之后又宽慰了克莱一会儿。 对面的那位头发已经半白了的女士始终未曾问他什么时候回到帝国。 只关注着他的身体,询问他的精神体状态,在意他的身体是否有因为之前的伤势留下什么后遗症。 如此种种关心之言,全都化作暖流。 直到挂掉电话的时候,祝奚清的嘴角还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另一边。 萨里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军事法庭。 他站在街边,对往来的人群没有任何关注,似乎和人流格格不入。 萨里低声呢喃:“为什么会是无期……” 这是个好问题,目前星网上很多人也都在讨论。 “为什么亚德里不是死刑?”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愚弄了整个帝国!却仅仅只是得到了一个无期徒刑?!” “我可从来没见过帝国还有财阀这种体系,难道说我们国家的法律已经能受其他因素影响其公平性了吗?” “我要求亚德里死刑,如果他还活着,那上军事学院进而入军部的平民出身者,是不是意味着今后再无出头之日……” “他之前竟然有脸说希尔特贪墨他的军功!” …… 整个星网上的信息无时无刻不在刷屏。 帝国虽然是一个人口不算太多的国家,但也超过百亿。 这种情况下这么多人都在期待亚德里的死亡,但他却仅仅只是得到了无期…… 那份本来就不稳固的公信力只会变得更加不稳。 联邦人喜不自胜,但同时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冷静。 他们想要派人前往自由星去试探一下祝奚清。 尽管目前的局面是安斯艾尔根本不会倒向帝国,但并不排除那是个高尚的人,会无视自身受损的名誉,无条件爱重自己的国家…… 至少要先确定这点,联邦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向帝国开战。 就在他们派人前来自由星的路上。 身处首都星的萨里决定探监亚德里。 尽管萨里出现在了原告席上,甚至以自己哥哥的死亡一度向亚德里施压,但无期徒刑四个字有些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让人怀疑,那些亲人死去的人是不是收了尤里家族的钱,所以根本没有深究…… 再一个就是,萨里当初在葬礼上抹黑安斯艾尔,除了为了保证自己哥哥的血脉生活之外,也确实收了一笔钱。 在他做下那个举动之前,他内心深处想要拒绝的心理就已经不再重要了。 那笔钱对亚德里而言,就是萨里与之同流合污的证据,也是萨里不再清澈干净的证明。 萨里自己也明白那些星币象征了什么,但最后还是接下了。 为了获取亚德里的信任。 在探监当日,他再次拿出了这番话。 他早就接下了那笔钱,他们早就是一方的人了。 “安斯艾尔大人还未回到首都星,自然还来不及清洗我这样的背叛者,但我却觉得他早晚会回来,与其死在他的手里,不如想办法给自己谋求一条新的生路。” 萨里眼神里带着一丝阴狠,亚德里相信了,目光中满是鄙夷。 嘴上却说:“当然,我可不会让我的合作者死在那个家伙的手上。” 萨里脸上露出了笑,只是那笑容却掺杂了一丝诡异。 他站起身来,在确认合作完成后,隔窗与亚德里握上了手。 然后在一道刺目的白光中,爆炸声随之猛烈响起。 亚德里瞳孔中闪过不可置信,而后意识消失. 不久之前。 萨里找上了已经成功证明自身无错,从而走出监狱的希尔特。 希尔特当然不相信萨里口中所说的想要让亚德里去死之事。 但萨里拿出了海勒一家三口的照片。 萨里咬紧了牙关说:“我只是想让我哥哥的妻子和女儿活下去而已。” “现在也是。” 他说:“安斯艾尔大人一定会回来,首都星里的元帅大人和您在知道我的事情的当下,也一定会保护好哥哥的妻子和小安娜。” 萨里看着照片中仍处于襁褓中的女孩,眼神中满是眷恋。 萨里很喜欢孩子,但他不像海勒那样有胆子娶妻生子。 他害怕自己在战场上死亡后抛下整个家庭,也不像自己的哥哥那样有勇气,坚定地认为不管哪一场战役,他都能活着回去,为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带来胜利,甚至能向小安娜讲述一段有关战场上的故事…… 萨里之后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小安娜的身上。 他永远都不会有家庭了,就像他一直都没有勇气那样。 但他的哥哥海勒有,萨里决定像爱自己的女儿那样去爱那个孩子。 可海勒死了。 那个孩子失去了自己真正的父亲。 萨里可以像是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去爱小安娜,却无法让自己成为海勒。 于是他选择与亚德里同流合污保下两人。 萨里脸色痛苦地向希尔特说:“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让烈士的家属遭受迫害,而我这样的罪人,就算上军事法庭,也只会因为‘被迫’两个字而免受处罚。” “但安斯艾尔大人却永远受到了伤害。” “我的言语或许不被他关注,我曾经制造的舆论导向也或许根本不会伤害到他,但那只是安斯艾尔大人自身足够强大,不会被伤害,却并不意味着我没有做出那种不好的行为。” “我该付出代价。” 希尔特却很直白地告诉他说:“就算你真的需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也不应该是死亡,甚至是和亚德里那样的人渣同归于尽。” 希尔特此时已经知道了萨里想要做什么。 萨里想从他的手中得到足够强大的炸弹,去将那个只被判处无期徒刑的亚德里送葬。 就算是舍弃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但希尔特不会同意。 “退一万步来讲,你的这番行为也只是个人英雄主义,尽管你嘴上说着愧对安斯艾尔大人,但你实际做的举动却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实际补偿。在我看来,你甚至根本没有勇气等待大人回归,当着他的面直面自己曾经的错误。” 萨里默认了这番话。 而后脸色似哭似笑地说出了像是威胁,却又不是威胁的言论。 “如果您不为我提供我想要的,那我就自己去做。” 希尔特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道刺目的白光就是军部的最新研究。 只是稍稍被希尔特动了手脚。 萨里不应该死亡,亚德里也一样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死去。 希尔特看着萨里离开的背影说:“就当做是我自以为是好了。” “但相比于亚德里就这样死去,我更希望他生不如死。”. 不日后,首都星的星际日报头版头条显示,亚德里被不明人物暗杀,虽未死在当场,但身受重伤。 亚德里最直接接触爆炸的那只手速溶,彻底没了。就算真的像个罐头一样待在治疗舱里,也无法做到断肢重生。 除此之外就是大面积烧伤的身体,以及经检测后确认腿骨肋骨全断,内脏严重受损,眼睛受近距离爆炸和重光影响,视物能力大大减弱…… 简而言之就是半死不活。 萨里比他好许多。 希尔特之前的原话:“就算你真的想和亚德里同归于尽,至少也要给自己留下一个全尸,不要让还活着的人太过心痛。” 这番话让萨里普通衣物的内部穿了许多自保装备。 于是被送往军部医院接受治疗的萨里在第二天就睁开了眼。 而亚德里却只得到了人道主义的援助,即保证他不会就这么死去的治疗. 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期间,联邦和帝国双双派遣人员来到了尼多星。 第98章 战神(八) 前者联邦来谈判,给钱给粮给资源,只要他不回帝国。 后者反之,正是来请人回帝国的。 但帝国的人就算再怎么想将祝奚清请回,实际上却并未给出什么实际利益资源,而是来打感情牌的。 说克莱年纪大了,说帝国现在风雨飘摇,说联邦在外头觊觎帝国,说这说那,反正就是啥实际利益也不给。 帝国人到来的时候,机器人强行掺和了一把,不为别的,他就想看看当年那位老板的后人现在能有多离谱,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已经离谱到道德绑架一个强者了,有一说一,这人真的不是联邦的间谍吗? 联邦那边人也是大喜过望,喜不自胜的程度。 本来以为对家是那能与自己打擂台打得有来有回的,但事实情况证明,那哪是有来有回,他们那分明是跟小脑发育不完全似的。 没见安斯艾尔都懒得理了吗? 联邦的人一时之间觉得,他们可以更进一步。 比如嘴上说着,“大人只要接受这些,不离开尼多星就好。” 实际上却在用各种潜台词和隐藏信息告诉安斯艾尔,如果您觉得这些资源很不错的话,那往上指数级增加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会要求更多一些,譬如您可以选择靠近联邦,或者让尼多星及附近几颗星球联合起来,自立为王。 帝国承不承认不重要,联邦随时都可以发国际公函,表明自己承认新国度的建立。 然后就是,你看那帝国的地盘是不是又大又好 咱们也不是不能合作,直接把它打下来,打完了到时再分地不是更香吗? 联邦这边都已经想到这份上了,帝国的那个铁憨憨还在说:“大人,帝国不能没有你啊……” 这话说得就像是帝国离了安斯艾尔就转不动了一样。 看看那稀碎无比的剧情。 那分明是把安斯艾尔利用得渣都不剩了,哪能是离了他就转不动了? 分明是离了他就没有办法利益最大化了。 祝奚清实在不耐烦听这些容易让自己智商降低的话,摆了摆手就把人丢给了阿利招待,他自己则是去练兵。 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既然所有人忌惮他,总是把他个人的力量放在天平上当做他的一部分筹码,那他也不介意继续去强化这份力量,让这份筹码最终重到无需被放在天平,所有人就都知道根本不能被拿起与之比较。 伊芙对此很是欣喜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龙也是想打架的。 严格来说是龙想对所有精神体统一表示,“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祝奚清有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不重要,在精神体的世界里,伊芙正在义无反顾地奔向绝对王者的道路,绝不回头。 而有关祝奚清练兵的手段…… 简直跟安斯艾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人去平等地殴打手底下所有的兵,谁也不放过。 这种操作不能称之为练兵,但确实有效。 这份比实战演练还要夸张的对练,能让所有人在之后的战场上,都能以灵活的方式去应对所有突如其来。 伊芙大发神威,变成稍大一些的龙,把那些士兵的精神体拿出来玩的时候…… 那画面缩小了看就像是一只龙在玩各种动物形态的保龄球,偶尔里面混几个植物形态。 但反正都是真物理意义上玩弄在指间。 祝奚清也差不多。 把手底下的所有人都打了一顿,不是,把手底下的兵全都操练了一顿后,也算是神清气爽。 回头再去面对帝国来的那个憨包,才发现阿利直接打包给人扔回去了。 甚至刚把那些人扔出去,转眼就用祝奚清的光脑给克莱打了个电话,利用克莱当中间人,让这位女士将安斯艾尔的情况反馈给帝国那边,尤其是皇族那边。 阿利由衷地希望,帝国的皇族不要再像是脑子被僵尸吃了的蠢货那样,实在是下头。 这场远程连线几乎一直都是阿利单方面在说。 而且他说得很是光明正大,直接把联邦那边能给出来的各种利益置换条件摆在台面上来。 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这些,和拾掇包袱回帝国老家,却要各种被舆论伤害,甚至连仇人都得不到应有的处罚…… 克莱知道这就是在点名亚德里呢,克莱元帅也巴不得他早点死,死得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奈何也不知道是尤里家族太能运作,还是里头又掺了点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亚德里就跟那打不死的蟑螂一样,他就是不死。 克莱也没法劝人回来,帝国做得确实不厚道。 脑子得进了几个海洋星球的水,才能嘴上说着需要,但实际一点补偿都不给。 克莱挂了电话就找上了帝国皇族。 她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你们这也太不客气了吧,把她那唯一的徒弟当成什么人了? 帝国的一位皇子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把安斯艾尔上将大人当成上将啊。” 那一瞬间,克莱罪过的怀疑了一下。 她实在不想关注别人家男女之间那档子事,但此时看着这位皇子小脑发育不安全的样子,克莱真心实意地觉得这莫不是个近亲产物,不然怎么能…… 啧。 然后那年轻的皇子立刻笑嘻嘻地说道:“元帅大人应该也明白,帝国之间得的利还未被完全吃下。” “钱还在底下人手里呢,又能拿出什么实际资源给安斯艾尔阁下。” 克莱也终于拿出了一副谈判的架势,而不是持续性怀疑帝国皇族脑子有病。 “真想像联邦一样竞价,那所有皇族之人私底下的小金库,就都得要被扒一层皮。与其这样,那当然不如去打打嘴炮,谈谈感情。” 这皇子的表情分明是在说,谈什么钱啊?谈钱多伤感情。 他显然也是明白谈感情也很伤钱的道理。 但如果是用谈感情的手段对付别人,那他当然就没意见了。 反正又不是对付他。 至于会不会将安斯艾尔越推越远…… “我也不瞒您,我那些亲戚里确实有点脑子不太清楚的,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认为,您要是死了,那不管具体是什么原因,有关您的葬礼,安斯艾尔阁下必然是会回来的。既然会回来,到时再将他钳制住……” 克莱这下已经是整张脸都控制不住的抽搐了。 她用眼神询问那位皇子,你包括你的所有亲人皇族在内,脑子真的是正常的吗? 那位皇子回应了一个“我也不知道呢”的表情。 抽象的现实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克莱愣是没有想过,自己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要经历这些。 她只能深呼一口气,尝试降一降血压,“所以您的潜台词就是,我的弟子是否回到帝国一点也不重要吗?” “这边建议安斯艾尔大人可以直接带着尼多星的那位星盗出身的商人,以清君侧的名义回到帝国,把我那些脑子拎不清的神经病皇族亲人全都血洗一遍。然后为了他的仁义名声,适当地保留几个看着还算是看得过得去的……比如我。” 皇子相当诚恳地自荐道。 “届时人都死光了,也不用再纠结要不要扒小金库一层皮了,直接整个库房都是上将阁下的。” “而且也不瞒您说,底下的那群小肥羊既然都已经养肥了,也到了差不多该取毛宰羊的时候了。” “听话的自觉上交皮毛,不听话的宰了也就宰了。而且收联邦的钱控制帝国舆论这事儿,一不留神就能背上叛国的名头,也别想着什么拿钱润到别的地方,都能背叛原生的帝国了,谁又能保证那些人去了其他国家之后不会二次背叛呢。” “要论收割羊毛,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他说得都对,就是太脏了,一点也看不出皇族中人的讲究。 而且细枝末节处全透露出了他个人的神经病。 克莱敢保证,这话这位皇子估计也搁其他皇族中人面前说了一遍,或者是即将去说。 一问还真是这样。 “道理都是一样的嘛,要么老实交钱给资源送名声,乖乖巧巧地将人迎回来,要么死了个干净之后,让人堂堂正正地回归。” “对了,听说那位尤里家族的命大得很呢,现在都还活着。” 皇子眼珠子一转就给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骚操作。 看起来极像莫尔之前说的那个,让亚德里堂堂正正走出大门,然后被暴民直接当街打死的离谱操作…… 至少脑回路是一样的。 法不责众嘛。 而这位皇子说的是,将就一下,给亚德里再治疗一会,让他能清醒地活着…… 帝国也是有底层居民补贴的。 营养液那东西虽然不及各种美食的味道,但实在量大管饱,只要灌进肚子里就能保证每日人体营养所需。 克莱听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不由皱眉,还没追问这位皇子具体想干什么,就听他小嘴一顿叭叭,说到时直接把亚德里扔到帝国的普通街道上,让他当个流民或者乞讨者啥的。 正常情况下,肯定不至于出现乞讨者这类人。 早就被拉去学各种谋生技术,然后送去上工过好自己人生了,当什么流浪者啊,没有前途。 但如果所有人都默认半死不活的亚德里就是那么一个合法的流浪者呢? 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谁,但全帝国的人都默契地不说。 欺辱,打压,谩骂,贬低,这些处罚再好不过…… 他活着,一直活着,活得生不如死。 这可比那什么军事法庭直接判处死刑要来得更好。 克莱却转头对这位皇子说:“军部医院有位心理医生我还是挺熟的,要不帮你引荐一下。” 皇子哈罗德被这番话弄得措手不及,愣是从笑嘻嘻的模样变成面无表情。 最后说道:“您要是真心实意觉得我有病的话,那我当然也不介意看看心理医生,就当做是回应长辈的一片拳拳关爱之心。” 克莱被恶心得不行,直说自己有事,不便长久打扰皇子,当场走人。 哈罗德在克莱走后只笑,一开始是那种清越的笑声,然后突然变得癫狂,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皇子府的别墅区内都回荡着这一连串的诡异笑声,服务型机器人来询问他是否需要药物的时候,被一脚踹中了电子显示屏,然后闪烁着电流,因为运转不畅,不断地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哈罗德嘴里却哼起了不成调子的曲子。 他可是真心实意想让亚德里落到这么个结局的,至于变不变态什么的,反正手段又没用到好人身上。 恶人自有恶人磨,哈罗德完全不介意成为世上最大的那个恶人,然后专门去欺负恶人。 他坐在沙发上,原本癫狂的笑容又逐渐收敛,甚至还愈发带有诡异感。 哈罗德双手捧着下巴,脸上带着一股异样的满足,显然是发病创人玩爽了. 尼多星。 刚踢走帝国打感情牌的憨包,就发现联邦那边的人提供的资源已经多到能直接买下一整颗尼多星了。 阿利实在没绷住地问了一句他们,“就算你们打帝国,也不见得能搞到这么多钱吧,现在就心甘情愿地把这笔钱提供给安斯艾尔阁下?” 联邦那边的人显然愣了一下,他们先是不明所以,然后开始沉思,最后不由自主地发起了呆。 大家都觉得阿利说得很有道理。 但最后前来谈判的人员中的其中一位说:“也许是因为联邦和帝国早就不死不休。” “打仗哪能不花钱?” “现在看似只把钱花在安斯艾尔阁下身上,但只要他不重新回到帝国,那联邦之后对上帝国的战役,几乎可以说是只有胜利这唯一一个结局。” “我也不瞒你,往后畅想未来,那自然就是联邦拿下帝国,实现同一星域里的一统。” “往久了说,几千几万年前大家都是同一个老祖宗,谁还不知道秦王扫六合。那时的一统江山所象征的传奇性,在星际时代也依然让人念念不忘,但星际时代也合该出一个属于这一时代的统一者,不是吗?” 阿利就像是记者似的,以采访的口吻询问:“所以你觉得这么个能一统星际的人会出自联邦?” 那人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他当然不可能真这么以为,但他更不可能将这番话说出来。 到底是联邦人,哪能下自己的面子,还自己打自己脸。 至于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从被说出口的那一刻起,联邦就已经变得光辉璀璨了。 联邦给钱,阿利就接下,但同时也说:“如果你们真的能无条件往这边砸钱,那安斯艾尔阁下也当然可以不回到帝国。但一旦帝国那边给的资源超出你们所支付的一切,事后的发展必然是阁下收了联邦的钱以后,却还是会倒回帝国。” 阿利把不好的话直接拿在明面上来了,联邦的人表情一脸复杂,但嘴上却直说是应该的。 即便是亲眼见到了这样的画面,但阿利还是实在难以想象这种事情的发生。 个人的强大真的如此重要吗? 过往的所有经历都告诉阿利,就算重要也远远重要不到这种程度。 安斯艾尔之所以能如此重要,那只是因为他是安斯艾尔。 那头白色的龙这会还缩小了身躯,正在太空中翱翔呢。 瞧瞧,瞧瞧。 阿利非常清楚,就算自己说出这种话,联邦的人也不会再用那什么歼星级武器,直接把尼多星给炸成渣。 那些家伙甚至理所当然地觉得,就算是直面那种光炮武器,安斯艾尔都不会死。 阿利一度觉得最离奇的是,他本来还想着让祝奚清将他在虫洞震颤过程中所感受到的一切经历写成文字,最后去和那些科研学者拉拉关系,以希望人家搞各种专利发明赚大钱的时候,能顺手带一带他这么个纯粹商人。 ……然后转眼就发现那些人自己找上了门。 其中一位名字叫做柯克的,在整个星际上都非常有名的科学家,见到阿利的第一番话就是,虫洞震颤,那东西理论上和黑洞有95%以上的相似度。 如果能证明虫洞震颤所带来的不是摧毁形式的破灭,而是会将进入者吐出的情况,那岂不是说明,假想中的白洞也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又开始巴拉巴拉以往针对虫洞的各种实验报告。 阿利听得稀里糊涂,但有些东西还是能听懂的。 比如柯克说的,虽然人类目前能利用虫洞,但那只是在虫洞极为稳定的情况下才能做到的最粗浅使用。 按照他的说法,那大概就像是几千年前的人类,只能开发5%的大脑一样粗浅。 在话题逐渐转向彻底听不懂之前,阿利试图将柯克拉到自己的领域里。 比如谈一谈合作,以及,想要让他帮忙引荐上将阁下的话,柯克先生又能给他阿利提供些什么…… 在这份合作没讨论清楚之前,阿利就先看到了帝国那边真的给出了远超联邦所能给出的利益上限。 那个数字,是阿利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他看到帝国所能给出的那份利益时,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你早说帝国这么有钱啊…… 要早知道这么有钱…… 阿利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反倒是现在,他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尼多星能在各方云动的情况下,立于不败之地,就在于祝奚清在这里。 他要是不在这,回到帝国了,那尼多星是不是又会重新成为各国的眼中钉? 阿利一度觉得前路无光。 他确实已经和上将阁下达成了良好的合作,那人也完全不介意在之后向他提供各种精良武器,只是…… 他还有没有命等到那些武器被送过来的时候。 阿利扭曲着脸去找上了祝奚清。 那人正在和他的龙一起玩着手底下士兵的精神体。 阿利不懂也不想懂,他现在只想知道,安斯艾尔还愿不愿意在离开后仍然庇护尼多星。 祝奚清只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利麻了。 说他不懂吧,也不至于,说他懂吧,他希望自己不如不懂。 阁下明显就是不太看得上他这种想要带着尼多星自立的行为。 但又不会完全磨灭他的梦想。 因为他这种梦想,总是会在外界的人抬起手,准备猛扇他几个大逼兜的时候,分分钟碎得连渣都不剩。 根本没有条件自立。 而且安斯艾尔本身又是那种帝国领土不容侵犯,帝国土地不容他国霸占的人。 话又说回来…… 祝奚清在阿利一脸苦涩的时候,表情有些奇异地说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一直演可就没意思了。” 阿利顿时收敛了脸色。 咋说呢? 就算他的资源人脉足以让他购买东风快递,他也比谁都清楚,比东风快递更高级的武器肯定还是会掌握在人家自己手里。 没道理用自己买的东西去殴打卖方。 那只会让卖方弄出比自己买的东西要更高级的东西,然后反手把自己灭了。 阿利起初就是有两套方案。 理想状态就是他之前的表现,直接自立超脱帝国。 现实状态大概就像是现在这样,默认还是互相依靠。 祝奚清不会抛下在他绝境时给予帮助的尼多星,但也绝对不可能支持尼多星自立。 也就是说…… 身为两个聪明人的他们在最开始就想到了那样一个,仍然归属于帝国,但又不完全受帝国掌控,遵守帝国律法,受中央派遣人员适当建议管控,却又有个人自治权的自治区…… 这种方案才是最适合尼多星的。 阿利小心谋划到现在,也就是为了自治权。 只是没想到,祝奚清一早就看出来了这点。 阿利之前可一直都没敢确定祝奚清是否会回到帝国来着。 毕竟拿了联邦的钱也是事实,就这么跑了,真不害怕联邦打上门来? 都不需要细细思考,就知道,安斯艾尔阁下还真不怕。 不仅不怕,这人估计巴不得帝国和联邦再打一架。 不为别的,就为了一雪前耻,虽说之前那场战役也绝对谈不上耻。 但祝奚清之前在战场上的表现还是给阿利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如果没有军功体系,阿利毫不怀疑这人会是究极 反社会恐怖分子。 哪有人打架打得满脸血,还能抬手一擦,继续冲对面勾手说再来的。 只能说阿利还是见识太少。 亦或者说从来没考虑到一定要和人打仗,毕竟他是商人,而不是战争狂。 不说这些了…… 阿利轻轻吐出一口气,微笑道:“帝国皇族来人了,这次由大皇子哈罗德亲自来请。” 第99章 战神(九) 首都星,民用载人飞船港口。 一架停泊的飞船打开了舱门,随后舱门处出现了几个衣着服饰相同的工作人员。他们很快将台阶与扶手装好,随后向扶手延长的两侧列队站稳。 紧接着祝奚清便出现在了舱门口,他扶着一侧舱门,半弯着腰,走出飞船后,与站在下方红了眼眶的克莱对上了视线。 一身笔挺军装的克莱站在下方,除了微红的眼眶之外,看不出任何失态。 祝奚清加快步伐,三两下就走到了克莱的身旁,直到两人几乎是面对面了,他才嘴角微勾,说道:“老师,好久不见。” “我更希望你能说一句‘我回来了’。”克莱拍了拍祝奚清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不加掩饰的心疼。 祝奚清心头一暖,来自长辈的关心总是会让人为之触动。 原本想要打趣岔开话题的想法消散,他尤为认真地说道:“是的,老师,我回来了。” 克莱先是微怔,过后便抱住了祝奚清,给予这个在外漂泊了许久的弟子一个饱含感情的拥抱。 随后二人分开,克莱招呼着人坐上城市内部用于交通的飞艇,往她的府邸方向前去。 安斯艾尔在首都星也是有房产的,不过在葬礼事件过后,帝国皇族便以国有名义将那些房产收回。 克莱曾经也试图阻拦过,但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安斯艾尔已经死了。 一句,“与其让那些房子长久空置,还不如转给需要的人”就能将克莱的所有想法全部压回去,甚至是让她陷入感伤。 那些房产之后是否会归还,暂不重要,重要的是刚从外头回来的祝奚清需要有一个温暖的生活环境。 克莱心里想着这事,眼中却顺着飞艇的后视镜,看向了后方一架飞艇。 那里头正坐着阿利和莫尔还有哈罗德。 克莱和他们不太熟,但在知道安斯艾尔还活着后,有关这前二位的基本信息,她也就自然而然地了解到了。 莫尔来克莱能理解,可如果阿利也来,是不是相当于尼罗星已被放空。 若是联邦对其出手……? 不知不觉间,克莱的目光已经转向担忧,并将心中疑虑问出。 祝奚清同样将目光看向后视镜,却平声说道:“联邦的人就算真的想对尼多星动手,也不会挑现在这个时机。” 那只会让目前还和帝国有嫌隙的祝奚清,因为外部突如其来的压力,而加快与帝国言归于好的速度。 到时重新掌握兵权的他,自然也会重新对上联邦。 联邦的人只要脑子不进水,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对尼多星动手,甚至他们还得防一手帝国皇族。 此处着重点名哈罗德这个脑回路看着就很不正常的人。 联邦的人不一定会对尼多星动手,但哈罗德却很有可能对尼多星动手,并反手将这一事件嫁祸给联邦。 克莱得知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怎么说呢,她一时之间竟然不觉得奇怪。 哈罗德那种人就像是有毒一样,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即祝奚清能发现哈罗德有可能这么做这点…… 其实也已经间接说明了,即便哈罗德真的这么做,祝奚清也有应对手段吧。 克莱将这种正义的想法说出口,转眼就从祝奚清口中得到他会和哈罗德同流合污的答案。 克莱:??? 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不过前方就是克莱家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最重要的还是给自己徒弟接风洗尘……吧? 克莱从飞艇下来以后,略微茫然地看着自家大门口站满了记者的画面。 祝奚清的回归,即便引起各方关注度,帝国皇族中人也不应该在此时头铁,将这些记者喊来为祝奚清添堵。 所以这又是什么情况? 克莱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那些记者确实是来采访祝奚清的,但采访他的第一句就是,“您知道在您离开尼多星以后,尼多星地标建筑第一时间就爆炸了吗?” “请问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您心中是否有怀疑的对象?” “请问在您看来,哪方才是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爆炸的尼多星地标建筑现场留下了联邦特有的织物痕迹,检察科那边已经将矛头指向联邦,请问安斯艾尔阁下之后可有重新掌握帝国军权的想法……” “帝国不能没有您……” 克莱嘴巴几次张张合合,最后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那略带茫然和震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居然还真敢这么做。 但不得不说,效果确实好使。 反手把这件事情嫁祸给联邦,甚至还能将帝国的舆论场重新拉回。 比如说,安斯艾尔阁下刚刚离开那颗象征自由的星球,星球本身的地标建筑就遭到了联邦之人的破坏,这是否意味着,联邦之人不敢直接对他动手,却将矛头对准了他的身后…… 这是挑衅。 舆论场上还有一部分信息在暗示,针对尼多星受到破坏这件事,帝国必须表态。 否则安斯艾尔阁下重新回到那颗自由的星球,并借助那颗星球内部的军事力量打反击战的话,那帝国又算是什么? 帝国的存在及上将身份的价值在之后只会逐渐变成安斯艾尔阁下取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那部分。 这是联邦赤裸裸的挑衅,这是联邦在挑拨帝国和安斯艾尔阁下之间关系的恶举! 声明,必须声明! 祝奚清带着克莱,当场反客为主地带着老师进了房子,将身后的那些记者全部都扔给了阿利和哈罗德。 前者阿利一脸震惊,似乎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经营这么久的星球,忽然之间就在自己离开后遭到了破坏。 然后开始对着记者说自己要和尼多星共患难,要回去面对危机,如此这般。 哈罗德则正在尝试对他言语阻拦。 比如说两句,他这时候就算回去也没有什么用,反而很有可能受到联邦之人的奸计影响,万一人家就是想等着他回去在路上伏击呢? 从天而降的几口锅哐哐哐地扣在了联邦头上,他们一脸懵逼。 甚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整个星际的舆论场上已经逐渐偏向于,联邦实在不是个好东西,为了让安斯艾尔死,免得那位天赋惊人的上将阁下再入战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花了一大笔钱,想要控制帝国舆论场,想让安斯艾尔不管是实际还是社会都同时死去,结果转眼发现当事人不仅没死,甚至好像还更强了一点。 那场尼多星对周边星球的战役相关视频,可是被联邦中人翻烂似的分析。 最后各方都默默评定,就算往尼多星扔歼星炮,事后实力更强一步的安斯艾尔也不见得会死。 只要他不死,到时他迟早会打上门。 与其继续交恶,不如尝试交好。 大家都这么想的,安斯艾尔甚至也收了一大笔钱,怎么忽然间就全网口诛笔伐说他们联邦人实在是心黑了? 啊? 真正心黑的哈罗德这会正一脸愤怒地对记者说,肯定是安斯艾尔阁下在战略意义上实在令联邦人畏惧,他们不敢与之正面交战,甚至完全不觉得能将他杀死在战场上,所以才只想搞一些阴谋诡计,试图挫败他,让他精神受损,影响个人心绪…… 哈罗德的情绪太过真情实感,这份采访视频放在星网上以后,帝国中人多的是和他同仇敌忾者。 其中一部分比较极端者甚至跑到尤里家族的大门口狂扔垃圾。 无论现在的局面是什么情况,究其源头,如果不是那个叫亚德里的跟神经病似的,后面也不会发生这么多! 千错万错都是亚德里的错! 那个敢坑安斯艾尔的家伙,这会儿正半死不活地躺在三流医疗仓里,接受着最基本的治疗,却偏偏始终无法全然康复,甚至他的个人意识都在半昏迷之间,时时刻刻体会着身体为他带来的痛苦。 亚德里能感受到痛,却又始终难以真正醒来。 哈罗德是特意找人让亚德里保持着这种状态的。 这位脑回路清奇的大皇子真心实意地觉得,如果祝奚清知道亚德里的状态,要么会选择给他一个痛快,要么会让他早日清醒过来,遵循帝国军事法庭的判定,让他去过无期徒刑的监狱生涯。 哈罗德觉得祝奚清是个好人。 因为如果是他遭遇了这一系列情况,他只会毫不犹豫联合联邦,联合利斯林,联合金托摩,联合一切能联合的,然后反手把帝国灭了。 一个在他“死后”,甚至想要把一个“死人”当做工具利用,好借此获取利益的国家。 它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哈罗德一边心里很扭曲地巴不得帝国原地爆炸,一边又很清楚他是帝国的皇子,如果帝国爆炸的话,他大概会第一个死…… 现在再看祝奚清只会觉得他更是一个好人了。 摆脱了记者后,哈罗德强行拉扯着明面上想要跑回尼多星的阿利,直接薅着人把人扯进了克莱的府邸。 和阿利一辆飞艇的莫尔早在他俩对上记者的时候就偷溜了进去。 那种肮脏的政治行为,机器人不参与。 克莱府邸内部,客厅。 祝奚清抬手从一个能明显看出是机器的机器人手中接过一杯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后,喟叹道:“在老师的家里,就连一个最普通的机器人也依然能记得我的口味啊。” 克莱恍然地将思绪从那些炸裂的情况中解离,她笑着说:“老师的家就是你的家,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之后克莱还说起了希尔特和萨里等人。 希尔特进监狱又出狱,萨里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让亚德里去死,但自己却又活了下来…… 以及,目前往联邦扔的各种黑锅,联邦必然不可能老实接下来。 舆论场上应该还有一段时间的争吵。 比如联邦那边反手怒喷他们根本没有做这些事情,都是栽赃嫁祸云云。 短时间内打不起来,是不是意味着祝奚清也就会有时间回到自己该回到的位置上,甚至更进一步。 克莱心跳速度加快了不少。 直到她说出,“我已经年纪不小,差不多该退下来了。” 哈罗德正好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走进了大厅。 “当然当然,不会有任何人拦着您退休。”哈罗德一边鼓掌一边说道,并顺畅地接过了话题,“而之后有关元帅之位,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超越安斯艾尔阁下,那个位置当之无愧地属于他。”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不如我们考虑一下安斯艾尔阁下上位时该找哪些首都星的记者。” 哈罗德满脸都是搞事的跃跃欲试感。 祝奚清无语地看着他,“先向外界表明此前我与联邦那一战的真正意义再说吧。” 哈罗德用力点头,“我正打算在这件事之后向父亲提议让你晋升元帅之位。” 克莱一听到这话就坐不住了,直说自己随时可以向上头打退休报告,保证不会阻碍祝奚清上位。 祝奚清听着都无奈了。 “元帅之位,并不是说明在同一时间只有一个人能在位,那是高位,却并不是唯一至高位。” “老师的年纪可以退休,也可以不退休,还远远没到需要让自己退下来给我让位的时候。” 原本看起来格外活泼,什么都能插两句嘴的哈罗德却沉默了一下。 他的一些阴间脑回路本能的在思考,安斯艾尔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帝国所能提供给他的元帅之位,只能是基于事实,而非基于补偿,并且绝对不能让他晋升元帅之后,反手捋掉克莱的位置…… 师生皆为元帅,想来帝国的军权只会彻底被掌握在安斯艾尔手中。 哈罗德问了一下自己,如果真生成这种局面,他能接受吗? 然后又非常神经病地觉得,他当然能接受。 想要让安斯艾尔与帝国同归于好,破镜重圆,帝国本身就该付出一些东西。何况两位元帅同出一门对于帝国来说,也谈不上什么付出不付出。 然后另一边又觉得,安斯艾尔权力这么大,那届时帝国皇族又算什么? 哈罗德脑袋里好似亮了个灯泡。 帝国皇族算什么……? 算吉祥物!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笑了出来,在另外三人及一机器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之下,哈罗德清了清嗓子,以陈述的口吻说道:“半月后,安斯艾尔上将阁下将成为安斯艾尔元帅大人。” 之后哈罗德告辞离开。 阿利则因为担心尼多星很有可能被推上风口浪尖,礼貌和克莱说明后就去了一间客房,利用视频通话联系手下关注情况去了。 祝奚清将年岁不小,劳累多日的克莱引回她自己房间,让她好好睡上一觉,过后便重新坐在客厅里安稳喝茶。 莫尔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就知道,祝奚清这是在等他主动说明情况呢。 机器人叹了一口气,坐在了祝奚清所坐位置的对面。 而后便大致说明了他此前并未刻意隐瞒,但也确实不曾明说的东西。 什么自己当年老板的基因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 此处特指哈罗德。 再一个就是,他之前随口提过一嘴的,那百年里机器人和人类会开战的话题。 “历史上确实存在那样一个机器人鼎盛的时期,并且不是像现在这样,机器人大多以明显肉眼能看出来的非人特征对外显露,然后服务于人类。”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为什么忽然间智慧型机器人就彻底消匿于人类历史,同时也关注到,百年前并不存在的精神体,却在当下已经成为了士兵必备。” “明明歼星炮之类的光炮型武器对于战争而言依然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但此时在战争中被广泛运用的居然是精神体……” 联邦目前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和祝奚清撕破脸,不就是因为光炮武器甚至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吗? 莫尔难以理解地说道:“我甚至更倾向于帝国军事学院机甲系会发扬光大,从此以后的战争主体是人来操控机甲作战,而不是那什么精神体之间的互相对抗。” “掐指一算,这就已经是三个体系了。” 莫尔本能觉得祝奚清应该明白体系这一词在此时代表什么。 却还是提了一嘴说:“这一系列的发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群合理但又不合理的东西融合在了一起。” 这对于机器人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他的数据库里甚至有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信息,那就是有关于星际时代的人类会有6个性别这件事…… 抽象的现实一度令莫尔怀疑机生。 祝奚清却有些讶然地看向了他。 他比机器人要发现的更早一点,但也早不了多少。 虽然已经习惯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世界观,但这个世界给人的感觉还是有些许微妙。 发现异常后,祝奚清第一时间想要询问系统,但之后又将这一想法遏制了下来,反而自己利用系统去查。 一查就发现了一个糟糕但又很合理的现实。 星际时代所象征的文明、地域、格局都太过大了。 而偏偏系统的其中一个功能就是,提前将将要走向毁灭的世界截取。 就像令狐城那个世界的相中世界的可能性延伸。 这个星际时代给人的感觉就像是N个相中世界叠加。 虽然每一种体系都沾了一点,但又给人一种格外现实的感觉。 也许正是因为各种发展和可能性都足够多,才会让人觉得它是现实,而非某一种可能性凌驾其上的小说情节发展。 就像莫尔说的那样,也许现在是精神体为主流的世界,但之后搞不好就是机甲的时代了呢。 祝奚清甚至还摸着下巴给出了一种可能,“如果你对探索世界本质很有想法的话,那我觉得你可以将注意力放在虫洞方面。” 祝奚清倒是没往6种性别,什么阿尔法,Omega的神奇发展考虑,关注到的反而是,如果虫洞真的像是目前科学侧所以为的假想白洞那种,兴许对面就住着一群会以人类为食的虫子呢? 也许也有可能是具备各种虫子特征的另一种与人类相似的文明。 莫尔彻底开始怀疑机生. 半个月后。 哈罗德为祝奚清扫清了一切麻烦,那个只在传说中听说过,但实际并未亲自面见的帝国国王也在此时得以面见。 授衔仪式就由对方负责。 祝奚清在全网的见证之下,被国王以万字之言夸赞了那场以少对多战役的胜利意义。 这件事情对于演员祝奚清来说倒没有什么影响,但对于安斯艾尔而言,那是足以触动他灵魂之物。 在上辈子,但那个可能性发展里,安斯艾尔从未得到过正名。 他没错,他做得很好,他做到了最好,也让帝国的领土未被联邦抢走一寸。 在下方人员崇拜的目光之下,在克莱有些心疼但又满是骄傲的眼神之中,安斯艾尔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画面被拍摄下来,放在了星网上。 但不知为何,相较于舆论场上时时刻刻都在刷新的信息而言,在这张照片的评论下方,却根本没有几个人敢于发言,可偏偏浏览量又尤为惊人…… 祝奚清擦干净眼角的泪水,维持着平静的面貌看向国王,对方为他授衔,又在之后,在全网的见证下宣布了他的元帅之位。 这一地位实至名归。 克莱也险些要落下泪来。 阿利在下方卖力鼓掌,鼓到掌心发红。 合作者的上位意味着尼多星的未来也将会如同他所愿般那样发展! 阿利当然再高兴不过。 同一时间。 此前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亚德里也已经醒来。 他的醒来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到了差不多该被治好的时候,而是被人为控制着,让他在这个时候醒来。 是哈罗德干的。 并且哈罗德还在放置着医疗仓的那个房间里特意投屏了祝奚清的授衔仪式。 保证能让清醒过后的亚德里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是那种想要闭眼不看都不行的。 眼睛不看是眼睛的事,声音可是会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 亚德里睁开眼睛后来不及关注自身状态,就先听到了来自无数人的元帅大人的呼声。 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梦见自己成为了元帅。 但随后就被映入眼帘的画面刺激到在医疗舱拼命挣扎。 全然不顾医疗舱发出的示警,亚德里好似陷入癫狂一般,不顾一切地嘶吼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100章 战神(十) 医疗舱前方的投屏上,祝奚清正在对着台下的所有人说话,言辞间说出的并不是那些常有的感谢帝国与人民的形式发言,而是别具一格的感谢自己。 最为震耳欲聋的就是他说的那句,“感谢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之后,仍然活着,甚至站在这里的我自己。” 那双明亮的双眸里装载的是星辰大海,亦是对现在的骄傲,对过去遭遇的不以为然。 但这对亚德里而言却是最不能接受的。 医疗舱的舱体前方有着形似几千年前的地球时期的飞机窗户,亚德里正在用完好的那只手卖力地砸着窗。 他力气很大,几次三番下来,整个手就已经红肿。 多次撞击后,医疗舱内部的治疗液的治疗速度跟不上了,血液终究还是流了出来。 耳边ai机械声的警告之言愈发刺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请患者不要击打医疗舱,以免对自身造成二次伤害……” 治疗液颜色也因血液污染而逐渐变粉,亚德里砸着窗户的手逐渐无力,却还是死死地瞪着前方。 他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上?不过是平民家族出身的普通人,仗着天赋被破格收进了帝国军事学院而已。 他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自己?身家不如,自幼接受的教育也比不上,就连在学校,从始至终最受瞩目的也一直都是他亚德里。 上将之位也就算了,那不过是大大小小几场场战役堆砌出来的名头而已,可凭什么他能拿到元帅之位…… 亚德里知道自己砸不开医疗舱了,正如此刻,即便他心中满是憎恨,满是对这一切不公的愤懑,却依然无法改变事实。 只是一个杀人未遂而已,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吗? 安斯艾尔不是没死吗? 凭什么他要无期徒刑…… 凭什么他要躺在医疗舱里半死不活地接受治疗,甚至还要直面这种恶心的场面! 亚德里已经不知不觉地将自己受伤了的那只手塞进了口腔,不断撕咬。 血液流淌得更多了,治疗液的颜色也愈发粉嫩,直到让他那本就视力变差了很多的双眸,彻底看不清那场对他而言等同于酷刑的直播…… 安斯艾尔……! 在治疗舱经过多次提示,却仍然无法让内部患者保持安静的姿态接受治疗后,便强制性地向治疗液中添加了使人昏睡的药剂。 亚德里在陷入昏迷之前,口腔一侧的软肉也已被他咬得血肉模糊,铁锈味填满鼻腔。 直到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他仍然在想,安斯艾尔到底有什么资格…… 亚德里从来都不愿意承认安斯艾尔的功绩,正如他此时此刻甚至想不到,尤里家族出了他这样的罪大恶极者以后,那个曾经被他自傲的家族,此时也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在首都星立足。 在祝奚清被回到帝国的那一刻开始,无论是帝国的政权还是军权,乃自首都星的各种与前二者相关的财团,他们都已经在出现疏远了尤里家族中人。 其中管理者一系,在去寻找以往的合作者,试图求得对方捞一把自身时,也只能得到个闭门谢客的结果。 或借口患病不见,或说明自身已经远行,出门旅游,不好面见。甚至还有人借口自家新生了孩子,才月余大小,担心沾染了外人气味,回到家里容易吓到幼崽。 谁都知道只不过是托词,这是星际时代,又不是几千年前的地球。 类似二手烟这种粘在人身上后,短时间内并不能轻易消失的味道,在星际时代,早已经可以在各种器械的帮助下轻而易举做到清理一空。 只要星际时代的人想,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文学作品中不会让自身沾染任何味道的头号杀手。 这种理由让尤里家主气得要死,这个之前讹了克莱一笔钱的老头,甚至恨不得将亚德里逐出家族。 大家族出身者,若能为家族谋取利益,当然是高高在上。要是不能,就将卑微到底,仰仗家族鼻息过活。 亚德里以往可没吃过什么苦,不管是在学院还是在战场上。 最初作为小兵被别人号令行动的日子,短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而自那以后,他向来都是管着一整个队伍,直到做到侦查总长。 帝国是仍然保留皇族体系的国家,尤里家族中也一样腐朽,他们尤为在乎嫡系和庶出关系,亚德里当然是高高在上的嫡系一脉,以往拿着最好的资源,得到最好的教育,使着别人可望不可即的一切…… 直到倾尽整个家族的教育,终于把他推向高位。 原本今后的一切都将是他带领着家族更进一步…… “可谁能知道,他就像是那脑子被陨石砸出了一大片坑一样,崎岖不平到居然敢去针对安斯艾尔!大哥,你们夫妻还真是把他教得不知所谓!” 一场家庭会议上,亚德里的一位叔叔正指着亚德里的父亲破口大骂。 上首的老登爷爷对此一言不发,阴沉着脸,手里还点着一根怀旧烟杆,任由自己过往最为宠爱的大儿子,在此刻承受所有压力。 那和亚德里面貌有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可不是那种会任自己被骂的人。 他脸颊横肉几度抽搐,伸出手指指着会议上面的所有人,包括台上的父亲,大声呵斥道:“亚德里出事,如果真的只是我的教育影响,那你们当初又何必说他是由整个尤里家族培养出来的人,并借着他的身份谋取利益?” “端起碗吃饭,锅漏了骂娘。有这闲功夫不如想想,尤里现在被整个首都星只要能称得上是家族的势力统一针对的局面该怎么度过吧!” 现在首都星的平民都能指着尤里家族的人骂上两句。 而一旦这部分人被尤里家族成员反击,反击者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其他人抱团按住,并同时落下一系列的,果然是卑鄙无耻、人面兽心、刁滑奸诈、恶迹昭著之类的形容。 会议桌上的年轻人一想到自己过往遭遇,也嘀咕了起来。 这部分人目前正待在帝国军事学院及其他在民众眼中含金量极高的院校中接受教育。 待在军事学院的那部分,只要以个人账号身份出现在星网上,眨眼间就能收获成千上万条辱骂私信。 大多都是质疑他们真的能待在军事学院吗?真的有资格在这里就读吗? 要是让这种人上战场,今后会不会也像他们的前辈兄长那样去坑害上将、不,是元帅大人。 确实,他们的天赋可能根本不足以做到元帅大人近臣的程度,但如果是其他平民出身的同级者,忽然遭了他们嫉妒呢? 那些人是不是也会遇见各种暗黑谋杀事件? 尤里家族目前显然已经和肮脏、诡计多端、嫉妒成性等负面词汇挂钩。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澄清,但目前当家做主的人因为被克莱气不过上门打了一顿,又反手讹了克莱一手这事,间接使得他们的任何澄清都失了作用。 连那些最容易被鼓动的群体,也不会被那些毫无价值,充满水分,几乎是复制粘贴其他经典公关案例的回复蛊惑。 只会讽刺地说上两句,尤里家族现在居然还有力气公关云云。 亚德里的叔叔辈一度希望这么个曾经被家族引以为傲的大侄子干脆就没出生过。 而他的亲爷爷在此时也将所有的锅推给了自己的大儿子。 在其他年轻人嘀咕着自己最近的生活充满波折,很是不顺时,台上的老登敲了敲烟杆,厉声呵斥了两句,让他们闭嘴,最后依然将所有的锅都推给大儿子,说就是他教育不当…… 要是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嫉妒心,安斯艾尔这样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在按功论赏时,即便作为侦察总长的亚德里会因为未曾探到真实情况,而有所失职,得到惩处,但他同样也会在事后论功行赏时,得到奖励。 两两不仅能抵,他少说还能升上一级。 就像那个希尔特一样。 那家伙因为从始至终都相信安斯艾尔,甚至在误以为安斯艾尔已经死亡的情况下,还敢在葬礼上公开殴打亚德里,间接把自己送进监狱之事,在安斯艾尔晋升元帅的之前,也连跨两级。 如果做这一切的不是希尔特,而是亚德里…… 整个尤里家族现在又该有多辉煌? 那些曾经看不上他们的家族,眼下也得撑着笑脸来道贺吧。 坐在首位上的老登眉毛越皱越深,整张脸都像是由褶子堆积而成,五官看不明显,一眼望去给人的感觉就是老不死的怪异之物。 亚德里的父亲气得半死,却又根本无法反驳。 干脆仗着愤怒勇于发言,“那你们说要怎么做?现在所有人都在疏远我们,难不成要让亚德里去死,压着他的尸体去求安斯艾尔放过吗?” 之后,亚德里的父亲竟然真的从自己的亲人面上看见了思索之意…… 他顿觉毛骨悚然。 但其实他在愤怒之时能说出这种解决办法,就已经证明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了。 只是在眼下却仍然想给自己贴上一个伟光正的标签。 我只是因为气到极致才提出这种解决办法,你们总不能真的使用吧? 而如果你们真的使用,整个家族的人都这样想,那我一个人就算有着再大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反抗。 亚德里,会原谅我的吧? …… 另一边,帝国专门新批给祝奚清的元帅府。 授衔仪式结束后,自然是一场为祝奚清庆功的宴会。 但这场宴会的主人公并不想与一群弯弯绕绕的政客浪费时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礼仪,诉说着今日授衔仪式耗费了他很多精神,需要休息,而后便高高举起酒杯,敬了全场人,再又潇洒离去。 阿利倒是想在这场宴会中多了解一些帝国首都星的各种势力结构与人员划分。 但最后发现,那群他借着祝奚清的光才搭上话的政客群体,只会车轱辘地来回说,安斯艾尔着实年少有为,能力不凡,年纪轻轻就已经坐上元帅之位…… “还说些什么,要不是帝国的军衔位置到此为止,你肯定还能更进一步。” “还有些夸张的,也不知是想奉承你,还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你能成为那个突破帝国军衔至高之位的特例人物……” “一个个的属实是让我见到了帝国的‘人文’样貌。” 阿利这会儿正处于宴会厅后方的花园中,他依靠着石雕凉亭的柱子,右手拿着红酒,语气中满是复杂。 祝奚清则是坐在石凳上,右手手肘磕在石桌上方,手掌撑脸,沐浴着人造的月光,也看向凉亭外的浩瀚星空。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语气懒洋洋地回道:“他们只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然后被迫去干一些提议尼多星重新回到帝国怀抱,并且拥有自立权之类的提案。” “就算是很有可能借由我和你打好关系,也换不来吗?”阿利扁了扁嘴,脸色嫌弃,好像在说,这群人怎么这么胆小? 祝奚清哼笑了一声,放下撑着脸颊的手。他拿起先前就放在石桌上的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中指去弹杯壁,“你难道没看到这场宴会上,很多人都带来了自己的女儿,甚至是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同龄男子吗?” 阿利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群人认为他们有更好的和你拉近关系的手段……比如联姻?” 祝奚清没说话,阿利脸上的表情正在快速消失,直到面无表情。 “行吧,我懂了。”阿利顶着一张完全不想懂的脸说,眼神中满是恍惚,直到他突兀地跳出了一句,“这种局面你应该经历过很多次了吧。” 阿利很想举例说一些,政客一直是那种善于投资的人群,他们搞不好比天使投资人还善于投资。 挑一个个人能力不足,但长袖善舞的家族成员,与其他正在高速成长期的人联姻,互相提供价值,这种关系的亲近程度显然非同一般。 直到阿利发现祝奚清的眼神在逐渐变凉。 知道归知道,这种话题是能点出来的吗? 简直就像是在暗示他说,年纪轻轻就被各方人盯住下 半 身。 阿利不敢再和祝奚清对视,连忙岔开话题。 谈起了有关帝国军事学院校长近期邀请祝奚清去那边开讲座的事。 边境无战,祝奚清的位置也已经升上了元帅,诸如希尔特以及同一级别的人,目前也已经到了可以独自带兵前往边境,抵御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战争的联邦。 祝奚清短期内待在首都星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同时也象征着他的空闲时间被各方盯上。 如果不去参加这场讲座…… 虽然不想重复刚才的话题,但似乎也确实有所关联,因此阿利说:“不去参加讲座,就只能被安排去相亲了吧。” 克莱在安斯艾尔遭遇各方危机时,因以往为避免有关自己的人脉为巴结安斯艾尔而拖他后腿之事,疏于管理人脉。 以至于现在安斯艾尔重新坐在高位上以后,那些并未在他落魄时给予帮助的人脉当然也不能舔着个b脸来讲根本不存在的人情。 理论上来说,克莱作为安斯艾尔曾经的直属上司,压根没人能越过克莱,给安斯艾尔相亲,但…… 帝国皇族目前就和宴会厅里的那些政客们想法差不多。 联邦投到帝国控制舆论的那些钱,其中大部分都被帝国皇族给偷摸吃下了,他们理亏着呢,也就更想和祝奚清拉近关系。 确实不会强行安排他去和帝国皇族同龄人相亲,但他们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搞不好还会去骚扰年纪已经不小了的克莱。 政客向来玩得脏。 就看哈罗德那脑回路,也多少能猜到帝国皇族完全做得出以情感逼迫祝奚清和人相亲,然后又会用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根本不知道会得罪他,只是单纯喜欢他才这样做…… 锅甩出去,目的达成,堂堂元帅总不能和一个喜欢他的人计较。 啧。 祝奚清将种种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后,就恨不得把哈罗德拉出来打一顿。 同样偷溜出来,将来后花园透口气的哈罗德,还没靠近凉亭,就远远得到了祝奚清一个瞪视。 哈罗德一脸不明所以地看向阿利,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阿利只当做没看见,不仅继续捏着红酒杯靠在树枝上,甚至还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哈罗德:??? 祝奚清还在思考。 一想到去军事学院做演讲,就很有可能遇见女主什么的…… 他宁愿去推动星际时代的变革事宜。 首先就是那离谱的新娘学院,这种东西压根没有存在的理由。 其存在象征着的就是腐朽,尤其是帝国家族体系的各种联姻。 亚德里能如此看不上安斯艾尔,一度忽略后者的实绩,大约就是因为尤里家族此前还有着皇族体系的爵位封号。 现在嘛…… 那当然是没了。 正是因为没了,目前尤里家族的人才如此惶恐于他们迟早会被赶出首都星之事. 让这所谓新娘学院不复存在简单,只要祝奚清公开表明对此抵制,愧对他的舆论动向,自然而然地就会偏向他想要的。 可如果只是单方面地利用群众的声音,就算最终达成目的,也无法达到好的结果。 祝奚清眼下并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用于摆放那群接受联姻教育的人。 包括帝国军事学院在内的各大学院都对学生有要求,新娘学院往往是在各学院要求都不达标的情况之下的究极备选 当然,能将其当作是备选的只有极少部分群体。 也并不是说新娘学院中就没有好学生了,相反,其中的好学生往往会被各大家族给预定成为下一代的伴侣。 算是一股割裂感极强的势力。 有人看不上;有人觉得最适合用于培养特殊群体;有人挤破头进去,甚至巴不得学院包分配妻子和丈夫;还有人按头自己并不乐意的后代进去,将自己的孩子明码标价。 女主绮莉就是最后那种。 虽说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看,曾经名为曾悦悦的穿越者,现名为绮莉的女孩大概已经逃离新娘学院,并进入帝国军事学院,开始了总次数为三次的测验。 现在在她的时间线上,应该是她第一次测试刚刚通过之时。 祝奚清想着想着就远了。 他眼角的余光自然也瞥到了走向凉亭桌凳旁的哈罗德。 见人悠然坐下,祝奚清忽地发问:“帝国普通人除了能以军功体系向上晋升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晋升渠道吗?”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哈罗德愣了一下,而后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半晌过后,他说:“也许是去尝试成为那种披荆斩棘创造无限可能的富一代?” “就是创业啦。” “虽说真正的普通人也根本不具备创业的资格就是。” 连最基本的本金都拿不出来,更何谈创业。 不是哪里都像是尼多星那样的风气,问个路都得给钱。 帝国首都星的人姑且能称得上是小康,但除此之外的其他星球大多只混在温饱线上。 总归是星际时代了,都能吃饱穿暖。但要是说积攒足够多的钱财,去尝试创业试错的话…… 普通人最为清醒的手段,绝对不是拿着自己用命换来的钱挨个试错,他们也没那个条件。 普通人最为清楚的手段是,将那笔钱存在国有银行换取可怜的利息。 而这样的群体永远都不可能跨越阶级。 残酷又现实。 就像是绮莉目前所面临的局面一样。 要么在帝国军事学院站稳脚跟,直到毕业被安排进军部,要么就只能回到新娘学院接受那些教育,并寄希望于嫁给一个好人家。 不是没有中间的选择,而是绮莉的家人不会给她中间的选择。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国王的孩子依然是皇族,商人的孩子依旧是商人,普通人的孩子还是普通人。” “除非说某一天出现内战。”哈罗德毫不在意的说道,“比如突然跳出来一群人,把我以及我身后的皇族中人全都杀了,还有那些曾经占据高位的人,都统一杀掉,之后大概就能让一大批人实现阶级跨越,然后进入下一次轮回,比如再出现一次内乱,大家都被杀,然后换人,轮回。” “这样的可能性同样也适用于外战。” “军功体系不就是这样吗?” “抢回以前属于我们的地盘,打下以前不属于我们的地盘,发展经济贸易,实现新的管理政权……” “只要世界还在发展,宇宙没有毁灭,就肯定有人能实现阶级跨越,但要说稳定的阶级跨越道路,那大概还是进入军事学院以及其他和军事相关的学院体系。” 这是这个世界在经过很久的发展后,已经逐步形成的最佳局面。 就连新娘学院那个抽象的存在,也明显是优势大于劣势。 像绮莉这样的人才是少数。 如果哈罗德知道祝奚清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提起这些,那他大概会毫不犹豫说上一句,“不要因为少数部分群体的牺牲,和更少部分的畸形三观,而去否定已经成型的社会结构。” ……虽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哈罗德会鼓动着真的具有杀死所有特权者实力的祝奚清付诸行动。 哈罗德就是这样的人。 以上加了引号的哈罗德很有可能说出口的言辞,当事人并不会说出口,这仅仅是祝奚清自己的想法。 绮莉拼尽全力反抗的也不是这个社会,而是在某种程度上,足以称得上是渺小的她在这个世界的父母。 但同样也是在某种程度上,那对父母对于她而言就已经大过了天,根本无法逃离支配。 祝奚清烦恼地眨了眨眼睛,最后重新望向星河,同时说了一句,“之后的讲座我会去的。” 夜色深了,星星闪烁。 各回各家. 相比于讲座日的到来,先到来的是亚德里被暗杀的事先传入祝奚清的耳中。 元帅之位已经有了,有关于尼多星重新回归帝国的怀抱,并拥有自治权的事,可以慢慢讨论细节。 阿利不便长久待在首都星,虽说可以远程处理各种事物,但到底不比他本人在尼多星。 也因此,他就打算搭乘飞船回去了。 祝奚清在各种意义上也都能和他称得上是一句朋友,送朋友上船理所当然。 他也正是在和阿利挥手告别,看着他乘坐的飞船飞向宇宙中,被一个年轻的小子拦住了登上飞艇返回元帅府邸之事。 那人一脸焦急地喊住了他,“安斯艾尔大人!” 祝奚清停下了踏上飞艇的步伐,侧身看去。 之后这人就交代了有关于亚德里被暗杀之事。 脸上的神态一直都是焦急和担忧。 祝奚清之前一直以为这种焦急和担忧针对的是亚德里,所以只是平静地眨了眨眼睛说:“这种涉及违法犯纪的事,你更应该找的不是我,而是警察。” 然后那年纪轻轻的小子忽然冒出一句,“我当然找了警察,亚德里的身体在接受过医疗舱的治疗后,已经恢复了大半,也就是说他可以服刑了,而他遭遇刺杀的地点,正是监狱……” “网络上已经有人开始传,是因为您对他只被判了无期徒刑之事有所不满,所以才想要派人去暗杀他,但实际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不是,真正做出这种事情的是尤里家族!” 之后这人自曝自己是尤里家族的人,并随之说出亚德里的老父亲在愤怒时说出的提案,得到了大多数参与会议的人投票通过这事。 祝奚清:??? 如果是子对父可以说一句哄堂大孝,父对子的这叫什么? “……大义灭亲?”祝奚清缓缓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那年轻人一脸茫然。 显然他是个只会星际通用语而不了解汉语的人。 他之后又说起了网上的舆论变化。 尤其是目前网上有很多人都觉得,就算真是元帅找人暗杀亚德里,那也没关系。 看着是一面倒偏向于安斯艾尔的言论,但其实已经有一些理中客在说,他能找人暗杀亚德里了,将来是不是也能找人暗杀其他政敌? 先不说这话是不是联邦人翻墙后以帝国居民的名义对外发布的,单说这种言论的出现,就已经意味着,舆论将重新偏向于允许百家之言皆显。 也就是大家说什么都行,只要不涉及违法犯纪之事。 因此舆论方面自然也有人说,安斯艾尔要是不满意亚德里的审判结果当然也可以上诉,民意肯定站在安斯艾尔这边,二审改判亚德里死刑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又有人嘚儿嘚儿地说,他要真这样做,只会显得自己一点都不大气,小气巴拉地去针对一个已经残疾了的无期徒刑罪犯,这样做还不如暗杀云云。 只能说人类思想多样性一直都伴随着人类物种多样性。 这年轻人也不担心亚德里是死是活,他纯粹是担心,之前各种拿了昧良心钱的人,经过第一轮拿钱做事的贬低安斯艾尔,第二轮政治正确地吹捧安斯艾尔以后,很有可能会随之发生第三轮的抹黑安斯艾尔。 这人一点也不希望向来光明正大的安斯艾尔遭受这些。 “您是纯粹的以战功坐上高位的人,我不能接受您被各种什么都不懂的人口诛笔伐,一点也不!” 祝奚清也终于明白了,这人是粉丝。 就目测其思维和行为来看,估计还是妈粉爹粉一类。 祝奚清沉思良久后说道:“我打算在参加完帝国军事学院的讲座后,重新回到边境,以应对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挑起战争的联邦。” “至于亚德里……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 一开始还有报复一下这人的想法,后来发现,安斯艾尔这个人还活着,对于亚德里而言就已经是最大的报复。 当然这并不是说祝奚清不会因着个人情绪而主动做一些报复之举。 事实上他也干了点杀人诛心的事儿。 在元帅之位的薪资下发以后,祝奚清就主动向帝国监狱捐赠了一批最新款的区域性光脑。 作用就像几千年前地球时期监狱里的小电视,偶尔会放映一些固定影片,和一些基础教育。 总归是监狱,一个让人改过自信的地方。 虽说无期徒刑,并不需要想着什么出狱以后的谋生手段,因此祝奚清完全能指定亚德里呆着的那间监牢,在之后至少要持续三个月的播放他被授衔元帅之位的典礼画面。 这是祝奚清在知道萨里给亚德里炸了个半死不活,哈罗德又在人刚刚从治疗中醒来,并贴脸开大之后干的事。 亚德里残缺的身体会成为他永远的痛,这是□□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自然是光脑持续播放授衔安斯艾尔登顶元帅之位的画面。 这种惩罚才是最好的,真让人就这么死去…… 安斯艾尔被坑到成为星盗,受尽了苦的那一辈子又算是什么? 祝奚清自觉自己没让人给亚德里安排到安斯艾尔犯人粉丝的隔壁,就已经是品德高尚了。 再关注亚德里? 那没有意义. 而那个此前拦住祝奚清的年轻人也在之后对又一次死里逃生的亚德里贴脸开大。 他去探监了。 “安斯艾尔大人之后还说,如果你在首都星很有可能二次遭遇暗杀,那他不介意让人将你调往其他星球的监狱,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 “叔叔……”年轻人沉吟着说,“我是说你的父亲,他已经在家族默认的情况下找了很多杀手,大概也很愿意拿着有关于你的讣告去找安斯艾尔大人求原谅。” “尽管那位大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针对尤里家族,甚至连有关厌恶你的情绪都未曾展露。” “世人疏远尤里家族,也仅仅是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踩高捧低,落井下石,但这一切都与那位大人无关,他正忙碌着去军事学院做讲座,以及重新回到边境应对联邦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掀起战争之事。” 在血脉上属于亚德里堂弟身份的年轻人正一脸兴奋地说:“我快要毕业了,之后大概会像兄长你以前一样,被分配到军部,只是不知道具体会被分配到哪一个部门,真希望是能见到安斯艾尔大人的那一个。” 亚德里满脸麻木,从他听见他遭遇杀手事件是源自他的父亲以后,亚德里的眼里就再也没了光。 这段时间,各种超出预料的发展接踵而至,早已经不是亚德里能掌控的了。 变化太快,快到连他那个原本以他为骄傲的父亲,在此时都巴不得他去死…… 亚德里还记得自己刚毕业被分进侦察队的时候,父亲曾说:“你同期毕业的那个安斯艾尔进了作战队,虽然他在学校的时候看起来很有天赋,但军部可不是学校那种小打小闹的地方,也许他某一天就会突然死在哪个角落里,你可不要太关注这样的人,他根本不值得你投以目光。” 亚德里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嫉妒憎恨,乃至不由自主地关注着安斯艾尔,甚至想要让他死的呢? 也许一切都源自他自己太过小心眼,也许是因为父亲总是拿他和安斯艾尔比较。 可能所有同期和安斯艾尔一同毕业,但又出身贵族的人,都会被自己家人拿着和安斯艾尔比较…… 那些人有可能说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向安斯艾尔学习,也有可能像亚德里的父亲说的那样,“根本不必将安斯艾尔当做竞争对手,背后没有势力的他,晋升渠道只有军功,可军部的晋升看似简单,却又不是那么简单的。” 拿到军功也是需要条件的,贵族总是会找到很多机会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创造出这样的条件,但平民出身的安斯艾尔可没有那种条件。 后来,同时进入军队,却走了个不同发展方向的两人,也逐渐分出优劣。 安斯艾尔永远站在亚德里的前方,他的眼里永远都是需要被超过的一个又一个前辈,以及身为敌人的联邦士兵。 敌人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却只换回了他晋升的军功。 他会和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比如和希尔特讨论,那些曾经被联邦抢走的星球,他迟早会抢回来,那些在星图上显示为联邦地区的星域,他也迟早会夺回。 但他看向侦察队的亚德里的时候只会说:“敌人的情况是……?” 明明两人在学生时代时有同一个老师,身处同一个班级,甚至座位也是一人在三排纵四,另一人在和四排纵五。 明明坐在前排的亚德里,才应该是坐在后排的安斯艾尔永远斜侧着仰望的那个。 亚德里看着隔着窗户,隔着一面墙,正在对自己侃侃而谈的弟弟,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无力。 无力到连呼吸都要费尽全力。 但他却还是想要说些什么。 “尤里家族显然无法再给你提供帮助,曾经你在学校里的那些朋友,甚至是小弟,他们也都很有可能在之后走在你的前头。” “这些情况全都是我造成的,如果你今后嫉妒心起来了,与其想要憎恨任何一个人,不如来恨我。恨我让尤里家族落魄,恨我让家族无法再给你提供有力的支持……” 亚德里的语气太轻,如果不是扩音器在,堂弟或许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亚德里说得也很慢,慢到仅仅只是这些话,他就说了好几分钟。 堂弟看着亚德里的脸色和眼神,却看不清楚那些复杂究竟是在指代什么具体。 他忽然聂喏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亚德里的面前说这些话。 至少这位堂兄曾经从未伤害过他,他是做了错事,但他也是一个不好不坏还算可以的哥哥。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里面的人忽然又笑了起来。 不知道从何处获取了力气似的,亚德里加大了音量说道:“但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都已经彻彻底底的和我没关系了!” “我不过是一个没有成功的失败者而已,如果我成功了,我的父亲又怎么可能想要暗杀我!” “他只会腆着脸,仰仗着我的光环,让整个家族借着我的光环更进一步!” “然后从老不死的老头那里接下尤里家主的位置,继承爵位,不断地对外人吹嘘自己有多了不起的儿子,自己多会教育……” 这一切情绪太过激烈,堂弟狼狈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只是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堂兄,看着那个断了一臂,脸上还有烧伤疤痕的男人,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也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形似癫狂,将尤里家族的掌权者全都骂了个遍,却从始至终都没有骂过安斯艾尔。 堂弟甚至听见了亚德里在骂自己…… 为什么当年看见衣服洗得发白,体形消瘦,样貌清越的少年走进教室时,不是顺从心意地与之交好,而是在旁边人将穷鬼标签贴在他身上时,选择拒绝靠近…… 现在狼狈不堪的亚德里看着回忆里的那个年轻的自己。 他想,他那时太骄傲,不认为将来有可能从父亲手中拿到伯爵之位的他,有必要去和一个贫穷之人交好。 堂弟离开了,眼睛多次受损,又不注重保护的亚德里仰望着重播画面中的安斯艾尔,亚德里看见那人在说:“感谢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之后,仍然活着,甚至还站在这里的我自己……” 亚德里凄苦地笑了。 他不会自杀,就算他想。 这场无期徒刑就将是持续一生的赎罪,以死为期。 作者有话说: 100章了!《 》 100-105 第101章 战神(十一) 帝国军事学院的大会堂。 此时这里已经坐满了学生,每个人都穿着相同款式的制服,纵横排列坐在各自位置上时,给人的第一观感就是统一和整体。 女主绮莉也正坐在下方。 最初穿越过来的她并不是那种毫无妨碍就能接受原主记忆的好运穿越者。 对语言的不了解,对外在信息的不明,都让她闹了很多笑话。 但索性最后她还是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信息,也如愿暂时摆脱了新娘学院的限制。 可惜现在也才只通过第一次测试…… 之后的测试该往哪些方向走,绮莉一无所知。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要么在军事学院闯出名头,要么就只能被迫回家嫁人。 她心里吐槽着,都已经星际时代了,为什么对于意识的囚困方面还是类比女性回家嫁人。 就不能是人类为了追求真理,探索未知,征服星辰大海吗? 虽然大多数的人确实是这样,但显然,绮莉的父母并不是那种,否则她也不可能被送进新娘学院。 可能在那对父母的眼里,已经消失的真正的绮莉,走新娘学院路子,挑一个家世好的男人嫁人,就是她所能创造的最大价值吧。 但同样的认知被放在现在的绮莉,又名曾悦悦的女生身上,她只会绝不妥协。 所幸帝国的军事学院里虽然也有逆天又离谱的腐朽贵族体系,但胜在这仍然是个少部分群体。 现实是绮莉的生活环境中并没有太多人歧视她,学院中人也只是或多或少嫌弃她的天赋以及走后门行为。 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有条件走后门的人既然有这个条件,为什么又不用呢? 多的是想要走后门却根本无门路能走的人。 因此大多数同学对绮莉的态度都是,既然走了后门,那就拿出相应的实力……要是拿不出,那就理所当然地要被赶出学院,遭受众人唾弃。 在这种人尽皆知的局面中,绮莉交到了一个朋友。 对方间接为她补充了很多有关这个世界的基本情报。 比如军事学院学生毕业后将要去往的军部各大部门,哪些是热门选项,哪些是冷门,哪些有较快的晋升体验,哪些可能一辈子就只会待在原地…… 零零散散的,绮莉知道了很多。配合在星网上查询的各种信息,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在此期间,她当然也关注到了安斯艾尔,但那可不是命运的指引让她看到了这位上将……曾经的。 曾悦悦仅仅是在知道这么个人以后,自发地开始拉了一下安斯艾尔的人生经历,试图通过对这么一个尤为典型人物的分析,来准确认知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位和将来的发展方向…… 虽然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就算今后她也往军部发展,也无法去参考安斯艾尔的人生轨迹往前走。 就那D级猫咪形态的精神体,和3S级别拥有幻想属西方龙的安斯艾尔对标,简直就像是自取其辱。 但这并不妨碍绮莉在通过对安斯艾尔的了解以后,逐渐对其产生了崇拜之心。 至少在第二次测试到来前,也在她没有任何头绪的情况下…… 失眠又因为精神状态不稳难以学习时,绮莉多数时候都会依靠安斯艾尔过往所说的名人名言,从而强行集中注意力,并继续努力。 “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帝国就已经是好了,那只能说明你没见过更好的样子。当然,我也没见过,但这并不妨碍我带着帝国走向那个更好的未来。” 这里的帝国绮莉代入的当然不是脚下的国家,而是自己。 “如果我觉得现在进入军事学院就已经很好了,那只能说明我没见过自己将来进入军部,然后慢慢往上升,甚至自己带兵领队的情况,我迟早会走向那个更好的未来!” 然后咬紧牙关,在头上系了个写着奋斗两个汉字的头巾,继续挑灯夜读。 虽说现实是她的天赋根本不足以让她上前线,只能凭借各种理论知识,看看能不能走军部文系一脉。 不过前提依然是需要先解决学院考核。 不过在考核到来之前,更先到来的是安斯艾尔元帅阁下的讲座。 绮莉从好友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真心觉得不可思议。 绮莉到底是因为了解过安斯艾尔的人生经历,所以才觉得,他应该在授衔元帅之后,就直接回到边境坐镇。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之前联邦和帝国那一战牵扯面太广,就算帝国想打回去,也要做到足够的前置准备。 而且一旦真正再次掀起战争,绮莉敢肯定,那位元帅阁下绝对会奔着打穿联邦的方向死命往前冲。 现在她只是个学生,所思所想肯定比不过那些更加专业的人,但她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兴许帝国现在已经在暗中做准备了。 绮莉给自己排满了各种计划的本子上又添了一笔 之后有条件的话看看能不能关注一下军用食品竞标事宜,这只是绮莉在现代社会曾经了解过的信息,在星际时代不一定适用,但就算没用,也可以检验一下两个时代的信息层面差异。 绮莉在小本本上画了个圈标明重点,身旁的朋友也说起了元帅来讲座的具体情况。 之后那位朋友有些犹豫地问了绮莉一句,“你要不要去听这场讲座?” 绮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但之后就发现自己的好友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一脸严肃地准备向她开口说些什么的模样。 “这场讲座的意义非同凡响,帝国军事学院固然是军事体系中最为重要的学院之一,但除了首都星之外,并不意味着其他星球的军事学院就泯灭于众,不值一提。” 绮莉愣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走后门加入帝国军事学院的事,很有可能暴露在其他学院同学们的耳中。那些学院中也会抽调人员来参加这场意义特殊的讲座,不用想也知道,这批人必然是他们所属学院中的精英中的精英。” “你作为主场人员,肯定能参与这场讲座,这毋庸置疑,但对于那些人来说,你拿到的特权只会又多了一个。他们之后必然会想要测试你的实力,要求你证明自己具备拥有这些特权的资格。” “但很显然,你并不具备和他们对上的战力。” 这位和绮莉交友的女生是主动找上来的。 她在学院里的各种和战斗相关的学科中表现都非常不错,但理论知识却落了一点。 在发现绮莉能凭借着极致的内卷和学习,飞快将各种理论学科分数拉满以后,两人各取所需,以友谊之名构成了利益共同体。 一般情况下,这位女生根本没有必要向绮莉提醒这些,但就算是利益结合才构成的友谊,也依然是友谊。 在冰冷的军事体系中,情感弥足珍贵,女生珍惜,因此也才向绮莉说明各种她完全不了解的情况。 “学院可不会阻止其他学院的学生以交流之名向你发起挑战。” “而一旦挑战落败,你或许并不会被学院第一时间辞退,但往后你本就在遭受的多种异样眼光却会变得更多。我不清楚你的精神状态能否承受这些压力,但我希望你能因为提前有准备,而让自己稍微不那么狼狈。” 绮莉全都听懂了,她真心实意地向这位女生重重鞠躬,表明了自己的谢意,随后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了一份手写学习笔记。 同时也说明了这份学习笔记她有通过光脑备份,之后还会以网页版的形式再发送一份给她。 两个处事都很全面的女生互相对视一眼,一个平静地接受了感谢,另一个在校园网内查询讲座座位排序时,忽然说了一句,“Girls help girls.”. 直到讲座当天。 绮莉坐在下方很后排的位置,通过光脑特殊的放大功能,将祝奚清所在方位的画面放大到仿佛他就站在自己前方几米的位置。 发言声音能准确听见,画面清晰,绮莉一边仍然以文字的形式记录各种笔记,一边打开光脑的录屏功能,准备将正常讲座记录下来,今后好在日后空闲时间中多次复习查看。 为了未来! 绮莉是认真的。 她腰板挺得也更直了。 各种专业信息的讲述接连不停,直到讲座时间过了一半。 接下来是学生们的提问时间。 在提问时间到来之前,绮莉也听见了台上的那人说:“精神体固然重要,在学院时期中,甚至会因为彼此等级的排序而划分出人的高低贵贱,但在战场上却并不是这样。” “没有谁能凭借个人的力量决定一场战争的胜利与否。” 彼时在通过一些老师的示意,确认学生可以发言后,绮莉听见一个同学询问:“可如果精神体如此不重要的话,学院为什么还一直耗费大价钱培养学生的单兵作战能力。” 台上的那人答:“只要你不想死在战场上,想要荣归故里,就一定要先活下来再说。而活着的最佳手段,绝对不是在战场上依靠别人的保护,这就是单兵能力的作用性。” “学校培养个人能力,保证学生在进入军部乃至上战场时拥有足够的随机应变能力。而军部则会着重培养士兵纪律性及群体作战能力,二者都很重要。” “后者保证无论一场战争胜利还是失败,都将是各方全力以赴后的最佳结果,前者则保证在绝对极端事态时,个人具有竭尽全力求胜的能力,而不是只能等死。” 此后同样也有人提问。 学生学习的时间,是经过无数时代的科学家验证过后的最佳年龄阶段,如果学生们在这个阶段中所学习的一直都是个人能力的强大,如何才能一定保证学生在之后参与群体作战的学习时,不会因为之前的根深蒂固而忽视后续的学习? 台上的那人依然是平静的,眼神也一直是冷漠如寒潭冰水。 “服从指令才是国与国之间战争保证士兵存活率的最优解,除非你想死。” 绮莉之后甚至还听见了有人问出了她也很好奇的问题。 虽然这个问题在这种时期显得尤为不礼貌但是人嘛,总是会有一点本能的作死和八卦心理。 而这个问题就是,“学生时代关注个人能力,军队和战场上更在意群体,这种情况下,学生时代中的天才,是否也会成为群体中的某一个,从此不再拥有这种特殊性……这种情况下,天才又该如何调节自己的心理问题?” “要么接受,要么去看心理医生,要么退出军队。” 祝奚清冷冰冰的看着在场所有人,他那庞大的气势也在不知不觉中外泄,整个大会堂的温度都在下降。 这并非受那份气势影响后产生的幻觉,而是真真正正的物理意义上的温度下降。 幻想属的巨龙,据说帝国组建了一个特殊的科研团队专门负责开发元帅的能力,然而截至至今,那份能力仍然没有开发到极限。 暴露在世人眼前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绮莉有些呼吸不畅了。 台上的祝奚清也收拢了自己的气势,同时也说明了提问的学生那番话所蕴含的潜藏问题。 “如果你好奇的是为何亚德里想要谋杀我,以及我又是如何看待他,和谋害同僚之事对于军部的影响或是其他杂七杂八的各种,我欢迎你在之后拿起话筒向我提问。” “假使你的成绩和专业能力足够强,今后发展也可以考虑进入侦察部,只因你确实看见了很多别人看不见的问题。” 绮莉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祝奚清的脸色,确定这番话没有任何讽刺,只是单纯的陈述以后,她忽然觉得,元帅确实是军部的元帅。 可能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话语的另一种解释,比如,堪比呵斥级别的斥责那位学生刻意将问题繁化之事。 但又在下一瞬间,绮莉看见了祝奚清那始终冷冰冰的脸色。 绮莉的本能和她对各种信息的了解全都在告诉她,那人一直都知道这番话的多重含义,他甚至是故意这样说的。 尽管他能以更温和的语气说出同样含义的话语。 绮莉看着那位学生脸色苍白地坐了回去。 这位学生之后不一定有勇气拿起话筒去找元帅,但元帅说出口的话却并不会收回,也就是说…… 绮莉看见了很多学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他们和她的想法一样,既然最初提问者不一定有勇气去采访,但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不行! 绮莉眼睛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这是接近安斯艾尔的一个机会! 目前绮莉最大的难题就是,她的身体素质虽然比地球时期要好了很多倍,但实际上却因为精神体的差异,一直做不到和其他同学实战。 帝国军事学院中,除了她这个走后门的,最低的都是C级精神体。 绮莉打不过任何一个人,甚至从她出现在学院里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是武力垫底。 是以她最好奇的就是,是否能凭借外力手段开发提升精神体的评级。 星网上可搜不到这些信息。 祝奚清在尼多星拍卖的那瓶药剂属于灰色地带,绮莉没有那个条件,也没有那个资格找到这份信息。 除此之外,绮莉也很在意,幻想属和其他精神体的差异又是什么…… 她在自己用于记录的本子上又翻了一页,上面写满了自己想要问的各种问题。 但这个前提是…… 得先远离那些已经盯上了她的其他学院的精英。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时间结束,绮莉真心实意地觉得,那些其他学校的同学盯着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饿狼一样,在发绿光。 战斗避无可避,但她可以选择文斗,以绝对的理论知识赢下胜利后,即便武力方面烂得离谱,她也能坦然承认自己确实不行,争取让对面打轻一点,然后快速远离这些人,并且找机会看能不能采访安斯艾尔…… 绮莉看的那些盯着她的人,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后,而咬紧后槽牙,选择勇敢地对上. 另一边。 讲座结束后,祝奚清并没有直接回到元帅府,而是跟着校长走了。 之前谈好的,持续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后,他将会再拿出半个小时的时间给予三名学生一定指导。 具体指导些什么,校长不在意,这次指导只是给予那三位学生一个机会,而那三位学生也是学院中综合评定后的实力最强者。 绮莉不是其一。 面对三个学生,祝奚清主动问了他们是想要理论解答还是和他打一架。 二选一。 两女一男的队伍配置统一选择了和他打一架。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女生似是这三人的领头者,她开口道:“我们三人想要见识见识和您的差距。” 祝奚清点头同意。 校长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理由很简单,他怕这三个千万人里才挑一个出来的好学生,一次就被锤到一蹶不振。 尽管那个开口的女生在她的学院时代中一直都占据着武系最强的身份,好似和安斯艾尔的学生时代一模一样。 但S+和SSS的差别还是太大了…… 最后校长也只是叮嘱,“尽力而为不留遗憾就行。” 那三个学生显然比校长想象的要更加冷静清醒,三人在选择挑战时,就已经做好了一定会输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在校长还未离开,在他们也只是说准备好了的那一刻开始,原本校园内部场地忽然就变成了宇宙星空。 而他们的对手正站在星海之间,没有任何落点。 庆幸的是,军事学院一直有给学生配备适应性装备,即便目前的环境突然变成太空,他们也第一时间调整好了自身,并且结阵开始试探性进攻。 但那个人却凭借着绝对强大的体术,单方面压制着三个人打,直到为首的女生开始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是一只仿佛与深海同时降临的庞大鲸鱼,但很显然,这只鲸鱼的成长还不够,目前看起来只有二人寝宿舍大小,而帝国军事学院的寝室单间占地面积为20平。 另外一个女生的精神体则是有着一只成年男子个头的雪鸮。 剩下的男生则有着一种在祝奚清的面前非常不占据优势的精神体,是一株金森草,作用为致幻。 在他的同伴眼中,这株金森草仿佛被迷你化了一样,不过只有手掌大小,但实际上的影响力范围却大到比鲸鱼十倍还要广。 一大片空间都已经被金森草的虚影笼罩。 精神体的主人正在给自己的同伴创造最佳作战空间,但他的对手是站在幻术顶峰的祝奚清。 不仅一眼看穿,甚至还能在未放出伊芙的时候,就能直接从层层叠叠仿佛无数镜子互相对立无限折射的幻境空间中找到那个男生,并旋身一脚踢中他的侧腰,使其瞬间倒飞出去几十米。 男生喷出一口鲜血,眼神里满是骇然。 以往他对外开领域的操作,在学院中不说战无不胜,就算是排名第一的拥有鲸鱼精神体的女孩,他也能打得有来有回,无论如何都能过上几招。 可在祝奚清的眼前……却连一秒都坚持不了。 另外两个女生互相对视一眼,无法顾及已经受伤退场的同伴,所有试探作战的想法全部消失,只余全力以赴。 星海也是海,这片更大的幻术海洋好似成为了鲸鱼的最佳优势场地,雪鸮则从旁辅助作战。 两位女生就像是控制分身一样,一边控制精神体,一边一边本体也向祝奚清冲了过去。 伊芙仍未出现,近距离作战拳拳到肉,非同寻常的速度甚至使得肢体交战之前就先发出音爆,并在触击后气浪滚滚。 祝奚清的拳头毫无顾忌地砸在对手的躯干上,为其造成一道又一道伤口。 他当然记着收手,好避免把几个学生当成敌人打死,但远处置身星海却根本不会被看见,也无法被攻击到的校长却露出了痛心棘手的表情。 他的新时代天才们不会真的直接被打崩了吧! 元帅一拳头打在鲸鱼身上时,可是直接将鲸鱼的身体打凹了大半,雪鸮更是无论如何做都无法靠近祝奚清…… 校长可一直都知道学生心态是什么样子的,毕竟他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 军事学院和军部的结构确实是祝奚清先前说的那样,学院主要培养学生个人作战能力,后者则主打团队作战。 这种情况下,校长其实多少也明白,学生们固然知道元帅实力超凡,但至少在想象中还是那种能过上一招的程度。 但就事实来看,如果不是祝奚清收手,那学院里的最顶尖学生在面对他时,也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只会在准备好了一词还未彻底说完时就被原地秒杀…… 差别太大了。 直到三个学生最后全都鼻青脸肿。 祝奚清完全没有因为这三人组中两个是女生而有所留情。 两位女生在发现这如出一辙的对待时,也没什么反应,只觉得理所当然。 战场上对手可不会在乎敌人的性别。 交手结束,男同学直接躺在地上不起来了,两位女生则是互相搀扶着走近祝奚清,并向他道谢,虽说眼神中仍然包含一些遗憾。 那是遗憾于未曾见到伊芙。 巨龙的魅力可不止是能蛊惑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了的机器人莫尔。 那家伙现在正在帝国皇家图书馆里沉浸式阅读,看各种有关前任老板和他分开以后的人生经历。 祝奚清挥手散去幻术空间,世界也重新回到了校长办公室的景象,他在做这一切时刻意放慢了动作,因此所有举动全都被最早就出局的男生看得清清楚楚。 那男生仿佛诈尸般从地面弹射起来。 他第一时间将腰弯到90度,极为大声地喊:“感谢指导!” 另外两位女生被吓了一跳,同时也发现祝奚清的肩膀处好像出现了类似频闪一般的画面,接着…… 她们看见了那个在星网上有着无数特写的巨龙。 虽然现在只是迷你伊芙状态。 白色的身躯便是圣洁一词的具象化,金色眼瞳也深邃无比,与之对视时,好似灵魂都能被吸纳进去。 两个女生呼吸一窒。 有着鲸鱼精神体的女生毫不犹豫地踹了一脚男生同伴,那家伙才终于止了弯腰鞠躬的休息状态,然后同样也看见了迷你伊芙。 他愣住了,接着脸上一脸崩溃的模样。 所有人都知道,他崩溃的是刚才那份刻意被祝奚清放慢了无数遍,才展现出来的频闪画面。 只要看见,他能从中汲取到多少有关金森草幻术方向强化的知识啊! 虽然精神体是植物所携带的致幻特性,本质并不能和幻想属相提并论。 但还是有一种错过了一个亿的感觉! 祝奚清看见了,嘴角勾起了一个像素点的变化,然后再次让伊芙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这一次依然有频闪存在,只是速度比之前要快得多。 这是祝奚清的一小点恶趣味和为难,但对于动态视力超强的军事学院学生来说,这依然是能够被看清楚的画面。 接着那男生就露出了一副恨不得冲上去抱住祝奚清大腿狂嚎两句的诡异神态。 校长拦住了他。 “既然这场特殊的指导已经结束,你们就散了吧,也不要再耽误元帅阁下的时间。”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去。 不过等走远了些以后,还是暴露了学生的特质。 三人都控制不住地谈起了伊芙,言谈间遍布欢喜。 系统也不知道是不是入乡随俗,跟这个世界的某些人一样,脑子里塞了几十颗海洋星,这会儿突然冒出一句,【那些学生们光顾着关注伊芙,都有点无视你了。】 祝奚清在意识海中一巴掌将这脑子进了不少水的系统扇飞,并琢磨着有空果然还是要研究一下意识海的小黑屋机制。 接着他就准备和校长告别离开军事学院了。 先前进行讲座的时候,凭借他的视力当然能发现台下的女主,但发现也就发现了,祝奚清并不打算和人近距离相处。 只要一想到安斯艾尔上辈子和女主双双沦为星盗的结局,祝奚清就真心实意地觉得,他们之间莫不是有什么正正相加稳稳得负的离谱buff。 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之后找人去提醒一下绮莉血缘关系上的姨母。 那个出自第四军团的女人只要知道自己外甥女的理论学习进度,就一定会明白,相比于在新娘学院中挑个男人嫁了,不如让绮莉自己去努力拼搏,至少这比去依靠无血缘相关的人来说,要好得多。 之后甚至还可以尝试将绮莉带在身边培养…… 祝奚清心里想得很好,但眼下的情况对于绮莉而言就不是很友好了。 一是绮莉并不认为那位同样凭借军功上位的女士会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看重自己。 第四军团的副团长完全可以从学院中挑选文武双全,两艺俱佳的学生带在身边培养,而不是她这么个偏科战神。 绮莉一直以为,那位姨母能帮自己走一下后门就已经是极限了,却不曾想,对方能这样做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不计成本的投资。 毕竟一旦绮莉真的不合格并被赶出学院,总是丢脸的还会是那位姨母。 如果对方一直处于第四军团副团长的位置,并且始终未曾出现任何失误,或许这么点小事不会被人诟病,可一旦有,那这件事就是最佳的落井下石的理由。 绮莉因为那位女士过于冰冷的气势而忽视了这点,但凭借着她的智慧,也迟早会想明白其中关窍。 可惜原本命运的发展中并没有给她这个时间,而这辈子,莫尔这么个通过哈罗德已经重新和帝国皇族联系上的机器人,也不大可能让人去碰3024垃圾星。 彼时祝奚清正好走到了校门口,前方的全自动飞艇也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并自发打开了舱门。 绮莉就是在这种时候跑过来的。 好不容易摆脱那些把她身上打得浑身青紫,连嘴角都没放过的大猩猩,绮莉根本来不及去医务室打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只匆忙找同学打听了一下祝奚清的动向以后,才发现人已经准备走了。 别无他法,只好先跑过来再说。 虽然疑惑其他同样想采访的同学为什么没拦下祝奚清,但绮莉还是想上去搏一搏。 她平复着剧烈的喘息声,高声呼喊:“等等!” “元帅大人!” 名号的准确称呼让祝奚清没法无视女主直接坐上飞艇,安斯艾尔也从来都不是那种傲慢的人。 他停了下来并看向绮莉。 绮莉一副金发碧眼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又有一些东方韵味在身,或许是气质影响吧。 绮莉靠近后间与祝奚清隔着1米5的合适社交距离,询问到能否向他展开一场采访,并保证绝对不会问那些失礼的问题。 同时也说明了自己想要做这场采访的理由。 因为天赋过于弱小,只能凭借理论知识勉强在军事学院中苟住,却又实在难以更进一步,更不能保证毕业后一定会被送往军部…… 她是为了未来来做这一场采访的。 绮莉赌祝奚清不会厌恶年轻人的勇气。 事实也当然如此。 经历过多个世界,祝奚清很清楚系统有在特意关照他。 以至于这么多无cp男主的相方女主都并非什么穷凶极恶者。 当然,纯粹把佛子当工具人甚至pua他的缪函公主是另一回事。 但要说这么多世界中,谁最为被祝奚清欣赏,那大概就是绮莉。 勇气,能力,和敢做敢拼的意志。 唯一一点不太好的也只是运气,不过要是真运气好,也就不会穿越了。 祝奚清同意了这场临时采访。 “你只有5分钟。” 绮莉火速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并开始询问起自己想要了解的一切。 “提升自身身体天赋的药剂确实存在,我手中就有一瓶。” “军队不收纯粹的理论派或是智者,只是因为这类人从未做到过极致,只是在单一方面显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已。何况我从来不认为人一定要全能才能应对任何麻烦,人只要某一项能力做到极致,就已经足够应对一切。” “举个例子?” “我想想……你知道利斯林有一位堪称疯狂的钢琴家吗?那人在想要创作一曲以战争为主旋律的钢琴曲时,租了一架民用飞艇,然后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帝国与联邦交战的前线。 他差点同一时间被双方都当做敌人从而射杀,最后是帝国庇护了他。理由是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不只有帝国和联邦的战争,还应该有一位追求音乐的极致而显得格外疯狂的钢琴师。” “如果你认为你的发展方向和未来的终极目标是智力巅峰,那只要你真的能做到,你的选择甚至可以不只是帝国,而你的大脑也就将成为你最为伟大的武器,为你开拓一切。” 没人知道绮莉这一刻心率跳得有多快。 “5分钟快到了,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 绮莉用力地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是,“您认为我们还有下一次见面的可能吗?” 绮莉眼神中包含着如同她的生命力一般的旺盛野心。 是绝对不会让人误会这种问题与暧昧挂钩的眼神。 她真正问的是,您认为我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在从军事学院毕业后进入军部,并且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做到能和您平等对话的位置吗? 祝奚清对此的回复是:“你能。”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祝奚清,身为演员的他大概会为了不和人留下太多牵绊,从而说上一句,“这要看你自己。” 但安斯艾尔不会,他只会说出“你能。” 正如克莱当初收下刚刚进入军部不过一年的安斯艾尔为徒时,有人问他,“你难道不会因为上将阁下收你为徒这件事而感到惶恐不安吗?” 安斯艾尔那时茫然地回问,“为什么会不安?我有能力成为老师的徒弟,我也能做好我该做的一切。” 一切仅仅是因为我能。 我能我又有什么理由认为你不能? 祝奚清坐上了飞艇。 飞艇后方的绮莉捏紧了本子,脸上有些许空茫。 大约是因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从未有人如此坚定不移地相信过的“她能”吧。 极致的激动过后就只剩下了茫然。 而后刚才发生的一切又在大脑中不断闪回,直到心脏深处剧烈燃烧又化作灰烬的火堆,再次燃起了火焰。 不过在那之前…… 绮莉扭头看了一下学院大门口偏后一点的位置,此时那里已经站满了各种帝国军事学院里的风云人物。 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当发现自己鼻青脸肿的唯一好友也站在人群中时,绮莉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那些未曾赶来采访安斯艾尔的人,肯定是在采访之前去做了一下功课。 这份功课必然就是去询问和元帅大人近距离接触过的人,也就是被校长带走的那三位。 发现两位女生都鼻青脸肿的模样时,绝大多数人将并未真正相处过的元帅大人当成那种冷酷又不近人情的人,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 就是说,要是一直没有成功者还好。 但她绮莉却因为被别校的同学殴打,导致完全没有看见综合评分前三人的惨状…… 虽说她就算看见,也一定不会放弃这么个机会就是了。 绮莉摸了摸嘴角贴了个创可贴的伤口,勉强一笑。 她知道之后这个伤口一定会加大。 不过没有关系,学院里的所有和治疗相关的一切全部免费! 不就是挨打吗?就当做是积累实战经验了,问题不大! 绮莉眼睛一闭一睁,又一次莽了上去. 回到元帅府以后,祝奚清先处理了一下交到他跟前的各种事务,等事情解决,便想和克莱打个招呼,收拾收拾去边境了。 哪知这话一说出口,就被克莱拦了一下,说是也不用等多久,只要再等三天就好。 祝奚清问她原因,年纪已经不小的老师可不会搞什么卖关子的事,直说了。 “你知道的,伤害你的人从来都不只是亚德里。” “联邦那边之后你自己会报仇,但帝国内部收钱制造舆论,以及跟风攻击伤害你的人也不能逃脱该有的惩罚。” “由你这个刚刚上位元帅的人来出手不太好,新官上任三把火,该烧的也是军部和你不同意见的人。” 这个不同意见指的就是,祝奚清之后发兵攻打联邦时,可能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同意这么个选择。 克莱接着说道:“所以帝国境内那些伤害你的人,也就最适合由我来出手了。” “我年纪大了,也该退休了,这把年纪说什么为了弟子和整个帝国的人为敌确实不太合适,但退休之前,老师也想再做一件帅气的事。”克莱笑眯眯的。 “能组织出具体规模引导舆论攻击你的人都有背后组织,这些人背靠的公司全都已经被查封。前段时间我就是一直在忙着这件事……” 不然元帅授衔当天晚上的宴会,在祝奚清溜出去时,最该来找的也不会是阿利和哈罗德,而是由克莱这位老师来庆祝他的千帆过尽和更进一步。 “现在加上之前一起庆祝也挺好。” “三天后就是那些人及其背后公司在军事法庭开庭的日子。” “老师我这次可是一口气告了300多万人啊。” 帝国二百多亿的人口里,就能有300多万足以被律法制裁的舆论制造者…… 克莱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弟子。 作者有话说: 本来100章的时候想发个红包庆祝一下,显然我对作话的掌控力太差,以至于完全忘了这事(心里想了,但忘记说了) 本章发点小红包庆祝一下啦。 第102章 战神(十二) 当然心疼归心疼,克莱也很清楚,这么一件事情过后,她就该宣布退役了。 一个是涉案人员太多,这些人及其血缘相关的关系网结合起来,少说有1000多万人。 而这1000多万人里面,甚至只需要有1/10对克莱的所作所为有所抵触,舆论方面可能就会直接无视她的功绩,对于那个即将退休的人有所诟病。 但克莱却一点都不在意。 刚好以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会影响社会安定为理由,正式宣布退役。 虽然对于外界来说可能谈不上光荣退休,但对于克莱而言,眼下自己还能给予弟子一定的帮助,就已经是最好了。 她年纪大了,而安斯艾尔也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正式出师。 克莱想在最后再发光发热一下。 何况就像她说的那样,弟子也确实不太好对自己人动手。 毕竟他现在还站在高位,舆论能是支持他还是支持他比较好。 铁血鹰派就铁血鹰派吧,看他那义无反顾想打联邦的样子,克莱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帮忙分担一点火力。 可克莱没曾想的是,她刚把这些信息全部都告诉了祝奚清,然后转眼就从他的口中听见半是委婉半是直白的话。 “老师,其实我也没打算放过那些在舆论层面伤害我的人。” 之后他以伊芙从黑龙变成白龙的变化,详细说明了自己当初在垃圾星的经历。 最开始进入幻术一道时,即便他天赋惊人,也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是时时刻刻处于生死边缘的。 那种痛苦,已经不是语言能形容的程度。 确实,这些伤势是联邦的人搞出来的,但在他那种状态的情况下,自己本国人甚至连他尸体都没找到的情况下,就已经全网抹黑攻击伤害抵制他…… 如果不是他在自己个人精神体能力上有所突破,如果他那过重的伤势一直没有被幻术欺骗,掩盖现实,一直被重伤拖着的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治愈伊芙。 如果他在无法治愈伊芙且自身能力难以恢复至巅峰的局面下,被帝国人员发现,那届时他又会经历些什么呢? 克莱根本不敢去想,但祝奚清却坦然地将安斯艾尔那原本的一辈子经历说了出来。 是真真正正的生不如死。 从高峰跌入谷底,后又坠入深渊。 帝国的上将大人最后成为了星海中人人喊打的星盗,并最终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星球…… 那样的发展,对于安斯艾尔来说何等可笑。 很多故事的主角虽然并不一定会是那种从低谷爬上巅峰的发展流程,祝奚清本身也演过各种传奇陨落的作品,但那前提是,那真的就只是作品。 如果系统不曾言明这些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 就拿这个世界来说,祝奚清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搞成美强惨角色。 当场让自己成为整个世界的白月光之流,并且扬名于整个时代,让帝国的所有曾经伤害攻击过他的人都被挂在耻辱柱上,为他的死苦痛。 甚至让那些曾经伤害攻击过安斯艾尔的人,因为安斯艾尔已经死亡的事实,从而遭受到那些花了舆论者拿昧着良心钱养的人的攻击。 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者,大多数人搞钱除了为了给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之外,也包括自己的家人。 届时,想尽办法让自己家人生活变好者,反而会遭受自己家人的伤害和谩骂。 这对于安斯艾尔而言才是最合适的报复。 就像安斯艾尔的遭遇一样。 帝国明明是他格外爱重,拼命保护,竭尽全力都想要使其强大的国家,但其下人民在他的羽翼之下……却转眼拿出各种刀子,一点一点地捅死了他。 安斯艾尔这么个真正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存在不受报应。 开什么玩笑? 这和大军与敌国交战时,两方还没打出什么名堂,结果转眼被自己人对准腰子捅了一刀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当然,上述的报复手段祝奚清依然打算使用,即便是在自己老师已经控告了300多人的情况下。 不过相比于剧情性更强的美强惨而言,祝奚清只会让自己所饰演的安斯艾尔只剩美强,绝无惨意! 他将会以打下联邦的绝对胜利来证明这一切。 最终也一定会让那些人得到自己该有的报应。 三天后。 军事法庭开庭了。 这么多人肯定不可能全部到场,除了拉出来了几个典型以外,其他人的审判结果都由当地法院递交。 帝国皇族之前的谋划也都得到了实现。 只不过方法虽然大致相同,但结果却完全不一样。 那笔来自联邦的钱,以及舆论者们的处罚罚金,最后全都以精神损失费的名义赔给了祝奚清。 不仅如此,哈罗德这么个人还着重说明了帝国皇族已经彻底得罪了祝奚清之事。 这番话针对的就是他的那些家人。 你不会以为自己的算计真的很好吧? 你不会真的觉得把一个生死未知的人定性为死亡,并借着他的死亡来谋取利益是一件好事吧? 人现在还活着,实力还无比的强大,在军部还有着难以想象的军魂级别的号召力,你们难道还想当自己做过的事情不存在吗? 事情不可能消失,也不可能抹平。 元帅大人明面上不针对皇族,并不意味着他要放过你们,这仅仅是因为他腾不出手,以及认为相比于收拾帝国皇族,收拾联邦要来得更加直观。 而且杀鸡儆猴这种事总归没意义,毕竟杀皇族的人说来说去还是去损耗帝国的国力,如此还不如去杀联邦的人,这叫杀猴儆鸡。 小鸡崽子们,努力掏钱平事吧! 哈罗德一副不把自家人的钱包全都掏空,绝不罢休的架势。 祝奚清虽然奇怪他这样做的理由,但拿钱的是自己,所以也不在意。 他的钱包更是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比较了一下自己当初的尼多星的花费,这笔钱甚至比不上所有赔偿款的1%。 祝奚清干脆直接抽出1%,以这1%内的5%给阿利作为佣金,让他将尼多星市面上他此前花费出去的所有幻术星币召回,改换真星币。 那笔钱确实已经成为了一种另类的真实,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的假货,那它不就是真货吗? 祝奚清不过是利用自己的能力,为自己平一平坎坷的路面而已。 他当然可以这样做,但他同时也知道自己的幻术天赋并不是只在此世有效。这份特殊能力与他的灵魂绑定,今后他不管去往多少世界,他都能有着这样的力量。 能随意获得金钱,拥有另类的点石成金的能力,谁又能保证他哪天想发疯的时候不会去做空整个国家的经济? 当然,他知道自己不会这样做,毕竟没有哪个角色会ooc到这种程度,可万一真存在某个反社会人格的男主呢? 每一个世界,祝奚清在扮演那些角色的同时,多多少少的还是留下了些自己的个人痕迹,尽管没有任何人怀疑,但祝奚清其实自己心里门清,他的演绎在自己的标准下,最多只能达到80分。 此时正值赶往边境的路上,祝奚清甚至有空和系统说了句,“你说下个世界我要不要尝试一下以失忆状态进入?” “你当然还是系统,不过是那种让一个失忆者扮演某些男主角色,并使其不ooc的孤狼系统。” “凭借人设的演绎程度给予积分,然后积分能获取一些其他物品什么的。” “我猜如果我在失忆的状态下遇到了我自己设定的你,那肯定会发生一些更戏剧性的事,也不至于一直像现在这样,基于一些个人道德,以及知道这些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后……从而半忽略了我这个演员的职业素质。” 系统沉默了半天后回复:【……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你很有可能就是曾经已经让自己失忆过的你?】 祝奚清:? 当我打出这个问号的时候,我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你很有问题,你大有问题! “不会吧……?” 祝奚清有些不确定能说道,然后转眼就去自己的意识海里溜了一大圈,“好了我懂了,你只是在说一种现在并不存在,但未来很有可能存在的可能性而已。” 【宿主怎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必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下余地。” 说白了就是一定会将记忆备份什么的。 假如他真的失忆了,那凭借着他的能力,也迟早会发现那份备份。 不过失忆状态的他也一定会明白,是否要读取被封存的记忆,完全取决于他的个人选择,而不是说记忆真的会被封死,然后像是闯关一样一点一点想办法解除,没有自己坑自己的道理。 也没人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 系统之后当然也同意了,它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同时它也很想看看,现实游戏状态下的祝奚清,将会如何演绎那种已经具备人设标签和模板的人生,并作出改变。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去打联邦。 系统也想见见,幻术已至臻化的祝奚清,究竟会如何将变成白龙的伊芙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精神体在这个世界的魅力截至现在都还没有展现呢。 如果真是一个在现代社会将要上映的电视剧或者电影作品,不得不说,目前的男主角已经偏离正道有一会儿了。 也许是因为宿主的道德感太高? 系统已经开始在琢磨着下个世界该如何选择。 而被它认为道德感太高的宿主,则是在抵达边境以后,第一时间以联邦插手他国内政的名头对联邦宣战了。 作者有话说: 那天请假的时候就是跳去写新世界了,上头了写多了(烟.jpg)(今天也是)(烟2.0.jpg)(我终于快把文案上的世界写完了,骄傲) 第103章 战神(完) 国与国之间的争斗,尤其是灭国战这种程度,总是繁琐又麻烦的。 祝奚清来到边境以后,伊芙便第一时间放开了自己的体型。 三千米高度的体格,一眼向上望去根本看不见顶。 更为夸张的是,眼下这种能直接作为战略性武器出动的体型,甚至还不是极限,白龙还能更大。 祝奚清将伊芙放出来以后,边境早已准备妥当的各种武器炮舰,纷纷装载在了白龙的身上。 希尔特特意问过祝奚清,这种实际存在的武器会不会对幻想属的白龙造成拖累,却转眼就见身上背了可以分分钟将一整个星球炸为灰烬的武器的伊芙,瞬间就从那几千米的高度,重新化作巴掌大小的小龙。 希尔特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家那头三人高的白蓝相间毛发的狼,默默地闭上了嘴。 上述的潜台词是,要是真影响到伊芙,巨龙完全可以将所有外在装置全部丢掉。 那些武器弹药只是架在伊芙的身上,又不是直接嵌在它身上。 自主选择权一直在伊芙的手里。 截至目前,希尔特还没看见过什么精神体能像自家长官这样,不仅能随意变大变小,还能隐身、喷火、造毒雾……各种手段数不胜数,堪称全能。 希尔特有时觉得,什么时候伊芙突然变成另一个安斯艾尔,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 ……好吧,还是有点意外的。 虽说那种事情并不会发生……吧? 希尔特无法将任何绝对肯定的评价摁在祝奚清的身上,除了他是最强这点。 希尔特老老实实去点兵了。 帝国200多亿的人口里,正常情况下,士兵总数加起来是三亿左右,单次士兵调动上限在一亿五千万,余下的是属于不能动的部分,需要在帝国其他边境镇守。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这一战最多只能调动一亿五千万人。 想凭借这么点人手打下有近四百亿总人口的联邦,希尔特一边心里有点没底,一边又觉得,既然是元帅大人主张的战斗,他也一定会有将两方差距拉平,甚至使得帝国军凌驾于联邦军之上的手段。 希尔特想了很多。 他想过继续招兵,或是强化己方军备,亦或者将士兵的精神体作用发挥到极致,却万万没想到的是,祝奚清甚至压根没有调配一亿五千万的帝国军。 他就只调了八千万,比一半稍微多了一丁点的程度。 这个数量,希尔特实在无法觉得胜利的天平会倒向己方。 但他又是个对祝奚清有点盲目信任的人。 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大人的道理。 以他浅显的智力,不一定能跟上元帅大人的思路,但凭借个人思维去推,这样也能得到一个结论。 比如,祝奚清目前只是对联邦宣战,又没有直接说一定要舍弃一切去打什么灭国战,而且数量还很巧的刚好是八千万…… 种种信息叠加,联邦人很有可能把这即将掀起的一战当做大人的报复。 要么在边境互相打一架,要么联邦割地赔款,赔点资源星球什么的。 万万是闹不到灭国战这种程度的。 等联邦那边一放松警惕,帝国军一胜过后,不必想着拿着联邦的资源休养生息,而是转手凶猛推进…… 希尔特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些,祝奚清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仅仅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就连着打下了二百多颗星球,甚至在一次小型的百万人战场上,首次出动了武装伊芙。 白色巨龙在宇宙中成为了最为闪亮的白芒星,一举将那颗对于联邦而言,具有极高战略意义的星球彻底击碎。 该星球内部遍布大量星际时代战略武器所需的矿产资源,这样一颗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对于哪一个国家来说,都绝对不是那种说炸就炸掉的东西。 但祝奚清就是这样做了。 希尔特也心痛过,因为他觉得那样一颗星球,如果搞到手,就算无法让所有帝国军的军备提升20%,至少也能短期内做到10%的提升。 而这10%,对于一支以亿作为人数单位的军队来说,绝对是极为了不起的改变。 但炸都炸了…… 希尔特拼命安慰着自己,那颗星球最初本来就属于联邦,就算自己没得到,那炸了也是血赚不亏的事。 只是他偶尔凝望着那个星球所在方向的时候,眼神里还是闪过深深的心痛。 祝奚清被他这种作态烦得受不了,最后给他看了一下被幻术掩盖下的那颗一直存在着,且正在被高速开发的星球。 希尔特当场迎风流泪。 大人你早说啊大人! 此时那颗星球不仅存在,甚至还有很多人在上面活动。 不过星球整体呈现在希尔特眼中的画面是,体型比星球本身还大的伊芙,正抱着那颗星球,将其环抱在怀中。 如果缩小到巴掌大小,兴许还能同比定制做成摆件。 事后甚至不需要祝奚清说点什么,希尔特就想到了各种可能。 错的必不可能是元帅大人,有问题的全都是联邦,元帅大人深谋远虑,所思所想远超众人! 至于为何遮掩这颗星球…… 如果这颗星球只是单纯被帝国军占有的话,联邦肯定会想办法打回来。 再就是,联邦人要是知道这颗星球出产的矿产已经被帝国利用上了,肯定会明白帝国所图不小。 虽然现在也很不小就是了。 国际上天天都有联邦拉着其他国家的人谴责帝国的屁话。 然后转眼祝奚清就找了几个小兵,让他们去直播被他打下来的那些还留有大量联邦居民的星球。 那些人的生活可一点都没受影响,目前正相当平静地接受着自己即将从联邦国籍转向帝国国籍的事儿。 有一说一,搞不好他们几百年前的祖宗还真是帝国人呢。 只有联邦的一群政客还在跳脚,说祝奚清罪大恶极什么的。 祝奚清:我为什么打你们,你们自己心里没点ac数吗? 还谴责帝国…… 虽说祝奚清完全不介意联邦政客谴责帝国玩得太脏就是了。 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区别在于,联邦最初就是敌对,还一心一意地想要搞死安斯艾尔。 而帝国则是因缘际会,机缘巧合…… 好吧,不解释了,帝国也是个垃圾。 总之,你都想搞死我了,我不打回去,那和缩头乌龟鸵鸟之类的又有什么区别? 这还是有点道德基础的说法。 祝奚清道德败坏的时候,甚至能在和联邦总统视频谈判时,直接指着对面鼻子骂:“我就打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滴!” “别让我找到机会,但凡让我找到机会,就连你也别想活。” 然后满世界人都说他荒谬。 可惜舆论现在并不是联邦的一言堂。 别的国家,比如利斯林和金托摩,这两方看着联盟和帝国在打,就只觉得是在看乐子。 你们帝国和联邦双方可是在地球时代就在嗷嗷打。 在星际时代打成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区别在现在是帝国人追着联邦人打,百来年前是联邦人追着帝国人打而已。 这两国之间本来就是你给我一巴掌我踹你一脚的“和谐共生”关系,别的国家可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打情骂俏,万一把自己拖下水了怎么办? 联邦总统一度气得吃不下饭,只能靠营养液来维持身体营养所需。 当然,他气成这个鬼样子,也不是因为联邦损失太多,纯粹是因为祝奚清说,只要有机会他也不会放过他。 损失那点三瓜两枣,联邦总统自然还不看在眼里,虽说在看见战略资源星被炸成渣的消息挂在联邦境内的热搜上时,还是会有一种心梗的感觉。 然后转眼就用于私人名义再一次联系了祝奚清,并主动表明,这一次联系还请不要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只要联系成立,不管之后的谈判怎样,联邦都会给出一些祝奚清想要的东西,前提是不能太过分。 祝奚清转眼就把这消息抖出去,甚至内涵联邦总统是想自己带头卖国吗? 这次把对面气得直接叫嚣着双方不死不休。 没这样说还好,祝奚清最多也就只是让人挑衅,等对面真这样说了,他反而来劲了。 你早说啊,你早说我还用打得这么收手吗? 众所周知,帝国和联邦打了好几千年,他看这最近几年就很适合二合一。 联邦那边也是动了真火,帝国大后方倒是没什么人真敢给祝奚清拖后腿,说什么不打了。 帝国皇族想不想打,在此时一点都不重要了。 从祝奚清说出想要彻底打下联邦的话语以后,所有军事学院的学生都无条件地支持他。 别的不说,真正到了这种不死不休的程度时,就算是军事学院的学生,也是要提前毕业的。 看似残酷,但这同样也是一个建立军功的机会。 谁不想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扬名星海的安斯艾尔? 就连绮莉这个精神体只有D的人,最后也破格进入了军部。 说起来,蝴蝶效应的这种东西是真的了不起。 绮莉的第三次测试,虽然被祝奚清蝴蝶到改变了测试点,但绮莉却厚着脸皮加入了自己好友的队伍。 团体赛的第一名和个人赛的倒数第一,两次综合后拿了个勉强及格,也就是说,绮莉可以继续留校就读,不会被赶出帝国军事学院了。 期间倒也有人说过,绮莉之所以会被判为及格,纯粹是因为幸运女神眷顾了她。 一个是她的好友竟然真的会让她这么个拖油瓶加入队伍,另一个是,其实一年多以前帝国军事里的学生,就已经能凭借各种小道消息知道祝奚清想打灭国战的事儿了。 绮莉这种理论满分的学生,在急需各种兵种的情况下,足以被军部录用。 搁以前可不行嘞。 就连绮莉的好友也管这个叫时代变了,我们以前可没这条件。 把绮莉搞得哭笑不得。 两年半以后,绮莉毕业进入军部的现在。 看着星海之中那横纵竖排列展开的士兵,绮莉热血沸腾。 如今她也终于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再也不必担心哪天被按头和一个压根不认识的人结婚,搞什么盲婚哑嫁的万年陋习。 至于之后的目标 那就是堂堂正正地走到安斯艾尔的面前! 向那个很有可能因为各种事物忙碌过头,而遗忘了她这个学生的人,真真正正地展露自己并未辜负自己的野心! 但绮莉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么个目标,愣是耗费了整整七年半才做到。 联邦最初共计拥有8000颗先天或后天改造过的宜居星球,经过祝奚清十年奋战,现在就剩2000颗不到了。 无论是哪方作出的评估,各方都认为,最多5年,联邦就将在这片星海之上不复存在。 联邦人员也并不是没有歇斯底里地反抗过,但祝奚清从决定宣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道自己注定成为那种连灵魂上都会染透鲜血的人。 在此期间,他甚至还和系统开过玩笑说,等哪天他要是去了那种能凭借杀人数而体现个人力量的世界,那发动星际灭国战争的他,必将成为那个世界当之无愧的杀神。 兴许会直接原地飞升,获取杀神神格的那种。 玩笑归玩笑,祝奚清也还是抽空和女主见了一面。 当年学校的学生,现在也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真正士兵。 二人在面对面交流的时候没有任何暧昧。 有的就仅仅只是祝奚清在说:“绮莉参谋官,来谈一谈两年内彻底打下联邦的计划吧……” 绮莉这时也已经不再在乎元帅大人是否记得自己,因为她已经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这位偶像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有番外 第104章 战神(番外) 彻底打下联邦之前。 绮莉最大程度地向整个帝国展示了,即便自己的精神体只有D级,却依然能凭借着绝对的智力以及对战场的强势把控,和对所有信息的全权掌握,从而拿下帝国军指挥权的位置。 可偏偏在她即将打下联邦之前,也在祝奚清默许的助推之下,即将为自己挣得打下联邦的终身荣誉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如果说现在的帝国元帅是活着的传奇,那彼时只剩200颗星球不到的联邦,却是异常地升起了一颗试图与祝奚清比肩的新星。 伊芙的强大,自从帝国和联邦真正撕破脸,决定不死不休之时,这头白色巨龙就已经真正在星海之中展露了自己的身姿,并扬名宇宙。 每一场与联邦交战的战斗中都会出现那头巨龙的身影,而每一次伊芙的出现对于联邦来说,都等同于死亡女神在亲自吹响号角。 安斯艾尔之名,真正意义上的响彻了这片宇宙。 可惜在两年之前,联邦苟延残喘之时,那位元帅自己主动卸下了总指挥权,反而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士兵,一个在绮莉手中指哪打哪的最为尖端的武器。 最开始的时候,绮莉根本不能接受,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能拥有指挥祝奚清的资格。 但对于后者来说,被指挥可从来都不意味着什么低人一等。 绮莉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坐上高位的,过去她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认为自己无法指挥他? 绮莉最后认可了这个说法,但她却并未真正将祝奚清当做一个可以被肆意指挥的小兵对待,而是将其当作扭转棋盘的战略性武器。 而这柄武器被收入刀鞘中的时间,一收就是整整两年。 祝奚清两年的沉淀,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绮莉故意。 星网上总有着祝奚清之前打仗太凶,导致自身留下暗伤,相比于像早年间那样亲自出征而言,更适合坐在后方指挥作战,又偏偏在指挥一道上,有了更加擅长的人…… 两年过去了,最后一战之时。 联邦爆出了一个号称能与帝国元帅3S级天赋比肩,甚至说是不仅能超越幻想属巨龙,甚至还能碾压伊芙的强者。 没人相信这个消息,直到这位新星被投入战场。 别说是一举将联邦彻底灭国了,就连之前被打下来的星球也有一些被夺回。 期间身份处理较快,已经从联邦居民改成帝国居民的普通老百姓,更是在被抢回去后,被大批量处死。 这种行为堪称惨无人道。 绮莉实在难以理解,毕竟如果是她的话,绝对会尝试从这批居民口中了解有关帝国的情况。 就算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也不至于去对普通人开刀,过往生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杀普通人和放任他们活着根本没什么区别。 如此一来还一定要杀,就只能说明这群在各种意义上都没什么明显利益价值的人,出现了特别的价值。 “查,一定要查到联邦人这么做的具体原因!” 绮莉一道命令吩咐下去,和12年前亚德里所管理的那个水分很大的侦查部相比,眼下的绮莉所管理的部门,仅仅只过了三个小时就将她要的消息全部传回,并同时附上了多方验证后确定百分百准确的结论报告。 之所以为了杀那些普通人,就是因为那个号称和祝奚清对标,甚至还能超过他的超新星,是完完全全的人体实验产物 将所有人的精神体强行融合,最后汇聚成仿佛怪物一样的生物,但又因为精神体的数量实在太多,最后,联邦强行制造出来了一个体型比肩巨大化伊芙的怪物。 那家伙首次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被一层仿佛淤泥般的物质掩盖在外。 这种奇特的精神体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各方关注,但大多数人也只觉得这应该是精神体的变异新方向。 毕竟幻想属都出现这么些年了,神鬼灵异之类的自然也有可能吧? 谁曾想,这纯粹是一个从旁人那多种精神体以吞噬之能,日渐成长起来的非人怪物。 除了将精神体的原生主人杀死,使其无主,并利用特殊手段,将那些精神体控制,使其不必因为原主人的死亡而消失……之后才是将其融合进亚尔曼的精神体中。 这期间会出现太多将那些零散精神体碾碎重组的操作。 直到硬是堆出了一个亚尔曼。 联邦把所有宝都压在他的身上了,一旦失败,联邦将不复存在,但在不复存在之前,被他们杀了几十亿普通居民才硬生生堆出来的亚尔曼,也一定能做到拉着帝国元帅安斯艾尔同归于尽! 绮莉原本还想实行拖字诀。 联邦就剩那么点星球了,将其围困,使其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时间久了,被长久禁锢的情况就会让他们自发衰弱下去。 外界的帝国和其他国家可是一直都在持续性发展的。 星际时代就是不进则退的结构。 时间久了,联邦不攻自破。 结果哪知道,亚尔曼固然有着一个仿佛正常人类的名字,但实际上在启用人体实验开始,这个名字就已经只是一个代号了。 它是一份完完全全被掌握在联邦政客乃至其总统手中的武器。 亚尔曼不具备自我意识,因此即便再怎么强大,也不会出现什么想要逃跑避开战争的想法,反而只能被控制着,如同疯狗一般扑向帝国军。 绮莉再怎么想让祝奚清歇着也没办法了。 亚尔曼的精神体是一颗树,一个外表布满了淤泥,大小比肩恒星的树。 这样怪异的东西,仿佛天生就具备吞噬的特性,任何陷落的帝国军,最后他们的精神体都会成为那棵树的其中一部分。 调查报告显示,如果任由这棵树继续发展下去,杀死更多的人,吞噬更多的精神体,那它最终或许真的能做到吞噬巨龙伊芙。 绮莉不得不请祝奚清出手了,尽管现在的状态是,要么是那棵树吞下伊芙被撑死,二者同归于尽。 要么是伊芙与其正面战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一切认知都源于绮莉经过过往,祝奚清与伊芙并肩作战的所有经过,最终整合得出来的结论。 好几个专家团队都认为,这份结论和事实的结果偏差,必然在1%的范畴之内。 亚尔曼到底是联邦舍弃一切催化出来的东西。 “先试试,启用帝国最新研制出来的星舰。”那是和联邦主星差不多大小的究极战斗用具。 内里包含一亿零三千架飞行器,每一架飞行器都能在同一时间发射出1300枚激光束。 如果是奔着毁灭一颗星球去,那只要300架飞行器同时启动运行瞄准就能做到毁掉一颗小行星。 就联邦目前情况来看,除了亚尔曼这么个让人实在无法搞明白的人体实验产物,别的方面根本不具备拦截星舰飞行器的可能。 绮莉咬牙发狠,想着直接把联邦剩下的那点星球一举给炸掉。 也别管什么资源不资源的,人道不人道的了。 就那能随便弄死几十亿平民的逆天国家,也根本没有存在的理由! 再说了,要是掌控者先死……! 亚尔曼不就成了无主之物? 到时抢到谁手里就算谁的,抢不到,也能再重新和亚尔曼打。 就这样,联邦没了。 但亚尔曼却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得到控制权,反而在这片星海之中发了大癫。 绮莉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先把联邦给炸没了才决定处理亚尔曼。 怎么弄? 那些能把星球给炸没了的武器,打在亚尔曼精神体身上的时候,确实也能炸出大坑,但那坑最多半个小时就会重新恢复成原样。 恐怖的治愈力,让人看着就心生绝望。 但同时也会抱着一种想法,既然能炸出一个坑,那只要存在足够多的歼星炮,是不是说明能直接把整个亚尔曼精神体炸没? 有想法就有行动。 绮莉调用了帝国九成的歼星炮武器,也来不及考虑动用这种规模的歼星炮,又会被多少国家明里暗里针对了,绮莉现在只想先整死亚尔曼。 星际望远镜下,绮莉亲眼看着那片焰火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直到一切散去。 那个黑色的,身上不断滚动着淤泥,仿佛蜡泪般不断流淌的亚尔曼精神体……它还在那里。 绮莉崩溃了,就差哭着去找祝奚清了。 祝奚清也很奇怪,这个世界怎么会存在这种诡异的东西? 这种时候没人比系统更适合解答疑问。 但那个略显智障的家伙,却说起了祝奚清之前和莫尔探讨的话题。 也即星际时代的可能性这一点。 【按照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说明就是,亚尔曼精神体掺了点克苏鲁……说白了就是,这个已经混了很多个星际世界的融合世界,又混入了新的部分。】 【想解决它也很简单,你去打就行了。】 在别的世界里不一定有用,甚至还很有可能给祝奚清拖后腿的男主光环,在这个世界,也在祝奚清将安斯艾尔这个名字塑造成传奇之后,被强化了。 男主光环的爆炸,足以将那棵树送葬。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祝奚清听见代价一词之前,就已经行动了。 幻想属的巨龙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而最为让世人震惊的就是…… 伊芙,并不只有一个。 什么意思? 在幻想的世界,复制粘贴是最为简单的手段。 一个伊芙打不过,十个百个千个呢。 那种战斗已经不是人类能参与的了。 绮莉带着帝国军一口气退到了最初的安斯艾尔所镇守的帝国边境,却还是能在那场战斗的中,感受到了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震颤。 亚尔曼精神体没了。 祝奚清理所当然地取得了胜利,他压根就没觉得自己会输。 询问系统也不是试图从系统那得到解决问题的方式,而是单纯好奇那个树到底是什么玩意。 什么炸男主光环不炸男主光环的,有男主光环有那种东西吗? 有的话,安斯艾尔还能沦为星盗? 针对概念的战斗,幻术这种根本不具备实体,仿佛不存在,却又和真实挂钩,甚至能将虚假化作现实的独特力量…… 祝奚清完全可以一边打,一边打不过就加入,然后在加入后彻底碾压亚尔曼精神体。 我怎么就不能是你了,你有的我怎么就不能有了? 流氓打法,千头巨龙和亚尔曼精神体战斗…… 不,应该说是单方面围殴那颗怪异之树的画面,最终隔着好几万光年,还是被帝国通过特殊手段收录。 系统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下祝奚清本来该支付的代价。 说是,星际时代的人,在不发生战争的情况下,正常寿命大概在8001000期间。 如果祝奚清打算崩掉男主光环,那他这很有可能被这个世界排斥。 连男主都不是了,从世界外部进来的他就只会是一个纯纯的外来者,被排斥是理所当然的,化作现实的情况就是,别说800了,可能80都活不到就会死。 结果现在…… 系统沧桑点烟。 男主光环又被祝奚清强化了一把,这会儿别说是什么800了,他直接活到1800都有可能。 等到亚德里老死在监狱,祝奚清刚好正值壮年. 联邦彻底不复存在了。 帝国那边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简直比过年还高,但哈罗德却很不乐意看见亲戚们笑得满脸褶子的丑样子,转眼就暗示他们,让他们想办法给安斯艾尔一个超越元帅这种至高之位的更高级封号。 问就是这世上元帅多的是,哪个国家都有,凭什么让安斯艾尔沦为多数之一,而不是绝对唯一? 帝国皇族中人实在没办法,眼见着哈罗德也差不多该继位了,要是他们不卡着他继位之前真赋予元帅一个比元帅还要高的称号,那之后祝奚清大概会多出一个比元帅之位还要高三级不止的逆天称呼。 不用想也知道哈罗德真会这么干。 于是,战神这种让人忍不住脚趾抓地的名头被盖在了祝奚清的头上。 同一时间,帝国皇族也对外宣布了尼多星拥有自治权的事。 这会儿的尼多星已经不只是一个星球这么简单,而是经过数十颗星球联合后组成了一小块星域,并且全部都处于阿利的管控之下! 后来有人采访阿利,问他有没有做过什么自认为最赚的投资,那家伙毫不犹豫的说道,他这辈子最赚的投资就是和安斯艾尔一起坐上了同一辆永远都不会翻的飞船! 第105章 虐女文男主(一) 新的世界,新的故事。 历经多个世界,系统评定了一下祝奚清的精神状态,认为他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休息,所以这次精挑细选了一个现代霸总角色来让祝奚清演绎。 祝奚清对于演什么完全不介意,但也知道,有的演员很喜欢在演了一些正剧,或比较沉重的剧情之后,奖励自己一个霸总剧本。 偶尔降降智商,让自己变得蠢蠢的,也是让世界重新在自己眼中变得可爱的一种方式。 因此在系统说了一嘴新角色是个霸总以后,他觉得没问题就进入了。 直到进入以后,才被各种恶意信息糊了满脸。 糊到祝奚清恨不得一头撞死在1200平米的大别墅承重柱子上。 也愣是无视了自己上个世界的承诺,说是什么要以失去记忆的形式,去尝试那种不确定三观和道德的男主角色,并且保证不ooc云云…… 真要是这么做了,祝奚清根本无法保证失忆状态的自己会做出什么行为。 但凡说出什么“女人你在玩火”“小妖精”之类的傻卵台词,他可能会直接跳出来,把失忆状态的自己给杀喽! 这么创人的剧本,他真的不能拒绝吗? 祝奚清有点绝望的看着八米高的挂着欧式吊灯的天花板。 这个世界,男主纪安歌,纪氏集团总裁,有钱有颜霸总标配。 女主莫星光,女配桑琼。 莫星光在前段时间刚和纪安歌订婚,彼此之间已经是未婚夫妻关系。 为利益而联姻组建的关系没有多牢固,但纪安歌也算是尽到了自己作为未婚夫该尽的责任。 即在未婚妻女主莫星光和青梅竹马女配桑琼一同被绑架后,纪安歌选择了莫星光,而放弃了桑琼。 绑匪那边说,一个亿就将两个女人一同放了。 但在纪安歌带着钱来时,那群手中持刀,架在两个女人脖子上的绑匪,又转头说他只能选一个。 纪安歌选了莫星光。 他将莫星光带出去以后,又第一时间筹钱找到警察,双管齐下,准备一举将被留下的桑琼救出。 但奈何那些绑匪拿了钱之后还不知足,还想对桑琼动手动脚。 警方十多人和纪安歌一同赶到的时候,桑琼已经衣衫凌乱到心存死志。 尽管那种事情并没有真正发生,但对于桑琼而言,这仍然是一件完全不能接受的事。 明明当晚被家人安抚许久,桑琼也保证不会做错事,却还是于深夜中躺在浴缸中自杀…… 得知上述剧情的时候,祝奚清就已经很想郁闷了,可他随之又从系统给出的剧情中得知了更令人作呕的发展。 五年后,纪安歌在和莫星光在已经有了夫妻之名的情况下,两人一同去给埋葬在山上的桑琼扫墓。 汽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下方就是悬崖,一旦把握不当,就是一个车毁人亡的结果。 然后纪安歌就跟脑子进水了一样,带着自己老婆开车冲下了悬崖。 并且在车毁人亡之前说什么,是他们对不起桑琼,早就该死了,如此这般。 之后莫星光就重生回到了五年前,她和桑琼同时被绑匪用刀架住的时候。 这种时候,这位女主已经完全不信任脑回路清奇的男主纪安歌了。 在绑匪说只能带一个人走的时候,莫星光主动让纪安歌带走桑琼。 莫星光这辈子不想再背负着桑琼生命的重量活下去。 但她记得上辈子的时候,被留下的桑琼身上被撒了生物信息素粉,警方那边的警犬和追踪器都能探查到桑琼的坐标,也正是因此,桑琼最终才能及时获救。 但这辈子不同,这辈子纪安歌好像并没有将那份生物信息素粉偷偷撒在莫星光的身上…… 毫无疑问,这段情节就是为刀而刀。 祝奚清从来没见过这么个把逻辑给吃了的剧情。 纪安歌一个家财万贯,有钱有势,父母双全,老婆健在,甚至能稳稳坐在霸总位置上的男人,他的脑子得塞了几个太平洋,才能在给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扫墓时,带着自己老婆冲下悬崖。 什么玩意儿? 殉情、但延迟了5年的版本吗? 以上的抽象剧情还不是最离谱的,后面的发展是,明明已经打算不和纪安歌有所瓜葛了,但莫星光最后还是深深爱着他,然后两人继续互相牵扯,甚至剧情还逐渐将桑琼塑造成了一个反派女配。 一个在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马已经有未婚妻的情况下,仍然爱纪安歌,甚至想和他亲近的究极恋爱脑。 最离谱的是,莫星光最后还是和纪安歌达成了happy end的结局。 就是说吧。 祝奚清也不是非要演一个这么炸裂的剧本。 已经来到这个世界的他,这会正盯着别墅承重柱子左看右看。 不愧是超有钱霸总人设,房屋建筑低调中又包含奢华,就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承重柱子,上方也有着大师遗作。 祝奚清模拟了好几次自己一头撞上去的可能性发展,最后发现无论他往这根柱子的哪个角度上撞,最后血都会洒在那大师遗作上。 为了不玷污人家的遗作,祝奚清只能遗憾放弃原地去世。 也终于舍得抽出精力,关注一下现在的时间节点。 正好是莫星光重生,与桑琼一同被绑架的关键时刻。 桑琼的父母是一对高知分子,其母亲是大学教授,其父亲是中科院目前最年轻的院士。 两人得知自己女儿被绑架以后,第一时间联系的不是警方,甚至不是背后的国家机构,而是纪安歌。 祝奚清是真心实意的无语。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标注着桑叔叔三个字的电话,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电话一旦接通,从此以后他在这个世界将再无智商。 但还是要接。 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也出于对院士身份的肯定。 万一人家就是那种专业能力顶尖,生活常识为负的人呢? 人无完人,要尊重每一个人的不完美之处。 祝奚清接通了电话。 桑恒权在电话里头急急忙忙地说道:“安歌,琼琼被绑架了!” “绑匪那边要求拿出一亿元,我和你伯母这么些年来手里确实攒了些钱,但还远远到不了这个数字,实在是不得已才来找你……” 桑恒权的举动看起来很有逻辑,嗓音急促紧张,对女儿的关爱也让他舍得放下自己的面子,去求小辈。 从哪个角度来说,他看起来都是一个好父亲……就是不怎么长脑子。 祝奚清深呼了一口气。 在回答这番话之前,先问了系统,【我是要维持着那智商明显不及格的女主视角中的霸总人设,还是按照我认知中的霸总□□之后发展?】 系统回复:【演员有资格挑选剧本,也有资格在发现剧本不合理之处时指出问题并逐一修改。】 其实系统更想说的是,就算它真想让宿主演一个智商不及格的霸总人设,祝奚清也不见得会这么干。 他只会把系统修理到智商不及格。 系统此时只能庆幸,还好宿主是个好人,偶尔还会尊重一下系统,虽然也确实挺偶尔的。 祝奚清从系统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终于给了桑恒权回复。 虽说是终于,但他与系统的交流也不过只有一秒,在桑恒权看来就像是思索了一下绑架事件。 祝奚清低沉的嗓音响起,隔着电话告诉桑恒权:“伯父,我确实能拿出这笔钱去救桑琼,人命关天,钱不是问题,但如果你真的认为只靠钱就能解决这件事的话,那我希望之后有关绑架事件的处理能全权交给我。” 桑恒权愣住了,心里有一瞬间觉得纪安歌实在冰冷残酷又无情,亏他以前还觉得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很有良心,甚至能被桑琼托付终生…… 祝奚清哪管被强行降智了的院士是怎么想的,直言道:“纪氏再怎么有钱也不意味着这么简单就能调动这么一大笔钱。” “先不说有没有这么一笔现金流,就算真有……” “您可不要忘记银行但凡有超过百万的交易,就会直接被银行工作人员拨打电话问询钱财交易理由……” 虽说纪氏早年提前和银行那边打好招呼,表明钱款的调用是为了商业,钱款调用后也会在事后补交报告,让100万就打电话的情况调整到了1000万。 但一亿元的数字却依然不小,那是整整十倍! 没有正经的交易理由,确定随意调动这些钱款不会被官方人员认为纪安歌是想把钱转移到国外,然后润出去吗? 但凡有这种怀疑,以后纪氏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哪个国家愿意自己手底下的商人在自己国家发家以后跑到别的国家享受,给人家增长gdp。 “就连小朋友都明白,拯救溺水之人的前提是优先保护好自己。现实情况就是,并不是您随意一句话,我就能调动这么一大笔钱,然后宛若盖世英雄般从天而降,和绑匪谈好条件,一举将桑琼救回。” 桑恒权听得懵懵懂懂,但他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电话另一头的中年男人眼睛也一下蹭亮了起来,“莫星光!对,就是她!你的那个未婚妻,琼琼是和她一起被绑架的,你现在面对琼琼被绑架的情况能那么理智,难道面对莫星光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吗?” “安歌,叔叔求你,你赶紧去救人吧!” 祝奚清:…… 说了半天,全特么说了废话。 还是说面对这个世界的人根本就不能委婉,而是要直说? 祝奚清直说了。 “桑叔,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你是什么身份,阿姨又是什么身份,大学教授和具有自己专项研究的中科院院士,这种情况下你们的家人被绑架,这事件还是普普通通的绑架事件吗?这都已经到国防安全程度了!” “而且桑琼作为你的家属,这种时候只有你开口向官方主动说明情况,我才能去取钱,以最快的速度配合去救人。”而不是听你这叭叭的,仿佛把我塑造成什么无所不能的神! 别说是未婚妻了,莫星光就算是纪安歌的爹,在救之前纪安歌也得做好万全准备,而不是什么当个被僵尸嫌弃的恋爱脑,自己上去送人头。 “我拿着钱去救人……呵,桑叔你就没想过那群绑匪有可能用两个女生的生命威胁我,甚至反手把我也给绑了吗?” 桑恒权的脑子是被僵尸吃了吗?她们两人的身价加起来都不抵纪安歌 祝奚清真的很想骂两句。 他去搞不好就是送人头,桑恒权到底懂不懂啊? “要么听我的,要么你就少用你那在生活方面为负的智商来影响我。” 做什么好人,什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直接开喷。 小说里的商战才是天凉王破,现实里的霸总只会派员工去浇死对面发钱树。 素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达成目的。 桑恒权被一顿喷以后,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但还是叽叽歪歪着,“可是绑匪说了,不能告诉警方……” “你那是告诉警方吗?你那是发现自己女儿被绑架以后惊慌失措,然后慌不择路地去告诉自己同事,告诉自己上司,告诉自己手底下带着的学生!” 自己解决不了,你就让能解决的人来行不行?别在那里添堵拖后腿了。 祝奚清累了。 这逆天剧本是哪个智障写出来的,他现在由衷地怀疑,这个降智世界的存在理由就是为了虐待莫星光的身心。 不然怎么能炸裂到这种样子。 还是说这个世界人均智商为负,大家都是草履虫? 祝奚清此前还怀疑了一下。 纪安歌在盘山公路上带着自己老婆开车,明面上看着是他发癫,愧对于上辈子已经死了的桑琼,实际却很有可能是车子被商业竞争对手动了手脚,导致刹车失灵。 这种情况下给自己老婆说一点,愧对于某某,防止自己老婆因为绝境而心生绝望,然后往山下冲,尽量控制车子方向往树上挂,争取车辆不爆炸,他们还有九死一生的一线生机…… 虽说这种解释很勉强,则最后结果也很糟糕,俩都死了,而且莫星光还重生。 祝奚清没去看后面明显降智的情情爱爱剧情,但他的这个猜测竟然还真的被系统肯定了。 说是只有这样,才能让明显be定了的纪安歌和莫星光重新走向he的结局。 祝奚清:………… 喷完桑恒权之后,祝奚清拨通了莫星光家人的电话,去喷自己未来……不,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和莫星光这么个女主结婚,并且也绝不存在让自己未来拥有岳父岳母这种亲戚。 在这个世界,祝奚清平等的歧视所有人…… 的智商。 莫星光家人那边接通电话以后也是慌了,为避免面对桑恒权的情况再来一遍,祝奚清直接说了要求。 报警,绑架勒索,金额涉及一亿,这已经是刑事案件,关键时刻甚至可以调动警方的狙击手,将罪大恶极分子原地击毙。 不要再给他说什么不能报警的蠢话了! 真是受不了这群脑子进水,还一点都不懂法的人了! 挂断电话以后,祝奚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真好,历经多个世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 在看见辣鸡剧本的时候,还是很想问候编剧的列祖列宗。 说归说,不排除这个世界有什么逆天主角光环,比如莫星光的光环就是那种被虐…… 祝奚清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能从警方手里借把枪。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更有可能被绑匪反向盯上的自己拥有一定安全性。 那些人手里可是有刀呢! 祝奚清琢磨着要是不行,他直接从系统那买加特林。 大慈大悲加特林,送葬几个绑匪也不是事吧……? 就是目前国内普通居民基本没有能合法持枪的条件,祝奚清要是真这么做了,运气要是好一点,大概会和绑匪住同一间房。 只好想着还是当做最后手段用好了。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被这个逆天世界气到真的想要发疯。 把两边人都骂了一顿后,祝奚清好多了。 神清气爽地拨通了自己助理的电话。 助理计良,清北毕业的天才。 大概是因为在剧情中根本没有姓名,所以并没有被降智buff笼罩。 因此在他从自家老板口中得知老板未婚妻和青梅竹马一同被绑架以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纪氏股市动荡的可能。 祝奚清这边也三言两语地安排了下去,他保证自己能将那两个姑娘救回,计良只需要让公关部控一下这件事情在舆论层面的发展就行。 免得花钱救人捞不得好,还坑得自家股价狂跌。 总裁也是会被制衡的,就算拿着75%的绝对股份,董事会的话该听还是要听两句的。 祝奚清才不会给自己留下一堆让别人诟病的漏洞。 他要求计良把控公关部,最好能把事情直接压下来。如果实在不行,在他将人救出以后,看看能不能往纪氏总裁重情重义这方面炒作一下。 就桑琼那在剧情里选择自杀的脑回路,祝奚清也难以保证将她们救下后,又会不会出现什么刺激到她们的神奇发展。 先稳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降智buff弄没,最后再亲眼见见这两个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能救就捞一把,不能救的话就该放弃就放弃。 尊重他人命运,享受总裁人生。 祝奚清出了1200平米的超大别墅,去地下车库提了一辆看起来尤为低调的黑色轿车,然后便驾驶的这辆车向警方提供的位置赶去。 期间祝奚清还接到了一通绑匪的电话。 没错,就是绑匪直接打到他的私人手机里的电话。 电话另一头,绑匪压着两个姑娘,让她俩向祝奚清求救。 没重生,以往什么也没经历过,还被自己父母一直宠着的桑琼,当然第一时间一边流泪一边求救。 自认重生的莫星光则已经对纪安歌彻底心死,根本没有考虑过祝奚清会救自己这事,因此一言不发,甚至还被那几个绑匪调侃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么爱啊,为了不让自己未婚夫担心,竟然还一言不发。” 祝奚清听得腻歪得不行。 绑匪要求在一个小时之后,于郊区废弃汽车厂交易。 一亿的金额当然不可能全部换成现金,真换成现金,就算祝奚清能背得动,作为霸总的纪安歌也不可能背得动。 所以实际现金只有100万元,剩下的9900万都将打到绑匪的卡上。 这业余绑匪一点也不专业。 别说1亿了,就算10亿转到这绑匪的卡上,在国家面前,这笔钱依然是被控制的。而被控制着的钱自然随时都可以重新回到纪安歌的钱包。 至于祝奚清,这边他方一到来,就已经从警方手里接过了一个手提箱,里头正装着100万元现金,是银行工作人员在警方通知过后从他账户中现取的,还散发着一股现金的铜臭气息。 果不其然,这逆天剧情发展,在祝奚清拎着钱箱出现以后,绑匪那边就主动要求说,要他自己一个人把钱送过来。 真就是为了虐莫星光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祝奚清之前在电话里喷桑恒权的时候,有说明自己身价比桑琼和莫星光加起来还贵,但这同样也说明一旦他遭遇危险,那警方原本可能不会出动的狙击手大概会真的出手将劫匪击毙。 而他最多也就见识一下脑浆白的红的混在一起的场面。 不行,不能太残暴。 祝奚清平复了一下心情,顺带推了推眼镜。 他这会儿拿的正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衣柜里挂满了复制粘贴定制西装,衣着向来一丝不苟,就连发丝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面容如刀削斧刻,眼眸深邃如星辰大海的矜贵高冷霸总人设。 虽然高冷已经碎得渣都不剩,但矜贵还是始终存在的。 自他从那辆黑色的车上下来开始,警方及已经在一旁等候了的莫星光父母和桑琼的父母,众人就都已经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助理计良应该是将工作交给了手底下的其他人,这会也站在人群一旁。 看见祝奚清的时候,计良第一时间从一辆警车大开着的窗户处扯出了一件防护衣。 纪安歌是那种明显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合格霸总身材,只要穿上防弹衣,外头再套一件衬衫,就看不出异常。 一位面貌肃穆的刑警也在他换好衣物后对他说道:“绑匪这种人脾性凶恶,在救人的前提下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祝奚清认真回复,“我会的。” 看看,看看人家! 对比那个看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际恨不得道德绑架祝奚清的桑恒权,还有莫星光父母…… 老一辈的这几位,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草履虫开大会。 同时祝奚清眼角的余光也发现狙击手已经就位。 他不由感慨,相比于剧情里那逆天的发展,这种级别的配置才是绑架案该有的应对措施。 随后他提着钱箱走进了废弃工厂。 祝奚清身上放了好几个窃听器,保证警方人员能随时关注到周围动向。 同时耳朵中也带着警方提供的耳麦,让那些专业的善于揣摩他人心境的官方人员,能在遇见突发情况时,提醒他该如何做才能稳住绑匪心态,同时保下那两个姑娘的命。 此行十拿九稳,但对于一些警察来说,这件事却仍然不是需要被他们保护的人民亲身去做之事。 官方人员佩服于祝奚清的勇气,也在耳麦中明确说明,他救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 说难听点就是,莫星光和桑琼这俩真死在这里,也不能把纪安歌一并拖下水。 现实可不是电车难题。 拉闸的人可以自己躺在轨道上一并去世,但却不能让少数人去死只为救下多数人的命,没有这样的道理。 祝奚清在做好万全准备后,也终于见到了绑匪。 那些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其中体格看起来最为壮硕的人就是绑匪头领,足有1米9高,此时这人手中正拿着一把长约30公分的西瓜刀架在莫星光的脖子上。 其他小弟围住了桑琼,手里也拿着像是小型匕首一样的刀对准桑琼的喉咙。 桑琼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之间泪如雨下,但为了不激怒绑匪,让自己受到更多的伤害,她连呜咽声都强行吞在了喉咙里,只落泪而不低泣。 至于已经重生了的莫星光…… 她挺直腰板临危不惧,甚至略有些仰着头的模样,好似对当下的一切发展根本不以为意,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不在乎的样子。 按照剧情发展,我是不是还得对她刮目相看一下?祝奚清心累的想着。 绑匪可不关注两个姑娘是什么模样,那领头老大的第一句话就是:“钱带来了吗?” 祝奚清顺势将手中的手提箱放在了地上。 “都在这里了。”祝奚清后退了一步。 “这里是你们要的100万现金,至于之后的打款,则需要你们先向我提供银行账号。” “你们要的只是钱,我也愿意提供这笔钱,但还请不要伤害她们。” 祝奚清非常平静,平静到看不见任何情绪起伏。 那绑匪老大偷偷地问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小弟,主要是问祝奚清到底是不是那个总裁。 不然怎么在面对自己青梅竹马和未婚妻同时被绑架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冷静。 小弟拿出手机,指着搜索引擎上搜索出来的照片说:“没错,就是纪安歌。” “但他这样子也确实瘆人……不会是根本不在乎自己未婚妻和青梅吧。” “肯定不会!”但那绑匪老大心里也没底。 祝奚清的情绪太平静了,平静到宛若一潭死水,令人不敢与之对视,好似目光交汇之时,就是溺毙于大海深处之刻。 那绑匪老大看着祝奚清,哼出一道鼻息,“钱确实是带来了,银行卡号我也可以给你,但……” “先给卡号,别但。”祝奚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一脸冷漠的说道。 那老大懵了一下。 他忽然乐了一下说:“我还没见过你这种上赶着送钱的,呵。” 他眼神里闪过恶意,最后就将一连串的卡号上报。 祝奚清假模假样地打通了始终听着上述对话的计良的电话。 让人将钱打到那张卡上。 直到绑匪老大的手机叮咚一声,是银行提示钱款到账的信息。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嘴角又狰狞了不少,“钱确实到了,但我们想要带着钱离开,却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所以,这两个人里你只能带一个走!” 那绑匪语气中带着恨不得将祝奚清身上的一切平静和矜贵全部撕碎的凶猛恶意。《 》 105-110 第106章 虐女文男主(二) 说实话,尽管早就料到会听到类似的话,但其实祝奚清更希望这些绑匪胆子大一点,敢对自己动手。 别的不说,反击不就有名头了吗? 只能说这些绑匪……大概也是被困在了虐女文学里的诡异降智buff之中。 祝奚清真的很想叹气。 之后的选择权甚至也不在他的手上,毕竟女主已经开始顶着一脸,我无所谓,我不在意的表情说着什么,“纪安歌,你带桑琼走吧。” 如果是那个重生后的虐女却又强行he的文学,祝奚清敢肯定,现在的自己心里多少会有一点对女主刮目相看的想法。 直到某一天,两个相爱的人互相虐来虐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来彼此都深爱对方,然后又好起来,却又因为逐渐变成恋爱脑女配的桑琼的存在,而再次导致感情受损。 最后拉拉扯扯,来来回回…… 祝奚清决定彻底抽离虐女文学男主的心态,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扮演“纪安歌”这么个在外界看来,尤为浅显单薄又片面的人。 “就算我带桑琼走了,之后也还是会回来救你。我都已经来了带一个走了,那和带两个走又有什么区别?”祝奚清还是回复了莫星光。 但那些绑匪显然不是什么会配合他,让他和女主好好交流的好npc,原本架在纪安歌脖子上的西瓜刀,一下就划出了一道红痕。 “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快选!” “二选一的选择题,你要是都不会,那我不介意帮你做选择。”绑匪的刀已经划破了莫星光的表皮肌肤,血液渗出凝成血珠,后又聚合顺着脖颈蜿蜒而下。 绑匪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莫星光却有些惊讶地看着祝奚清。 尽管她的脖子已经流血了,但莫星光的眼神却像是在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说出这番话了,纪安歌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将桑琼带走。 另一个被绑匪小弟们用小刀指着喉咙的桑琼,眼泪也流得更多了。 祝奚清最后干脆直接自爆了自己的价值。 “你们是绑匪,甚至是专门调查过这两人的绑匪,为了让我亲自上门送钱,可谓煞费苦心,我本来就不信你们能让我这么简单的就带走她们两人。” 绑匪大哥迷茫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一个简单的选择题,为什么看起来突然复杂了一点。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难以链接的脑回路? 祝奚清还在继续说:“你们不就是想借着她们两个绑我吗?” “一亿算什么,就算真被你们得到手,最后不也还是要想尽办法转移到国外,从此在外逃亡吗?” “你们真的这么心甘情愿地想要远离故土,从此漂泊在外面吗?对于这个国家的人来说,肯定是待在这里扬名立万更有价值吧。” “所以,你们绑架她们两个肯定是为了我。” 那绑匪眼珠子一转,大概是在经过祝奚清的主动降智以后,终于跟上了脑回路。 “说什么为了一亿,那点子钱甚至比不上纪氏集团1%的股份价值。你们都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难道就没有查过我那1800亿的身家吗?” “不就是想用那两个女人来换我吗?现在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祝奚清摊了摊手,他的掌心什么都没有,手指也只有一些长期签名写字留下的茧子,看起来不具备任何威胁。 塞进耳朵里的耳麦另一头同时传来了警察的声音,纷纷是在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很有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中,明明说好了先顾好自己…… 祝奚清却对着西裤左侧口袋里的窃听器轻敲手指,摩斯电码可没法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递出一整句话,所以最后告知外头人的也就只有简简单单的“有数”。 此时,那些劫匪们就仿佛智力得到了提升一样,终于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两个女生身上。 那绑匪也一副,我就是这样想的表情,“看来你确实是个聪明人!” 他狞笑着,“没错,我就是打算在你选了一个,以为能带着那一个逃跑的时候,再把你们都抓住!” “先经历希望再感受绝望,这就是我最想让你这种有钱人感受的!” “世界凭什么这么不公平?我们哥几个干工地这么多年,却被拖欠工资,而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前段时间上社会新闻的原因居然是,有男人爬你的床,哈哈哈哈哈……该死的世界!” 绑匪真正想说的是,在这个娱乐至上爱情至死的世界里,新闻板块上永远都是各种八卦娱乐,真正需要被大众所得知的社会新闻,却总是被压到看不见的角落。 但他的智商不允许他说出这番话。 这个世界也让人们的智商都不允许。 祝奚清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听这些。” 原本正在剖析自己内心的绑匪,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好!既然你不想听……你们几个,去,把他抓了!” 绑匪小弟们拿着小刀逐渐靠近祝奚清。 目光中全是仇富。 其中一个略有恶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小刀,又看了看祝奚清,最后在靠近祝奚清时,毫不犹豫地一刀顺着他的手臂扎了过去。 这动作过于突兀,谁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血液染红白衬衫。 那绑匪老大破口大骂,“你疯了吧,六子!再怎么恨这些有钱人,也不能见血!这会儿见了血,他要是出点啥事,我们绑他半路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先给他找医生?” “老大,这只是皮肉伤而已!”那小弟强行咬着牙说,试图坚持说服自己。 但看着祝奚清右小臂处不断往下滴着的血液,一时间腿也打起了摆子,被吓了个不轻。 那老大总觉得会节外生枝,干脆呵斥道:“还不快点把他压着!” “绑两个和绑三个也没什么区别,他既然都那样说了,我要是不把目标定在纪氏集团上,岂不是对不起他?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咱们就让他签那个什么合同,说他自愿把纪氏集团的所有东西全都转给咱们兄弟,等签了名,又按了手指,也就有了那什么什么法律、法律效用。” “大哥英明!” 祝奚清看着自己右手臂处的伤势,那一小刀扎得确实深,肱桡肌被扎穿了。 由于动手的人不仅仅是扎这么简单,拔刀出来的时候还往下割了一点,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公分的口子。 祝奚清忍住疼痛偏开目光:“放了她们两个,真想把我们三个带走,你们有命要钱也得想想还有没有命花。” 他心知绑匪的那辆破败面包车里可塞不下十个人。 “绑了我以后利益确实大,但麻烦也不会少。下午我还有一场跨国会议,谁人不知纪氏集团的总经理从来都不会迟到……” “事情一闹大,整个安市的所有警察都会开始查,所有交通关键点都会被封锁,到时你们就算绑了我想跑也不可能跑得了。放了这两个姑娘,她们俩投鼠忌器,不仅会帮忙遮掩,还由于我在你们手里估计也不敢报警……” 那绑匪认同了他的想法,却还是很恶意地说:“没想到你还是那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而且还一要要俩。” 祝奚清:“……”累了。 两个姑娘被扔下了。 她们茫然地看着车尾气,怎么都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种样子。 两人在三分钟之前还在控制不住大脑的思考着,想着纪安歌最后到底会选谁。 桑琼想,如果是选了莫星光,就算自己很难过,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那毕竟是纪安歌的未婚妻……然后心里还是会很难过酸涩,觉得很多年的青梅竹马感情被辜负。 莫星光想的是,上辈子车子冲下悬崖的时候,纪安歌不是说对不起桑琼,他们早就该死了吗?所以这次肯定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桑琼,然后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也一定会觉得她能应对,并理所当然地将桑琼带走……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是一连好几辆警车在几分钟之后来到她们的身边。 计良却脸色很难看道:“我刚才就已经说了,把面包车的前轮崩了!” 轮胎坏掉以后,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快速移动,至于轮胎瞬间爆掉会不会导致车子侧翻什么的…… 侧翻再怎么严重,还能让老板当场死亡不成? 最多就是在医院里多躺一会儿,就那用望远镜看见的手臂伤势,多躺一会和少躺一会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要进医院的。 但警方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动用狙击手,其中一个给他解释的人说的是,会被那些绑匪发现…… 计良真心觉得有问题。 之前怎么不是这样的? 本国国情是什么情况?警察还能不知道? 这些本土的绑匪根本不会将枪声当做是枪声。 只会以为是什么地方的爆竹炸了,这还是建立在狙击枪不装消音器的情况下。 装了消音器还能有什么影响? 影响老板1v6吗? 现在倒是真的要1v6了,而且还是负伤状态。 计良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两个女生,虽然暂时不清楚这两位是怎么被绑架的,但两个家世人脉基本没有重合,除了纪安歌之外毫无关联的两个女生能一起被绑架…… 她俩别不是在哪个地方互相对峙掰头的时候,刚好被绑匪盯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两个一起弄走。 区别于纪安歌,莫星光和桑琼可一直都不是什么会出现在公众眼前的人。 没机会继承莫家,莫星光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长大后要出去联姻,而桑琼由于家世特殊,更不可能没事就说自己是院士的女儿,让自己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间谍这玩意是真的有可能出现在院士身边的,无论是为了盗窃研究物品,还是为了迫害研究者本身…… 这种情况下,绑匪又是怎么知道她们俩和老板有关系的? 别不是被绑了以后,第一时间就把老板给卖了,好保全自己…… 情感上理解,智商上鄙夷。 计良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庆幸已经跟在老板身边工作好几年了,很有默契。计良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定位到了祝奚清的所在位置,但目前正在高速移动中。 看目标方向,应该是打算去安市海边。 就算目标一开始不想往那边去,按照老板的思维,也一定会让人往那边走。 那边别的不说,那处地方是港口,集装箱多得是。混迹在集装箱群中到处隐藏躲避,就算是警察想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同样的,老板只要找到机会跑路,绑匪想找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结果。 默契让计良明白,最合适的手段是在绑匪的面包车进港口区域之前,就将那辆破烂面包车给拦截下来。 先以车祸的形式将人卡在路上,接着让看似是普通路人,实际却是自己人的人,去尝试和绑匪搭话。 只要有一个下车,或是放下车窗,那么那个与之交谈的人手里必不可能拿刀,只要老板能借机摸到一把刀…… 局势就会被稍稍逆转。 就算后面没有办法稳稳当当将人救出,手里有刀的老板进入集装箱区域后也能周旋。 霸总的健身训练不一定能应对得过在工地干活的民工,但只要不让人找到就好。 计良做好了一切准备,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出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此时此刻计良确实有点没有办法信任那些警方。 明明之前很正常,但却在用狙击枪里的望远镜盯现场盯了几分钟后…… 简直跟变异了一样,完全没有合理判断。 而假如是能力不足的话,也大可直接说。 毕竟这是个和平社会,紧急情况下调来的狙击手确实没有办法保证百发百中,很有可能伤到老板云云,这样说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会被绑匪发现是什么借口? 计良只敢在心中腹诽。 他是不知道理由了,祝奚清却很清楚。 降智光环平等地影响原剧情里的每一个人。 谁敢信啊,原剧情中纪安歌选了桑琼离开后,莫星光这么个人,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警察找不到她,之后她只能自救…… 说什么没有生物信息素就不知道绑匪位置…… 但这是现代社会啊,当监控是假的吗? 祝奚清这辈子都不能理解虐女文学。 他也确实和计良默契。 在因为车祸导致堵车的路段中,计良正开着他那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主动放下车窗,对并排的面包车喊话道:“对面的哥们,你知道前面为啥堵路吗?” 绑匪心说,这不应该是我的词吗? 想是这样想,但他却一言不发,也没有摇下车窗回话。 计良继续叭叭,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还等着去接人,要是晚了,也不知道那些脾气不好的客户会不会骂人。 他说自己的目的地,说最近港口集装箱主要外贸产品,甚至说面包车的车型,以及前代和后代产品的差异…… 巴拉巴拉的,硬是让绑匪主动摇下了面包车车窗。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碎嘴子!” 计良被那声暴喝吓了一跳,接着又笑嘻嘻地说:“哎呀,这不是无聊嘛。” 说着他主动下了车,打开后备箱,从里头拿出了几瓶矿泉水,往绑匪开着的车窗扔了过去。 “堵车这么严重,也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无聊聊聊天嘛,放心,请你喝水,保证不会让你口干舌燥。” 计良之后又开始叭叭,说老板动不动让加班,还不给加班费,说有钱人都小心眼子,说财富不能平均,但罪恶却莫名其妙地平均了…… 那什么鱼翅,他连见都没见过,坐公交的时候却能从广告牌上看见不吃鱼翅保护海洋的宣传语。 以仇富的态度,使得与绑匪共情,勾得对方说话,让其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给祝奚清寻找机会。 甚至在前头车辆往前行进了一小点的时候,也跟着往前开了一点。 不过在开车时还是不忘和绑匪继续絮絮叨叨。 如此种种,计良做得确实漂亮。 祝奚清也不辜负地摸到了一把小刀。 绑匪可能是觉得车里环境小,一对六的情况下,祝奚清就算想跑也跑不了,此时甚至连他手脚都没限制。 就只是被两个大老爷们夹在中间,根本没机会跑路。 计良心里有点急了,这段堵路就算由官方出手,能暂时堵一会,也堵不了太久。 真进集装箱区域的话,就真只能靠老板了。 警察倒是能在老板逃离劫匪限制之后去搜捕劫匪,以枪做威胁的情况下,劫匪肯定不敢乱动。 但问题是,老板不一定能跑得掉。 两个选择,一个是在前方路段逐渐顺畅之后,主动开车撞上小面包,但很有可能导致双方都受重伤。 毕竟这还是高速路段。 再一个,就真的是全看老板自己了。 其实根本不用搏命,毕竟计良的学历,以及在纪氏集团的工作经验,这都足以让他在离职以后,仍然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 就算老板死在这里,对他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 一边保持着这种一点都不男人的想法,一边在路段顺畅以后,计良加着油门一脚踩到底,毫不犹豫地对着绑匪的小面包撞了上去。 祝奚清:? 祝奚清人都傻了。 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的座驾直冲而来的时候,人都麻了。 好不容易不在降智debuff限制范围内的有脑助理,你在干什么啊! 怎么敢直接撞上来的! 绑匪只是为了钱,又不是真要杀人! 计良的脑子到底被什么吃了才会觉得绑匪能杀人啊! 难不成说是因为女主莫星光觉得绑匪想杀人,所以才让身边的所有人同时都这样想了吗?! 祝奚清已经感受到了那种仿佛规则怪谈般的恐怖感。 而后就和几个绑匪一起被撞得晕头巴脑…… 庆幸的是祝奚清的灵魂强度一直在线,意识上的强大,短暂压住了身体上的无力。 车祸发生后,绑匪三人昏迷,三人哀嚎。祝奚清则强行撑着身体,从一个昏迷了的绑匪身边侧身过去,打开已经变形了的车门。 他视线模糊,摇摇晃晃地向后车走去。 好歹是清北毕业的高才生,没道理让计良就这么倒下…… 同时,祝奚清的耳边也听见了其他车主帮忙报警的声音。 他自己则是去那辆车头已经扁了许多的后车那里,强行拉开车门,任由自己本就受伤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再次血流如注…… 而后将头破血流的计良匆匆拖了出来。 到此,祝奚清彻底没了力气,与计良一同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昏迷之前祝奚清还在想…… 原来虐女文学还能这么玩吗? 因为女主深爱的人受伤,然后让女主心如刀绞……? 说实话,祝奚清忽然希望纪安歌真的是那么个脑子进了水的霸总,然后让他去演女主。 他其实不介意反串的,起码倒霉的不是自己。 ……. 再次醒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身处医院。 祝奚清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没一会儿后就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但自坐起来以后,他宁愿自己没坐起来。 鬼知道为什么莫星光和桑琼都会在这里! 你们没有自己的家人吗?绑架事件不是也遭遇了吗?自己一边歇着去行不行?! 他完全不想在从昏迷中醒来的情况下,看见这两个完全不想看见的人。 祝奚清神色有些厌厌,这具身体是有一些近视的,不多,大概在200度左右。平常视物不影响,但想要像正常人那样还是要戴眼镜。 可惜在他把计良从车里薅出来,自己倒下去的时候,便在昏迷之前就已经发现了戴着的眼镜被摔得稀碎的模样…… 希望有什么人能忽然进来,打破现在的局面,只因祝奚清并不是很想和坐在旁边打瞌睡的两位女士说话。 但墨菲定律就是这样。 越是不想越会发生。 莫星光原本正撑着手肘打瞌睡,却忽然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然站了起来,就连身下坐着的椅子也被往后推了好长一节,随之划响的刺啦声,也自然惊醒了坐在另一侧床边的桑琼。 两人都一副被吓了一跳的模样。 桑琼发现祝奚清醒来后,脸上的惊慌失措顿时转变成欣喜,“你终于醒了!” 祝奚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就只是闭眼点了点头。 但就要再不想面对还是要面对的。 他默不作声地自己半转身用左手按醒了床头的呼叫铃。 在医生到来之前,他拒绝说话。 莫星光有好几次做出想要开口,但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祝奚清只当做看不见,直到医生赶来,他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请问大夫,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那大夫对他的伤势很了解,便回:“如果只是右手臂的伤,那包扎好就能回去了,之后只要忌口,不要吃那些不利于伤口恢复的食物就行。” “但显然,你受伤的地方并不只是右手。” 医生一脸不赞同地说道:“车祸造成的内伤,还是住院再观察几天比较好。” 祝奚清泄了口气,一副妥协了的样子,随后便问起了计良,以及警察来做笔录的相关事宜,还问起了自己的手机在哪,有没有人将这场绑架事件的前因后果通知自己的父母,还是说事件本身还在调查…… 医生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后人都呆了一下,实在是没想到他身边守着两个人,但两个人却什么重点都没跟他说…… 但这不是莫星光和桑琼的错,就只是祝奚清自己反应迅速地按响了呼叫铃。 能自己解决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好的,如果不能…… 就像现在的医生这样,显然有些问题无法回答,也不太清楚具体,便告诉祝奚清说:“这边已经通知了警察,他们很快就会来,你有不清楚的问题稍后都可以问他们。” 祝奚清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医生也离开了。 莫星光与桑琼都觉得这一幕很是古怪,但又实在说不明白具体到底是哪里古怪。 最后还是莫星光深呼了一口气,对着旁边的桑琼说:“纪安歌已经醒来了,之后肯定会饿,医院里的食物虽然营养,但一般都不太好吃,能麻烦你出去帮忙订一份饭吗?” 桑琼看了看莫星光,又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祝奚清,最后绞着手出了门。 心里也有些酸涩地想着,再好的青梅竹马,长大后也会互相远离。纪安歌也已经和别人有了更加亲密的未婚夫妻关系,她最多只能说是一个幼时的朋友。 就当是避嫌了。 桑琼去买饭了,莫星光也直入正题,目光尖锐带刺般看向祝奚清,语气沉沉地说道:“你也重生了吗?” 祝奚清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保持沉默。 这场车祸对于自幼从没遭过什么灾的霸总来说,堪称伤筋动骨,刚才和医生交流时就已经用完了气力,他现在实在没力气回话,想着等女主说完,再挨个回答说明,顺便提出解除未婚夫妻关系。 莫星光也自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但神色和语气间都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 “你明明应该直接带走桑琼……” “那可是你的青梅竹马。”她语气中多了点难以压抑,也无法掩饰的阴阳怪气,甚至还掺了点恶毒。 毕竟在她的视角里,自己的丈夫确实不符合。 可这一切和祝奚清都没什么关系,因此他只是静静的听着莫星光说。 直到莫星光忽然冒出来一句:“所以你现在是又要冷暴力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忽然崩掉了,死活更新不了,终于点进来了! 第107章 虐女文男主(三) 一个决定拿出120分功力的演员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莫星光是吗?”纪安歌坐直了身体看向莫星光,“据我所知,我们现在也才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他唇色苍白,说话的语气很是平缓,是在强制让自己吐字清晰。 “一个月之前,我从我的父亲那里得到一些消息,莫氏集团由于近年来经营不善,跟不上时代发展,已经有了没落的趋势……”. 那天晚上,城市的霓虹灯好像亮起的都比以往要少。 纪晟坐在沙发上,向自己的儿子说明了莫氏集团落寞了的事情。 那时纪安歌以为自己的父亲是想要让自己吞并莫氏,第一时间表明拒绝,并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必要以吞并的方式来增强纪氏。 纪氏是在纪安歌手中发扬光大的,当年一个由五人组成的公司,逐渐变成现在的集团模式,全在于他十几岁时就已经进入了集团工作。 超强的意识和领导力,乃至于对各种商业的感知度,精准跟踪政策的发展,每一次的选择都是一场重大胜利。 一步一步地,纪家从一个只有5人的小公司,逐渐做到了集团的程度。 如今回望过去,28岁的纪安歌也已经在公司里工作了15年。 看似富一代,实则啃儿子的纪晟,10年前就已经放权。他并不具备在这种时候逼迫纪安歌的可能,决策权可一直都在纪安歌的手里,即便纪晟是自己的父亲。 直到那老家伙突然冒出一句,“我不是让你吞并莫家,而是让你帮扶他们一把。” 纪安歌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纪氏和莫家不一样,你和我都清楚,前者是靠你发扬光大的,而后者却一直是依赖于传承。莫家已经换了好几代人,世家之说,在现代社会当然不必再有,那只会像是清朝遗民一样迂腐……” “我要说的就只是,当年你爷爷作为下岗工人,不知前路,于凌晨两点在南大桥徘徊,数次想要跳下去的时候,正巧被那时候的莫家掌权人莫晨月发现了。” “她察觉了异常,在南大桥绕路好几圈,直到凌晨四点左右,在绕第四圈时,她关掉了车灯,仅依靠路灯的亮度前行。你的爷爷当初并没有发现,便在她的注视之下跳了下去。” “那时你爷爷是真想死,就像那时的莫晨月也是真的想救人。” “最后,你爷爷活了下来。莫晨月确实是个好人,还托人给你爷爷找了个工作。下岗工人再就业,自然努力赚钱,生活也有了盼头,再之后就是娶了你奶奶,生下我,再到你这一代。” “莫晨月是女性掌权人,之后她是以招婿的形式生下子女传承莫氏,但不知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后来也只生了个女儿。 女儿名叫莫明轩,被刻意取了个稍显名男性化的名字,似乎是想让她命硬一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点,莫明轩在长大也选择招婿后,摆脱了单传的魔咒,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男孩叫莫亦琛,女孩叫莫星光。都是你的同龄人,可惜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你一直都没见过。” “这两个小孩都是按照莫家家主的发展方向去培养的,作为儿子的莫亦琛一直都很努力,却不知为何,资质平庸。作为女儿的莫星光倒是有点小聪明,但她似乎总觉得自己家应该被自己哥哥继承,她是个女孩子,不必要这些……” 纪晟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确实不太懂那个女孩子是个什么脑回路。 哥哥如果无法守城,甚至是扩大莫家,那把整个集团交给妹妹又有什么问题? 莫家已经连着好几代都是女性掌门人了,到时招婿或者干脆把自己哥哥的孩子捞一个过来,不一样还能传承吗? “反正最后结果就是,莫明轩逐渐放权,莫亦琛于三年前有了莫家掌权人的名头。” 莫亦琛一开始做得还行,如果一切都能慢慢来的话…… 可惜莫明轩当年生莫星光的时候,身体受到了伤害,年纪越大问题越大,两年前她就病逝了。 “大概在半年前,莫亦琛重大决策失误,整个莫家资产缩水了60%,自己也被董事会点名批评,被骂得脸色发青。 据我所知,那场董事会集体批评事件中,其中有一两个人言语侮辱了莫明轩,莫亦琛发火后将人打了一顿,还进了一趟局子……” 这件事情过后,莫氏股份大跌,虽然不到宣布破产的程度,但如果掌权人依然是不具备足够实力的舵手,那总有一天会彻底没落下去。 纪晟倒是觉得,届时莫家宣布破产,留点余钱,让当代的两兄妹去当个富贵闲人应该也可以。 莫亦琛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商业上的决策已经有了明显的收拢迹象。并且还将一些不动产置换成现金,甚至已经有了想要将莫氏卖了的想法。 这个能为了自己的母亲和董事会的人打起来的年轻人,在做下这个决定时是怎么想的纪晟不知道,但纪晟清楚,那对于那个和自家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来说,必然是一个很是痛苦的决定。 毕竟在做下这个决定之前,莫亦琛明确地问过自己的妹妹,要不要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很显然,莫星光拒绝了 纪晟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他很直白地向自己的儿子说明了,他觉得那姑娘估计是觉得自己的哥哥在试探自己有没有想要和他争权夺利的想法…… 不然实在没有办法解释她在自己家生死存亡之际,还拒绝拿起权利担起责任的理由。 怪抽象的。 说到现在,看起来都很像是在讲莫家的八卦,但其实不止。 随后纪晟终于说出了那番让纪安歌手指嘴角都忍不住抽搐的话。 “莫星光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当年她奶奶救了你爷爷的事。她拿着当年的社会新闻报,找到了你平时居住的公寓,然后摸了进去,试图□□……” 纪安歌:??? 他那一刻真的瞳孔地震了。 纪晟更是一言难尽地说着,“但那姑娘大概没想过,强行进别人家是犯法的。” 至于为什么要拿当年莫晨月救了纪安歌爷爷的证据,估计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保证自己不被送进去吧。 莫星光确实有点小聪明,但是一直没用在正道上。 当时,八卦小报的记者都已经堵在纪安歌那距离公司很近的公寓门口,准备拍点劲爆消息了。 再之后,为保下莫星光的名声,这件事在社会新闻上被引导成了有一个男性□□纪安歌。 这则新闻被绑匪看见的当天,莫星光拿着旧报纸向纪晟提出了想要和纪安歌联姻之事。 纪晟那时对莫星光说,救了纪安歌爷爷的人是莫晨月,就算确实有什么救命之恩,但两家的老人也都已经去世了,没有道理在这种时候还一定要互相牵扯。 同时纪晟也暗示莫星光说,如果她是需要纪氏给予莫家一定的帮助,使其渡过难关,就像当年莫晨月救纪安歌爷爷那样,那即使是不联姻,纪氏也会给予帮助。 然后那姑娘做出了一副不信的嘴脸…… 同时说道:“我要的只是订婚,并不是一定要立即结婚,只要订婚的消息向外透露,即便纪家不给予莫氏任何实际帮助,只这条消息就能让莫氏股份回升,我相信我的哥哥能把握住这个机会的……” 莫亦琛:谁问你了? 纪晟又问莫星光,“所以你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吗?” 莫星光眼神看起来有着要入党式的坚定。 纪晟眼神复杂,“这件事情我要和安歌商量一下,毕竟当事人是他。” 再就是那天晚上了。 纪晟之所以讲这么细,就是为了将前因后果全部都告诉纪安歌,以防他有什么信息遗漏。 至于是否要订婚这事…… 纪晟的建议是,纪安歌选择拒绝以后,再由纪晟去应付莫星光。 但当晚纪安歌问他,“莫星光有说‘未婚妻名头赋予事件’过后,从此两家再无牵连,不得再以任何有恩之名胁迫纪氏之类吗?” “她说了。” 纪安歌又问:“有证据吗?” 纪晟:“我们谈话的地方有监控,还可以收录语音。” 纪晟现在就能调给纪安歌看。 这个权力比他大的儿子看完之后就说:“既然只是订婚,那就订吧。她要的只是我的未婚妻的身份,纪氏也不需要付出任何额外的财力物力资源帮忙,仅仅只用未婚妻的名头回报当年的救命之恩,估且算是一个不太亏的投资,就这样吧。” 纪安歌同意了。 就当做是回报自己已死的爷爷的救命之恩。 订婚当天,纪安歌和莫星光见了在纪安歌记忆中的第一面。 没错,在纪安歌看来,那时他们才是第一次见面。 绑匪现场不算的话,目前医院里的现在,也确实是第二次见面. “冷暴力从何谈起?”纪安歌语气不起不伏,“我未婚妻的名头我已经给了你,你能用这个名头发挥出多大的作用,拉来多少投资,全在你自己,而不是说,你真的成为了我的未婚妻。” “看你这副好像我辜负了你的样子,既然这样,那就退婚吧。” 莫星光霎时间脸色惨白,似乎是没想到纪安歌能这样绝情。 明明她担心了他那么久…… 明明她已经决定这辈子再也不要和纪安歌有瓜葛,却还是因为他的目光而有所驻留…… 纪安歌不愿再看,闭上了眼眸。直到做笔录的警察到来,桑琼也提着食物回来。 众人同时看见了莫星光泪流满面,而纪安歌却闭目不言的画面。 这会的莫星光当然也发现了这些人,但她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内心最深处也在想,一定会有人帮忙质问纪安歌的吧…… 第108章 虐女文男主(四) 现实是没一个人理他,警察忙着做笔录,桑琼将打包回来的食物从包装袋中取出,放在床头的小柜上。 而纪安歌则自从说出退婚之言后,就直接当莫星光这个人不存在了。 笔录结束,纪安歌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自己的手机,尝试拨通计良的电话。 助理也是有家人的,又不是从出生就是纪安歌的助理,因此这个电话理所当然地被接通了,接通电话的人似乎是计良的母亲。 那人发现手机上的老板二字,接通后说话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到有一点冷漠的程度。 显然是心有埋怨,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又不想得罪儿子的老板,以防影响计良未来的工作,就只能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态度了。 纪安歌在电话里问清了病房后,身为父亲的纪晟也给他带来了轮椅。 将纪安歌小心扶上轮椅后,纪晟告诉莫星光和桑琼,“你们两个姑娘熬了一宿也都差不多了,没事就别在医院呆着了,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能有一遭绑匪的事,就有可能有第二出,桑琼你让你爸喊人来接你,莫星光也是,给你哥哥打个电话吧。” “安歌还有事情要处理。”纪晟三两下地做好了决定,就推着纪安歌向计良的病房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古怪地问了两句,“你那个助理是那么头铁的人吗?” “等到了再说。”纪安歌正在擦眼镜,用过的纸巾放在了轮椅侧边的杂物袋中,他双手将眼镜稳稳地戴在了眼前。 此时计良的病房也到了。 助理倒是醒了,但脸上的表情却多有无奈,明显是想接电话,手机却被拿走了的样子。 纪安歌被纪晟推到病床旁后,认认真真地道了谢,并说明所有医药费承包,之后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也会三倍给予。 计良的母亲脸色看起来才好看一些。 之后老板和助理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找了个借口让自己的亲人暂时离开这间病房。 计良让自己的母亲去帮忙收拾了些住院用的衣物,纪安歌则让纪晟去医院多缴一些费用,以防费用不够,多次补缴。 当然,这只是个能说服计良母亲的借口。 纪晟也懂,两个年轻人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谈,他自觉地退了出去,甚至还把病房门给带了一下。 房内的两个人转眼就谈起了一个很是异常的话题…… “莫星光是不是有点问题?” “你指的是她自己的精神问题,还是她会影响到别人的诡异特性?”纪安歌推了推眼镜,镜片被窗外的自然光照到,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色。 “两个都有……”计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纪安歌很坦然的说道:“等我出院就会和莫星光退婚,从此以后就是两个世界的不相干的人。” 计良也直说了,“我本来根本不会去撞绑匪的车,毕竟车祸这种事情的不确定性太多了,在绑匪只是为了钱的情况下,我撞上去反而会让您的生命受到威胁。” “说来也是惭愧,本来打算看能不能给您提供一定帮助,但事态却莫名其妙的,犹如泥石流一般,往不可预料的角度发展了。” “事实上我就是做出了用您的座驾开车撞上了绑匪的面包车的事……就算现在的我回看那时,总觉得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根本不是我自己。” 纪安歌摆了摆手,示意这些解释可以到此为止。 计良顿时闭上了嘴,他这话就是在暗示自己老板,他拿那些精神损失费和赔偿什么的,良心有愧。 毕竟按照他的做法来看,他才是真正把自己老板置于死亡危险中的人。 纪安歌选择跳过话题的意思就是,之前所说的补偿一切照旧。 有关莫星光的话题继续。 纪安歌很明确地指出了他觉得莫星光有影响他人意志和精神乃至思维的古怪能力。 之后就会去联系莫星光的哥哥莫亦琛,要么把人带到实验室里检查一下,要么他会直接把这件事捅给官方的特别部门。 计良听得一愣一愣的。 显然这部分信息是他从来都没接触过的。 “可您要是真这样做的话,就不担心外界人会用不好的眼神看您吗?” 纪安歌犀利指出,“如果你现在的思绪真的是源自自己,那你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你是我的助理,没有道理在和我同一立场的情况下,去帮助一个间接伤害了你我的人。” 计良顿时打了个激灵,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还是直接捅到官方那儿吧。” 去实验室给莫星光做体检,如果她不愿意,难道就不做了吗? 必不可能。 而如果强迫莫星光,让她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那就处于灰色地带了。 计良心累地想着,还是直接捅给官方吧。 就那么个怪诞的影响力…… 先不说纪安歌集团总经理的身份,就单纯是他计良这么个助理,做任何事情之前,也一定会以稳妥一词在先。 而稳妥往往就意味着秩序,反之那种开车撞面包车的行为,意味着的就是不安定,混乱,芫杂。 广义上说,甚至还能扯上一句增熵。 还是让科学侧的人自己去琢磨着吧。 纪安歌与计良分开,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床头的食物已经从热烫化作温暖,他安静地吃了饭。 当晚就以要退婚的说辞联系了莫亦琛。 莫亦琛有点不能理解,不是才刚订婚一个月吗?怎么就突然要退婚了,而且听说纪安歌还是为了救莫星光才受的伤…… 都这样做了,难道还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纪安歌实在没有力气向他解释,干脆让人调了医院的监控。 “你看完之后,这份监控拍下来的所有信息都会被彻底清除,不留备份,但也希望你在看完后能明白,这是我出于人道主义所做出的好人好事,而不是绝对的应该。” 莫亦琛略显茫然地拿起一个平板看了下去。 然后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了。 首先就是,他可不知道一个月以前传出的有男人勾引纪氏总经理的事情,是自己妹妹干的。 再一个就是,绑匪事件前后因果。 计良能想到的,莫亦琛肯定也能想到。 绑匪起初最多只以为自己绑的两个姑娘是有钱人,却绝对想不到用她们俩来威胁纪安歌,甚至让纪安歌来付钱。 不管这件事是两个姑娘里谁说的,只要纪安歌来了,那她们俩就都是既得利益者,洗不干净的。 再到莫星光拿着旧报纸找上纪晟,试图以一个未婚妻的名头来挽救莫家的事…… 如果说一开始莫亦琛的脸色只是难看,那现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漆黑,黑如锅底。 “很抱歉,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这些。”莫亦琛是真不知道。 就算他从自己的母亲乃至奶奶口中得知,莫晨月曾经救过纪安歌的爷爷,也绝对不会认为这件事和现在的纪安歌有什么关系。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哪能影响现在。 莫星光做出这种行为,不就是挟恩图报吗? “最初星光告诉我的就只是,她要和自己喜欢的人订婚了,期间满怀希冀。我也曾以为,她和你的感情很好。” 结果两人总共就只见过两三面…… 要么是自己妹妹单方面暗恋,以拯救家族的名义做出挟恩图报的行为,要么干脆就是她压根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对,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之后我会主持退婚相关事宜的。”莫亦琛深呼一口气说道。 他没向纪安歌说莫家的难点,这和纪安歌没有关系。 再一个就是,莫星光或许真的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她要么又狠又坏,真心是凭借手段成为纪安歌的未婚妻,甚至还想更进一步,成为他的妻子,并想借着未婚妻的名头,让莫家重回高峰,进而获取名声利益,金钱资源等等…… 这没什么不好,莫亦琛甚至欣赏自己的妹妹去这样做。 固然对纪安歌有点不太友好,但立场就是这样。 莫星光敢于去抢夺自己想要的,且在不犯法的情况下做出这些事情,那就算有点缺德,莫亦琛也是认可的。 可她却又哀怨地说出了纪安歌冷暴力的事……? 这才只是成为未婚妻而已! 妹妹,你要是真喜欢这个男人,总不至于还没有上位,就想着拿捏他了吧。 是不是脑子不清醒,还是强行和太平洋签了什么海水灌溉大脑的合同…… 莫亦琛一边忍不住怀疑,被家人评价比他聪明的妹妹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一边想,纪安歌这是遭了什么孽,以住院的代价救了莫星光,却又转眼被她埋怨他在冷暴力…… 莫亦琛一时间都有些怜惜纪安歌了。 直到第二份视频出现。 这部分内容是纪安歌和计良的交流。 前一个视频莫亦琛看得懂,但这个视频他忽然就有些不明白了。 “什么叫星光具备影响他人意志和思想的能力?” “如果仅仅是出于计良做出了不符合自己以往行为逻辑的行为,那我无法认可这个理由。”莫亦琛动作稍重地将平板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再怎么觉得自己的妹妹不太聪明,也绝对不想让莫星光背上那种具备诡异能力的大锅。 “所以才需要去实验室做个测试。”纪安歌冷淡的说道。 “我打算让特殊部门的官方人员亲自来为莫星光做一场测试。” “以为特别部门捐赠1000万行动资金的理由,足够说服他们走这一遭。” 之后自然就是莫亦琛去说服莫星光的事了。 纪安歌要做的事,莫亦琛拦不住,同时莫亦琛自己也在回忆,莫星光过往是否有影响他的意识和思想…… 往一些不算大,但又让莫亦琛明确产生过不舒服的事情上想…… 父母幼时给他过生日的时候,莫星光想要吹他的蛋糕,不被允许后大哭,导致父母去安抚妹妹,从而忽视了为他唱生日歌,见证他吹蜡烛之事。 莫星光当然没做出什么具体的破坏,毕竟蜡烛还是莫亦琛自己吹的,第一块蛋糕也还是他自己吃的,但就是有一种自己某些部分,权益、利益等被侵犯了的感觉。 事后父母因为影响他过生日之事,给予了一定补偿,在他拿到补偿礼物的时候,妹妹却一脸哀伤地说,爸爸妈妈只给哥哥礼物…… 就好像,莫星光爹不疼妈不爱,哥哥也不喜欢。 尤其那监控视频里莫星光说出冷暴力之言时…… 她简直就像是一个只能看见她自己痛苦之处的人,一点都没想到躺在病床上的纪安歌会更加不适。 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她一样…… 如果只是这样,那只能说明她自己精神有问题,最多去看看心理医生,远远不到纪安歌想去找特殊人员来为她检查的程度。 计良开车撞上面包车…… 莫亦琛不断地在脑海里思考着这几个字所象征的东西。 纪安歌是莫星光所爱之人,绑架现场,本该拿钱换人之时,绑匪突然让二选一。 选莫星光她会高兴,因为她会觉得未婚夫和自己是双向奔赴。 但选了她就意味着会放弃桑琼,那姑娘可是和纪安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就算没有爱情,这种放弃也是对彼此之间友情的一种巨大创伤。 谁又能保证纪安歌不会埋怨莫星光呢? 固然做出选择的是他自己,但人心不就是这样不可直视吗? 到时候估计又会形成一种,所有人都对不起莫星光的局面…… 莫亦琛越想越觉得奇怪,直到脑中灵光一闪,忽地问了一句,“那为什么计良会被影响,警察会被影响,绑匪也会被影响,就连我可能也会被影响到,偏偏你却没被影响?” 纪安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花那1000万只是为了莫星光吗?” 体检和测试,他自己当然也会去做。 莫亦琛顿时哑口无言。 第二天病房里就来了一个身穿新中式服饰的男人。 他自称叫宋万淼,是特殊部门的副部长,部长目前正在国外出差,应对一些不便展露在大众眼前的事件,所以才是他来走这一趟。 为了1000万的行动资金,模样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宋万淼付出甚多。 而对针对莫星光的测试开始之前,宋万淼很是感慨地说起了一个与之相关的话题,“其实近期我们特别部门已经应对了两起具有莫星光这种影响力的人。” “她是第三个。” “另外两个,一个和她类似,应该可以算作是,唔……团恨文学,就是团宠的反义词。” 纪安歌和莫亦琛脑袋上同时冒出了一个问号。 第109章 虐女文男主(五) “……也许叫做团厌?”莫亦琛总觉得宋万淼说得有点不太准确,于是自己补充似的反问了一句,之后果然就见到宋万淼认真点头的模样。 “没错,就是这个。” “由于对类似的事件已经有了经验,所以最初被纪总通知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意外。” 宋万淼委婉地说:“也希望莫总在检测结果出来以后,不要有什么过于不能接受的想法在。” “至于你所说的那个团厌,即我口中的团恨,那人是因为不管做什么好事,都会被扭曲成恶意。故而总是被他人针对、坑害,甚至言语辱骂殴打。” “不过自从被特别部发现,那位比较倒霉的女士便得到了一定的帮助。” 莫亦琛眼色深沉地追问:“比如?” 宋万淼一本正经地说道:“比如那位女士现在已经会张口说人话,讲出自己做的好事,以及被误解之处,并同时拿出证据,假如对面仍然不信,经过一定体术培养的女士也略懂一些拳脚。” “毕竟在生命财产遭受威胁的情况下,她拥有无限自卫的权利。” 莫亦琛微微张嘴,双眸瞪大,显然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发展。 宋万淼看他这样,还补充说:“其实不只是这样,目前这位女士已经属于特别部的在编工作人员,在外交事业上,发挥出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莫亦琛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了这个国家自古以来的使臣对外行为。 有时那些受国家供养的群体,在外面的最大作用就是死在别人的国家。 现代社会当然不用做到这种程度,但仅仅凭借着很容易被恨这么一点……就已经能发挥出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了,也许谈判场上也可以使用? 莫亦琛潜意识里的那种,诡异的特质只会造成负面影响的想法,一下子就被扭转了。 不能说一定会造成负面影响,只是说还没开发出正确的用法。 莫亦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测试也在继续,莫亦琛应对自己妹妹的说法是,“你也经历了绑架事件,可能受到了什么双眼看不出来的外伤,所以还是要做个体检。” 莫亦琛先前用这种理由向莫星光说明的时候,转眼就被莫星光用幽怨的眼神注视着。 这位女主心里的想法是,我哥肯定是发现了重生后的我和之前有一点差异,然后怀疑我精神有问题,所以才专门找了心理医生。 毕竟正常做检测,合该是上各种仪器,或是听诊器,而不是问东问西…… 莫亦琛被那种眼神注视的时候,真心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对不起妹妹,是不是真的伤害到了她敏感又脆弱的小心心? 是不是应该体谅她一下? 天知道这种脑回路总莫名其妙转向很对不起莫星光的状态是什么神奇发展。 测试她的特质难道是什么坏事? 而且如果莫星光真的有意见也大可拒绝,虽然之后莫亦琛还会找其他理由尝试就是了…… 一天过后。 结果出来了。 宋万淼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公用车,将纪安歌和莫亦琛一起带到了特别部的办公室。 见两人在黑色沙发处坐下,宋万淼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份已经有了结论的报告。 宋万淼直接将七八页的报告一举翻到最后,指着最下面的结论说道:“事实证明,莫星光确实具备影响他人意志和思想的能力。” “经过多轮测试,受影响最大的是第一次接触她的人和长久接触她的人。” “莫星光的影响力总共有两种,一个是让所有人都会忍不住产生一种一边对不起她,一边又想要伤害她的情况。” “什么叫又对不起她,又想伤害她?”莫亦琛迷茫地看着宋万淼。 “比如莫星光有点口渴但倔着脾气不想喝水,你让她喝水,那就是违背她的意愿。你不让她喝,那就是已经发现了她口渴却根本不愿向她提供一点不值钱的水。” “不管你做哪个选择,在她心里,你都有错,也都会对她造成伤害,并逐渐在她心中形成一个对不起她的认知。” “但如果只是这样,那纪总就根本没有联系我的必要了。” 宋万淼用手指连敲几下报告的结论处,“这里面最关键的点是,某个特定的人在她的认知中对她的伤害达到一定阈值,那么那个人就会受到‘报应’。” “按照目前互联网流行说法是,这类人有着一个看不见的保护神。” “我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莫亦琛神情复杂,有些讽刺也有些感慨地说,“就是这保护神的眼神可能不太好。” 纪安歌这都倒霉进医院了…… 还有他的助理来着,好似医院团建……真是地狱笑话。 宋万淼还补充道:“每当发生纪总身上遭遇的这种事情,莫星光就会将认知中的他人对她造成的伤害阈值下调,也就是说,将会出现又一个轮回。” “纪总……”宋万淼有些怜悯地看向在旁边不发一言的纪安歌。 相比于是莫星光哥哥的莫亦琛,纪安歌显然看起来要更危险一点,总归前者已经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说什么大事,只是一直在遭遇那些被恶心的小事件而已。 如果宋万淼的这种想法被拿到明面上来说,莫亦琛肯定会尖锐地反问,那种把人恶心到饭都吃不下去的感觉会是小事? 但如果对比外套里面还穿着病服的纪安歌…… 莫亦琛再一次怜爱了纪安歌一把。 随后就见到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没有感情的家伙说着:“所以你们特别部门在已经发现了民众会因为一些诡异特质遭受人身财产安全隐患时,不会额外加以干预吗?” “如果不会的话,你也不会找我们了。”宋万淼还是很看重纪安歌的……那1000万的。 就算是为了钱,他也不至于真的让纪安歌反复遭受因果律武器级别的伤害。 宋万淼想得长远,甚至还忽然冒出了一句,“如果之后你真的决定和莫星光退婚,在此之前记得一定管理好纪氏集团。” 这显然就是在暗示,一旦退婚真的发生,莫星光那个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计算的阈值估计又会爆掉。 随之产生的结果大概就是纪氏集团遭受重创,毕竟在莫星光的认知中,纪安歌与之退婚很大可能是看不上她。 纪安歌也不确定事情之后会不会这么发展…… 桑琼没死,活得好好的,重生后的莫星光还会退婚吗? 如果退婚的话,又会不会莫名产生“遗憾”“心中一痛”“酸涩”如此这般的情感? 纪安歌忽然有一种自己手下管理的集团看似蒸蒸日上,实则已经风雨飘摇的即视感。 直到宋万淼做下那个让人心脏一沉的总结。 “莫星光最大的特殊之处就是,人们会逐渐成为她想象中的那个人。” “你伤害了她,你对不起她,你在因为某些事件的发展,忽然认知到这一点,于是你想要做出补偿。” “但你的意志却认为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做,于是行为会逐渐和意志产生割裂性的差异,直到有一天又忽然达成统一,并且统一后的结果完全如莫星光所愿” 在沙发上的两人都忍不住拳头收拢的时候,宋万淼话锋一转,“所以我觉得她也很适合在外交方面发展,甚至会比团厌更好用。” 纪安歌的镜片一闪,有了想法,“你的意思是指,如果她认为某些国家对不起我们,那之后那些国家中人,就一定会拐着弯地向我们提供帮助?” “你说得没错。”宋万淼赞赏地看向了这个第一个觉得不对,并果断联系了特别部的年轻人,“正好团恨的作用是引起他人憎恨,遭受不公平对待。” 这两个一结合,那妥妥的因果律武器! 指哪打哪,谁来谁死。 “从我个人角度来说,这套组合技最适合应在那个让近代史尽是血泪的国家身上……” 说到这里,三人都脸色沉重了一些。 宋万淼:“莫星光这种级别的因果律武器,目前还不确定其他国家会不会有。” “但在我们这么大个国家,却也只找到三个的情况下,足以说明她确实足够特殊。” “因此在其他国家也发现这种因果律级别的武器之前,莫星光就已经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虽然前提是,她可能需要来特别部接受一定时间的学习,而后才能入职。” 宋万淼已经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之后还会有一个足够有经验的专家团来专门引导莫星光这种能力。 不过宋万淼也不忘说一句,“莫星光之后肯定会有逆反心理,莫亦琛让她入职,她大概会听话,但很可能也会觉得,你是想让她这个妹妹自己在外工作,从此自己攥紧有了回升趋势的莫氏集团,并不再养着她。” “类似过河拆桥什么的。” 虽然莫亦琛完全不需要莫星光来搭这么一座桥。 莫亦琛苦着脸:“简而言之就是,下一个倒霉的变成我了,对吧。” 宋万淼怜悯地看着沙发上注定的倒霉二人组:“事实上你俩在短期内都不会被放过。” 直到莫星光的再教育结束。 宋万淼有信心一定能将人掰过来,但这需要时间。 显然这段时间里,想要退婚的纪安歌和假装坏人的莫亦琛都不会好过。 三人分别之后。 纪安歌躺回了医院,莫亦琛也回到莫家找到自己的妹妹。 先以体检报告各方面都说明了她很健康作为开头,然后大致暗示了一下她的心理状态可能不太好, 确保莫星光听懂了,莫亦琛便说起了那所谓的“治疗方案”。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你长久待在家庭,受家庭氛围影响,所以心理方面有碍。” “医生的建议是,你可以出去工作,组建一些新的社交关系。我这边已经给你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工作,之后你只要一边学习,一边实习,等学习结束,实习也就结束,可以正式入职了。” 坐在沙发上的莫星光动作一顿,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在莫氏股份已经有所回升的情况下,在我还顶着纪安歌未婚妻的名头的情况下,你就已经想要为我安排工作,疏远我了吗?” 莫亦琛:“……” 救命,都个再教育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他真害怕自己某一天忽然觉得尤为对不起莫星光,对不起到自己成为了那个意志和行为割裂到忽略意志,只遵从行为的机器人。 莫亦琛一言不发,就仿佛他已经做下的决定,注定不容抗拒。 莫星光眼眶里的泪珠在她垂眸时瞬间落下,“我明白了,我会去的。” 莫亦琛却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倒霉了。 但鉴于自己不好过,也不太想让别人好过的阴暗批想法,莫亦琛试图将纪安歌也拖下水。 “纪总已经向我这边说明了想要退婚的请求。” 对不起了,好兄弟。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虽然晚了一天。(今年的中秋调休好抽象啊,全在当天团圆夜各奔东西) 第110章 虐女文男主(六) 躺在医院的纪安歌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而后下一秒就莫名感觉内脏一痛,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嘴角就已经溢出了血液。 旁边从隔壁病房过来串门的计良,看到自家老板吐血了的模样,连忙狂按呼叫铃,医生进门之前,他就已经咋呼着说:“我老板吐血了!!” 纪安歌眼前一黑,人就晕了过去. 莫亦琛如他所说那般,决定主持退婚事宜的时候,就得知了纪安歌昏迷不醒的消息。 同一时间,在莫亦琛还没出手的情况下,这则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外界。 纪氏集团总裁身处医院口吐鲜血,难道是身患不治之症? 这消息从透露出去的那一刻开始,没过多久就被顶上了热搜。 计良被公司那边人联系到的时候,看着病房里带着呼吸机的纪安歌,着实感觉头皮发麻。 一个是,种种情况的因果都很像是他开车撞上去造成的,再一个是…… 老板都已经这样了,莫亦琛还出现在这里,想要为自己的妹妹退婚…… 这在某种程度上简直堪称火上浇油。 显然,这种事情也一直被八卦娱记盯着呢。 莫亦琛来到医院的身影被拍下后,一部分人说是两家关系确实不错,大舅哥来看人。 另一部分人当然是看乐子不嫌事大,转眼就以来看的人不是未婚妻莫星光为由,将话题引向了两家很有可能退婚之事。 有没有证据不重要,八卦娱记吃的就是第一波流量红利。 没人能想到这一连串的变化究竟是为什么,除了心里有点数的莫亦琛。 他看见病床上带着呼吸机的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干了件蠢事。 就算真要说什么退婚相关,至少也应该在宋万淼这种专业人员的注视之下,或者干脆就是莫星光的入职学习结束之时…… 这下惨了,纪氏集团股份开始动荡,虽然影响不到太多,但市值每蒸发一部分,莫亦琛就都有一种自己罪大恶极的感觉。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稳住情况,就只能尝试联系纪晟。 不过在莫亦琛联系上之前,纪晟就已经给计良打了电话,说之前绑架事件的具体全爆出去。 纪晟的处理也算是相当果断了,计良也同时联系之前绑架案发生时,提供了帮助的警察,希望那边能帮忙发一份有理有据的公告。 计良自己也能拿出各种证据。 他坐在医院里接打电话的时候,在莫亦琛的注视之下,一点也不遮掩,就直接让公司的公关部下场引导舆论。 将话题转向两个女生被绑架没多久后,纪安歌的私人电话就被打通之事…… 哪有被救的人稳坐钓鱼台,自己家老板不仅吐血,公司还要被舆论折腾? 莫星光的情况开始被那些如同嗅到腥味的苍蝇一般的八卦娱乐记者们开始扒过往历史了。 桑琼当然也有被调查,但她那身为院士的父亲终于有了点能量,在无人看见的暗处,给桑琼撑起了一把桑琼自己都不知道的伞。 一些敢调查桑琼的八卦记者转眼还被自己的主编连番敲打了一顿。 “吃一波八卦红利就算了,作为底层娱乐记者,在很多人都这么说的情况下,纪氏大概也不会进行追责。你可以以脑补的方式说莫亦琛想代妹退婚,甚至说纪安歌身患绝症,这些都没什么太大问题,但你不应该去调查自己不能去调查的人……” 于是八卦娱乐记者果断将话题转向了绑匪相关,甚至向警方问询看能不能采访那几位。 已经蹲号子的人,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被采访。 当记者举着话筒询问的时候,个头很高的绑匪老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对问题挨个回答了。 “绑架两个女生的时候,那个叫、叫……” 记者妥善地拿出了照片,“这个叫莫星光,这个叫桑琼。” “噢!”绑匪老大恍然大悟。 “当时我就绑她俩想法之前,这个叫莫星光的正对桑琼在吼,‘就连你也看不起我吗?’” “我虽然对各种时尚品牌不太了解,但我还是能看出来那个叫莫星光身上穿着的都是大牌,反而对面坐着的那个女生穿得白白净净。” “这种长相好看,气质不凡的姑娘,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教养出来的。正好加上当时我和兄弟几个喝了点小酒,壮胆去找老板讨薪,却被一些戴着墨镜的大汉驱赶,说是我们在恶意讨薪……” 绑匪一说就有点止不住嘴了。 “实在是没钱,家里孩子快开学了,要交学费,老人一些慢性病也不能断了药,妻子连买日用品都得精打细算,还买到那些被改了日期的过期卫生巾,退货也不给退还说是她自己拿黑笔写的……” “我这种撑起一整个家庭的人,在外头还会被老板打成恶意讨薪,呵呵呵,恶意讨薪……!” 说着说着这绑匪眼睛反而红了,“你可是记者啊,怎么能不爆料这些影响民生的事就知道盯着八卦。” 那记者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之后连忙保证,“我肯定会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一字不落地写在报道里!” 再问起其他问题时,绑匪也都很配合。 一问一答,不再废话。 “我绑了那两个姑娘以后,想的是要钱,因此一开始就没打算伤害她们,还很和蔼地说,只要能给我点钱就行……我和兄弟们一人就想要一万块钱。” 记者:“可我后来听说你要了一个亿,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被判了23年。” “这是因为那两个女的有病!” “我和弟兄们商量我们几个总数加起来具体要几万的时候,那个叫莫星光的心里估计是想着要的钱太少,后面我们要是被逮到入刑,估计也判不了多久,于是她就说她未婚夫有的是钱,几万块简直就是在抹黑他的脸面什么的。” 绑匪:“你都不敢想,那姑娘之后自己就把纪安歌的私人电话给我们了,她竟然都不找他的父母什么的,而是找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这到底是信任还是坑纪安歌,可都说不清楚呢。” “另一个叫桑琼的倒是害怕得不行,还一直说那电话是假的,她越这样说,我们就越知道是真的,然后就打通了。” “我们哥几个那时候脑子也不太清醒,有钱人说10万8万都不是钱,那我直接张嘴要一个亿他还能给吗?” “当时是真没想到,那话就是那种壮胆子用的,谁知道他说别伤害两个姑娘……” “后面发展也越来越离奇。” 绑匪把所有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一遍。 最后还不忘点评纪安歌:“那个老板确实是好人,我们哥几个该入刑入刑,该枪毙枪毙,毕竟我们确实喝酒上头,脑子不清醒,办了坏事。法律是严肃的,没有人能逃脱惩罚,所以之后我们那个把我们几个打成了恶意讨薪的前老板也跟着进来了。” 绑匪说到这里还嘿嘿笑了几声。 “隔着铁门问别的病房,我那前老板怎么也进来了的时候,那人就摇着铁门疯狂咋呼着说,都怪纪安歌。” “所以我就懂了,估计那哥们儿躺在医院的时候,就让人去处理这事了。他是个有义气的好人,我知道记者写各种报道总是会有点水分,但你可不要把他写成坏人啊。” 记者也万万没想到,最初只想得知一些八卦的自己能得知这么多八卦,以及,一个集团的老总会是好人这种评价…… 不能够吧? 她之后又去调查那位欠薪的老板,那人直接拒绝采访,听说还在牢里破防了,大骂纪安歌这人不仅把他送进来,甚至还想找记者侮辱他…… 记者没法从纪安歌身上看见什么八卦的前途,倒是发现了,纪氏确实有一部分接到了命令的工作人员。 他们和市政有了合作,有在联合公司的律师团,免费为一些无法得到申诉和正义的人提供法律援助。 并且这件事已经做了有一段时间了,显然并不是作秀。 同时记者还调查出来了另一个信息。 那就是,纪安歌在绑架事件过后没多久,就自己拉了一条卫生巾的生产线。 生产过程公开透明,由于市面上的部分卫生巾不太好用,他还专门请了一批公司里的女性重新设计。 产出成品部分免费提供给了公司的女性,另一部分对外售卖时,价格也比市面上的要低。 产品本身不仅出现在大型商超,更多还是去了一些乡村的小卖部。 且不久之前,纪安歌向贫穷地区捐赠了总价值为5000万的善款,用于让无法读书的人都去读书。 想要拿到这笔钱还有个前置条件。 一些偏僻地方的女孩总是会被耀祖抢了学习的机会,纪安歌给的条件是,一个家庭中若有多个性别不同的孩子,其中的女孩必须拿着自己及兄弟姐妹们的成绩单,去乡村里的村长那申请,否则钱批不下来。 这个前提就是为了保证这笔钱不会只惠及耀祖。 如果不让女孩学习,那这就是一锤子买卖。 但如果想要源源不断的钱,那之后每一次用钱都得女孩拿着成绩单去办。 一个八卦记者是什么都没想到,自己能查到这么多东西的。 虽然这些纪安歌本身也没有隐藏,但只要没有宣传,就已经表现出某些含义了。 记者回到工作地,向主编说明自己的调查信息时,由衷地询问道:“这些信息真的能写出去吗?会不会被网友认为,我们是故意在这个时期报道的。” “然后被他们当成,纪安歌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所以提前布局什么的,比如有钱人都是有目的的去做事?” “有目的就有目的呗,君子论迹不论心,就说他那些好人好事是不是真做出来了就行。” 主编转眼还问了一句,“何况你觉得,写这些好人好事,和写纪安歌与两个女的纠缠不休之间,你选哪一个?” “我肯定选前者啊。”那记者想都不想的就说。 “那就对了。” “不过你都调查了这么多,肯定也知道他进医院是为了救两个姑娘。” “作为一个大型集团的总裁,他能做到这些真的是仁至义尽了,毕竟他自己就是因为两个姑娘才正面对峙绑匪,也是因为绑匪才遭到车祸。” 但偏偏两方都没受到什么来自他的报复,甚至还得到了另类的帮助。 主编趴在电脑桌旁,看着记者已经敲出来的报道,还嘀咕着说:“要我说,现在网上那些说莫亦琛要来替莫星光退婚的八卦消息,它最好是真的。” “细看纪总过往,是真他爹的像,自从和莫星光订了婚以后就开始水逆……”《 》 110-120 第111章 虐女文男主(七) 莫亦琛当天在纪安歌从昏迷中醒来之前,就已经搞完了退婚的一系列事宜。 因为本身也没什么,就连这场订婚也并没有办酒席,就只是对其他圈里人大致说了一下,纪总多了个叫莫星光的未婚妻。 莫星光生怕退婚之事再拖着,甚至等通知了莫星光之后再办的话,纪安歌可能会更加倒霉。 现在还只是打了个喷嚏,然后开始吐血,下一次的话,会不会出现什么病床突然塌了,或者医院出现爆炸事故? 莫亦琛发自内心的想着,如果莫星光不想退婚,那纪安歌就会倒霉的话…… 还是早点退婚,让两人彻底没了联系比较好。 不过他这次做这件事情之前,老老实实的联系了宋万淼,甚至还说明了自己之前的骚操作。 宋万淼那边都惊呆了,你小子都知道纪安歌会倒霉了,还敢煽风点火? 是生怕他死得不够快吗? 莫亦琛难不成觉得,纪晟会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圣人角色吗? 就那么一个儿子,虽然商业能力不及,但纪晟当年也是自己白手起家创建公司的人。 在纪安歌进入纪氏,将其做大做强之前,纪晟可是有着多年的管理经验。 只纪安歌车祸这一件事,做父亲的能理解儿子自己的选择,但并不意味着不会对莫星光和桑琼有意见。 纪安歌住院的这几天里,桑琼就只有在他手术完成后,守着他醒来的那次在。 后面不是不想来,而是直接被纪晟给拦下来了。 桑恒权那个做父亲的也是,原本也是想感谢纪安歌救了自己女儿的事。 他虽然脑子有点拎不清,但人际关系方面多少还是知道好赖的。 这位做长辈的没来看,也是因为被纪晟出手拦下。 作为父亲不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没往外透露,更不会叫没什么关系的莫亦琛得知。 但之后纪晟肯定会知道莫星光的情况。 反过来说也就一定会明白莫亦琛做了什么。 宋万淼真心实意地说道:“你是真的不担心那来自老一辈的报复啊。” 莫亦琛在电话里头咽了咽口水,“所以他俩还能退婚吗?这事宜早不宜迟,尽早斩断联系,对彼此都好。” 宋万淼在电话另一头说:“当然能,不过你先等着。” 一个小时后。 宋万淼开车来到了医院。 病房里,他看着戴着呼吸机的纪安歌,以及不远处坐在休息的沙发上,手持平板不断忙碌的计良,还有坐在一旁坐立难安的莫亦琛…… 宋万淼心里啧了一声,随后就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刻着山水与太阳的玉牌。 他走进病床,将那玉牌上的红绳系在了纪安歌的手腕上,并打了个结,也将玉牌本体塞进了纪安歌的掌心,并控制着他的手稍稍捏紧。 等确定东西不会掉,宋万淼才说:“你们可以合计一下,对外说退婚之事了。” “莫星光目前已经去了特别部上班,她的那位团恨前辈眼下正在墨国和我们部长一起出差,所以这一次带她的是另一位。” “另一位的能力更简单一些,就是倒霉,极致的倒霉。因此居住在一整栋比普通居民宅强度要高数倍的特制小洋楼中,轻易不会出门。” “莫星光去了以后,近段时间应该会直接住在那里。有着那位霉神光环的压制,莫星光的能力不见得还能隔空影响到纪安歌,再就是,纪安歌手里的那个玉牌是另一道保险。” 宋万淼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后,才敢让莫亦琛和计良行动。 他越是这样,莫亦琛越觉得自己之前是真头铁,得亏纪安歌福大命大,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莫亦琛想到了宋万淼之前在电话里特意点出的纪晟。 以及他前几天刚看过的一个社会新闻。 新闻的内容是,一个退休军人的儿子被校园霸凌至死后,由于犯罪者未成年,没有得到该有的惩处,所以做父亲的那人直接手 搓炸弹,把犯罪者及其教育不当的父母统一送走了…… 莫亦琛现在就有一种,自己搞不好就会成为社会新闻中的一员的即视感。 还好还好…… 莫亦琛老老实实地把有关退婚事宜的主动权交给了计良。 他可能确实不太清醒。 所以还是让聪明人来办这些事吧。 一个是责任转嫁,再一个是免得自己好心办坏事。 虽然他之前想着把纪安歌拖下水的时候,是真的有满怀恶意。 计良用纪氏的官方账号在同一天发布了好几条信息。 第一条就是绑匪事件经过,之后就是对警方公告的转发,以及现在的退婚事宜。 莫亦琛那边也用自己个人账号又转发了一遍,表明两人从此桥归桥路,路归路,再无关系。 再将转发信息按下去的那一瞬间,莫亦琛相比于注视手机屏幕而言,更多的还是关注着躺在病床上的纪安歌。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什么特别的磁场存在,莫亦琛那条信息刚一发出,还没到三秒,就看见原本被医生说是,今晚应该能醒来的纪安歌动了动手指。 莫亦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6:28分,医生先前所说的晚上指的可是8点以后。 在感慨这幅画面神奇之前,莫亦琛就先听见了宋万淼的话,说是给莫星光打个电话,表明退婚事宜已经办完了,从此两个人没关系了。 莫亦琛欲言又止。 宋万淼睨了他一眼,“这件事早晚要说的。” 莫亦琛扭捏道:“可要是等星光的脑回路被掰过来再说,那样的话肯定会让伤害降低一点。” “所以你是担心你的妹妹受刺激,还是担心纪安歌的人身安全?”宋万淼双手环胸,就想看看莫亦琛还能怎么扯。 莫亦琛却没敢说,是他担心自己两头都不讨好,被双双针对。 但这话他更不敢告诉宋万淼。 “我马上就给星光打电话。” 莫亦琛老老实实地拨通了电话,并在电话中说明了这件事。 另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免提中传出那哀伤的嗓音,“纪安歌当真对我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熟知一切经过的莫亦琛和计良:你自己干了点什么,心里没点ac数? 老板这会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 宋万淼:真是难为莫星光的前辈了。 这脑回路总有一种谁带谁受累的感觉。 不行,等特别部门拉来的行动资金到账,怎么着也得多给那位前辈多批两份。 宋万淼百无聊赖的想着的时候,刚好就发现纪安歌眼皮抖了抖,而后睁开了双眼。 莫亦琛的手机中也随之传来莫星光的下一句话,“这样也好,从此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纪安歌:? 除了不明所以的他,另外三个大老爷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有点麻麻的,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反正你们以后就没关系了。”莫亦琛回过神来,连忙对电话另一头说,“也别再想着用那个纪总未婚妻的名头来让莫家重回巅峰,家里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太担心,照顾好自己就行。” 莫亦琛这边刚把电话挂掉,那边莫星光心里就开始蛐蛐自己这个哥哥。 什么叫家里的事他会处理,既然是家里的事,难道不应该是家庭成员每一个人都去参与解决吗? 说这种话,是已经不把她当莫家的人了吗,还是认为她莫星光被退婚以后丢了他莫亦琛的脸? 还有什么别想着重回巅峰……重生一世,难道她还要一辈子困囿于与纪安歌的情感纠纷,而不是走出自己的新人生吗? 莫家明明是最好也最合适的踏板。 莫星光原本以为剧情会像自己想象中发展。 纪安歌救了桑琼,自己被放弃,然后自己想尽办法逃跑,回到家中以后,和哥哥联系,要求主动和纪安歌退婚…… 一个连自己未婚妻都不救的男人,不要也罢。 莫亦琛之后肯定心疼自己,正好订婚的事情已经发酵了一个月,莫家也已经有了隐隐上升的趋势,借着这股力更进一步…… 莫星光也是知名大学毕业的学生,学的正好也是经商管理,到时她入主公司,也许有一天还能和纪安歌掰掰手腕,甚至将纪氏集团打压下去,由莫氏在这个城市乃至这个省城成为首富…… 到时候,纪安歌也一定会后悔吧? 可惜她的想象从最开始就稀碎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 早上入职的时候,顶头上司副部长根本没有带她,只不管不顾地将她丢给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居家人士,明显就是不看重她…… 说是前辈,小洋房里的主人这会儿正坐在电脑前玩着游戏,什么正事都不干。 上午她刚来的时候还会和她说两句话的,后来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突然就一副无语的样子,再也不理她了,只让莫星光自己管好自己。 现在又算是什么? 莫星光一时间情难自禁,落下泪来。 只觉得自从母亲去世以后,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变得复杂,都变得不再爱她,人心充满了算计,就连自己的亲生哥哥,也不和自己站在一边。 莫星光emo了。 而她的前辈时菁正坐在电脑桌前,玩着最新款的游戏,往里氪648的时候眼都不眨,模样尤其潇洒,甚至还拿起了手机,准备从附近常吃的餐厅里订一份外卖。 时菁与莫星光是完全相反的人,时菁压根不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想伤害她,时菁觉得的是,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凭借一己之力伤害整个世界。 这就是差距。 因此看见莫星光流泪以后,时菁随手扔了包纸巾给莫星光,手中鼠标照旧狂点,嘴上却说:“哭完了说说你今天中午准备吃什么,伙食费部门给报销,有关你要学习的课程电子版也已经转发到部门给你配备的平板里了,下午记得学。” “三天之后有一个小考核,如果考核不通过,就会扣除一些补贴,比如报销外卖这种事,到时你吃饭什么的就得自费了。” “有功夫在那里因为不知名的理由emo,不如想想,你哥要是真不管你了,你之后的经济来源该从哪来。不把着手里的工作想办法更进一步,还哭……” 时菁对于这位特别部的第三位正式员工,属实是有点看不上。 哪像她和另一位,只要放出去,那就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莫星光这样式儿的,时菁也是第一次见,开始还心有怜惜,毕竟人长得不错,但后面就只剩无语了。 是没在社会上挨过毒打吗?怎么总一副谁人都在欺负你,就你清高的样子? 时菁才不管莫星光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出于自己答应了副部长的责任,大致向莫星光解释她们的工作内容。 平时没什么事,可以待在部门里摸鱼不干活,凑在一块聊天嗑瓜子八卦,什么都行,也可以居家办公,不过一旦真正需要工作,就极大概率需要出差,甚至是跨境出差。 工作福利好,待遇高,节假日都有,五险一金安排妥当,莫星光要是不想干或者还有什么意见的话,建议去找副部长宋万淼。 时菁只负责带一带莫星光,并不负责她的吃喝拉撒和心理问题。 职场新人和职场老油条之间的碰撞,让莫星光emo给空气看了。 她只好擦干眼泪,凑到时菁身边一起看外卖。 说起来莫星光还没点过外卖来着。 好奇心起……. 莫星光再怎么走在变化的路程上,也挡不住她这会儿爆了阈值。 纪安歌掌心的玉牌肉眼可见的出现了裂痕,莫亦琛则是亲眼看着莫家的股份咚的一下跌到谷底,一度跌停,并且手机也一下子进了几十个来电。 他试图将这种情况推到退婚事件爆出去了这事儿上,那些原本认为莫家与纪氏联合的人,肯定会认为莫家被放弃了,所以股市动荡很正常…… 正常……正常个屁! 计良在网上发布的内容莫亦琛也看过,言词间尤其客套,甚至表明就算退婚,两家的合作也不会受到影响。 这多少算是顾及了莫亦琛。 正常情况下的发展,莫家股市就算有点波动,也不至于这样。 他莫亦琛都已经打算把自己家公司卖了,还能有多烂? 结果没想到,没有最烂,只有更烂。 莫亦琛原本轻松写意的姿态顿时稀碎。 一瞬间就陷入了各种事件中,焦头烂额。 宋万淼则是一脸肉疼的看着纪安歌手中的玉牌。 一边心疼,一边嘴上说道:“就当给你挡灾了,东西用出去才是最好的……” 纪安歌被计良扶着坐起,靠在了床头。助理将眼镜递给他,脸色苍白的男人将其戴好,随后才说:“有关赠与特别部的行动资金,纪氏决定稍后再追加1000万。” 呼吸机的罩子上起了雾气,宋万淼也顿时露出了仿佛过年了的笑颜。 第112章 虐女文男主(八) 半个月后。 纪安歌离开了医院,并入驻纪氏集团总经理的办公室。 计良也同样恢复得差不多了,准备开始工作了。 鉴于之前拿到的补偿款确实让计良良心有愧,因此在老板和员工统一回到工作岗位后,员工非常敬业的,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安排好了纪安歌一整天的工作流程。 包括但不限于处理各种文件,开会,查看员工提交上来的新的企划案,评估运营风险,维护与客户的关系…… 计良将今日流程放在桌上,确保纪安歌看清后就回到自己的岗位做事去了,彼时办公室里只有纪安歌一个人。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件,短暂从对角色的演绎中抽出的祝奚清发自内心地感慨着,“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霸总该做的事啊!” 天知道自从他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间办公室。 虐女文中的霸道总裁的男主,主职不是去处理各种工作相关,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而是去虐女主身心,使其痛苦不堪…… 这种事情真的太过令人智熄。 祝奚清不再思考这些,重新沉浸在角色的人设中,开始工作。 效率拉满了的纪安歌,仅仅半天,就将桌面上的那一大堆文件全部理了一遍。 有的企划案打回要求重做,并提笔写问题方向;有的签下自己的名字,任由资金通过银行的问询后,向需要地流转。 同时还得和银行的行长聊上两句,感谢对方当时越过了银行系统,向绑匪的手机中发送了那条9900万款项到账的虚假信息。 事实上,纪氏除了老板本人受伤严重之外,别的一点影响都没有。 那100万也是始终稳稳当当地放在箱子里的。 仅仅20天,莫星光这个最大的威胁就已经被上交给国家。纪安歌认为,今后他的未来,必然是在企业家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然后转眼就在饭店接到莫亦琛的电话。 那家伙在电话另一头问:“如果我现在把莫氏集团剩下的所有东西全部打包卖给你,你能出多少钱?” 纪安歌不明所以道:“我不觉得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程度了。” 潜台词就是,莫亦琛就算是想把莫氏卖了,买方也不可能只有纪氏一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打算卖了,那花点钱,咬咬牙,把局面塑造成卖方市场,多找几个托炒一炒价格,尽可能高地卖出去,不让自己亏太惨,总比直接打包一切卖给他要好。 莫亦琛却在电话里头很是沧桑地说道:“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莫亦琛瘫在沙发上,眼下的黑眼圈极重,显然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了。 从莫星光入职的那一天开始,莫亦琛每天都是水深火热。 他的想法是,多少抢救一下,不至于说真的彻底跌停。要不然到时就算想卖,估计也得被买方压价。 可不管他怎么做,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现在已经跌停,莫亦琛也没办法了。 再挽回…… 挽回什么呢? 他要真有那扶大厦之将倾的能力,也不至于让原本还算辉煌的莫氏变成现在这样。 莫亦琛也不是没想过把锅推到莫星光的身上,但是这种事情骗骗别人就算了,哥们儿哪还能骗得了自己。 到底还是他无能。 看人家纪安歌。 足够的实力和财力,随意就能拨出2000万给特别部,莫亦琛拍马都追不上。 尤其是特别部部长一周前出差回来后,刚下飞机,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亲自带着五块玉牌走了一趟医院。 那种能抵御玄学测力量倾斜的东西,一下子就拿出了整整5个! 宋万淼翻译了一下那位部长的意思,说是纪安歌捐款太多,特别部全体上下一致认为,如果不给他提供一切帮助,着实会觉得有些难以心安。 莫亦琛当时没控制住,脸上露出了一丝羡慕。 身穿病服的纪安歌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从中取出一块给了他。 当然不只是他,纪安歌的那个助理计良也有。 这事儿办得真心漂亮,莫亦琛承了那份情,也在之后明确地察觉到了玉牌的守护作用。 毕竟之后震荡明显的一直都只是莫氏股份,而非说倒霉的变成他莫亦琛这个人。 眼下都已经到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了,莫亦琛心里也还是念着这情份。 直接把一切都打包卖给纪安歌,纪安歌肯定不会刻意压价,莫亦琛也能多多少少以这种方式回报一二。 “我是真心想把莫氏卖给你的,我也不瞒你,我就是觉得你不会压我的价,之前又给了我一块玉牌保命。就我俩之间的关系,当时你可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你做事一直都很坦荡,前段时间你住院的时候,纪叔压着你没怎么让你看那个时期的新闻,免得因为八卦小报影响你的心情,但我看了。” “除了八卦之外,有些记者还宣传了你对社会的贡献,那些好人好事全方面地向我证明了,你是一位企业家,而非资本家。” “我可能确实不太聪明,但反正无论是事实还是我自己的主观心情,多方面都已经在告诉我,相信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再说了,你也不能保证我没有自己的小心思不是?我把我家的这些东西全都卖给你,但不只是以资产交易现金的方式,我还会用现金再反过来置换一部分股份。” “我家的情况我自己知道,我不够聪明,经营不善,做事不利落,决策能力也不太行,但你不一样,你各方面都比我强。” “如果你处在我的局面,你肯定能将一切扭转过来。我说这话不是羡慕嫉妒什么的,只是在指,你要是拿到了那些东西,肯定会让它重新焕发光彩。” “一个是不至于真让莫氏宣布破产,导致数千名工作者原地失业,影响家庭收入和生活。再一个是,从低谷重新攀回高峰以后,我置换出来的股票还能给我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 “当一个富贵闲人确实是好,但如果是那种只花钱不入账的,心里也会有点慌不是?” 莫亦琛是实实在在的,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代了。 有一种纪安歌连平a都没打,就只是站在那里,莫亦琛就把一切都给交出了的感觉。 电话另一头的纪安歌沉默了良久。 然后缓缓冒出了一句:“我该对你对我的评价说一句谢谢吗?” 莫亦琛顿时笑了起来,脸上的灰暗消失,神色变得阳光起来,“先说说你能给多少吧。” 纪安歌:“我对莫氏目前的资产有过评估。” “按照我的想法,将局面主导成卖方市场,那你大概能在莫氏濒临破产边缘的情况下,将各种动产和公司内部重要专利及技术统一打包售卖,最多大概能卖到30亿左右。” 莫亦琛瞪大了双眼,他在心里估算的数字,甚至都还没到亿的程度。 这也是为什么收到那个玉牌的时候,他没有推拒。 按照2000万6个玉牌的价格来算,一个就300多万了。 当然实际要是购买的话,肯定要不了这个价,毕竟纪安歌给出去的钱多半还是以捐赠的名义出去的。 仅仅凭借着那个玉牌的市场价,莫亦琛有把握200万拿下来一块。 但问题是他根本拿不出200万。 莫亦琛有时候打纪安歌电话的时候,都会有些庆幸自己不是被拒接,而是真的能打通。 “你觉得这笔钱是多是少?”纪安歌追问了一句。 莫亦琛:“真心话是多的有点吓人了,假话是莫氏在全盛时期的市值近千亿,现在只能打包卖30亿,只能说是贱卖级别了吧。” 纪安歌却说:“如果你把你的锚点定在人生最高处,那此后你每一步都是堕落。” “反之,如果你把你心中的莫氏售价作为锚点,那之后你将重回巅峰。” 莫亦琛听见电话另一头传来的话,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会出50亿买下整个莫氏,之后你需要用25亿来买下莫氏5%的股份。半年后,这笔在眼下看起来等同于亏损的买卖将会实现不亏不赚,而在一年后……” “我会让你带领莫氏重回巅峰。” 莫亦琛听明白了。 纪安歌将会在签订转让合同的当天支付他25亿,以及保留他5%的股份,之后的一年里,会以另一种方式支付他50亿。 同时,保留他莫氏集团总经理的身份…… 莫亦琛手都在抖。 “你确定吗?我心里的最低价可是8000万就能拿下整个莫氏的!” 纪安歌:“没有哪个商人会在交易还没达成的时候就透露自己的底线。何况就算达成,有些东西也绝不是什么可以炫耀之事,那只会得罪人。” “还是说,你甘心自己拿着8000万,从此成为一个在安城除了有点钱,别的什么都没有的人吗?” 如果是那样,莫家在安城的上流社会里,除了成为一小段时间的谈资之外,之后就真的是查无此人了。 莫亦琛又怎么可能甘心真的这样? 他之前只是别无选择。 莫亦琛心脏砰砰直跳,深呼吸了好一会儿后才说:“只要你不觉得自己亏了,我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就算是半个多月以前,他也没觉得莫氏能卖25亿! 纪安歌…… 莫亦琛内心深处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以个人名义认识纪安歌,远远要比以大舅哥的身份认识他要好得多。 …… 一周后,所有的转让全部完成。 莫亦琛依然还是莫氏的总经理,但只有5%的股份,同时本地财经频道上也已经出现了纪安歌一举买下莫氏的消息。 八卦小报上则挂了个,纪安歌是与莫星光退婚后才做这件事的名头。 字里行间全在暗示,莫星光凭借成为纪安歌未婚妻之名,让莫家股份有所攀升,可纪安歌却在退婚之后,让原本还不至于跌到谷底的莫氏彻底垮台。 也就是说,订婚事件莫星光以为是她赢了,实际却是纪安歌这个究极老资本家做的局。 先让股份有点攀升,又借退婚事件暗示,再也不会管莫家,使其一举跌到谷底,最后自己做个好人将其买下,不伤名声,不损财力,美美地吃下一整个莫氏…… 不愧是十几岁就入主公司,将纪氏做大做强的狠人! 文章里简直把纪安歌描述成了一个究极阴谋家。 这样一个能虐女主身心的小报,当然会被某些冥冥之中的东西推到莫星光的面前。 她甚至都没问自己亲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直接跑出了时菁的小洋楼,并打车冲向纪氏公司大楼。 第113章 虐女文男主(九) 彼时,计良正在向纪安歌报告说,今晚有一场老熟人组的局。 据说是家云家海归大小姐终于正式回家,不日就将继承家族。 除了邀请纪安歌这个明面上的首富之外,还给他的青梅竹马桑琼也递了张邀请函,唯独跳过乃至忽视了目前的莫家人。 纪安歌知道计良点出这点的理由,他保留了莫亦琛总经理的身份,总不能让莫亦琛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人。 云家组的这场宴会,正好适合让如获新生的莫亦琛去露露面。 纪安歌这么个人,只要靠着自己的脸,就能在这场宴会出入无忧。 因此他让计良把那张特意递给他的邀请函转交给莫亦琛。 云家的人看见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也不会不放人,除非说想要落纪安歌的面子,和他在商场上碰一碰。 纪安歌是真的想让莫亦琛安稳坐在莫氏总经理的位置,之后还会以自己的身份给他抬面。 莫亦琛那边收到邀请函的时候,心里的激动根本无法掩饰。 上回手把手教他的人还是他的母亲莫明轩。 但自莫明轩去世以后,莫亦琛一直都像是顶着大雾在不知前路的幽径上行走的迷茫者。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为他扫清了迷雾,也为他指引了方向。 这边两个关系堪称如胶似漆,公司正门口却出现了一阵嘈杂。 莫星光从出租车上下来以后,第一时间冲向了公司大厅。 她先是问前台纪安歌在几楼,接着就想去开电梯,却又被生怕自己工作没了的前台呼叫安保,紧急给拦了下来。 公司里的人到底比外面的人知道多一点,比如这位被退婚的未婚妻具体长什么模样。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看着没化妆,长得也挺清秀漂亮的,怎么就能干出爬老板床的这种事…… 前台小姐姐脸上的表情显得尤其一言难尽,在保安拦下莫星光以后,她拨通了计良办公室里的电话。 都已经准备收拾收拾和自家老板去公司食堂吃饭了,计良转眼就得知了莫星光来公司的消息。 就很难评。 然后转眼就看见了老板在高层专用电梯门前,并按开了门的画面。 计良吓了一跳,为避免正面撞上,只得紧急把人拦了下来。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后,就说了自己的处理办法,他准备给莫亦琛和宋万淼都打个电话。 只是也不知是巧了还是如何,计良给莫亦琛打的时候,纪安歌正好也接到了宋万淼的电话。 特别部的副部长在手机另一头脸都绿了。 时菁给他说明人跑了的时候,宋万淼就知道要遭。 莫星光每三天一次的考核已经过了整整七次了,按照二十八天就能大致改变一个人的经验来看,只要再来两三轮,莫星光大概就能平安度过实习期。 结果都已经到这时候了,她还能弄出幺蛾子…… 宋万淼人都麻了。 同时他也在电话里为时菁解释了一下,并不是时菁不想紧急出门追,而是她根本没法追。 拥有极致倒霉能力的时菁,只要出了那间特制的小洋房,各种天灾人祸都会接踵而至。 时菁还没到不顾自己生命安全都要管一管莫星光的程度。 就只能给宋万淼打个电话,让副部长做好准备。 宋万淼接通那个电话的时候,差点就要骂人了。 都已经接受再教育这么久了,怎么了还一副智商被僵尸吃了的即视感? 想归想,他最担心的就是莫星光直接冲到纪安歌脸上。 这才刚出院啊! 等会儿要是又进去了,别说纪晟会发疯,刚拿了2000万,恨不得原地让特别部和纪氏度蜜月的部长估计也得发疯。 人不可以,也不应该! 宋万淼深呼一口气,在电话里叮嘱纪安歌,“你手里虽然还有两个玉牌,但最好还是避一避莫星光。” 计良那也正好在用电话跟莫亦琛说:“莫星光来我们公司了。” 宋万淼&莫亦琛:??! 宋万淼慌了:“你绝对不能跟她正面撞上!纪氏的公司相当于你的大本营,在某种立场上天然是与莫星光对峙,甚至是敌对的。” “一旦她认为自己在这受了欺负,遭受所有人的歧视,你过段时间就得想想,你家这个被无数网红打卡,甚至科普过的世界顶尖建筑的公司会不会直接原地塌了……” 虽然宋万淼觉得,更有可能的发展是,突然冒出一个陨石,让纪氏原地爆炸。 虐女文里的女主光环,在女主重生前,无条件虐她,在她重生、自以为自己清醒后,会同时虐她和男主。 因为男主痛她会更痛,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纪男主安歌:“……这个午饭也不是非吃不可。” 纪安歌总觉得自己的眼镜都歪斜了,他从计良手中接过手机,语气是那种难以形容的平静的崩溃。 他对莫亦琛说:“你最好在30分钟之内把你妹妹弄走,如果我无法和平吃上这顿午饭,那你这个总经理就也别当总经理了。” “去看仓库,要不然就去当保安,哪个都好,参加云家的宴会就别想了。” “古有天子守国门,今有总裁看大门。”纪安歌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呵……” 电话都还没挂,莫亦琛就连滚带爬地开车赶往了纪氏。 纪安歌这是造了什么孽才招惹上自己妹妹? 这个问题同时出现在了好几个人的心中。 前台那边不久后也得到了计良的回复:“把人弄走。” “注意有没有八卦娱记摸过来。” “保持一个客气礼貌,但又严肃拒绝的态度就行。” “千万千万、千万不能让她上楼!” 计良一边这样说完,一边挂断电话后告诉老板,“您待在您的办公室里把门反锁,我下去看看。” 计良扯出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玉牌,心中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无论是直觉还是之前的经历所造就的经验都在告诉计良,就算纪氏选择的保安和前台有着充足的个人能力,也还真不一定挡得住莫星光。 这种一点都不科学的光环,甚至是力量,在某些时候真的堪称无解。 当时给莫星光做检测的时候,纪安歌也一并做了。 宋万淼针对纪安歌的检测报告,曾说过:“莫星光的光环能让她在做所有行动的时候,都能实现自己心中的想法,唯独在面对纪安歌的时候无效,或者说会把效果转换成另一种,只要你抗拒她,你就会倒霉的情况。” 纪安歌:……啧。 计良下楼的时候,电梯门一打开,他瞳孔就开始地震。 莫星光在七八个保安和前台同时阻拦的情况下,还是已经摸到了高层专用电梯的旁边…… 计良将自己不断抖动的手背在身后,同时呵斥道:“七八个保安里一半都是女性的情况下,男的不好拦,你们女的还不好拦吗?直接把人抱住拖出去啊!” 他是真害怕莫星光正面撞上老板以后,老板直接表演个原地去世。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来公司闹事,你们这么多人还拦不住……还想不想干了?!” 计良这边刚说完,就感受到了莫星光的视线。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肯定是收到了纪安歌的命令了吧,他就这么不想见我,就这么…… 厌烦我吗? 计良:“……”老板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计良曾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同情有钱人的,毕竟他们赚那么多钱,难过的时候可以全世界各地飞,哪需要自己这么个贫穷打工人的同情。 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老板就像是那个假想中的“幸运儿”。 是拿了一亿元以后被一个蜗牛时时刻刻追杀,只要出现在蜗牛的视线里,就会原地去世的人。 但问题是老板不仅没拿1亿,还给了莫亦琛25亿,但同时还要承受,一旦出现在蜗牛的视线里,依然会原地去世的究极debuff影响。 好似老板已经成为了那么个究极倒霉蛋…… 蜗牛不难处理,但debuff恶心啊! 女性保安都已经在说:“我们五大三粗的,要是伤到了她怎么办,那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计助理,这事不好办啊。” 计良真心想掐一下自己的人中,你们认识莫星光吗?这就开始捧她了! 要知道他之前就已经用是不是不想干了的话警告这些人了。 本来以为怎么都会将人稍稍拉出那种混乱buff的影响的。 计良生怕保安们突然冒出: 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威胁? 就算不干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拦着的必要。 而且她要是和老板有什么感情纠纷,那都是感情纠纷了,肯定要和老板见面才比较好说清之类的话。 要是真冒出上述言论,计良不觉得自己能控制住那种暴躁的想把莫亦琛脑袋打掉的想法。 然后……真冒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 莫星光自己也在一脸哀求的看着计良:“我只是想问问纪安歌,他究竟是不是最开始就想利用我拿下莫氏。” “难道我真的从始至终都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吗?” 计良:………… 快来人啊,他快撑不住了!要吐了! 甚至他还能想到,如果自己没有玉牌的话,这个事情又会怎么发展? 大概是心生不忍,然后安慰莫星光两句,顺便叭叭几句,说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强求之类的毒鸡汤。 大概还会脑残到直接给莫星光按开电梯大门,说什么,要是老板有所责难,他会承担起一切责任,随后被莫星光用尤其感激的眼神看一眼 直到真的把老板坑到原地去世。 紧接着,计良一脸惊悚地发现自己胸口的玉牌也开裂了。 不要啊!他绝对不要变成脑残! 第114章 虐女文男主(十) 计良已经懒得再管保安是怎么想的了,他只想在玉牌破碎,自己变成脑残之前,一举把莫星光打晕。 固然这种选择对于一个自认很尊重女性的人来说非常不友好…… 计良还是上了。 在众多保安和前台,以及陆续下班的工作人员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计良学着电视剧里那样,重重地一手刀敲在了莫星光的脖子上…… 然后被她震惊地看了一眼。 此时仿佛存在一个只有计良自己能看见的小小计良在说:“你都知道那是从电视剧里学的,又怎么会认为从电视剧里学的东西一定能成功?” 计良:……一次不行就两次! 计良第二次劈了下去。 在保安们反应过来阻止他之前,要么想办法把莫星光弄晕,要么自己也变成脑残…… 此时已经根本没有了选择。 虽然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很莫名其妙的事,但只有真正知道真相的人才明白现在到底有多崩溃。 宋万淼最好来快一点! 鬼知道彻底被莫星光扭转了意识以后,还能不能被挽回! 计良甚至有一种,自己前半生努力学习努力成就的事业,全都在此时此刻被压上了赌桌的感觉。 老板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员工是一个脑残的,尽管过错不在计良的身上。 纪安歌甚至还有极大可能在他真的彻底变成脑残以后,一边将他辞退,一边给予三倍的补偿金。 计良不存在的良心更痛了,于是劈莫星光劈得也更厉害了。 今天不是你死就还是你死啊! 计良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好杀人的准备,即便在莫星光一脸惊恐试图挣脱他拼命后退,且同一时间,挂在他胸口外露的玉牌彻底碎裂,并砸在地上…… 那清脆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就仿佛自己在通向制杖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脖子都被打肿了的莫星光还没哭,计良先哭了。 宋万淼和莫亦琛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并肩冲进来的。 他们两个一边瞳孔地震,一边迅速冲了上去,将计良拉到身后,避免他直视莫星光。 同时宋万淼接替了将莫星光弄晕的动作。 莫亦琛则一边手抖,一边询问计良:“你没事吧?你最好没事,你要是有事了我怎么办?!” 他真的不想今天是总裁,明天就成保安啊! 宋万淼看着这自幼被影响,因着幸运才能好好长到现在的莫亦琛,一边嫌弃,一边心里默默说服了自己。 他都已经被影响这么多年了,还能以制杖的思绪状态,维持正常人的基本生活,就让让他吧。 宋万淼大致解释了一下,“被影响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就像游戏加载也需要从0%到100%。当然,并不排除一些加载速度极快的游戏会瞬间做到这一过程。” 莫亦琛的眼神更惊恐了。 那目光中还包含了一些绝望,莫亦琛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着保安服,坐在公司大门口守门的画面了。 计良却是身体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后才说:“暂时没‘逝’。” 他刚才是真的落下了泪来了。 甚至也因为知道变蠢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计良一度做好了要是这个过程完全不可逆,他就直接自杀的准备。 计良不能接受那种自我都被磨灭了的发展。 他有自己的喜好与热爱,对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认知,一旦一切被改变,计良不认为到时候活下来的那个计良还会是现在的自己。 同时他看向莫星光的目光中也多了些难掩的恶意。 宋万淼发现了,却什么都没说。 他和莫亦琛两两一路飙车过来,就是因为知道,一旦来晚了,事态就会彻底不可控了。 计良这样一个遵纪守法的人,眼下都已经产生了想杀掉莫星光的想法…… 宋万淼心里很是复杂。 莫星光这一出逃跑造成的影响……特别部得重新审视,她对这个社会可能会造成的危害了。 她的主观意愿上可能确实不存在想要害死人的想法,但事实上她已经在这么做了。 原本打算过段时间,等莫星光真正明白对错,养成了一个稳定的是非观时,就正式告诉她,她能力的影响力。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直接告诉她吧。 至于她的精神是否能够负担自己曾经做过那么多的不好的事…… 宋万淼一点都不信,莫星光长这么大,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特殊。 她可是有两位前辈的。 具备极致倒霉能力的时菁,不久前和部长一起出差回来,具备团恨能力,无差别引起所有人仇恨的云雪凡…… 那两个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情况。 或许莫星光的会更隐秘一些,但她难道察觉不到她进入纪氏公司大门前被所有人敌视甚至想要赶走的状态吗? 还是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爱她,都喜欢她,都和她站在一边,她是对的……这是正常的事? 这种时候,唯一一个抗拒甚至不喜欢她的纪安歌,反而成为了她的目标。 还真是过分恐怖的能力。 宋万淼忽然联想到了一个词收容。 在面对拥有不可控力量的人或物时,如果连外部力量也无法帮忙控制的情况下,那就控制拥有这份力量的人或物。 前面两个女生的顺利处理,倒是让他傲慢了。 宋万淼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看着被自己一下就打晕昏迷了的莫星光,语气平静的对着并未受到太大影响的莫亦琛说:“你带着她去你车里,把车锁住,将人关在里面,之后再过来,我们一起上楼找纪安歌。” 莫亦琛老老实实的去办了,他原本是想将自己的妹妹一举抱起来的,但不知为何,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最后莫亦琛也只是以尽可能少的肢体接触的情况下,将人架了起来。 计良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再次变回了纪氏集团总裁的特助。他既是秘书团的首席管理者,也是能帮纪安歌应对一切突发状况,规划时间整理流程的合格助理。 等莫亦琛再次回来,计良也已经警告完了前台和保安。 三人一起上了楼。 待在顶楼的纪安歌既不能下去,也不能乱走,防止正面遇上莫星光,他想了想后,干脆又回去重新处理原本该下午处理的文件了。 三人上来时看见的,就是坐在自己办公室,看着一个又一个文件,时不时提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的人。 那人和情绪各有阴暗之处的他们不同,就只是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好似不被任何外物侵扰,不动如山。 骨节分明的手的主人,在听到脚步声后,就将手中握着的钢笔放了下来。 纪安歌抬头看向三人,“解决了?” 计良点了点头:“但这只是一时的处理。” 宋万淼自觉地坐在了一侧的待客沙发上,他也道:“我特意上来走一趟,而不是直接开车把人带回去,就是想跟你以及莫亦琛说显然特别部这段时间针对莫星光的再教育,并没有发挥出什么实际作用。” “她的危险性有些太过不可控了,明面上看,她的影响力只是将他人思维扭转变化成利她的方面,但更深层次方面的影响却是,让人直接无视所有常识与逻辑,乃至过往认知的利她。” “你们懂这意味着什么吗?”宋万淼脸色尤其严肃。 莫亦琛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计良则皱紧了眉。 仍然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纪安歌平静回复:“那意味着降智。” “这意味着如果我的助理真的被她彻底影响,一旦莫星光对我有不好的想法,甚至能凭借着这份针对计良的影响力,让计良为莫星光偷取纪氏集团的高层机密信息或是决策内容,致使集团出现重大损失。” “这种事情我一早就知道了。”纪安歌很平静地说道,计良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计良:“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会这样。” 纪安歌抬手打住了他将要继续下去的话,“这是我和宋副部长之间默认的信息。” 一旁的莫亦琛看起来更茫然了,像是根本没跟上几人的思路。 “这份能力能用在我们身上,同样也能用在其他国家的人身上,只要它是可控的……” 那么这份力量甚至能做到在国与国的谈判中,无条件利好己方。 而大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交易金额数量向来都是以千亿万亿作为标准。 如果在谈判过程中加入莫星光,她就算是让两者之间的交易只便宜1%,那么节省下来的100亿也能养活很多高校实验室了。 “何况她的能力上限显然不只是这么简单。” “这也是为什么宋副部长最初和我都默认莫星光需要接受再教育,而不是直接严格控制甚至监禁她。”纪安歌很清楚莫星光的价值。 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坨巧克力味的屎,或者屎味巧克力。 已经不只是取之无用,弃之可惜,而是各方面都很恶心人。 莫星光的能力让她需要被保密,她的不可控,则让她需要被花费额外的人力和物力才能控制。 她诡异的思想,世界给予她的莫名其妙的光环,简直像是一种无从说明又难以言喻的污染。 这种能力对准敌人,肯定哪哪都好,可对准自己人…… “如果我们身处的不是这个时代,宋副部长在发现莫星光不可控的第一时间,就会让她去死吧。” 宋万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要遵纪守法。” 纪安歌看了他一眼,他随手拨弄着桌面上的钢笔,亦轻笑着说:“如果普通的再教育无法让她主动改变想法,那么要么收容她,要么洗脑她。” 莫亦琛在这里就意味着,宋万淼在此时仍然尊重莫星光的部分人权,所以最后的选择就只会是洗脑了吧。 纪安歌一脸平静的想着。 第115章 虐女文男主(十一) 午餐结束,下午工作结束。 计良当晚开车带着纪安歌去了云家举办的宴会。 云雪凡,这位在三年前暗中加入特别部,而后以出国留学的名义,远离自己的家族的女士,就是那个有着团恨特征的人。 宋万淼没有向纪安歌具体介绍过,但纪安歌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也不往深入了调查,只了解了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信息。 比如云雪凡与莫亦琛一样,都是随母姓。 区别在于,莫亦琛的母亲莫明轩就算已经去世了好几年,她那个外姓的丈夫再怎么被人蛊惑,到底也没敢让自己的孩子改姓。 莫家还是莫家。 云家就不太一样了。 当年入赘的男人,在云雪凡刚刚出生一个月以后,就带着一个比云雪凡还要大了三个月的女孩出现,愣是把原配活生生气死。 此后云雪凡也就真正开启了自己团恨的一生。 小三登堂入室,父亲厌恶,比自己大了三个月的姐姐在学生时代内涵她们姓氏不一样,云雪凡姓云,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却和他父亲一样姓许。 小时候云雪凡受到的异样眼神数不胜数。 也曾哭泣过,迷茫过,痛苦过。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是自己遭遇这些。 不过自从她发现自己遇见任何一个陌生人,即便最开始和那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最后也还是会因为种种原因导致那人变得仇恨自己以后…… 云雪凡就悟了。 有问题的不是她,是这个世界! 宋万淼发现云雪凡并找上她的时候,这姑娘一点都没有自怨自艾的心态,而是保持了一个,要赶在成年之前,把自己亲爹给刀了的心态。 宋万淼的到来让云雪凡那个爹紧急避险,没死在当时,但之后却被冻结了财产。 关于他带着小三登堂入室,气死原配又苛刻自己亲生女儿的事情也爆了出去。 就算上流社会的内核再怎么下流,也挡不住明面上他们光鲜亮丽。 简单来说就是要脸。 这种脸都不要了的凤凰男,谁敢和他合作,谁就是降低自己的格调。 时间久了,小三就受不了。 要钱没钱,她图什么? 图那男人老,图他不洗脚,图他大男子主义,在外舔狗,在家打得老婆嗷嗷叫? 小三带着女儿,卷了点奢侈品,光速离婚,直接跑了。 云雪凡那会年纪小,也没怎么学过管理公司,宋万淼的建议是请个职业经理人。 如今三年过去,云雪凡也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就打算在上流社会露露面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理由。 宋万淼委婉地向纪安歌透露过一个更深层次的理由。 这么一个善于拉仇恨的姑娘出现在谈判场上,一次两次三次四次都没事,百八十次的就有点招人恨了。 宋万淼就打算让她带薪休假歇两年,等外头的人没那么想杀她了,或者干脆忘记她了,再叫她出山。 云雪凡自己又是个闲不住的,正好最近没工作,就想着干脆开场宴会,表明自己继承了云家。 曾经那些莫名其妙憎恨她的人都紧着点皮子,当心她的报复……! 不是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吗? 云雪凡几年前就觉得这反派剧本她必须稳稳拿下。 再对比那个把纪安歌坑得死去活来的莫星光…… 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真的不能比。 纪安歌身穿一身黑色西服,在侍者的指引下入了场。 彼时云雪凡正站在人群中央,她身着一袭火红色的礼裙,烈焰红唇,口红边缘处涂抹得尤其凌厉刻薄。 当然嘴皮子也是。 纪安歌一进来就听见云雪凡在怼人。 字里行间透露出,被她怼的那个人之前大概是在说,她一个姑娘这么刻薄地对待自己的父亲,实在不好…… 云雪凡直接把杯中的红酒泼到了那人脸上。 “好不好关你屁事,那是我爹又不是你爹。还是说,你看上他了?” “国外那些给老白男卖屁股的挺多,但人家还会收美刀。倒没见过你这种身处国内还上赶着给自己人免费送的。不得不说,你可真是大方。” 纪安歌从宴会的自助餐桌上取了一杯红酒,听到这话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跟着他后面进来的莫亦琛则是瞳孔地震,瞪大了双眼,甚至嘴巴都微微张开了些。 眼看着云雪凡泼了一杯红酒还不够,还想上去踹一脚的模样,同样参与这场宴会的宋万淼假模假样地拦了一下。 “动动手就算了,别上脚。” 云雪凡冷哼一声,注视着那个满脸不可置信的男人,又骂了一句,“你是自己滚,还是我让保安请你出去?” “你!你……!” “你什么你?想让我给你当爹,也得看看你自己够不够格。家里没镜子总有尿吧,没事多看看自己,长得跟那神话里的妖魔鬼怪似的,想喊你一句八戒都觉得是侮辱了八戒。” 云雪凡做势要扇他一巴掌的样子,给那人吓得连忙倒退了好几步。 她保持着举手的动作,笑容格外森冷,白色的牙齿就仿佛吸血鬼那随时能戳穿人颈动脉的犬齿。 “滚快点懂不懂啊!”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就连那些原本被特意请来的小型交响乐团,一时之间也不敢再继续演奏下去。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云雪凡看见了纪安歌。 “哟,纪总也来了啊。”云雪凡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又重新拿起了一杯新的红酒,向纪安歌所在位置靠近。 莫亦琛瞬间闭上了嘴,并咽了一下口水,他自认为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可随后就对上了云雪凡尤为嫌弃的眼神。 我忍! 纪安歌只当做没看见,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对云雪凡回应了一句:“云总。” 云雪凡看向纪安歌,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好奇,但也不知是她天生上眼皮遮瞳,还是本身妆容过于艳丽,这好奇的目光倒是显得很像是不客气的上下打量。 纪安歌也不生气,只等云雪凡自己先拉开话题。 云雪凡也不客气:“我本来还以为老宋说的你能免疫特殊是假话呢。” “免疫特殊?”纪安歌对上了云雪凡的视线。 云雪凡倒是收敛了目光,晃了晃手里的酒水,同时压低声线说道:“意思就是说,就算你没有玉牌,也不会受到莫星光以及我这类人的影响。” “看看在场的所有人吧。”云雪凡环顾了一下周围。 纪安歌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宴会厅里的每个人看云雪凡的目光都有所特殊。 男性长辈的目光遍布厌恶,女性长辈则是嫌弃。 同龄人目光中带着怨念和憎恨,比云雪凡要小一些,大约只有十几岁的那一群跟着长辈来的人,则看起来就像是云雪凡杀了他们父母一样,目光中的恨意宛若尖刀。 但云雪凡唯一做的就是,将刚才一个舞到她脸上的家伙收拾了一顿。 纪安歌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声线低沉,眉目间神色变化不显,“这还真是……” 云雪凡接下了他的未尽之话,“怪诞对吧。” “我已经习惯了,就是有点好奇。”云雪凡再次看向了纪安歌。 “你介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云雪凡主动伸出了手,“开场舞罢了,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我想要借着你试探一下,是不是和你近距离接触,就能让你帮忙压一压我的这种光环。” “当然,如果你被其他人认为你和我站在一边,导致那些人间接恨上你,甚至致使纪氏被针对什么的……我也可以在之后给予补偿。” “补偿就不必了,作为交换,我也想让你给我帮个忙。” “你说。” 纪安歌沉思了一下后才开口,“稍后帮忙教导一下莫亦琛吧。” 他本来是想让云雪凡去刺激一下莫星光,比如让莫星光有一个他永远都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概念什么的。 但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显得过于普信。 而且这种忙如果让云雪凡帮的话,很有可能让她本就不太好的名声,变得更加糟糕。 虽说云雪凡本人不在意,但并不是说她本人不在意就能不尊重她。 转念一想,还不如拉扯一下莫亦琛。 这个因为被莫星光影响了智商,导致根本不会被团恨光环影响的人…… 云雪凡和莫亦琛相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烦躁的想法。 纪安歌之后主动向云雪凡伸出了手。 一曲结束,云雪凡果断抛下他,一脸兴奋地扯着宋万淼说:“老宋,有作用!” 宋万淼也是松了一口气。 “我本来还以为我判断出错。” “莫星光可是实打实的会让他倒霉来着。” 云雪凡也摸着下巴回道:“可能是因为他的这份能力是近期才觉醒的?” “莫晨月的影响力日积月累,已经持续二十来年了,纪安歌就算真有这种能力,以前没遇见过莫星光,估计也就没触发过,所以才没有熟练度吧。” 宋万淼瞪了她一眼,“你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啊,还熟练度。” “还有就是,你与其关注莫星光,不如想想,在经历过不会被他人莫名其妙憎恨以后,你还能不能回到那种总是被他人异常对待的状态中。” 就连宋万淼也是靠着外物,和自己内心明确知道云雪凡没做过什么错事的双重加成,才扛得住团恨光环的影响力。 “这有什么?”即便在那一舞中感受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自由,重新回到限制之中的云雪凡也只毫不在意的说道:“会被影响的人都是笨蛋,让他们在笨蛋的道路上走完一生好了,我无所谓。” “而不会被影响的……他们只要站在那里,就不会让我再产生那种想物理毁灭所有人的想法。” 云雪凡理直气壮:“我现在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把那些恨我的人通通弄死而已。” 宋万淼横眉冷竖,所谓的酒杯就差怼到云雪凡脸上了,“所以还是有在想吧!” “明天你和莫星光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嘁。”云雪凡嫌弃的撇了撇嘴,却没说拒绝的话。 纪安歌看得有趣,在宴会散场前还特意问了宋万淼一句,“明天我要不要也去看看你们的医生?再抽点血,做下检查。” 宋万淼果断换了个人瞪眼。 “要万一你的血真的能做到类似玉牌的效果呢,你是想被云雪凡半夜套麻袋抽成人干吗?” 纪安歌咳嗽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撤了。 第二天。 云雪凡和莫星光做完心理检测后,二者的报告上都是全线飘红。 区别在于前者是反社会人格,总是游走在违法犯纪的边缘,后者则是压根没有正常人的三观。 同一天,名为矫正,实为洗脑的合同,被莫亦琛签下了名字。 意为家属同意治疗。 第116章 虐女文男主(十二) 自那天过后,纪安歌就再也没见过莫星光。 他按部就班的工作,出差,教导莫亦琛,偶尔和宋万淼交流,但大多聊的都是他自身对于某些光环的免疫效果,以及近期情况。 期间没有任何人提起莫星光。 直到七个月后。 在纪安歌已经逐渐忘记莫星光的时候,她又一次出现了. 这天上午十点,炽烈的日光顺着窗户照进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光洒在地上,又反射至天花板,一切都过分明亮了,也让纪安歌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 原本正在向他做报告的计良顿了一下,而后走向一旁的书架。书架上正摆放着几本俄语书,和一个用于控制高层窗户透明度的遥控器。 计良稍作调整,室内的光就暗了下来。 而后他走回原位,继续说起了自己刚才的未尽之言。 莫氏旗下一家经营日用百货的子公司,相比于半年前的竭尽全力才只能勉强保持着不亏损的状态而言,眼下同比上个月,这家公司再次增长了118%的销售额。 计良预估近期应该不会再出现显著增长,之后的月销售额大概都会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只有在节假日或大型促销时日才会有所变化。 由于大多都是已被争取来,并稳住的老顾客,计良私以为,这家经营日用百货的子公司未来发展前景只要□□,就能保证基本盘,但想要更进一步,就得另寻他法了。 果然,之后老板就要求那家日用百货子公司拿出近半年来的不低于50%的净利润,用作投资研发新品。 计良提笔记下,只想着等稍后结束这场汇报,再将这一要求传达下去。 稍后计良又向纪安歌说明了之后的出差行程。 落点是意大利,与意方合作的一个高端服饰品牌线因为当地社会环境起了微妙的变化,导致己方需要缴纳更多的保护费,才能在维持以往的稳定销售环境。 那笔钱的数额不大不小,白白交上去确实是花钱买了平安。 但原则上来说,不花这笔钱也依然能维持以往…… 出了这么一出事,需要纪安歌亲自走一趟,便在于对面想看看,他到底是那种强势维持自身利益的资本家,还是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商人。 前者就保持原样,以前是怎么谈的,就按照以前的合同来做。 后者的话,那当然就是从他手里拿钱喽,不需要花费任何额外的精力,就能得到更多的钱…… 不拿白不拿。 纪安歌也不想惯着这么一批人,之前就已经决定走一趟了。 飞机是晚上八点的。 下午结束工作,晚餐在车子开往机场的路上草草用过。 就在机场,纪安歌看见了已经半年多没见了的莫星光。 那人身边站着五六个衣着服饰很是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来自同一个部门的人。 晚间机场的灯光照得人有些许眩晕,纪安歌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概因为他从莫星光身上看见了以往从来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特质。 那人正在对自己身旁的人温柔地浅笑着,好似邻家大姐姐一般。 纪安歌会读唇语,抬起眼眸看过去时,正好见到莫星光笑意盈盈地在说:“这次外出谈判可是为国家节省了的整整2.18亿欧元,姑且也算是大功一件。等回到部门,开一场宴会怎么样?” 莫星光正对着特别部的部长说话,但却莫名发现那人并未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于是又问了一下,“部长?” 同时顺着部长的视线看过去。 莫星光这一行人正从vip通道向外走,纪安歌则是从旁边的另一条道向候机室走去。 两方人远远相望,莫星光也与纪安歌对上了视线。 莫星光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变淡,直到消失。 但她的脸上逐渐浮现的却并不是淡漠与冷然,而是一种分外明显的,发自内心的愧疚。 显然她很清楚自己之前做过什么。 但由于意识思维什么的都已经扭转更改,这会儿再不能理所当然地将过去所做之事视为正确了。 单爬床这一件事就是丝毫不懂得自尊自爱。 在已经成为纪安歌未婚妻的情况下,却还要私底下见桑琼,也可以说是刻薄善妒。 最夸张的大概就是绑架时间那天,她没有任何犹豫,相当丝滑地就将纪安歌的手机号报了出去。 尽管重生前她就是这么做的,重生后也是这么做完了才回来…… 但错就是错。 莫星光惭愧不已,一时间恨不得从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身旁的同事也知道她的情况,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前的莫星光是以前的,现在的莫星光可是钮祜禄莫星光!” “你现在已经是个正常人啦!” 同事一本正经地说道。 “人生所谓的成长,就是从傻逼走向不那么傻逼的过程。” 莫星光:“……”虽然但是,你说的也太直白了。 莫星光掩面。 经过由上而下的洗脑再教育,现在的莫星光和过去还真不一样,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莫星光现在能清楚认识到自己能力的作用以及副作用,还有坑到纪安歌的情况,以及自己过去所做的愚蠢事迹。 偶尔从现在的思维和脑回路去思考过去,总觉得那根本不是自己。 而是一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脑残…… 在莫星光第一次从那种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就找部长要了脑残片,奈何特别部好像并不售卖,也并不存在这种东西。 我以前为什么能脑残到那种程度吗? 前几天她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说是,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轻微智障,不过在日常生活中能管好自己,难不成自己过去就是轻微智障吗? 莫星光一边怀疑人生,一边看向纪安歌的目光更惭愧了。 知道过去的自己智力低下,从神魂有缺回归正常以后,莫星光就拉住了自己老哥耐心谈了谈心。 那会莫亦琛生怕自己被坑得死去活来。 两人之间鸡同鸭讲说了半天,他才知道自己妹妹已经正常了。 顿时大吐苦水:“你都不知道你以前那个样子看起来有多吓人,根本不听人话。” “就跟被什么不知名的存在下了降头一样。” 莫星光安慰他说:“部长也说我那会儿神魂有缺。” “因为无法抵抗特殊的力量,导致自己被它同化。” “掌控力量的才是强者,但我在那种时候显然是被力量掌控了,毫无疑问我是个弱者。” “对不起啊,老哥。” “你叫我什么?”莫亦琛瞪圆了眼睛。 “主要是我都一把年纪了,确实不太好亲亲密密的叫你什么哥哥,感觉会有点恶心。”莫星光撇了撇嘴,有点嫌弃。 “老哥好啊,老哥喵!”莫亦琛激动得都破音了,“你都不知道你以前那种自成一个世界的样子有多吓人,就跟古早言情小说女主一样,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莫星光怀疑的眼神顿时就过去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看小说了?” “我记得你最近有空的时候就跟着纪总在学习,怎么还能有空看小说?” 莫亦琛默默地将被塞在沙发缝里的,比手机屏幕还小了一半的小书拿了出来。 上面标题正用花体字写着《替身娇宠:总裁88天追妻路》。 莫星光:??? 莫亦琛摸着已经起了毛边的小说,精准地翻到第18页,指着上面的剧情说道:“这一段写的是,女主给男主当替身的日子提前结束,男主给了女主1000万,女主觉得男主侮辱她,然后自己出了别墅跪地淋雨,希望不要中断这种关系。” 莫星光瞪大了眼睛:“哪里来的脑残?那可是1000万!” 搁特别部就算过了实习期,税后她一年都拿不到30万。 “看吧,你现在也这样觉得对吧。”莫亦琛理所当然地说道,“但你之前只会觉得,纪安歌是你的未婚夫,对你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莫星光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她还抬手强调了一下,“不好意思,不是嫌弃纪总,是嫌弃我自己。” 爹的,那种脑残能是我? 莫星光现在已经彻底变了。 她数了数自己兜里的那点工资,又算了算纪安歌为莫氏做的各种事,真心实意地向旁边的同事求问:“你说我要是没法凭借外物回报纪总的话,要不干脆给他立个牌位,日日供奉,好给他积累阴德?” 同事却说:“你之前不脑残了以后,不是看过纪总的各种相关新闻报道吗?” “那些报道里将他做过的各种慈善全都写得明明白白,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的人生,这种大功德,你立100个牌位,每时每刻上香也比不过啊。” 莫星光顿时懂了,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她之后相当恭敬地对着不远处的纪安歌90度弯腰,双手作揖直直拜了下去。 感谢好兄弟有着首富的名头,却没随便拿出一笔小钱在暗网上请杀手,一举把她刀了的不杀之恩。 在外头谈过几次,省了几笔钱以后,莫星光也是遭遇过暗杀的人了。 枪子搁一米以内的墙体上接连打出弹孔的事也遇见过了。 现在是彻底不一样了。 她想来想去,尤其是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病态行为,和过分清奇的脑回路。 现在觉得,自己和纪安歌最适合的相处方式就是,大家都当没看见彼此…… 要万一他因为自己之前的神经病,有了ptsd怎么办? 莫星光相当善解人意地把回报纪安歌的事推给了莫亦琛,身为老哥,就该多干点活。 她还不忘给自己老哥留言。 “若知小说看归看,你可别学那种套路。” 家里有我一个若知就行了,两个都是,那就丸辣! 第117章 虐女文男主(十三) 莫星光和同事们在特别部一起聚了一餐,过后就回到了莫家。 她在手机里通过短信和电话告诉莫亦琛的,希望他能帮自己报答纪安歌的这个事儿,到底还是要见面才好详谈。 这会儿兄妹二人正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莫亦琛常用的电脑正放在茶几处,他身体前倾,勾着头看电脑上面显示的各种复杂难辨的曲线图,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抓耳挠腮。 莫星光跟着看过去,红红绿绿的各种线条,一眼就让她头脑发懵。 她摇了摇头,果断放弃继续看。 转眼就正色道:“哥,你也知道我之前病得很严重,导致明里暗里坑了纪安歌好几回。都那样式儿了,人家都没想坑回来,现在我正常了,怎么着也得回报一二。” 莫亦琛头都不抬:“那你回报嘛,我也没拦你。” 莫星光摸了摸鼻子,“这不是觉得尴尬嘛。” “这会儿觉得尴尬了?”莫亦琛歪着脑袋看她,“之前你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自打莫星光的大脑终于正常了以后,兄妹二人感情可以说是迅速升温。 尤其之前莫星光被特别部的两个部长带着到处飞的时候。 兄妹二人之间也不怎么见面,隔得远了,感情反倒更深了。 这会两人之间对话也不再有那种奇奇怪怪的氛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莫星光理直气壮。 但下一秒她又萎了,“不跟纪安歌说对不起,我良心有愧。跟他说对不起,又怕他ptsd发作。” “这不就只能找你帮忙了。” 莫亦琛摆了摆手,他关上电脑,身体向后倒去,靠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按摩着胀胀的太阳穴,懒散道:“这种事还得你自己去才好。” “不管是道歉还是道谢,肯定自己做更有诚意。” 莫亦琛心知莫星光也明白这一点。 眼下想找人代替她去道谢,一个是为了缓解愧疚,再一个就是真心觉得尴尬。 可这事哪是别人说替就能替的? 连自己亲自走一趟都不乐意,还想找别人替…… 是不是没有诚意? 是不是根本不想道谢,就只是单纯口头说说? 不管是哪个可能,莫亦琛都不乐意看见。 他好不容易和纪安歌关系好起来的! 早前莫家没那么垮的时候,大家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但那会儿圈里人就不太乐意和莫亦琛玩,都觉得他有点蠢。 当然那会也没人和纪安歌玩。 但这纯粹是因为他智商碾压其他人,早早就进了公司,不是一个阶层的。 莫亦琛现在就有一种吊车尾差生和学神混在一块做朋友的即视感,他是万万不能让莫星光崩掉这段友谊的。 脸上神态一时间也全变成了,要么你自己道歉加道谢,要么你就做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纪安歌的准备。 莫亦琛还说:“你们两个本来就没有什么人脉、或是生活环境重合的地方。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就当过去那些事情没发生过呗,反正纪安歌也不会跟你计较。” 莫星光气急:“这哪里是计较不计较的事!” “这是我过去的脑残和神经行为全都发泄在他身上了的社死之事啊!” 莫亦琛一脸正气:“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社死的人生!” “不就是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过去有多傻逼了吗?问题不大,我比你认识的还早一点呢。” 莫星光:“……我谢谢你啊。” 莫亦琛:“不用客气,我给纪安歌打个电话,他去意大利出差的事,最多两天就能办完……要不约顿饭吧,就决定是三天后的中午了!” 莫星光听莫亦琛嘀咕到这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拿出手机给纪安歌打电话了,而且电话还打通了。 “有什么事?” 听着电话里头传来的声音,莫星光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莫亦琛则是三两下就说好了三天后约饭的事。 “我妹妹莫星光,她在特别部被治好了以后就一直对你怀有愧疚之心。” “虽然我们都知道她正常了,但莫星光这么个名字和正式登门道谢这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想怎么奇怪,所以还是约顿饭吧。” 另一头的纪安歌听莫亦琛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话,却只神色平和地回了一个字,“好。” 尽管这会儿他的脑袋正在被一把 枪怼着。 莫亦琛什么都不知道,美滋滋地冲自家妹妹努了努嘴,“看吧,我就说我和纪安歌是好兄弟。” 莫星光差点一口气没上上来,给自己憋死。 “你打电话之前告诉我一声啊!” 这边兄妹俩就差打起来,另一边的纪安歌却在对峙意大利特产□□人员。 用枪对准他脑袋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男配裴楠。 裴楠曾经也是安市上流社会年轻一代的一员。 不过和莫氏这种老牌家族以及纪氏这种新贵不同,裴楠是裴家家主外头小三生的儿子。 自幼被人指指点点,亲生父亲那边并没有让小三登堂入室的准备,而是只打算让这么个儿子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的宴会上来了许多人。 包括纪安歌和莫星光。 前者是被自己父亲捧在掌心上,又智慧超凡的独子,后者和哥哥一起被父母带着,倒不怎么明显。 纪安歌的到来,让那场本该属于裴楠的目光被抢走了很多。 当然,裴楠心中并没有什么酸涩的想法,而是多有感激。 裴家可不只是只有他一个人,上头还有哥哥姐姐呢。 一个个的对他都意见很大。 纪安歌夺走了一些关注,也意味着裴楠少了一些尖锐针对。 那场宴会过后,裴楠就单方面地认识了纪安歌和……莫星光。 都男配了,怎么可能和女主没有剧情。 宴会当天,其中一个哥哥言辞激烈打压裴楠的时候,他因无助跑去花园,正好就遇见了偷偷溜出来的莫星光。 女主看见男配在哭,当然第一时间给予安慰。 那天的宴会,天之骄子纪安歌给裴楠留下了深刻印象,安慰他且不计较他身份的莫星光也成为了裴楠的白月光。 至于为什么这人现在跑到意大利,甚至混到了□□高层…… 便在于裴楠妈妈本来就是□□的一员。 那个来自意大利的女士最初可不知道自己成了小三。 等孩子被按头认祖归宗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小三了。 她果断选择报复裴家。 三五年过去,裴家就在安市查无此人了,裴楠当然也被自己的母亲带回了意大利。 他这些年来一直对安市有所关注。 前段时间得知莫亦琛把莫氏卖给了纪安歌以后,就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不对。 脑子还没正过来的莫星光看见的那份八卦小报,其一模一样的同款这会儿还摆在裴楠的卧室床头。 裴楠也觉得纪安歌是为了得到莫氏才和莫星光搞出未婚夫妻名头。 他在国外,看到那份八卦小报的时间,本来就比小报初次发布时间晚了整整一周。 后来再怎么想回国也不行,只因其母亲曾经呆着的□□正好到了权力纷争,老大迭代的关键时刻。 裴楠还记得真正的天之骄子是什么样子,让他白手起家是做不到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继承自己母亲的一切。 六个月前,他终于被定为继承人。 直到半个月前,熬死了上一代教 父,裴楠成功上位。 上位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想回国,但这还是不可能。 刚上位还没稳固势力就敢到处跑,那和找死没区别。 裴楠最后只能想办法去查,看意大利这边有没有纪氏的产业。 随后便发现了那条服饰销售渠道。 保护费一事,也就被裴楠发现了。 既然他回不去,那就只能想办法让纪安歌过来一趟。 裴楠要求纪氏上交十倍保护费。 确实,就算缴纳原基础的十倍保护费,这条销售链纪安歌依然有得赚,但那赚的可就不是奢侈品的溢价和手工费了,而是实打实的血汗钱。 卖给上流社会,特意针对这一阶层设计出来的商品,变成赚血汗钱…… 这其实就已经是一种另类亏钱了。 奢侈品的售卖本身就有针对阶层,只有将那些群体手中的钱搞到自己手里,使得经济流通货币运转,这才能真正利益最大化。 做奢侈品去赚血汗钱…… 这不是开玩笑吗? 纪安歌也就决定亲自走这一趟了。 但谁知道这里藏了这么大个男配啊! 而且还隔空觉得他欺负了女主…… 他,纪安歌,欺负女主? 这些东西放在一块儿,你自己觉得正常吗? 纪安歌用这种眼神看着裴楠,看得后者一阵不爽。 怼在纪安歌脑袋上的枪又用力地推了一下。 纪安歌被迫向后扬起脑袋,裴楠凝视着他脆弱的脖颈,杀意于眼神中显现。 纪安歌:“……” 不是?女主都已经被洗脑成正常人了,男配还能这么颠吗? 这世界还能要吗? 毁灭吧,他累了。 “只不过是十倍的保护费,你就已经敢用枪指着我的脑袋……” 纪安歌动作上明明被迫仰视着裴楠,但他的目光却像是俯视一般。 他勾唇一笑,声线如玉般温润:“如果我给你一百倍,让你用你手里的枪崩穿你自己的小腿,不知道你会不会愿意?” 目的是谈判的双方没一个坐到谈判桌上,反而是其中一方被另一方用枪指着头…… 这种发展出现在莫星光的身上,都比出现在纪安歌身上正常。 既然正常与他无缘,那大家干脆都疯了算了。 纪安歌脑袋抵着那把枪,硬是将其顶回,站直了身体。 他鹰隼般的眸子倒映出了裴楠的模样,后者顿觉恍惚。 至少在裴楠的认知中,他和纪安歌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在黑暗中汲汲营营,另一个始终行走在阳光之下。 但转眼之间,本应该行走在阳光之下的人却夺取了裴楠手中的那把枪,并在他未曾反应过来之时,就抠动扳机,任由子弹贴着他的耳廓射出。 裴楠甚至还能感受到耳边的那种火热。 子弹但凡偏一点,他的耳朵就炸没了! 这是纪安歌?! 裴楠懵了。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纪安歌心甘情愿交十倍保护费吗? 又或者是以威逼利诱的方式和他谈话…… 商人不就是应该这样吗?用自己手里的牌,去和他这样的粗人来回拉扯。 如果事情真那样发展,裴楠正好也可以以保护费不变的名义去问纪安歌,他到底有没有用未婚夫妻的身份算计莫氏,坑害莫星光,进而给自己的白月光撑场子什么的。 可现在这又是什么诡异的发展! 裴楠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眼镜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从而有所歪斜的男人,心脏狂跳。 第118章 虐女文男主(十四) 其实更想问现在是什么情况的是纪安歌。 可没有人告诉他,在女主已经恢复正常的情况下,男配还保持着疯样。 尤其是对方本身就是一个接近于法外狂徒的存在。 对待不同的人,拿出不同的态度。 现在对上明显不太正常的裴楠,纪安歌丝毫没有退步的想法,反而有一种想把他的脑袋按在水池里,让他狠狠清醒清醒的想法。 如果这个世界会平等地让每个人都疯一疯,然后再恢复正常,那他作为男主,他想他并不介意自己也经历一番这么个流程。 纪安歌一脚踹中了裴楠的肚子,他用的力气极大,一下就将人踹倒。 裴楠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大概在他的印象中,天赐骄子永远是那种被别人伺候捧着,又高高在上的吧,所以从未想过这类人还有反抗的能力。 但这也只是一开始未曾想到而已。 在助理以及计良身后的诸多小弟的共同注视之下,两人真正交手。 纪安歌从未真正将子弹打在裴楠的身上,却用着那把枪狠狠地砸他的脑袋。 那双无框的眼镜甚至都被溅上了血。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两方人却都觉得,这般动作象征着的是你既然抛弃了自己的脑子,那头上顶着的装饰干脆也别要了! 这是华国的商人?! 裴楠身后的小弟这样想。 计良想的却是,老板大概就是那种不在沉默中疯狂,就在沉默中灭亡的人吧。 显然,现在他走了疯狂的路子。 谁又能想得到呢?在国外出趟差还能遇见和莫星光有关的人,并且还是这种明显无药可救的类型。 真受够了这世界。 计良也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到底不像纪安歌,还有点技巧。 计良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助理,这辈子和武学方面接触最深的便是小时候拿着竹竿去河边打鱼,以及学生时代的军训。 现在想想,如果自己一把年纪再给自己报个武学课的话,回头老板给不给加工资? 计良上了,计良晕了。 被打得鼻青脸肿,额头也见血的裴楠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哈,勇气可嘉,但也就只剩勇气了。” “确实,一点都不像你,不仅没有勇气,连脑子也跟着一块没了。”纪安歌真是受够了这个世界。 “即便我真的像你想象中那样,在你认知中伤害了你在意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呢?我犯法了吗?” 纪安歌眼神冰凉,“是我要求她上赶着和我订婚的吗?” “没有吧。” “你这种连面都没露过的败犬,又是凭什么理所当然地用枪指着我的。” “凭你脸皮厚,凭你当法外狂徒太久?” 纪安歌忽然勾唇笑了。 “还是你觉得,这世界就该按你的想象前进。” 彼时两人挨得很近,纪安歌狠狠给了裴楠一巴掌后,又用力扯住了裴楠的衣领,将人拉近自己。 只有靠得近,隔着那染了血的镜片,纪安歌才能看清裴楠的脸色。 裴楠一时间晕头转向。 但还是反驳了一句:“我没有!” “你没有你把我绑过来,你没有你要十倍保护费,你没有你还用枪指着我,对,你没有,你简直高贵又清纯极了。” “就像是那日漫高校里向女生告白后又被拒绝的男生,以为自己纯洁的感情遭受到了无视,所以就想着报复所有人。” “对吧?” 纪安歌又给了他一巴掌。 顶着裴楠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神,纪安歌平静说:“在莫星光没有脑子的时候,我想的是,身为男人,该保持一定的绅士,礼貌,格调乃至于优雅。与其保持距离,从此不再靠近就已经够了。” “但对上你的时候我才发现……” “我只是单纯觉得打女人太low,只有打你这样的人,才让人身心愉悦。” 裴楠全程被压着打。 在他即将被打到昏迷之前,裴楠看见了自己的小弟劫持了已经昏过去了的计良。 “放开他!” “放开他?然后因为最后一个筹码都没了,真的被你们强行压着按手印签什么十倍保护费吗?哦~不对,就我这么个把你们老大打得浑身都是血的模样来看,也许百倍才能满足你们的胃口?” “你们该庆幸我活在一个遵纪守法的国家,父母对我的教育也足够严谨。” “不然他在用枪对准我的第一时间,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我最后也都一定会让他死!” 纪安歌笑了。 脸上带着莫名的蛊惑味道,那些威胁他的人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一度想要带着计良后退…… “把我的助理还给我。”纪安歌将那把枪对准了昏迷了裴楠的脑袋。 两方陷入对峙。 但没过多久,就有人打破了僵局,是一个年纪看起来有些大了,鬓角发白的意大利男人。 他手中拄着个不知从哪个横店片场偷来的拐杖,缓慢向众人所在方位走过来的时候,无形之中,拐杖点到地面发出的声音,就已然给人带来威慑。 至少那些原本看起来被纪安歌气场摄住的小弟,这会儿已经安心。 白发老人随手从胸口口袋取出一个古典风格手帕,捂着嘴重重咳嗽两声,之后又伪装成一副和蔼的模样状态说:“可以将我的孩子还给我吗?” 纪安歌干脆直接半弯下了身,扯着裴楠的衣领将他揪起。 同时也将手中的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那看来你还挺爱你的孩子哦。” “就是不知道对于你来说,我的助理以及十倍保护费和他的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时,哪方更重。” “你要不要试试?” 显然,这位极大概率是裴楠外祖父的人并不乐意尝试。 “你放过阿楠,我也会放过你和你的助理。” “与此同时,我方将无条件维护您在意大利开辟的那条高端服饰销售链,无需花一分钱。” 老头主动交代了自己的底线。 “看起来很划算。”纪安歌说,脸上也带了些笑意,像是打算接受的样子。 但下一秒,他那原本对着裴楠脑袋的枪就直接崩穿了他的小腿。 昏迷中的人硬是被痛醒,喉中发出闷哼时,就发现自家长辈正在远处盯着自己。 裴楠顿时一言不发,任由冷汗不断流淌。 那些小弟们原本轻松下来的面色顿时又紧张不已,看纪安歌的目光就像是在注视一个抛弃理性的疯子…… 他们有些不打算放过纪安歌了。 但他却非常无所谓地将人与枪一同抛开。 同时举起双手说道:“你们的待客之道,我记下了。” 那双有着飞溅鲜血痕迹的眼镜依然戴在他的脸上。 这是威胁吧? 但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算之后影响外贸,甚至产生外交纠纷,乃至于因为那条生产线的崩溃,导致被一些依赖那条销售链的产出,进而标榜身份的上流社会者针对,他们也没办法。 谁知道在各方面做得都很不错的裴楠能干出这种蠢事? 但老人也清楚,并不是裴楠太蠢,纯粹是纪安歌太过不按计划也不按常理出牌。 谁都以为,纪安歌是一个在面对生死危机之时会低头的人。 但只要他们查得更详细一些,看完了那场绑架事件的全须全尾,有关他心性的评估就不至于偏差到这种程度。 这可是能把自己换出去的人。 而在必要时候,他想也没人比他更会掌握那所谓的“自卫反击”。 在一个安全的国度都已经做好了逼不得已杀人的准备,更何况是在法外狂徒制造的环境中。 最终,裴楠身后的人退了一步。 纪安歌面对女性的时候确实绅士,但面对他们这些臭老爷们的时候,显然放弃了继续维持这一品格。 甚至更进一步。 “销售渠道维持过往,保护费我一文不交。如果意方对于我方产出的产品有意见,从而拒绝购买,那所有卖不出去的存货,我都会按照市场价卖给你们。” “这不可能。” 清醒过来,脸色苍白的裴楠严辞拒绝。 “这里只是一条销售链而已,如果你在华国内部开辟多条生产线,让那些奢侈品的产量多于意方需求,那我们岂不是要当冤大头,无时无刻都去买那些毫无价值的奢侈品。” 纪安歌与之针锋相对:“你凭什么认为那些东西毫无价值?至少我是真心实意地认为,那些被生产出来的东西配你,就完全可以让你这个仿佛原始人一样的东西,脱胎进入文明社会。” “论包装的重要性难道这还需要让我来向你解释吗?” 裴楠咬牙切齿。 “别忘了你现在站在谁的地盘!” 纪安歌:“那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纪安歌冷笑着向他竖起了中指,“傻逼。” “如果不是因为莫星光的智力已经恢复正常,那我想这世上没人会比你和她更相配。” 裴楠气得直喘粗气。 但最后反而是那个老头做主,以相信纪安歌的品格,认为他并不会就算会增加生产线,也不会特意多开辟好几条,专门来坑。 换言之,他们最多只能接受纪安歌多开辟一条生产线,并将这批货吃下。 老头子可是很清楚,那些奢侈品虽有明显溢价之说,但华国的奢侈品向来值得。 吃下以后销往其他国家也不是不可能,但…… 这明显就是让他们帮忙开辟新的销售渠道。 他们以市场价收购奢侈品,而后必然只能在原基础上涨价卖往其他国家,不然那就是血亏。 之后,那些同样有了奢侈品需求的国家中,再由纪安歌本人开辟新的销售渠道去卖,甚至不需要维持原价,只需要在原价的基础上稍增,但又比他们所卖的价格稍低,就能做到稳定卖出。 对比一下自己那个脑子进了水的外孙…… 老人家真心实意地觉得,为什么纪安歌不是自己外孙? 想着想着,就狠狠地瞪了裴楠一眼。 随后老头又想到了一点,华国明显人杰地灵,培养出来的人才都各有千秋,不同凡响。 自家外孙虽继承了他的位置,但明显玩不过一些城府深的人。 就看裴楠目前表现来看,一脸只想到了报复那一层,却还没想到更深层次的开辟新销售渠道的样子。 而且老头子敢肯定,必然还有更深层次的他也没想明白的东西。 老头不知道,纪安歌清楚。 他卖的那些奢侈品本身就有着极其明显的文化象征意义,文化宣传是之,文化入侵也可以说。 此为其一,再一个就是,意方地下势力帮忙销售……单这条信息所象征的含义又海了去了。 单独开一条生产线,专门卖给这老头,老头吃下的东西又不可能堆仓库,只能卖出去。 新销售渠道由他们开辟,但在后期会被纪安歌接手。 老头卖,他也卖,两方价格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谁又不会觉得,这是在按头有需求的人来找纪安歌买? 指不定会直接把遵纪守法的纪氏和裴楠外祖父绑定。 一旦认为他们合作深入,是利益共同体,之后还会出现乱收保护费的情况吗? 这里可是黑手 党的发源地哦。 你知道他们能有多大的能量吗? 老头想不到这些,但已经很感慨了。 而他之所以接受威胁,一者是,这仅仅只是一点皮肉伤,不至于伤筋动骨,再一个就是,自己外孙有错在先 华国的大使馆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还能怎么办? 合作吧。 “你所说的一切我都同意,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让裴楠跟你回华国,一起相处两年。” 第119章 虐女文男主(十五) 可能这个世界就是有什么一定要把男主男配女主女配凑在一起的诡异buff。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只有所有主演全部登上舞台,故事才能正式开始。 纪安歌当然是不想把裴楠带过来的,但那老头胆子很大的承诺到,他将完全接手接下来的三条生产线产出。 这意味着,那老头将在更多国家开辟出新的销售渠道。 货源的多寡,最终还是把控在纪安歌的手里,因此只要销售链更多,意味着他就能赚更多的钱,也能将自己的想法伴随着那些奢侈品流向世界。 到这种程度…… “三年内预估净利润超十亿欧元……”彼时纪安歌已经回到了国内,正和助理计良一同坐在一辆通往公司的车上。 裴楠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在另外一辆出租车上。 纪安歌低头看向手里的报告,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 最初在他的预估中,只有不到一半的程度来着。 而且十亿欧元的净利润还是保守估计。 从这个角度来看,后车的裴楠看起来也不再是那么讨厌了。 不过纪安歌也并不打算真把这人时时刻刻带在自己身边。 他可没有去当保父的想法。 再一个就是,裴楠这神奇脑回路虽然不会影响别人,但因为自身杀伤力太强,反而会物理意义上的伤害到别人。 但愿宋副部长能接纳再多一个需要接受再教育的人。 如果可以,纪安歌甚至真心实意地希望裴楠和莫星光能在一起。 只有这样,霸总才能继续过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 纪安歌的镜片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副驾驶上的计良从后视镜里看到这幅画面,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满心都是美滋滋的情绪。 因为这一趟出差风险过大,在和那位老头谈好合作,回到酒店休息,并准备购买回国的机票时,老板当即给他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计良心满意足。 在车辆行驶到公司门前时,还主动向老板提议,“如果您觉得就近将裴先生带在身边,容易泄露公司机密,那不如让他先跟着莫总待两天。” 既不用当一个东道主去待裴楠这么个并不受欢迎的客,也可以把两个麻烦丢一块让他们互相磨砺。 有句话是不是这么说的,钻石要用钻石来打磨。 虽然他俩凑在一块,大概率会是花岗岩集会。 但计良完全不在意这个,只希望能为老板排忧解难,美美涨工资。 计良:“之后公司里的一些文件也可以稍微改变一下存放方式,或是干脆上锁。” 这样的话,就算之后再把裴楠带在身边,也就不用担心有什么风险。 纪安歌对此的评价是:“很有想法。” 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做下决定。 他总觉得男配和女主他哥凑在一起容易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尤其至关重要的核心点是已经正常了的莫星光。 他想他得在之后给宋副部长打个电话问问,莫星光有没有可能会再次“发病”。 假如莫星光过往的状态是一种心理因素影响的精神疾病,那在被治愈以后,会不会被什么刺激源刺激,导致复发? 也不是没有可能。 车停了,纪安歌也打通了宋万淼的电话。 后面的出租车看前面那辆车一直没开门,人也没下来,便奇怪地问了问乘客。 “您的目的地是这吧。” 裴楠不确定地看向公司大门,“应该?” 他已经很多年没回国了,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是参加亲爹的葬礼来着。 那位有着黑色背景的母亲,在知道自己被小三了以后,可是实打实的奔着弄死裴楠亲爹的目的去的,虽然后来也确实因缘际会把人坑死了。 “算了,先放我下来吧。”裴楠支付了车费,想着目的地如果不是这里的话,等回头再和纪安歌挤一挤。 事实上他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就是这么决定的,但却被霸总严词拒绝。 鬼知道男主和男配乘坐同一辆车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 何况作为霸总的纪安歌拒绝也有理由。 何必勉强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坐同一辆车,是没有那个钱付车费了,还是穷得只能挤一块了。 纪安歌本身又是个工作狂,平时根本不怎么消费,因个人心情花点钱怎么了! 既促进了经济流通,又推动了社会发展。 好事! 纪安歌理直气壮地做下了这个决定。 裴楠这边刚下车就发现前车里的两人也出来了。 还正好看见纪安歌摁灭了手机屏幕的画面。 一时之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纪安歌这样的人在闲暇时间也会玩手机吗? 但转眼念头又被转变成必不可能。 纪氏能做到这个程度必然少不了他的努力,所以刚才肯定是在谈什么业务吧。 想想霸总继承自家老爹小公司,再到发扬光大的人生经历,再想想自己…… 裴楠继承外祖父的家产以后,没一个人指望他能扩大势力,只想着他维持现状就好。 忽略心里的杂乱想法,裴楠看向纪安歌,那人正面不改色地向公司大楼走去。 裴楠的想法和计良同步了。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把他丢到酒店一类的地方,然后把一些重要文件什么的收一收,藏一藏,再把人带在身边吗? 回想起自己被纪安歌暴打的经历,裴楠吞咽了一下口水,发自内心的觉得,还是不要去把常理放在纪安歌的身上好了。 常理在这人身上就是被打破的。 果然,纪安歌不仅在出差回来后第一时间来到公司上班,甚至还把他这个包袱一块带上了顶楼。 给计良批了半天假,让他倒倒时差,纪安歌自己就继续伏案工作起来。 裴楠则是在计良拿着假条休息之前,先被助理指引到了会客室的地方。 但他可不想待在一间空房子里喝茶喝到尿急。 裴楠主动申请,问能不能和纪安歌待在同一间办公室? 纪安歌凝视了他足有三秒,才同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裴楠总觉得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史前猛兽。 等真到了一间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时候,裴楠才开始痛苦于自己为什么要没事找事。 会客室无聊,他可以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乐子,但和纪安歌待在一个房间,再给自己找乐子的话就会有一种,自己活该不如他的感觉。 男人的攀比之心起来了。 裴楠再次没事找事:“你的人生这么无聊吗?” 纪安歌继续滚动鼠标查看电脑上的电子版文件,同时嘴上也道:“那你的时间又这么廉价吗?” 一定要在无聊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吗? 安静呆着,任由身体宁静和意识平和不也是一种选择。 当然纪安歌并不会要求所有人都这么做,会这么讽刺回去甚至内涵裴楠,就只是因为他说他的人生无聊。 霸总的人生怎么可能会无聊! “如果不知道要做什么,那就先把自己当一个纯粹的旁观者,来看一看我的一天会做些什么。” “至少在之后可能会存在的通话中,你也能解释自己看见了什么。” “而如果仍然觉得无聊,我不介意给你的白月光莫星光打个电话。可能找她叙叙旧情,对你来说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 裴楠顿时闭上了嘴。 就当是近乡情怯吧,他其实没有勇气现在就去见莫星光。 在他的想象中,他应该是已经彻底继承了家产以后光荣回国。 甚至还可以以外来的客人、将要带来大量合作企划的名义,让安市本地的一些家族特意招待,甚至被奉为上宾。 以客人的名义进入各种宴会场地,同时在筹光交错,富丽堂皇的场合中,邀莫星光共舞一曲,体会着上流社会日益不变的舞蹈、音乐、冷食、红酒。 他们会成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中心。 而莫星光也会像是真正的星星一样,在夜空中长久闪亮。 裴楠心里的罗曼蒂克已经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纪安歌:一脸冷漠.jpg 霸总看不见那些东西,霸总只觉得,恋爱脑都应该去做开颅手术。 可能只有这样才会让这一群体明白,大脑理论上确实能做到拿出来清洗干净然后再放回去的操作。 鬼畜归鬼畜,兴许就把恋爱脑的部分给洗掉了呢。 裴楠闭嘴了,纪安歌也继续工作起来。 期间还想起了和宋万淼的通话内容。 那位副部长的建议是,把裴楠介绍给他。 不用特意做什么治疗,只需要想办法让这个看着就很有钱的冤大头……不是,是让这个看着就很有钱的客人和他达成良好合作,购买一些能平稳情绪的玉器。 宋万淼保证是有实际作用的,而不是什么表面工程。 “价格也不贵。” 电话这头的纪安歌当时甚至能幻视到宋万淼搓着手指头,并贼兮兮地笑着说:“也就几百万而已。” 两人在电话里约好了下午三点去特别部的表面部门。 也就是莫星光坐班的工作地。 纪安歌当然能看出裴楠那恋爱脑上头的颠颠模样,虽然并不是有意,但他得很遗憾地告诉裴楠…… “你心里的罗曼蒂克幻想马上就会被务实务本的事实取缔了。” 但就算是纪安歌也没想到能务实到这种程度…… 鉴于纪安歌并不想给裴楠开车,最后到了地方,从驾驶座下来的裴楠还在对着缺德地图导航指指点点,“这导航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我从空无一物的河道直线前进的?” “开进去一死死俩吗?”裴楠骂骂咧咧。 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的白月光莫星光正弯着腰,在特别部的院子石砖缝隙中种菜的画面。 裴楠:???? 第120章 虐女文男主(十六) 地面萝卜叶子被风吹动的画面是沉默的具象化。 直到莫星光自己尬笑了一声,打破这异样的沉默氛围。 她搓了搓手指上沾染的泥土,一点都不想向眼前的两人解释。 自从她摆脱了傻逼的局限化以后,心中的想法已然不再高高在上,而是逐渐走向平凡的内秀。 向别人剖析内心也没意义,虽然看纪安歌一副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作态…… 莫星光心里吐槽,自己估计早就被看穿了。 一边询问纪安歌来有什么事,一边又有一些好奇地打量裴楠。 她一时间也想不起十几年前见过的幼时同伴,只觉得有些面熟罢了。 裴楠则是一阵恍惚,也没有向莫星光自我介绍的想法,只转头看向纪安歌,希望后者能帮帮忙,主动打破这种无形中充满了尴尬的氛围。 纪安歌镜片下的双瞳闪过一抹嫌弃,只说了一句:“宋先生应该在办公室吧,我先去找他,你们自己聊。” 裴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伸手挽留。 但纪安歌的袖子却非常不留情地从他的指尖擦过。 留下来的只有和他相顾无言的莫星光。 可能是离开了纪安歌这个对莫星光知根知底的人,因此即便是面对对她而言等同于陌生人的裴楠,她也不再有什么慌乱紧张情绪。 “你好?”她试探性地开口。 裴楠无奈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一脸不想面对这个世界的样子。 但最后还是说:“我是裴楠。” 莫星光沉思了很久,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记忆中那个已经彻底模糊了的身影。 “我有印象了。”莫星光客套地笑着,但眼神中却多了些警惕。 裴家当年的八卦小道消息所蕴藏的含义,莫星光可不会忽视。 降智期间知道也不会深思,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尤其裴楠本身气质也很特殊。 他身上有着一种不受规则束缚的洒脱感,自由与不羁相伴,如风如云。 观其五官与双眸,那种略微放肆又很有序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像是本性被某些外在的东西加以限制,但外物又无法全然磨灭那份骄傲。 莫星光的评价是,搁古代应该是那种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小将之流,搁现代社会大概就是风流又不下流,会开着跑车炸街,但并不会将炸街时间选在半夜,以免扰人清梦的人。 很有魅力。 适合出现在各种会所,唯独出现在纪安歌身边很不正常。 智商被不知名的东西吃掉的时候,莫星光只觉得纪安歌是个辜负了自己的渣男。 脑子清醒以后,她就能很明白地看出那是个怕麻烦又不惧麻烦,虽然热爱工作,但还远远不到病态程度,且各方面都能用好人一词来评价的人。 裴楠的身份背景和性格,和纪安歌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裴楠也察觉到了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警惕,但他可想不到,他心目中的女神这会儿正在阴谋论地怀疑,意方和华国近期暗处是不是有什么交锋。 还打算等回头一定要好好盘问宋万淼。 微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纪安歌和宋万淼谈完。 宋万淼之前虽然在电话里大致说过,一块让人清醒理智的玉牌价值几百万,但他其实还真不太好定价。 “毕竟那种东西随便在一家玉器店花个一两千块钱就能买到。” “按照年轻人的说法,即为之附魔这点,更是花不了200。” “卖个百八十万什么的,良心有愧啊。”宋万淼想着要不要定价66万或者88万之类的吉利数字。 纪安歌转眼拍板决定:“就定388万。” 这可是专利! 宋万淼还一脸怀疑地想,这么高的价格真的能卖出去吗?有钱人也不是冤大头吧。 随即就见站在院中的纪安歌说:“已经谈好了,华国特别部门之后将会从配给特别部的特殊资源中取出一份。” “其作用大致是,我下一次去意大利的时候,不会再次被你举枪对准脑袋。” 莫星光&宋万淼:!!! 他俩看裴楠的眼神顿时不对了。 裴楠被那眼神看得刺刺的,有些发毛,不由嚷嚷起来:“其他国家与我们合作的势力可都涨保护费了,难道还能缺你一个?” 裴楠又小声将未尽之言嘀咕了出来,“只是收你收得稍微多一点而已,但谁不知道华国商人以和为贵。” 裴楠理不直气也壮,能多宰点为什么不宰? 纪安歌和他的心态完美重合,于是给出了一个非常果断的报价,“能让你始终理智在线你的玉器,588万,要还是不要?” 原价不足5800,卖你588万,能要就要,不能就滚回去。 纪安歌略显低沉的气压,明显在暗示这么一番话。 裴楠知道自己被宰了,但他不敢反驳,因为这会只是掏他钱,谁知道哪天纪安歌会不会突然掏他腰子。 老爷子把他弄过来的时候他还不懂,现在懂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爷子想让他学的大概就是懂得退一步的这种道理。 想得寸进尺的前提是有足够大的势能。 虽然目前的裴楠并不具备。 而纪安歌却完全能做到。 不仅在他的大本营里把他吊着打一顿,还能和老爷子斗得有来有回。 裴楠不得不佩服。 刷卡时虽然肉疼,但一想着除了华国,别的地方也拿不出这种东西后……就算只是为了这份独一性,裴楠也会咬牙催眠说服自己,说是自己赚了。 宋万淼目瞪口呆。 知道这东西原价值的莫星光瞪着宋万淼,那眼神仿佛在说:“哪找来的这么配合的大冤种?” 莫星光还将目光放向了院子里那些长在砖缝里的蔬菜上。 宋万淼一眼就看出来,这姑娘是想把这些东西也卖给裴楠。 588万都付了,这些市场上价值加起来不到1000块的菜全卖给他,收他一万也不过分吧? 裴楠完全不觉得过分。 丢掉了那种因为女神过于务实,而被摧毁的罗曼蒂克心理,裴楠甚至觉得能吃到莫星光亲手种的菜是一种幸运。 然后当晚裴楠就被扔给了莫亦琛。 晚上的时候,虽然拿了假条休息,但计良还是给莫亦琛打了个电话,叮嘱两句,代替老板将老板不会说的那些详细问题解释明白。 莫亦琛恍然大悟,在电话里连连保证道:“放心,我一定会监视好他,保证不会让他做坏事!” “不……”计良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没错,就是这样,你加油。” 那可是莫亦琛。 什么想法都会摆在脸上的莫亦琛。 就算莫亦琛会搞一些伪装,那种自认为监视的心态也肯定会被裴楠发现。 裴楠那种人,必然会对此不满。 但偏偏莫亦琛又是他心中白月光的亲哥…… 想想老板被逼到发疯的局面,计良真心希望裴楠也能经历一二。 莫星光当晚回家后,得知自己家中住进了这么个神人,脸色有些发青。 幸运的是,厨房送上来的晚餐原材料就是她自己种的那些。 按照厨房阿姨一月10000的薪资,那些食材卖出去的价钱又能再续30天! 赚了! 然后就发现自己亲哥在饭桌上频频看向裴楠。 裴楠一开始无所谓,但逐渐地就有些狂躁了。 他重重将筷子放在了自己的碗上,神色冷漠道:“你一直看我是什么意思?” 莫亦琛正好喝了一口汤,吞下去后,假装被烫到了,含糊着说:“只是家里很久没来客人了,有点好奇。” “我看是好奇我这个客人为什么会被纪安歌安排到你家吧。” 莫亦琛:知道你还问个屁。 但他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和纪总在一起。” 莫星光一并竖起了耳朵。 裴楠有些烦躁地解释,“只是技不如人,被流放到这里了而已。” “流放?”这个是在莫家兄妹耳中炸响。 莫家别墅确实比不上纪安歌老爹纪晟住的那1300平的地方,但这也有600平了。 安市Gdp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纪安歌虽然还没到全国首富的程度,但看他年纪,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十年后首富榜前三绝对有他一席之地。 裴楠管纪安歌的身边叫流放?! 莫亦琛很生气。 自从纪安歌对他的了解加深,得知当年他的母亲对他的教导进度,并在原基础上提高50%以后,莫亦琛基本就自己单干了。 上次见纪安歌都是在一周之前了。 莫星光倒是白天还见过,但流放这个词也触及她的敏感神经。 流放这个词象征的,在古代可是那些大臣得罪了皇上,或者干脆就是皇家血脉做出了重大决策失误。 怎么? 裴楠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吗?管纪安歌的身边叫流放!? 莫星光已经做好了连夜骚扰宋万淼,把裴楠调查得明明白白的准备。 裴楠完全没想到仅仅两个字就能让兄妹俩想这么深。 他也不在乎是不是自己口误,只将自己之前的脑补说了出来。 尤其重点是,那个本来应该作为上宾来到安市,被上流社会欢迎的设定。 裴楠用的标准就是,纪安歌预估的三年净利润有10亿欧元的那个。 “可既然现在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就说明你失败了吧。”莫星光果断抓住了重点,目光犀利。 裴楠却完全不能理解。 正常情况下,莫星光难道不应该安慰他吗?说他受苦了,落魄了什么的,然后又会肯定他早晚会重回高位……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 最后还评价道:“你和我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还拽着文青的姿态说:“时间原来是这么残酷的东西吗?让你变得都不再像是你了。” 莫星光整一个瞳孔地震。 同时心里也升起了巨大的宛若海啸一般的猛烈惭愧。 这份惭愧一时间处于将她淹没的边缘。 因为只要一想到自己当初比现在的裴楠还脑残,并且去纠缠纪安歌,莫星光就已经能想象当时的纪安歌到底有多窒息和艰难了。 天呐! 这一定是精神污染吧! 莫星光恍恍惚惚地离开了,内心深处有一种想要抱着纪安歌大腿痛哭,以诉说自己错误的冲动。 但第二天就从自己亲哥口中得知,裴楠将要举办一场宴会。 甚至还要了莫家以往合作过的酒店的联系方式。 即便没人宴请裴楠,他也想向安市的所有人宣布他来了。 甚至还要求莫亦琛帮自己看看具体要给哪些人递请柬。 知道桑琼这么个名字的时候,裴楠和纪安歌的心态在某种程度上重合了。 真希望纪安歌和桑琼结婚并且三年抱俩,这样莫星光就再也不会喜欢他了吧。 幸好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然别说两年了,他大概会两天速通安市…… 以一块一块的形象。《 》 120-130 第121章 虐女文男主(十七) 上次见桑琼,还是在莫星光和纪安歌的退婚消息上了八卦小报之时。 桑琼知道消息后,心中便产生了一种隐蔽的喜悦。 她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觉得不堪,但又格外想要见纪安歌,于是便主动约见他。 纪安歌也没推拒,他本身也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彻底打消桑琼的想法。 可惜那次见面并没有达成所愿。 桑琼认为男未婚女未嫁,纪安歌本身也没有什么其他喜欢的人,怎么就一定能断定她彻底没了机会呢? 这是固执但又不完全是,桑琼这种内敛的人能产生这般外放的想法,就在于她总觉得即便没了莫星光,但只要她不去表达自己的想法,那之后可能还有张星光,王星光,李星光……无数个其他人,唯独不会是她桑琼。 可惜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纪安歌拒绝得很果断。 而且很明确地说明了自己一生都不会恋爱结婚。 但这位青梅竹马却由衷地觉得,纪安歌是因为和莫星光订婚以后,总是在遭遇各种不好的事,于是对女性产生了恐惧心理。 纪安歌:“……” 即便他撂下了“我没有对你说谎的必要,也不会在现在已经拒绝过你的情况下,未来还要去做什么反悔的举动。” 但依然没用。 桑琼红着眼眶抹着眼泪走了。 纪安歌被一整个咖啡厅的人用异样的眼神注视着,直到他结完账离开。 自那以后他们两个再也没见过面。 不过桑琼的父亲却有骚扰过纪安歌几次。 第一次就是二人见面的当天晚上。 桑恒权特意打电话过来说,桑琼在酒吧喝醉了,希望纪安歌去接。 纪安歌只在电话里回了一句:“桑叔,暗示我桑琼处在危险的环境中也没用。” “作为父亲的你都不想去接,又如何能要求我一个外人去呢?” 桑恒权辩解道:“我只是比较忙!” “阿姨难道也没空吗?” “我不会去的,无论您找再多的借口。” 桑恒权在电话另一边生气了,“你们俩可是一起长大的,就算以后没在一起也不至于这么冷漠吧。” “男女有别。”纪安歌留下四字后便挂断了电话。 说归说,他还是念着点幼时的感情。 转眼就让计良找个女性代驾和女安保去了酒吧。 桑琼是怎么想的,纪安歌不知道,桑恒权后头倒是又打电话来找过他两次。 不想应付这个长辈,纪安歌把事推给了纪晟。 老父亲尊重自己儿子的意愿,以桑恒权要是闲得无聊,或是在研究方面实在没有什么灵感进展之类,不如和他一起出去钓鱼之说,避免了桑恒权再度倚老卖老。 掐指一算,纪安歌至少五个月没有桑琼的具体信息了。 但他本身也不关注这个。 只是没想到,裴楠在酒店搞出的这场宴会上,桑琼会带着被她称为男友的人出场。 先是惊讶,过后就觉得这样也挺好。 桑琼该有自己的人生。 就像现在的莫星光那样。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桑琼并不算是真的想和那位男友谈恋爱,而是想要联合对方来气纪安歌。 这消息是莫星光说的。 消息来源是她觉得宴会无聊,就往酒店视野开阔的风景阳台去了。 进到那片空间之前,就已经听到了桑琼和那位男友的对话。 男友本身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也算是圈里的,但换对象的速度快得离谱。 经常还没和前一个断干净,就已经找新的对象。仗着家里有点钱,甚至干出过一边和现任甜甜蜜蜜,一边要求前任去打胎的离谱操作。 桑琼和这么一个人扯上关系……莫星光很委婉地告诉纪安歌,“这算不算是迟来的叛逆期?” 莫星光其实更想说的是,桑琼这得是多饿,才能找上这么个黑眼圈重到在眼下形成倒三角,一眼就能看出肾虚的二世祖。 “如果真的是叛逆期,那自然有他的父亲去教育。”纪安歌可没那个想给自己没事找事的圣父心。 至于所谓的来气他的说法…… 纪安歌并不打算讨论这个。 就算莫星光真听到了什么,也没有必要将这种东西放在明面上来说。 他已经拒绝过的事,就算再拒绝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他也还是会拒绝。 至于桑琼的所作所为,鉴于曾经是青梅竹马,纪安歌会选择通知桑琼的母亲。 大学教授总归也会和学生有接触过,桑琼的母亲带的学生与桑琼年龄大差不差,其母总归会比其父桑恒权更明白女儿的心事。 而如果这件事情仍然处理不好…… 即便是将青梅竹马的关系彻底斩断,纪安歌也不想背上什么间接害了桑琼的狗血剧情。 远处垫高了20公分的台上,裴楠正举杯向安市的其他人介绍自己。 裴楠外祖父家的家产除了黑色部分,明面上也有白色的。 裴楠这会用的就是明面上的管理者的身份。 有不知道的年轻人还真在问,“这么几家小公司的主人也值得我们到场?” 熟知内情的人帮忙科普了一二,却引起了更加明显的不屑之情。 “这里是华国,又不是艾诺利亚,在自己老家作威作福就算了,在我们这儿还想高高在上,未免可笑了点儿。” “裴楠就算是龙也得盘着,何况他还不是。” “宴会嘛,叫当来玩喽,放轻松。” “听说纪总也来了,不知道人在哪。” “自从上一次订婚又退婚过后,纪总就再也没传出什么好消息了,也不知道圈里同龄的女孩会不会有机会。” “我倒是听说,女孩是不会有机会的。” “什么意思?”举着酒杯聊天的人懵了。 另一个人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因为有机会的是男的了。” “???” “你想想啊,莫星光那么个如花似玉的美女,纪总说退婚就退婚,可在面对莫亦琛想要把整个莫氏贱卖的时候,纪总不仅主动给了高价,还特意保留了莫亦琛总经理的身份,以及一些年年都能拿分红的股份。” 另一人倒吸一口冷气。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我跟你说,但你可别跟别人说啊。” “什么什么?又有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了!?” “咳咳,就是裴楠,刚我俩聊的那个,要我说,他举办这场宴会估计就是看上了纪总。” “???真的假的?!” “反正我觉得是真的。你想啊,裴楠和莫家能有什么关系,这人最开始来到安市的时候,可是跟纪总坐的同一班飞机。” “然后就是举办宴会广发请柬了。” “他要举办宴会就举办呗,在哪不是举办,却非要找莫家的合作者……” “你我都知道,莫星光最开始和纪总订婚的时候,并没有举办什么订婚宴会,但如果要举办的话,那肯定也是在这家酒店。” 说话的人指了指地面。 “巧合多到一定程度以后可就不见得还是巧合了。” 在众人都偷偷摸摸将目光看向纪安歌的时候,裴楠也在往这边看。 不过他看的不是纪安歌而是莫星光。 降智版本的莫星光不开口说那些能把人雷得七窍生烟的话时,自带一种忧郁的气质,而自从脑回路和思想全都被校正以后,她身上的气质逐渐转变成了积极向上。 但不管是哪种,都能精准吸引到裴楠。 裴楠眼神柔和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莫星光浑身发毛,那种不适应的感觉,让八卦者也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裴楠怎么可能会认识莫星光呢? 就算他是找上莫家才和酒店达成了合作也一样! 八卦的时候是不用讲逻辑的。 但是要讲被打。 同伴悠悠的声线传来:“你等会被打了可别讲是和我一起来的。” “谁会打我?”那人不屑地笑了。 确实,没人打他。 但有人打纪安歌…… 桑琼那个黄毛肾亏男友也不知道和在阳台和她具体谈了些什么,离开风景阳台后,就一往无前地向纪安歌所在位置突进。 直到靠近纪安歌后,冷笑着说:“你就是纪安歌吧。” “你凭什么不喜欢桑琼?” “她那么可爱!” “难道你还喜欢身边的这个莫星光吗?好马不吃回头草,纪总不会眼瞎不知道吧。” 纪安歌:“……” 莫星光一脸惊恐,不是哥们儿,你脑瘫啊,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莫星光此时心中的想法有一瞬间和纪安歌心中的某一条想法一致了。 这难道是个不恋爱就会毁灭的世界吗?! 同样看见这幅画面的裴楠,则略有兴奋地想着,纪安歌这能不动手? 马上就有人挨他挨过的打了吧!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纪安歌的镜片已经开始反光。 “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什么人或物?” “我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莫星光不再有病以后,变成这个世界有病了吗?” 如果真有什么能显示怒气的装置,纪安歌的怒气条绝对会一往无前地向爆炸方向走去。 “我是不是太给这个世界脸了!” 每日三省吾身…… 吾该毁灭世界了。 风景阳台外头的晴天白日景色,瞬间变成乌云罩顶,雷鸣不止。 纪安歌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长餐桌旁的木质椅子单手拎起后狠狠砸向了眼前人。 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交流了。 现在到底是纪安歌还是祝奚清? 无所谓!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毁灭世界吧! 反正也不是做不到。 系统连忙发出警告:【宿主冷静一点!】 【我拿什么冷静?】 【是符合人设的说一句,敢来挑衅我,就不害怕你背后的家族被我搞破产吗?】 【还是符合本心地说一句全员降智的世界能不能死远一点啊?这种世界有什么一定要存在的必要吗?!】 在椅子砸下去的那一瞬间,窗外雷光乍亮,暴雨倾盆。 第122章 虐女文男主(完) 那把椅子砸下去四分五裂的时候,莫星光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经历。 就像是纪安歌开着车带着自己一往无前的冲下悬崖去。 但莫星光的本能却在告诉自己,现在的自己不是那时候的自己,现在的纪安歌也不是那时候的他。 所以她伸手拦了。 “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绝对不能继续下去!” 莫星光眼神坚定,“就算你很有钱,你曾经做过很多好事,但一旦真的对他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纪氏总裁纪安歌恐怕也就只会变成阶下囚了。” “不要当着我一个官方人员的面前做这种事情啊!” 虽说她并不是警察。 “如果你讨厌什么不喜欢什么,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见就是了。” “我不信你这样的人做不到那种就算见面也宛若不见的程度。” “直接当做看不见他就好了!” “所有你看着不高兴的,就全都当做看不见好了!” 唯独不能继续下去,做出痛下杀手的行为。 莫星光一点都不想看到那种画面。 还有眼前的这个傻逼肾虚男,莫星光气势汹汹,“纪安歌喜欢谁或不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人这会正蜷缩在地哀嚎,他大概是完全没想到纪安歌说动手就动手。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把纪安歌当成了绅士,认定他温文尔雅,不会和小丑计较。 于是小丑才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跳脚。 莫星光嫌弃地看着肾虚男,“你的脑子要是被僵尸吃掉了,身体也可以留给蟑螂的,它们不挑。” “就不要随便顶着你浑身上下不断透出腐朽气息的身体来到别人面前好吗?真的很污眼睛。” “你要是喜欢桑琼,你要是被她的纯洁善良与美好感化了,那你就去追她啊,你来骚扰纪安歌算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难道已经变成了一定要出现什么两男争一女的剧情,才能体现女性魅力吗?开什么玩笑话。” 莫星光也能察觉到方方面面的不合理,但问题是她已经和纪安歌退婚了啊,两人之间更没有什么感情发展。 这又怎么引起桑琼的敏感神经了? 上辈子劫匪发癫,想实施迫害之举,即便没有真正做到实处,桑琼受惊吓自杀,莫星光可以尽量说服自己,勉强理解。 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找个男人出来,甚至还任由对方来挑衅纪安歌…… 再好的青梅竹马感情也绷不住这样的单方面消耗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感情就算不至于说满是算计,也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莫星光想了想,干脆连桑琼也顺带骂了一顿,她之后会让人盯着这姑娘,不让她无故自杀的。 同时,也在心里嘀咕着,之后要不要联系一下宋万淼。 可怜副部长,据说在遇见她莫星光之前,工作都相当休闲来着。但自从遇见她以后,好像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 暂时忽略这些会让人良心有愧的信息,莫星光骂起男人来毫不留情,骂起女人时更不留情。 “还有你,桑琼,你的脑子得被打成了多少海带结才能这么来坑纪安歌。” 桑琼想都不想就反驳:“那你呢?你又算是什么?你明明已经和他退婚了,不是吗!?” “算什么?算合作伙伴啊。” “和男人结婚,从男人手里要钱花,完全不如和男人成为合作伙伴,大家一块赚钱一块花。分红的快乐,你想得到吗你?” “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奇怪,明明之前都是别人说给我听的来着”莫星光小声嘀咕了一句,桑琼没听清,还问了一句,“什么?” “我是说你爱纪安歌什么呢?爱他长得好看,有钱,对你好……不对,我在说什么,这么说好像你爱他也挺应该的哈。” 莫星光瞥了一眼纪安歌的五官。 她这辈子没见过比纪安歌还要帅的男人,不是那种长在聚光灯下的帅气,需要各种打灯。 纪安歌的帅,是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不突兀,不尖锐,在少年时,能惊艳一群人,在眼下的青年时,更能吸引很多人的喜欢,乃至于爱慕。 只区别于,多数人对他的喜欢都是克制的,也知道不可能。而极少数人,特指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桑琼。 她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去得到他。 “咳,”莫星光左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下,“我只是想说有,要是有一个你不爱的人在向你告白过后还要纠缠你,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找了个女朋友来气你……你能理解纪安歌现在的想法吗?” “不要用那一副诡异的他心里有你的表情来看我,他发怒甚至动手都只是为了他自己,他只是不想继续和神经病以及脑残纠缠下去,也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你们有病而已。” “没人想被疯子纠缠,此时此刻,你们就是那疯子。” “明白吗?” 桑琼脸色惨白。 她难过的看向纪安歌。 但忽然跳出来的莫亦琛却全然遮住了那目光的交汇。 莫亦琛正一脸小心的询问纪安歌,“要不要现在就离开?” “直接离场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何况举办这场宴会的还是裴楠。” 他想要对安市上流社会的人宣布的信息已经准确传达,后面又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对裴楠来说都只是乐子。 莫亦琛却不想让纪安歌成为裴楠眼中乐子的一部分。 虽然说法很奇怪,但莫亦琛确实觉得,纪安歌是那种和他母亲一般的对他好的人。 虽然不至于当成亲爱的老父亲一样看待,但感激和愧疚之类的情感交织后,莫亦琛只希望纪安歌能相对轻松地活着,而不是一定要祈求什么快乐每一天。 远处的裴楠耸肩,给自己灌了杯红酒后也说:“推荐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总觉得你好像被那种周边人全都不听人话的诡异环境给逼成了狂躁症。” 裴楠还真说对了,原本的剧情也是这样。 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剧情里的纪安歌也是很清楚自己的妻子根本听不懂人话,干脆就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去做一些事了。 包括车辆被商业敌人动手脚,以致车毁人亡的事件即将发生时,纪安歌所说的那些看着就很失智的话。 唯一一个正常人,生活在一个日渐不正常的世界。 众人皆醉我独醒这种说法,永远都是一时的。 最好的理想状态是,纪安歌永远是他自己。但事情的最坏发展却一直伴随在他的身边。 当所有人都是疯子的时候,唯一的清醒者才是最疯的那个。 乌云散去,雷电停止,纪安歌就此离场. 宋万淼则再次得到了一位新的客户。 顶着黑眼圈的他格外心死地说道:“什么时候特别部有这么高的招新效率了。” 往前数,云雪凡,时菁,这两个可都是加入了部门好几年的,而且前后加入的时间也隔了一年多。 再就是莫星光了,七八个月的时间差,眼下又多了个桑琼…… 宋万淼眼前一黑又一黑,但不管还不行。 从莫星光口中得知,纪安歌真去医院检查,并被判定有了狂躁症以后,宋万淼是真心地觉得,“纪总莫不是有什么容易吸引渣人的特质?” “为什么是渣人不是人渣?” “前者指的是由渣渣灰尘等物组成的人类,后者是人类社会中的败类,中间肯定还是有些差异的。” “好吧。”莫星光并不在意的说道,甚至还喷了自己两句,“按照我之前那种神经状态来看,我可能是渣人中的渣人,渣人中的战斗机。连过去的我都能喜欢,甚至一定要得到纪安歌,其他人的精神状态可想而知。” 宋万淼倒吸一口冷气。 “纪总也真是不容易。” “都被逼出狂躁症,想要动手打人了,以后真干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宋万淼还真猜对了。 剧情里后头和裴楠碰上了的纪安歌,还真就是演了一手法外狂徒互殴。 之前还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征兆,只不过是纪安歌太过出其不意,才让一切有了点挽回的余地,也能谈判了。 “鉴于纪总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之后优先治疗自己,并管好公司就行,还是不要让他接触莫名其妙的人好了。” “那那个被砸了一椅子的二世祖那边怎么处理的?”莫星光一点都不希望刚去看了医生的纪安歌转眼就被带到警局。 “被他父母压下去了,清醒的人可不想让自己莫名其妙地去得罪纪安歌。”宋万淼也是感慨。 “据说他一把年纪还被自己父母临时混合双打了一波呢,真有意思。”宋万淼偷笑,脸上的黑眼圈看着都不这么明显了,八卦使人快乐啊。 “但愿这种小时候不好好教育,真惹了事儿,才想起来育儿的行为,也真能有实际作用吧。”莫星光说完后就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家之后,就发现家里还有裴楠。 莫星光想到了纪安歌的病历档案上已经明确标注出狂躁症字样的结论。 认真询问了一下,确定裴楠最少要在这里待两年。 莫星光做下了一个违背祖先意志的决定。 她决定去学泰拳。 至少不必在面对违背自己意志的选择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莫亦琛问过她具体原因,“这种假大空的理由可没法说服我。” “啊,我只是在想,希望裴楠发癫的时候我能单手制服他。” “何况近段时间我也被要求不必出国谈判了,为了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本来就是最好学一些防身术什么的,只是一开始没想往泰拳这方面发展。”. 裴楠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接地气的女神还能更实际。 而他的感情也在这一切不符合他想象的发展中愈发摇摇欲坠。 但男配对女主的爱依然深沉。 她没嫁人的时候就喜欢,她嫁人的时候还喜欢,何况是现在的,练区区泰拳。 裴楠作为对练的那个,半个月过后,对练期间,他嘴角就被挥了一拳,叫莫星光打出血了。 伴随着血液流淌出去的,可能还能有他脑子里的水。 他忽然想,既然我喜欢的是那种很精致富贵的千金形象的人,那我大可去找那样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要求莫星光一直是那样的人,然后继续爱她? 裴楠恍恍惚惚地决定不再住在莫家了。 纪安歌给他安排在了自己家旗下的酒店,却并没有见面,只很实际地说明:“如果你不想我的狂躁症加重,或者我在某一时刻突然对你动手的话,那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有病的人设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番外和新故事,分章。 新故事简介:失忆的男主以为自己拿了反派剧本。 背景:西幻后宫向漫画。 虽然看似神经的背景,但实际上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所有人都有目的,男主更像工具人,而反派永远强大。 第123章 虐女文男主(番外) 从那以后,基本没人会再以极为脑残的形象来舞到纪安歌的面前。 一个是他真的会发疯,另一个是,以宋万淼为主的特别部那边,拿出了一个专门检测拥有影响他人自我意识能力者的道具。 专门用来寻找这些特定的人。 奇怪的是,全国各地基本都用这种道具扫了一遍,但没有任何人能引起道具的探测反应。 唯独安市。 这里简直就像是什么奇怪人才的发源地一样。 更为夸张的是,那些仿佛脑子被吃掉了的群体,或多或少地都会被纪安歌吸引,从而汇聚到他的身边。 这意味着他的生活总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原本以为摆脱了莫星光,这个世界就能逐渐变得正常。 之后又以为让人给桑琼也来一轮再教育,就能防止她继续脑子进水。 直到最后,发自内心地觉得,他需要专门成立一个基金会。 专门用来援助那些看似正常,实则智障的群体。 并且免费为他们创造接受再教育的条件。 纪安歌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光明正大地将这件事情摆在台面上。 在成果出来以后,最常对人说的话竟不再是什么自我介绍,而是,“如果你也是那种看似正常,实则有着轻微智障特性的人,那么我觉得您可以尝试联系一下xx慈善基金会。” “那里不歧视任何智障,何况您的问题只是轻微……” “国家虽然不会补助轻微智障的治疗医药费,但纪氏集团愿意免费赞助这么一笔钱,让广大人民群众摆脱智障的痛苦。之后您可以尝试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他们一定会给您奉上最为周到的服务。” 往往这样一番话被纪安歌说出来以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的配角,一般都会陷入破防状态。 这种时候,一部分人选择退去,另一部分人选择纠缠不休。 纪安歌在面对后者时,则会表情平静地掏出自己的病历单。 病历单上注明的不再只是狂躁症了,还标注了双相情感障碍等问题。 实属有证的疯子。 以极为不讲道理的道理,让那些人明白,就算真的被僵尸吃掉了脑子,想要当一个程序化运转的npc,也必须保留自己该有的思考能力。 比如识时务者为俊杰,和,即便纪安歌目前并没有真正亲自动手过的战绩展露在外,可这并不意味着医生判定的不可控发展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被他打的人。 历史确实是由人来创造的,但没人想创造那个被纪安歌打的历史. 对一个人失望要多久? 如果对方和自己是情侣的话,得知另一方做出任何不忠诚于这段关系的事情时,都可以称之为失望。 但这个前提是,两人之间真的具备什么极为特殊的联系。 桑琼在被宋万淼带走之前可是相当惨烈的拒绝过的。 而即便桑恒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告诉她说:“特别部是记录在案的正经部门,甚至还有编制。” “就算你需要接受再教育,所有的教育也都是合法合规的,别一副我马上就要把你关起来狠虐的表情好吗?” “我是你爸爸,还能害你不成?” “可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要把我送进特殊的教育学院里的那种极端家长!”桑琼崩溃地大喊。 “你是想要让我被电击还是被关在小黑屋里处罚,甚至是被人按住肩膀强行跪下,就像狗一样吃饭?” “仅仅是因为长大后的我和你想象中不同,你就要对我做出这种事吗?难道就没有想过我现在已经成年了,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吗?” 桑恒权:??? “我什么时候否认过你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只是觉得你太年轻,年轻的根本不知道,世界或许会对你有所偏爱,但绝对不可能围着你转。” “之前我有责怪过你丢了桑家的脸吗?没有吧?” “你找那个二世组肾虚前男友的时候,只能想到纪安歌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让你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一个烂人,可你凭什么又觉得,你都已经做下了选择,你都已经找了对方当男朋友的情况下,纪安歌又有什么资格干扰!” “可我愿意被他干扰!”桑琼大喊着,她的眼里和心里全都是纪安歌。 甚至不像是裴楠,已经逐渐明白了自己就是个烂人。 估计还有着不小的M成分. 为避免开车带莫星光冲下悬崖的事件再一次发生,纪安歌最近一直很关注有没有什么商业上的敌人。 直到某天拉开车门的时候,发现副驾驶上坐着桑琼。 距离莫星光向宋万淼主动汇报桑琼的异常之时,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各方向纪安歌传递的消息,也都是桑琼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 所以当纪安歌发现,坐在副驾驶上的桑琼正微笑着邀请他一同去附近的景点时…… 他平静地站在车旁,打通了宋万淼的电话。 最后那辆车经过检查发现,已经被动过手脚,刹车失灵。 后续调查后确定,桑琼是求他那个肾虚前任帮忙做的这件事。 由于已经涉及谋杀,最后两个人一起被打包送进去了。 桑恒权还特意来求过很多次,说是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但纪安歌平静地说着:“桑叔,如果你女儿某天突然毁掉了你常用座驾的刹车功能,那你是什么样的想法?” “像个圣父一样原谅吗?” “她还小,只是一时没想明白而已!再过段时间她就不会再执着你了!” “再说了,这段时间我们不是一直都把她管得很好吗?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而已,而且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把危险杜绝在摇篮里,这不值一提的危险对你来说还算是危险吗?!” 桑恒权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就像他刚从混沌中醒来之时,得知自己的青梅竹马和未婚妻一同被绑架的那天。 这个世界的人,除了因为血缘理所当然爱他的父亲,似乎所有人都在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那种感觉,让人肢体麻木,心跳死寂。 纪安歌最后也只是告诉桑恒权,“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就算她以及你一家全都恨我,我也无所谓了,就这样吧。” 直到独自一人的时候,从纪安歌的身份中脱离。 特意去问系统,这个世界难道存在什么特殊的力量吗?一旦从某个人身上解除,而后就会被传递到下一个人身上? 系统的回答是:【这个世界并不完整。】 【相比于世界观体系构造完整的世界,这个世界更像是一个还没被写完的剧本,设定无从其圆。】 【要么桑琼死去,要么她终将变成一个因为爱而变得疯狂的人。就像是女配光环,有关女配的无脑设定一直强行笼罩着她。】 系统顺带解释了莫星光的状态:【女主和她也是一样的。】 【她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之所以能被扭转,本质也不过是1.0版本的莫星光已经被杀死了。】 【留下来的那个人有着与莫星光一模一样的形象,但行事方式,思维逻辑,如此种种都截然不同。】 【那场无人知晓,不见鲜血的谋杀早就成功了。】 祝奚清冷静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因为那样的发展本就是默认。 如果让“莫星光”活着,那基本就等同于纪安歌会生不如死。 现在的莫星光也明白这个道理。 区别在于她并不认为是自己的前任已经死去才让自己存活。 针对那场谋杀,她的回复是:“不见血的伤害,又哪里称得上是谋杀。” 祝奚清最终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傀儡意识去接管纪安歌的身体,而并不是真的去演绎霸总的一生。 凭借着他以往的行为逻辑,傀儡足以按照他的想法去过完这一辈子,只不过不再是他本人经历。 不管从哪种角度来说,这个世界都有些过分可怕了。 最后,祝奚清真心实意地告知系统,“希望下个世界能稍微完整一点,不要再是这样了。” 简直心累到难以形容。 不过也幸好剧情中的每一个人都算是有了新的发展,也让命运为之改变了吧。 希望这一推动能让那个世界从片面逐渐转为完整。 祝奚清麻溜地回到自己的世界,适应了两天。 重新回归演员身份以后,他也没做什么别的,随意挑了个剧本,去客串了个路人npc角色。 从出道就拿着主角剧本的他,就算是磨炼演技,往往用的也是那些双线发展的双男主剧本。 路人倒是第一次。 祝奚清玩得很开心,在拍摄结束后,和片场里的导演打了个招呼,稍微应付了一下对方询问的有没有考虑合作男主的事。 毕竟这个已经开拍了的剧本,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个最为合适的主角。 可能也不是,人家就觉得祝奚清挺合适。 但看了那个略显寡淡的剧本,祝奚清兴趣不大,还是觉得演一个路人npc挺好的,也能扭转一下自己习惯性的主角思维。 而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同时明确向系统提出,希望下个世界他能以失忆状态进入。 当然系统最好保证下个世界不再是那种降智的世界。 祝奚清不认为失忆状态的他应付不来,但在新世界的演绎过后,他想系统一定会应付不来他。 保持着微笑,祝奚清躺在卧室的床上,意识再次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将是全心全意,不带有任何上帝视角的绝对演绎。 第124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1) 我穿越到了一个漫画世界。 漫画世界啊…… 是选如果本体年幼,就要捡一些重要角色来抚养自己。还是选如果本体正值壮年,则要捡一些正值幼年时期的重要角色来抚养? 又或者说,存在什么可以和异世界人沟通的论坛? 还是什么莫名其妙的cos穿? 我打量着自己的双手,不大不小,手腕纤细,可能是骨头的问题,也许是少年,也许是营养不良的成人…… 暂不确定。 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知道的情报就是,这是个漫画世界。 是把漫画重要角色全部猫塑开一间咖啡馆,还是假装是漫画重要角色的兄弟姐妹,乃至未婚夫妻强行碰瓷? 选当个文抄公走向大文豪之路也不是不行…… 至于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我也不太清楚。 就如我连我为什么穿越都不知道。 我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过去有着怎样的经历,全都不记得。 只知道来到了一个漫画世界。 所以我才会有上述那些看着就很奇怪的想法。 管中窥豹,门缝里看人。 能知道这么多信息的我,至少也应该是对网络乃至同人这一区域作品很是了解的人。 同理而言,我既然已经明白同人是以区域划分出的作品,那想来其他区域也肯定都知道大概。 忽略漫画世界这个引申出想法的关键点,只按照本能去想,网络作品的分类里最能引起我兴趣的…… 果然是正剧吧。 个人偏好更喜欢正剧的话,我必然不可能主要在网络作品中遨游。 也就是说,我可能是更喜欢实体书的人。 纸质的实感和墨香,柔软舒适的摇椅,秋日透过树叶缝隙的斑驳阳光落在身上…… 我肯定经历过这样的事。 正剧,一种有悲有喜,有些时候又会揭露现实,映射现实的作品。 人在年轻的时候,在成长时期,就算会看见这些作品,受限于现代社会的大环境,那些作品无论怎样残酷,其主旋律依然是积极向上的。 成长时期看太多阴暗作品,可是会影响身心健康成长的。 但我看的显然包括这类“不健康作品”。 所以我应该是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一个有钱有闲的人。 偏向于自由职业吗? 小说家?编剧?还是演员? 我摸了摸自己始终保持原本弧度,不因为任何想法而有所变化的嘴角,最后确定,我在穿越之前应该是一个演员。 那么现在的目的很明显了。 我该怎么在一个完全未知的漫画世界里,完美演绎一个失忆的穿越者形象? 首先搞清楚这是个什么背景世界吧. 亚特林人信奉神。 此神不是高高在上,只承接信仰而不具备实体的尊像衍生物,而是经过奇图殿内先知团与祭司团的推演,进而从万千民众中选中的,将要指引亚特林未来发展的重要人物。 世人将其称之为人神。 来自人类中的神明,将会指引所有迷茫的亚特林人走向未来。 上一任的人神在三个月前结束了人生,是无病无灾寿数耗尽死去的,奇图殿上下统一将寻找下一任人神的时间放在了今天。 十二位身穿白色法袍的先知站在奇图殿中央,刚刚被绘出的阵法颜料还未干透,先知们便已经提着法袍长至落地的衣摆,平稳站在阵法内圈。 七十二位的祭司则分别以二十四位和四十八位的数字,往外再扩了两圈。 众人嘴唇嗡动着,在阵法逐渐发出微光后开始了统一的吟唱。 【亚特林的土地啊 为我们指引新的人神所在之处吧 这片土地将永远繁茂 人之光辉,神之伟大 …… 盛世即将到来 愿晨辉永远与奇图殿比临】 吟唱结束后,先知们统一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阵法大亮,直到最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 他有着一头白金色的短发,瞳色翠绿,身着欧式古典礼服,外披一件如同暗夜般幽蓝的半袖曳地长袍。繁复优雅的金色肩链随着他的行走微微晃动,一件搭在手臂上的金纱披帛最长处已经触地,与青草触吻。 “这是谁?”下一任大祭司茫然地看向了第一先知,他未曾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任何此人的踪迹。 人神是有预兆的,即便最终由大家联合推演,但多少也能在未曾正式推演前,选中一些“候选者”。 那些人往往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即便不成为人神,今后也将会是亚特林的中流砥柱,支撑着这个社会的运转,掌握着一艘又一艘航行在大海上的巨轮,使之不偏离方向。 本次的人神候选者下任大祭司全都见过。 下任大祭司和先知们一同以为,新一任人神必将从中决出。 但现在虽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发展。 与历史的习惯不同……78年前,从11位候选者中选中了前任人神,166年前,从七位中决出其一,320年前,则是3选1,更早之前也都大差不差,总归都是不超出预料的。 但现在变了。 “有谁见过这个年轻人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是不是推演出错了?” “等你的骨灰和亚特林的土地融为一体的时候,奇图殿的推演都不会出错。” “无论是不是出错了,我们都得先找到这个人再说。” 直到第一先知和大祭司先后开口。 “先联系陛下派出骑士团寻找这个人,对外说法是已经找出人神,但近期不便宣布具体是谁,直到将这人带回奇图殿。” “选中人神的那一刻开始,本就有一个最为玄妙的检验标准,那就是尝试去推演新一任人神的未来。” “很显然,我甚至不能确定这个人到底处于亚特林的哪个方位,只能肯定他不在国都。” 大祭司:“去找吧。每一任人神被奇图殿推演出来的时候,其命运就已经与奇图殿挂钩。亚特林人不能失去人神,如果在短时间内找不到为我们指引方向的人神,亚特林的民众会暴动的。” “明白。”. 繁华的国度,身穿白色铠甲的骑士团与一匹又一匹白马共同行动起来。 他们四散开来,以亚特林国都为中心点,不断向外延伸. 而我,终于走到了一条河边,看清楚了自己。 左耳上挂着一个奇怪的耳坠,尝试取下,却发现根本拿不下来。 就着水面的倒影,我看清了这颗金色耳坠的具体,是由星与月组合构成,精致到可以被称之为艺术品的程度。 再结合全身上下的整体…… 突然怀疑,即便我是穿越者,可能也提前拿了什么小王子一般的人设。 无他,全身上下都太过精致华丽了。 河水潺潺,我抬头眯起眼睛看向周围高处,尝试确定自己的位置。 但根本没有起身。 我是蹲着的,只有这样才能更加清楚地看清河水里的倒影。 但蹲下后也就不想再站起来了。 可能是体虚,但更多的原因是,只看到这一身华丽的衣装,我就已经觉得很累了,本能地想歇一歇。 凭借大森林里南北树叶的差异,和太阳东升西落的自然规则,我想我应该能分出大概方向…… 抬起眼皮看向湛蓝的天空。 而后…… 伸出手将眼眶揉得通红。 “天上、好像、飞过去了……一匹马!?” 嗯? 我不是结巴,唯独这一点可以肯定。 只是单纯没想到,原来这并不是一个唯物世界。 是天马还是独角兽? 河水里倒映出的我的形象让我肯定是后者。 然后本能的感觉有些恶心。 盖因独角兽常与处女联系在一起,据说只有纯洁的少女才能驯服。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又为什么会觉得恶心? 不由自主地用舌头顶了顶牙齿,一边想着,我除了是个演员之外,可能还是个厌恶黄赌毒的人,也许还混了点平权主义。 但这些东西太过严肃了。 既然这是个漫画世界,我会厌恶一匹象征纯洁圣洁的独角兽,那只能说明我是个阴暗批,黑夜生物。 我恍然大悟。 接着又产生了一个想法。 我现在的形象显然不是我本人,没有哪一个演员会给自己染白金色头发,那一般是偶像才干的事。 而我是一个相较于什么都要,什么都学,想全知全能而言,更推崇单一精通,而后一通百通的人。 我可以是最好的演员,但绝对不会同时是最好的演员和偶像。 所以我肯定是魂穿! 而且由于人物外形过于精致,极大可能穿越的还是个重要角色! 鉴于我是个阴暗批,黑夜生物,所以…… 我果然是漫画世界里的大反派吧! 我悟了。 反派独自一人出现在大森林里,而且还是一个具备幻想生物的大森林,按照西幻作品的创作规则,我可能是来寻找契约兽什么的。 跳过了圣洁系独角兽,阴暗系的契约兽应该是什么? 恶魔,亡灵骨龙,地狱犬,吸血鬼……. 天上的独角兽正在寻找新的人神。 独角兽族群的契约者,也是人神候选者之一。 在已经选出人神以后,即便有些遗憾于自己不是那个将指引民众的家伙,那人也不会嫉妒已被选出的人神。 反而会帮忙寻找,以防不在国都的对方失落至荒芜之地。 尤其是在先知和大祭司统一确定对方处于森林地带的情况下。 由于从未见过对方,所以很有可能是平民出身,未曾接受过良好的魔法教育。 即便穿着华丽,但没有法杖也是事实。 人神在许多人的概念中,此刻已经与象征危险的惊叹号联系在一块了。 而当事人…… 正一头扎进了沼泽地貌,幽暗洞窟,和腐朽树洞之中。 向着阴暗系的契约兽一往无前。 并真心祈祷,希望他联想到的那些契约兽真实存在,并且具备一定的人类智慧,能沟通才好。 不然身为反派的他,就算找到了合格的合作伙伴,对方身上的气息也很有可能在他进入城镇,探索世界规则之时,反手把他这个主人卖掉,强制开启反派大逃杀剧情. 沼泽里面确实有骨龙,洞窟之中也有一大堆蝙蝠,树洞里挤了一窝红眼狗子,最有可能具备智慧的恶魔目前还没看见…… 惨咧。 他苦着脸。 从华丽高贵的小王子变成了忧郁小王子。 身后的骨龙发出了嚎叫之声,成群结队的蝙蝠扑朔着翅膀,红眼狗子一家随时准备大杀四方。 然而在不久之前,它们才是被大杀四方的那个。 本能告诉我,身为反派的我一定具备反派该有的能力。 如果是在正剧里,能力该由我自己竭尽全力抢夺与获取。 但在漫画世界里,能力将是天赋的具象化。 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在和骨龙打起来的时候,抽出了它跟我身高差不多大的腿骨,然后双手拎着那根骨头把它砸得稀碎。 后面也就只是烟熏蝙蝠洞窟,把狗子一家的门堵上,让它们饿了三天……最后把骨龙收集的正常骨头喂给了它们。 自那以后它们就非常听话了。 我很荣幸拥有这些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伙伴。 但问题来了。 它们确实是聪明的,在知道绝对力量的差异以后,就再也没有反抗过我……但是,它们依然不能语言沟通。 我只能从它们身上大致分析一下情况。 骨龙虽然已经成为了骨架,但它的骨头却并不是那种死灰的,而是宛若宝石一般的通透晶莹,而且还是蓝粉色调。 它最初应该也是幻想种,只是死掉后才成为了骨龙,依靠执念存活。 蝙蝠们也确实会吸血,它们老巢还有很多腐烂的动物尸体,那会儿我准备烟熏它们,其实更多的是想利用草木灰消消毒…… 绝对没有想要吃烟熏味风干肉的想法。 狗子一家倒是比较干净,甚至干净到在堵狗子门的时候,我没有察觉到任何的那种、难以形容的狗味。 知道清理自己的信息素,以防被上位捕食者盯上…… 果然是聪明的狗子。 虽然事实上,狗子一家的正经名称是幻影地狱犬。 在亚特林里,被称之为就算是面对面,也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存在。 大狗子是它们一家中的父亲角色,在体型有所缩小后,个头和我差不多,体长却是两倍,身上背着它的三个崽和它老婆。 我们现在准备去找恶魔。 经过我耐心的说明后……指威胁狗子,说要是不帮忙在这大森林里寻找非人类智慧种,我就给他老婆找23456个老公这事。 有关阴暗系的兽这点,我起初还想过搞点蜘蛛。 有些品种的蜘蛛可是会直接吃掉自己的丈夫呢。 因此我自认自己对狗子的威胁相当的浅显。 但狗子还是很听话。 我摸了摸它那跟钢针似的毛,尝试反复抚摸时,觉得太硬,还特意挑出两根长的,分别往两头掰,然后松手。 啪的一声,火花溅出来啦! 我惊喜道:“下次吃烤鱼就不用担心火烧森林了。” 三天过去了,我当然是需要吃饭的。 只是我并未掌握钻木取火的能力,所以一直都是引雷。 一般会直接烧掉一棵树。 那太残暴了! 实验过后就发现,树上根本没有松鼠鸟儿什么的,以至于想要大鱼大肉的想法,一直都没实现。 我很遗憾。 三天了,还是只能吃点水里的食人鱼还有野果什么的。 真是令人难过。 要是还找不到阴暗系的智慧种,比如恶魔什么的…… 身为反派的我,就只能干一出得不到就全都毁掉的事了。 比如火烧森林什么的! 恶言恶语.jpg 庆幸的是,狗子确实很聪明。 我们在一个可以看到两岸的湖泊旁发现了一个木屋。 周边有明显被打理过的痕迹,还有一条由石板组成的小路,木屋旁边也没有什么杂草。 说明这里有生物生活。 大森林,湖泊,周围的木屋,掌握着重要水源之地的恶魔,肯定实力强大吧。 我做好了十二万分的准备。 然后看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老太婆。 是她自己说她已经活了100多岁了的。 还自称自己在人类世界中是可以结婚的合法萝莉。 我感觉到了恶意。 并真心实意地希望,这千万不要是什么反派的老师。 因为她看起来非常像是后宫向漫画里会被主角收入后宫的一员。 正经的我原本不会产生这种想法,直到这位合法萝莉说,她之所以守在森林里,就是因为曾经有一个预言说,她总有一天会在这里等到自己的天命之子。 那人将带领她寻找到她的真爱,从此以后她也会是拥有甜甜恋爱的恶魔了! 我很尊重她的想法,但完全不能理解。 而假如她是反派的老师…… 身为反派的我,发现自己老师被主角收入后宫了,绝对会身心一同裂开,从此绝望,然后被主角打败吧。 借着这个剧本,我稍微推演了一下。 “恶魔一般会吃人类的灵魂吧。” “所以之后你的天命之子肯定会说什么,‘我将灵魂献给你,哪怕死亡也不会将我们分离’这种话吧。” 那萝莉尝试用她镶满了宝石的法杖给我一下子,并恶声恶气道:“一想到这么浪漫的话,由你这种面无表情的人说出来,我就觉得恶心。” 自从发现我拿的是个演员反派剧本以后,鉴于并不了解人物性格设定,所以我给自己捏了个面瘫人设。 面瘫可是能规避很多麻烦的,而且在二次元里也是超nice的设定! “对了,你这个臭小子叫什么名字?” “德维尔。”我坚定不移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devil,译为魔王,作为人名直译时也可以叫做戴维尔,但我更喜欢德维尔的直译。 最后就是,老太婆叫莉莉丝。 我的记忆里似乎有一个说法,名叫莉莉丝的魔女是魔王座下的七大恶魔之一,象征色欲,会诱惑人类和扼杀婴儿。 可能并不准确。 但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就算手持剧本,也不代表我不可以随时撕书。 假如我的最初剧本就是拜老太婆为师,那现在身为魔王的我,莉莉丝就很适合成为我的手下。 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并由衷地说道:“这样肯定会比成为男主的后宫之一要好很多吧。” 头戴紫色尖角魔女帽,身穿南瓜蓬蓬五分裤,腰间还背着一个恶魔南瓜头形象的包包,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莉莉丝,已经开始念起了禁忌咒语。 她之前念的也是这么个玩意儿。 不过我选择在莉莉丝将禁忌咒语念完之前,自己先念一遍。 “黑暗的山门,恐惧的过客,黑夜在漩涡里碾成尘埃,你的勇气和热忱将要被黑洞吃掉了!大吞噬术!” 然后天上出现了一个让莉莉丝木屋原地起飞的拟似黑洞。 河水向天空飞去,大树拔地而起,转眼之间,目之所及的一切就已经成为废墟。 莉莉丝:??? 虽然物种是恶魔,但本质职业为魔法师的莉莉丝,可是有着魔法大师的认证证书的! 那就算是这样,在用禁忌魔法时,她偶尔也会咬到舌头。 因为她和所有魔法师一样,都觉得禁忌魔法的咒语是狗屁不通的东西,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念得出来。 这说明眼前人肯定不是正常人,莉莉丝粗糙又果断地做下了判断。 “没想到你这个面无表情的小鬼和魔法的相性居然这么强。” 但莉莉丝还记得,这家伙最开始打断她的魔法读条时,用的分明是一个蓝粉色的骨头! 照脸砸上来的时候,就算是她也得终止魔力调动了。 神经病啊! 莉莉丝很清楚自己刚才并没有念过终止魔法的咒语,而德维尔也从未掩饰过自己对魔法及其相关知识的好奇。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是个完全不知道魔法是什么玩意的原始人。 能学会禁忌魔法是一回事儿,学不会停止魔法的话…… 就算是莉莉丝想要将天上那越来越大的黑洞给停下,也要费很大一番功夫。 “等我找到那个预言者的后代,我一定要把那人扒光了挂在神诞树上!”莉莉丝骂骂咧咧。 “你这样的神经病要是能带我找到天命之子,那还不如让这个世界直接原地爆炸算了。” “快点,跟着我念!” “停止吧,停止吧,停止吧,魔法的光辉,魔法的魔法,至圣之物,于时间的长河之中再次沉睡……!” 德维尔跟着重复了一遍。 莉莉丝勉强在自己的帽子也跟着飞进拟似黑洞,被彻底毁灭之前,成功终止了禁忌毁灭魔法。 可喜可贺…… 个鬼! “我的房子!我的坩埚!” “你这个白痴到底干了什么?!” 德维尔一本正经:“身为反派当然要奉承着,人不犯我,我要犯人,人若犯我,我便犯罪的原则。” 莉莉丝:??? 她面无表情地仰望着德维尔,说:“你去死吧。”. 又过了几天,我终于摆脱了沉溺于魔法书的兴奋心情。 莉莉丝房子虽然飞了,但她除了坩埚之外,实际上并没有受太多损失。 照她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哪个魔法师会蠢到将自己的家当全部摆在明面上。” “只要不是白痴,就都会将那些东西放进空间系炼金道具里。” 尽管莉莉丝看起来很想弄死我的样子,但心情平复以后,反而主动向我教导起了各种和这个世界有关的知识。 她明显能看出我对这个世界的未知,正如我也能看出她的孤独。 但只要一想到她十二三岁的外形,我有时候宁愿她是一个七老八十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形象。 因为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怖谷的感觉。 真难想象,我明明确实可以客观评价这个年纪的少女是可爱的,但一旦面对莉莉丝,我的本能和直觉却双双抗拒让我靠近她。 就像是我经历过什么糟糕至极的事情一样,而且还和年龄上已经成年,但智慧上很大可能宛若幼童的异性相关。 我左手小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将那些不愿回想起的恐怖记忆死死地压在脑海深处。 接着又将手中印着国王概念图封面的魔法书合拢,尝试和莉莉丝讨论起这个世界本身。 但她根据这一论题告诉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已经至少有30年没有进入人类社会了。” 德维尔愣住了。 莉莉丝看着少年人眼中的茫然,忽然笑了一下,声线也是那种很可爱,尖尖的,但又不刺耳的那种。 莉莉丝随之又有些怅然地说道:“是觉得不可思议吗?” “也许我待在森林里的时间,比你年龄的两倍还要大。” “那倒没有。”德维尔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年龄,而是,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遵从于何等的意志才能在这里待这么久,但……我赞美你的意志。” “就只是这样吗?” “不会觉得奇怪吗?不会好奇恶魔的经历吗?”莉莉丝絮絮叨叨地嘀咕了起来,“你对外界的环境一无所知吧?” “虽然衣着服饰看起来贵到离谱,皇族中人都不一定能轻易使用,但你的所有表现都在向我透露着,你是一个无知到连魔法书都看不懂的文盲,除了能正常对话,就连文字都得现学。” “关于文盲这点就不要太过强调了。”德维尔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起来沉重了一点,“我总觉得我应该是一个高学历人才,而不是什么幼稚园都没上过的究极文盲。” “那是什么?”莉莉丝一脸听不懂的样子,“不要随便说出一些和禁忌魔法的咒语一样难懂的话好吗?”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你是想了解外界的吧?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过去我还是能向你说一说的。” “这个世界有很多国家,100多个吧,我们所处的位置叫做亚特林,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国家。” “目前的位置在亚特林国都所在方位的正北方,我一般管我们脚下所在的这片森林叫做北湖森林。” “至于刚才说的恶魔经历……亚特林有个势力组织,叫奇图殿,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人群中寻找一位神,将那人称之为人神,并寄希望于那人能指引亚特林永远光辉,永远强大。” “人神?”德维尔好奇,但他更在意的是,“既然已经有国家这种形式了,难道没有国王这种中央集权的势力存在吗?” “虽然你说的还是很难懂,但我大概理解了。”莉莉丝解释道:“人神更像是人造信仰,指引人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虽然也会和政治挂钩,但和国王那边不是一个体系的。” “我很难形容,你未来稍微经历一下就懂了。” “这个国家也许别的方面会有很大的变化,但奇图殿就像是一个会生锈腐朽,但就是不会彻底烂掉的钉子一样,死死地镶嵌在亚特林的土地上。” 莉莉丝很清楚德维尔早晚会离开森林,当然,她也会跟着一起。 说是至少已经30年没有离开过森林,实际上,她只是30年前离开过一次森林。 自从那一次离开以后,她就彻底学会了在这座森林里自给自足,而非需要从外界购买东西。 从莉莉丝第一次抵达北湖森林开始,已经过去了50年。 “一定要离开人类社会,来到这里和魔兽为伍,便在于当时的人神认为,人才是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生命,需要保持统一和纯粹性。” “人类生命高于一切。” 莉莉丝有些恹恹地说道:“明明很久之前,恶魔还觉得恶魔最高贵呢。” “总之,那家伙抗拒亚特林内部有非人类的智慧种生活,尤其是长生种。” “我50年前才跑来北湖森林,精灵们可是70年前就跑回精灵之森了。那个人神是78年前上位的来着,当时只有11岁,现在应该89了吧?” “反正我们都跑了。” “我依照预言在这里等待着我的天命之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管预言里的那个是不是你,我之后都会跟你一起离开。50年啊……即便是对于我来说,也占据了我生命中将近一半的长度。” “还真是恐怖,如果你不来的话,也许某一天,我会突然腐朽在森林的某个角落里呢,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名叫莉莉丝的恶魔……” 莉莉丝有些忧郁了。 德维尔眨了眨眼睛后说:“那只是人神的说法,伟大的魔王德维尔允许手下名为莉莉丝的恶魔堂堂正正地重新站在人间。” 莉莉丝再次掏出了镶满了宝石的法杖。 德维尔也甚是平静地念了:“黑暗的山门……” 大吞噬术的禁忌魔法超好用! 他最熟练这个了。 莉莉丝气得猛喘气。 “臭小子!臭小子!!” …… 作者有话说: 晚上睡着了,想着眯一会儿,等会再来检查错字润笔一下什么的,7点多的时候一闭眼,睁眼就是凌晨2点多了… 国庆快乐!! 第125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2) 离开北湖森林的那天,有着相当少女心颜色骨头的亡灵骨龙,只能遗憾地被留在了属于它的沼泽地。 在分别之前,一人一龙过分恋恋不舍,画面一度让莉莉丝嫌弃到翻了个白眼。 “时间太短,之前没来得及教你的有关魔法卷轴方面的制作方法,干脆就趁现在教给你好了。” 莉莉丝手把手教德维尔怎么样制作契约卷轴。 卷轴还可以放进炼金道具里。 鉴于德维尔是一个穿着华丽,但又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跑出来的野人,空间道具由莉莉丝短暂提供。 “为什么不直接送我?”德维尔疑惑地询问。 莉莉丝看向他的目光更嫌弃了。 “你觉得哪个恶魔会做亏本买卖?”空间型炼金道具可不便宜。 “包括你告知我各种信息这件事吗?还是说之后我要返还给你具备同等价值的东西。”德维尔若有所思。 “那倒不至于。”莉莉丝正忙碌着帮德维尔和骨龙签订契约的事。 只有这样,才能通过契约卷轴将骨龙随时召唤至德维尔的身边。 想要让骨龙离开,也只需要通过特定的魔法咒语关闭卷轴即可。 莉莉丝一边整理这些琐事,一边抬头看向德维尔,那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忙,一点活都不干。 当然,也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德维尔做的事,只是莉莉丝单纯有点不爽而已。 有一种她在忙碌,而德维尔却在摸鱼甚至看戏的感觉。 莉莉丝没好气地说道:“我给你提供的帮助,早就用你自身的存在抵平了。” 莉莉丝指的是,她独自一个恶魔,在被外界明显排斥甚至是攻击的情况下,实在没有勇气离开北湖森林的这件事。 德维尔的到来,赋予了她勇气。 这份勇气的价值,对莉莉丝而言,象征着的是改变一生的奇遇,足以换来她对德维尔的倾心教导了。 但只要一想到这样细致的说明,就会让德维尔很有可能变得更加嚣张,莉莉丝就只能含糊带过去了。 德维尔当然理解莉莉丝言语中的潜台词,也确实像莉莉丝想的那样,只要她明说,他就会嘚瑟起来。 但只要莉莉丝不明说,德维尔也就只会当做自己听不明白。 伟大的魔王当然会体谅自己的手下。 内心深处的另一个有着演员身份的自己,似乎还嫌弃地说了一句:“中二。” 德维尔自己反驳自己:“这可是漫画世界,而我,我甚至是漫画世界里的反派。” 中二一点怎么了? 完全没有问题。 德维尔稍后又学着莉莉丝的手法,一举和狗子一家,以及蝙蝠一族签订了契约。 三个契约卷轴都被他塞进了炼金道具里。 莉莉丝不由啧舌,为他的天赋,也为他那理所当然的态度。 这人就一点没怀疑过自己很有可能失败吗? 莉莉丝打量着被德维尔戴在拇指上的宽大戒指……这就是她交给对方的空间型炼金道具。 有时会有一种,只要她教,德维尔甚至连炼金这一学科都能轻易学会的错觉。 然而在半个月前,这人才刚刚接触亚特林的通用语。 莉莉丝放弃纠结,转眼拿出了这片大陆的地图。 地图看起来约莫是两个手掌并排放的大小,实际却依旧和炼金甚至是和空间有所联系。 莉莉丝低头捧着地图,两只手的拇指将地图中心区域位置摁住,而后往外拉动,做放大状。 德维尔亲眼看见,原本只占据了一整张地图很小一部分的亚特林被放大了。 接着就是北湖森林,以及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德维尔心情复杂了一瞬。 他肯定见过类似的场面,直觉是这样告诉他的,但直觉也告诉他这种场面出现在这个世界很不合理。 于是他询问莉莉丝,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恶魔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把一张超大的地图压缩成一张小地图了,使用的时候只要放大缩小就能查看具体。” “不过人类那边好像确实没怎么见过这类。”莉莉丝用很自然的语气说着,但要问她为什么非人类和人类之间有这么大的差别,莉莉丝也说不上来。 应该还是和寿命阅历乃至实力一类的东西相关吧? 在智慧种族里,寿命最短的可一直都是人类。 莉莉丝在地图上确定大致方位后,就带着德维尔离开了北湖森林。 不过目的地却是经过了精挑细选才选中的。 她虽然想重新进入人类社会,但依然记得非人智慧种族在前任人神的针对下,对所有外貌相近,但又本质不同的人类用排斥的目光注视着的画面。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至于德维尔是不是人类…… 莉莉丝只能说,不仅恶魔不确定,德维尔自己本人估计也不确定。 莉莉丝经过半个月的观察后,对他的判断是,长相和精灵很像,有着超越人类的异常精致感,看久了还会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和他亲近的感觉。 精灵们管这个东西叫亲和力,莉莉丝作为恶魔,则毫不犹豫地将这种能力定义成蛊惑。 她也可以用魔法做到,当然那只是魔法,而非德维尔这种天生的能力。 德维尔对此的回复是,“幸好这种能力是出现在我身上,如果出现在别人身上,我肯定会想办法毁掉这种能力的。” 莉莉丝:“为什么?” “因为我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思维不因自己想法的变更而有所变化,反而是被别人影响从而产生变化。” “那这份能力出现在你自己身上了呢?” “会让别人把我当成好人的能力又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我又不是那种需要被防备的十恶不赦的坏人。” “双标。”莉莉丝嫌弃道,“你简直比恶魔还像是恶魔,对别人和对自己完全不是一种标准。” “反派就是要双标!”德维尔理直气壮。 …… 在进入人类的城镇之前,莉莉丝压抑着想要把德维尔暴打一顿的想法,并试图挽救一下他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屏蔽了的脑子。 莉莉丝说:“这个世上根本不会有什么反派和主角的设定,就算真的有,那每一个人也都只会是在自己的人生里担任主角。” “反派是不存在的!” 保持着这样坚定不移的心态,莉莉丝试图扭转德维尔认为自己是个反派的思维。 她坚持…… 但没用。 再然后莉莉丝目标明确地带着德维尔走向一家旅馆。 在此期间莉莉丝还介绍了一下自己为什么知道这家旅馆。 “被奇图殿的人赶出亚特林王城,且在明确得知亚特林不再欢迎非人智慧种族以后,我总要考虑自己的后路。于是就主动向这座离北湖森林很近的城镇靠近了,很庆幸在此停靠歇息的时候,亚特林上层人士针对非人智慧种族的习惯还没有传到这里。” “再然后呢?之后肯定又发生了些什么吧。”不然莉莉丝可不会把德维尔带到这里。 莉莉丝:“五十年前我在这家旅馆订了一间永久的房间,它不是某一个特定的房间,而是只要我来就一定会有一间空房是为我准备的,就算我不来,也同样有一间房会因为我而空置。” “但那所谓的针对非人智慧种的习惯还是会传到这座城镇……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你能带我来到这里,所以那位老板并不是从众者吧。” 莉莉丝点了点头。 “恶魔莉莉丝在名叫‘诗歌’的旅馆里永远都会有一间房,这一点不因任何外界的变化而改变。” 她先前向德维尔强调过的,三十年前才真正长久居住在北湖森林,便在于那时候她特意向【诗歌】的老板告了别。 人类习惯将某一事件和时间结合,以为这样才能更好地记忆过去,恶魔过往对此嗤之以鼻。 但莉莉丝还是不会忘记,三十年前告别时,从第一次见面只有十几岁,再到后来已经是三十几岁妇人作态的女人时,那有着褐发碧眼的女人告诉她的话 “我们已经是家人了,尽管寿命并不对等,但身为家人,自然该在象征着家的地方为你永远留下一间房间。” 莉莉丝带着德维尔走进了那家木质结构的旅馆。 店里的老板是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很是年轻温和的女性。 像是个能抚慰所有疲劳不堪的旅人心灵的大姐姐。 莉莉丝看见对方的时候就主动向柜台走去。 她仰望着对方,问起了一个叫嘉比里的人。 老板告诉莉莉丝,说那是她的母亲,由于年纪大了,已经无力再在旅馆中承担各种工作,现在大概刚刚睡醒不久,应该正待在家中浇花呢。 “晚上会来,旅馆里总是会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客人,北湖森林还是很受亚特林年轻一代欢迎的,无论是佣兵还是为了各种课业的魔法师们。” “夜晚适合烤肉,也适合宴会,我的母亲往往会过来听他们讲故事,寄希望从那些语言中找寻到一位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家人。” 莉莉丝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那是她的故事,德维尔不会过多打扰,于是询问老板:“那现在旅馆还有空房吗?” “当然。” “二楼尽头还有一间单人间,不过由于窗户开得很大,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被阳光直射,是个适合普通人的好地方。” 德维尔正准备拍板定下这间房间的时候,莉莉丝回过神来,忙说:“确实很适合普通人,但并不太适合魔法师和佣兵。” 老板惊讶了一下,“抱歉,之前并没有从二位身上看见魔法杖。” 以至于没有准确判断出身份。 “没关系。”德维尔摆了摆手。 但他很好奇,为什么房间不和主观期待有关,反而和身份有关。 莉莉丝重新给德维尔订了间房后,到底还是没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而是自己又开了一间。 还正好就是尽头那一间满是阳光的房子。 “魔法师虽然很适合呆在与个人属性相同的自然环境里,但这是条件极好的情况下。” 这家旅馆做不到这种程度,因此只能提供那些泛用性较高的,虽有空气流通,但没有窗户的环境。 其意为均衡。 没有任何突出,也没有任何不好。 佣兵们也一样,没几个佣兵会在解决完一个任务,想要好好休息的时候,强行被不讲道理的太阳从睡梦中唤醒。 德维尔觉得很不合理。 旅馆也不可能是什么像家一样安全的地方,不会真有人会在旅馆做自己的真正私事吧? 然后之后莉莉丝就带他见识了一下事实。 吃不知算早饭还是算午餐的食物的时候,由于旅馆一楼就餐区没什么人,莉莉丝凭借和老板的聊天对话,间接向德维尔展露了她没必要骗他的事。 “确实呢,不管是魔法师还是佣兵,在外行走的时候,都不会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的爱好。” “我总觉得魔法师和佣兵也是人,肯定也有一部分会像普通人一样,喜欢相对阴暗的环境,或是充满阳光的房间,但魔法师和佣兵这一群体基本都不会选择阳光房。” “原因?这个我也不清楚呢。” “简直就像是某种规则一样。” 德维尔当晚就问了莉莉丝,问她理不理解那些禁忌魔法的咒语是个什么含义。 恶魔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因为没人会明白那些话的含义,所以禁忌魔法学起来才会那么困难。” 莉莉丝每年都需要专门熬一锅魔药,用来治疗舌头上的咬伤。 德维尔恍然大悟。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所谓设定的规则吧。 于是德维尔莫名冒出一句,“就像是42号混凝土拌意大利面一样不讲道理。” 莉莉丝顿时露出了异常的表情,“你别告诉我你在说什么你自创的禁忌魔法的咒语。” 德维尔:“……” 晚上,老板的母亲果然如同老板所说那般来了。 莉莉丝偷偷摸摸地蹭了过去。 德维尔只当看不见,和其他客人们一块凑在篝火旁研究各种烤肉。 在五分饱以后,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年长女性与萝莉恶魔拥抱的画面。 长者满头银丝,恶魔五十年未曾变化. 第二天,德维尔下楼,正好看见莉莉丝和嘉比里一起坐在旅馆一楼吃早饭的画面。 周围也坐满了其他吃早饭的客人。 分别在即,莉莉丝告诉德维尔说:“忽然有一种想在这里生活到嘉比里死去的那一天。” 德维尔不明所以,“只要你想,嘉比里也不介意的话,那当然就可以。” 德维尔有探索这个世界的想法,反派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主线呢?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莉莉丝参与才行。 德维尔尊重每一个个体的意愿,魔王的手下也该有自己的人生。 “但这是不可能的。”莉莉丝摇着头,很奇怪地说了一句,“昨晚只有你看见了我和嘉比里拥抱。” 莉莉丝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不算弟子的弟子原来还有能看破幻象本质的能力。 一眼窥见真实。 她现下所说的这番看起来很神秘的话,在三分钟后,就以事实给出了精准解释。 一群穿着圣职者盔甲服饰的人,忽然来到了这间不大不小的旅馆,也顿时引起了周围食客们的喧哗。 那些人同时将矛头对准了莉莉丝。 莉莉丝正在吃嘉比里亲手做的三明治,咽下最后一口后,她还舔了舔手指上沾染的果酱,随后才站起身来,与这些人对峙。 圣职者:“在不经奇图殿允许的情况下,恶魔怎么敢进入人类社会!” “你想做什么?” 他们以一种莉莉丝一定会做坏事的警惕眼神注视着她。 甚至还有一两个看着只比德维尔大了两三岁的年轻圣职者在对他说,“你怎么和这个恶魔待在一起,还是说她欺骗了你,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 德维尔迷惑地看过去:“恶魔怎么了?” “哦,老天,你不会根本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吧!”那年轻的小伙子用力地拍了一下额头,有点崩溃的样子。 “站在你旁边的那家伙可是恶魔!” 德维尔无语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意思是指,是恶魔又怎么了?还是说她做过什么坏事,损害了人类的生命财产安全?” 那年轻人愣住了。 随后又很快反过神来,“可是她是恶魔!” “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只要她是恶魔,只这一点就足够让人类警惕了!” “你不要被她蛊惑了!” 德维尔想起了不久之前,莉莉丝说的,他的亲和力在精灵那儿叫亲和力,在她这叫蛊惑的话。 没人会将自己的力量往负面概念引导,除非说,这份力量被别人如此评价过。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你在知道她是恶魔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对她?” “是杀死她,还是火烧,还是乱棍将她打出去赶走,迫使其永远不能进入人类社会?” “这……” “我再换个问法好了,你在被莫名其妙的人用警惕的眼神注视着甚至是用武器指着的时候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当然是觉得那些人都是神经病了。 但这种想法应用在现在显然不对。 那年轻人脑子打结了。 灵光一闪,他以自己才是正确的表情说:“不是这样的,人类根本不能和恶魔生活在一起,否则人类只会被伤害!” 那年轻人想起了贯彻他一生教育的认知。 一代人神看似是指引了一代方向,实际上影响的却是好几代的人。 “恶魔是好的还是坏的,没人能准确判定,而且人类群体中也有好人和坏人的差别,这都不是什么能一竿子打死的事。我们排斥恶魔也并不是因为二者之间敌对,这仅仅是因为我们是不同的物种,无法共存而已。” “恶魔有恶魔的生存环境,人类也有人类的生存空间,我们可以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没必要一定要让二者的生活有交织混杂的部分。” 这番话是那一群圣职者中领头的人说的。 “我不清楚为什么前任人神排斥非人类智慧种,但自古以来,经过奇图殿的推演,由天择选的人神,其所作出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你是个年轻的孩子,有些沉重的东西,我本不应该告诉你,但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如果亚特林真的对所有非人类的智慧种都排斥到极限,那我们这些执行规定的人,最该做的并不是驱逐非人类,而是直接杀死他们。” “难道不是因为根本杀不死吗?” 德维尔迷惑道。 那人说:“可对于智慧生命来说,一者杀死另一者所依赖的绝不可能只是武力。” “只要强者有了弱点,那无论对方是怎样的强大,和看似不可战胜,其本质上都是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战胜方法而已。” 德维尔一下子都想到了嘉比里。 莉莉丝所说的昨晚两人拥抱的画面,只有他能看见这点,也有了解释。 她应该根本不想让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任何人。 只是德维尔相对特殊,特殊到了即便被蒙蔽,却依然能看穿的程度。 “好吧,你说的都对,我们该离开了。” 德维尔也不再争辩,与莉莉丝一起向着北湖森林所在的方向走去。 二人背影萧瑟。 向森林方向走去时,风为他们带来了圣职者们的对话。 “队长,就像那个小孩说的一样,恶魔没有威胁到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驱逐他们?” “聪明人只会考虑得比我们这些笨蛋更多,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按规定执行才是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好。以及……” “以及什么?” “没什么。” …… 反方向的路上。 德维尔对莉莉丝道:“我猜那个队长没说完的‘以及’之后的话是,‘如果不是恶魔威胁到了我们,那就是我们威胁到了恶魔。’” 这话奇怪,莉莉丝没懂。 德维尔也没解释,有些时候他的思维确实挺奇怪的。 两人坐在嘉比里女儿,也即旅馆老板准备的马车上,向亚特林的王城方向前去。 圣职者们先前看见的画面全是魔法大师弄出来的幻象。 马车上,德维尔正问:“为什么要去王城?” “因为我以前就在那里生活,就算是恶魔,也要住在最繁华的地方。” “再一个就是,亚特林王城有着全世界最好的学院,里面差不多都是你这个年级的学生……大概。”莉莉丝其实到现在也不太确定德维尔到底有多大。 因为肉眼看根本看不出来,只知道长着少年模样的脸。 “想办法把你弄进学院之前,看样子还得先找人给你摸摸骨,看看你多大了,再判断要报哪一届……” 第126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3) 得知德维尔才13岁的时候,莉莉丝实在是怀疑人生。 但最终,她沉吟了半晌,看向德维尔的目光中带有些许怜悯,并缓缓地冒出了一句,“那你长得还挺着急的。” 德维尔和莉莉丝站在一块儿的时候,视觉观感上前者至少要比后者大五岁。 虽然事实是莉莉丝比德维尔要大两个50岁还多。 给德维尔摸骨的人算是附近比较知名的独立医师。 所谓独立医师,指的就是,并不特定服务于某一个或是某一群贵族。 就算是没有爵位封号的普通人,只要能拿出医师所需要的东西,就都能换取一定的诊治,又或是药物交换。 莉莉丝随便给了点北湖森林的特产,就拿到了一份专属于德维尔的详细体检报告。 除了13岁的年纪之外,报告还显示他对魔力相性极高。 不同于寻常魔法师将魔力引导进身体内储存,并以魔力放出的形式使用魔法。德维尔更多的是直接调用空气中的魔力,使之在空气中就能立刻转化为魔法。 医师将这份结论拿出的时候,自己都很惊叹,“理论上,他只要能理解使用魔法的原理,就能轻易将别人学习很久都学不会的东西随意使出,并且实现效果最大化。” 莉莉丝微微张着嘴。 有一瞬间,她对身旁这个穿着法师袍的独立医师产生了一种想要封口的想法。 当然,并不是以灭口的形式。 莉莉丝只是明白,天才到德维尔这个程度,身不由己一词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但医生却很快平复了心情,并说明,“缺点是,由于魔力并不曾入体,虽然节省了放出魔法的时间,但同样也无法让□□得到魔力的强化。” “是那种一旦被近身就会完蛋的老牌魔法师呢。” 莉莉丝想到了那个比她个头还要高的,经常被德维尔双手握持,当大剑使用的巨型龙骨…… “您说得对。”莉莉丝以肯定的态度向医师说道,眼神中满是诚恳。 之后确保了医师不会将他们两个的消息说出,莉莉丝便和德维尔一起离开了这个前往王城的中途城市。 同一条道路上,另外一辆看起来非常古朴大气,上方还围着一个八边形特殊图案的马车,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车上的人正在和自己的同伴说:“已经确定了新任人神位于北湖森林。” “还有更多的消息吗?” “新任人神性别男,未成年,年龄应该在1014岁区间,这些算吗?”. 另一辆马车上的德维尔:“十三岁……?” “小学刚毕业的年级?” “什么是小学来着?” 德维尔茫然地想着,他自己都不记得的概念,莉莉丝却多少理解一点。 “人类的学院,教授知识的地方,利圣斯,据我所知,他们只收15岁以上的学生,你连入学标准都达不到。” 莉莉丝掀开马车的车帘,看着偶尔路过的人,有些怀疑人生地说道:“我突然有点后悔这么早离开北湖森林了。” “都怪你长得太着急。”莉莉丝埋怨地瞪了德维尔一眼。 她起初担心的一直都是,这小子年纪大,利圣斯会不会不收。 德维尔也不觉得生气,只觉得迷惑。 “身为恶魔,你活了这么久都没有办法准确判断人类的年龄,还能是我的错了?” 他可是从来都没掩饰过他对这个世界的未知,对自身的茫然。 那种失忆却又理解常识,但常识又不等同于这个世界的状态,莉莉丝怎么可能没发现。 “正常人、正常恶魔也不可能随便掌握摸骨这种技能吧!”莉莉丝理直气壮地辩解道。 “你都能想到这点,那为什么想不到在之后给我办身份证明的时候,顺带改一下我的年龄。”德维尔摊了摊手。 莉莉丝呆了。 “……还能这样?” 反正最后莉莉丝通过佣兵协会弄出来的身份证明上,德维尔成功从13岁进化成了15岁。 一群找他的人却死死地将年龄段控制在了1014岁区间…… 又过了半个月,莉莉丝和德维尔都已经赶到王城了,奇图殿派出去的人依然没找到他们心心念念的人神。 那些找人的群体,有很大一部分怀疑新任人神可能是失落在了北湖森林深处,他们一度联合当地的佣兵协会,把森林翻了个底朝天…… 却一无所获。 这种信仰具体存在,但本该安稳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却不知所踪的局面,使得亚特林上下所有人的心境都逐渐紧绷。 莉莉丝这个魔法大师入城弄的幻象,一度都差点被人发现,认出她恶魔的身份。 手上举着长枪的守城者将武器竖于身前,往地面重重一磕,便拦下了莉莉丝的马车。 莉莉丝眼皮一跳,但还是下车应付起了局面。 德维尔跟着一起,不过却并未将视线锁定在人的身上,而是更多地将目光投注在了城池本身。 第一印象就是白。 是与和田玉的颜色极其相近的白,整个城墙都是这样。 顺着城墙向两边看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两侧均如此,德维尔只得收回目光看向大门。 十多米高的大门敞开,门上印了许多连在北湖森林里也没见过的兽类刻纹,色彩繁复,却又有着微妙的统一和谐之感,就像是万花筒一样。 德维尔耳侧的金属耳坠随动作晃动着,莉莉丝也终于应付完了守城者,守城者的一员也道:“身份没有问题,你们可以进去了。” 莉莉丝听见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有时庆幸于五十年的时间,亚特林王城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又有些遗憾于都过了五十年,人类还是这种陈旧腐朽的样子。 不过管它呢,能进城就够了。 之后还得去找一些商店,将北湖森林带来的特产换成通用货币。 就在莉莉丝规划着之后的行程时,本应重新坐上马车的德维尔却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打扰一下。” 莉莉丝看向再次拦住他们的守城者,眼神里带了一些骄纵似的不耐烦。 “又怎么了?” 她演起这种怕麻烦又很骄傲的小姑娘时,一点都不突兀。 守城者却问起了德维尔,“你好,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德维尔迷惑地看向那人,“你刚才检查过的身份证明上不是已经写了吗?” 守城者再次强调:“所以你的名字是叫做德维尔,今年15岁对吗?” 德维尔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抱歉。”守城者道了歉,却没解释二次拦下的原因,而是将人体贴地送进了城。 二十天前,奇图殿就已经将新任人神的画像记录在册,并复刻了很多份画卷,让亚特林每一个城市的守城者及管理者都亲眼看过。 虽说画像和本人还是有亿点差别就是了. 莉莉丝在商店里用特产换到了自己满意的金币数。 德维尔看着莉莉丝手里捧着的一大堆金币,好奇询问:“这些金币能买来多少东西,亚特林王城的物价又是几许?” 莉莉丝:“这不叫金币,叫那斯。金币是指金子铸成的货币,用来形容我手里的这些东西也不算出错,但亚特林的货币名称叫做那斯。” “一枚金币的面额是一万那斯,现在我手里有一百万那斯。” “刚才交易的时候,我顺便问了一下那个店长,他说目前王城对外租出去的房子每月只需五百那斯,倒是和五十年前没什么区别。” 一个人正常生活,满足基本衣食住行和社交娱乐,那两千那斯就已经足够在王城过得很好。 当然这指的是普通人的生活。 无论魔法师还是佣兵,从这些称呼开始代指某些特定的群体以后,就已经意味着他们是建立在那斯之上的了。 简而言之就是,不管是成为魔法师还是成为佣兵,都需要砸钱。 德维尔姑且也算是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然后真心实意地开始向莉莉丝问起了,如果他想要赚钱的话,该怎么做。 莉莉丝给出的答案非常人类。 杀魔物就行。 或者加入一些贵族的家族,接受供奉。 要不然就是售卖炼金道具。 德维尔尝试问她有关魔法师或佣兵的具体就业方向,莉莉丝给出的答案却大差不差。 德维尔再次从她的回复中感受到了那种好似设定般的僵直概念。 次数多了,他也习惯了。 厚着脸皮找莉莉丝要了一枚金币,不是、是价值一万面额的那斯之后,德维尔便尝试自己去将这笔钱换成面额更小的那斯。 莉莉丝注视着他的眼神,有一种在看人类幼崽进行社会实践的感觉,德维尔对此感到身心不适。 “顶着萝莉外观就不要露出老太婆般慈祥的眼神了。” 莉莉丝又双叒叕取出了魔法杖。 但她到底不好在人类的城市里动手。 只能看着德维尔拿着那一万那斯,小心翼翼地计算着该怎么花钱。 莉莉丝一点都不打算告诉这倒霉孩子,他大可以从狗子一家身上薅点毛,随随便便就能卖出几十万那斯。 看着一个对自身概念有着非常不充分认知的人,在一个完全不了解的环境中,小心翼翼适应的状态……果然很有趣。 莉莉丝首次露出了非常符合种族的笑容。 德维尔拿着一万那斯进了一家炼金道具店。 开口就问有没有空间型炼金道具。 店家以为来了大客户,喜不自胜地拿出了七八款,并开始介绍起一个中等价位的空间型炼金道具。 商人可是很明白锚点效应的,挑出一个居中,不上不下的之后,自然可以拿出更贵的与之做比较,并推荐客人买更贵更好的那款! “那这款要多少钱呢?” “亚弗炼金道具店向来以实惠好用著称,这款手链型的空间炼金道具只需要300万那斯,您就可以将它带走。” 德维尔:愣住.jpg 他脸上的疑惑太明显了,明显到商家也发现了一点不对。 “客人要是觉得这款不太适合,我们亚弗炼金道具店还有其他款,还是说您有什么其他想要的呢?” 德维尔默默地拿出了手里的那斯。 “一万那斯可以在这里买到什么?” 商人充满了铜臭味的嘴脸,伴随着金额的急剧下降而出现改变。 店长略有一些嫌弃地说道:“只能买一个最便宜的魔法星星灯吧。” “魔法星星灯有什么作用?”德维尔来了兴趣,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他,对任何未知都是好奇的。 “晚上打开的时候会让天花板变成星空。” 德维尔:懂了。 他终于对这个世界的物价,或者说对王城的环境有了具体认知。 2000块那斯可以在这里充当最底层的普通人,安安稳稳活过一个月。但2000万那斯才会让亚特林的王城,真正如它对外的称号一样,被世人称之为圣城。 德维尔什么也没买就退出去了。 即便被店长用嫌弃的眼神注视着,甚至还被其他客人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 德维尔还是相当坦荡地退了出去。 炼金店里有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客人不屑地骂了一句:“穷鬼。” 莉莉丝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虽然并没有建立明确的师徒关系,但莉莉丝依然不能接受旁人侮辱德维尔。 “闭上你的臭嘴。” “那斯而已,本质不过是这世上最为廉价的物质之一。”莉莉丝双手环胸,不屑一顾地说道。 她随手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南瓜小包里掏出了一个胸针,无所谓地扔向了柜台。 像北湖森林最中心湖泊般的绿宝石胸针在桌上闪闪发光。 “内置100平米的空间型炼金道具,对比这店里最大也不过18平米的镇店之宝来说,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东西出现在拍卖会上,最终拍出来的价格能不能买下亚弗炼金道具店就行。” 那年轻人脸色又青又紫。 莉莉丝却完全不打算放过他。 恶魔扬起下巴,“我家的孩子就算是对那斯的价值一点都不了解也没关系,这世上有无数值得他了解的东西,那斯不过是最不值得一提的那部分之一。” 德维尔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欢呼:“哇哦!” 莉莉丝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瞪着德维尔,“不要搞得像是我比你这个当事人还生气好吗?” “不,当事人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德维尔一点都不在意地说道,“这种感觉就算是你站在世界最高峰的山巅时,实在没空搭理一口井里的青蛙是怎么想的那样。” 莉莉丝看着一直都很平静的德维尔,又看了看那个已经气得眼睛都快瞪凸出来的年轻小伙,哼出一道鼻息。 之后两人便离开了亚弗炼金道具店。 德维尔走在路上,问起莉莉丝为何这么生气,恶魔沉默了好久后才说:“我被赶走的时候,人类用的就是相似的理由。”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与恶魔的差异比人和狗还大’‘恶魔根本不会理解人类的想法,又何必生活在人类的世界’诸如此类的话太多了。” 人类会评价恶魔,恶魔也可以选择不活在他们的评价里,就像莉莉丝的离开。 人类也会评价人类,德维尔也可以选择离开,但在他本身就是人类的情况下,却并不可能永远都不接触人。 穷鬼是很恶意的评价,德维尔不介意是他的豁达,但如果被打上这样的标签,吝啬,不道德,投机取巧,之类的标签也都会陆陆续续地被挂在他的身上。 贫穷就会像是罪恶一样无限蔓延。 时间久了,德维尔就是被排斥抵制的那个。 就像刚才,如果莉莉丝不在,德维尔大概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亚弗炼金道具的店长之后却很有可能会把你当做在拿他开玩笑。” “兴许因为他对你的排斥和不喜,今后整条街上的所有商家都会对你产生抵制的想法……” “我不想让你经历那些。” 德维尔知道,莉莉丝其实是更不想让过去的她自己去经历那些。 他能想象人与恶魔和平共处的环境,突然转变成人类单方面抵制恶魔的局面。 对于被抵制的群体来说,无辜,愤恨,难过,不理解,种种情绪太多太多了。 “你有想过弄懂这一切吗?”德维尔问。 “尝试过,但失败了,于是躲进了森林,甚至没有勇气再次出来,还得借助你才敢迈开这一步。”莉莉丝摊了摊手,她抬头望向天空,眼神里有着填不满的孤独. “还是谈谈怎么让我入学利圣斯吧。” “不应该是你这个臭小子安慰一下我吗?怎么话题突然跳得这么快?” “起码我还没将话题扯到要不要在王城买一套房子。” “你现在扯到了!”莉莉丝瞪眼。 “那不重要!” …… 其实还是很重要的。 至少相比于被奇怪的人围住,一边听他们称呼他为人神,一边指出莉莉丝的身份,用武器对准她而言…… 德维尔更乐意和莉莉丝一起去纠结在这座城市买一套房子的事。 不管是遇见漫天要价的邪恶卖方,还是遇见因为缺钱,只能贱卖房产的优秀卖方,又或者是那种,给他们推荐各种不符合需求,只会凭借一张嘴,说单口相声,狂吹三流房产的中介…… 德维尔恍恍惚惚地看着莉莉丝。 事情是怎么搞成这样的呢? 一群穿着奇怪法袍的人冲了出来,将德维尔围起来的同时,还明确指出恶魔的身份,并厉声呵斥。 莉莉丝被各种武器指着,脸上逐渐出现了真实的烦躁感。 尤其是那些人以保护的姿态围着德维尔,并诉说着一些让人听着就觉得恶心的屁话的时候。 “恶魔难道是有什么预言或是占卜的手段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神的身边?” “难不成是想蛊惑人神吗?” “恶魔,人类的城市不欢迎你!” 莉莉丝有一种浑身血液都热起来了的焦灼感。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是谁,毕竟亚特林最初不再接纳非人智慧种族的消息,就是从奇图殿那儿传出来的。 亚特林这儿的人神传统都不知道持续过几千年了。 而且也从未搞错过。 也就是说,自称自己是反派的少年,真的是这一代的人神…… 德维尔自己知道吗? 如果知道的话…… 莉莉丝甚至觉得,只单纯针对欺骗这一点,她都会想尽办法杀死他。 可偏偏她又从德维尔的眼中看见了茫然。 北湖森林里面的各种魔物也曾向莉莉丝传达过,德维尔是突然出现在森林里的这一条消息。 他根本不了解,也不认识亚特林,这些人和他无关……即便事实都在这样说明,但莉莉丝还是很愤怒。 “恶魔恶魔,一天天地把恶魔的称呼挂在嘴边,我难道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你们这些家伙讨厌的就跟湖里的水虫一样,在我扔下石头荡起波纹以后,又总是自顾自的在其他位置荡起涟漪。” “真是恶心!” 圣职者们举起了武器,并对准了莉莉丝。 身处包围中心的恶魔深深地看了德维尔一眼,最终取出了自己的魔杖,与他们打了起来。 德维尔却看起来更加呆愣了,一度让圣职者们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否则为什么身处战场中心还敢发呆,而不是后退? ……这大约是因为,德维尔见过的莉莉丝的魔法,向来都是她口中的禁忌魔法之类。 使用火焰,水球,雷电,雾气之类的魔法,对比能搞出拟似黑洞的大吞噬术…… “莉莉丝,你是在逗他们玩儿吗,还是在逗我玩儿?” 莉莉丝气急,当即念起了大吞噬术的咒语。 天色顿时暗了下来。 周围的东西在向上飞起之时,圣职者们的步伐也都随之不稳了。 实力不够强的普通居民只能用力环抱着周围的建筑,才好让自己不至于直接飞出去。 混乱让人心生崩溃,已经有人难以控制地大哭了起来。 “呜啊啊,这是什么啊!” “禁忌魔法!为什么会有人在城镇中用禁忌魔法?!亚特林是被其他国家联合起来攻打了吗?!” “救命啊妈妈!” 一个圣职者试图用手中的枪挑断莉莉丝握持着魔法杖的手,却被手中突然出现粉蓝龙骨的德维尔忽地打断。 一边震惊于这让人难以理解的画面,一边看见他们口中的那位人神,正淡定地用解除魔法关掉了大吞噬术的影响。 同时说道:“果然还是这种感觉比较熟悉。” 莉莉丝:…… 圣职者们:新一任人神之前到底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啊?! 第127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4) 一身白色盔甲,胸前金色护心镜的圣职者统领古斯塔夫,正在格外认真地向德维尔介绍恶魔会对人类造成的伤害。 甚至还提出了恶魔会以人类灵魂为食之说。 古斯塔夫极为郑重地表明,莉莉丝在不被允许,甚至是被排斥的情况下出现在亚特林,这是极为不正当的行为。 但德维尔却在慢悠悠地听他说完这些话后,突然来了一句:“如果莉莉丝是为了把我从危险至极的北湖森林送出来,甚至是在发现了我的身份后,想把我送到奇图殿呢。” 莉莉丝向德维尔科普过人神对于亚特林的重要性,也强调过人类之所以会排斥非人类智慧种,便在于这一命令和这一认知统一由前任人神下达。 如此种种皆在,德维尔就干脆当做自己确实有命令奇图殿中人的能力。 他们认不认识是一回事,他给出了理由就是另一回事。 谁都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突然排斥非人智慧种的情况下,德维尔权当之一信息的真相就算真的被某些群体所知,眼前的圣职者也不可能是知晓真相的一员。 古斯塔夫盔甲下的脸色看不清楚,但他肃穆的语气就算隔着头盔也能透出。 “您把恶魔想得太天真了,她可能只是想要利用您重新回到人类的社会!” “这些非人类们所能占据的社会资源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就连生存空间也很渺小。 可人类不同,人类占着这个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地,最丰富的矿产,最优美的建筑,非人类天生就会觊觎这一切。 他们一定会渴望更好,而他们想要获得这些,就一定会侵占人类的生存空间。 我们两方天生就是敌对的……至少前任人神大人是这样说的。” 德维尔淡定回道:“那就当做是这样好了,可是她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吗?有阻拦我来到王城吗?” 他面色沉着地看着古斯塔夫,“你并不能以单方面的揣测来料定事实的发展一定如你想象。” “前任究竟为何这般抗拒非人类智慧种,阁下,你清楚具体的原因吗?” “不只是我很好奇这个问题,恶魔本身也很在意。” “可如果连你也不知道答案,那我想你也没办法阻止我带着另一个当事人来一起探究真相。” “还请不要对着我的客人举起武器,我不管过去你们是如何看待恶魔或是其他非人智慧种族的,至少在我这里,人类和他们在我眼中没有区别。” “现在,我以现任人神的名义询问你,阁下,请问我能带着我的恶魔客人一同进入奇图殿吗?” 德维尔直视古斯塔夫,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圣职者却陷入了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之后,一个穿着法袍,袍子内侧绘有星空图案,手上也握着比肩成人身高的长法杖的祭司出现了。 自称是奇图殿的大祭司,是特意来迎接德维尔的。 “这位恶魔小姐当然也能进入奇图殿。一间空置的客房而已,奇图殿还是能提供得起的。” 大祭司有着一头银色发丝,身形老迈,面容沧桑,眼角周围的细纹堆积成褶,但眸中却满是慈祥。 他看向德维尔的目光就像在看自己的孙辈一样,满是包容。 德维尔对此没有任何感觉,既没有别扭也没有排斥。 只是转眼就拉着莉莉丝一起去了奇图殿。 期间他也得知了人神对于奇图殿的重要性。 奇图殿不只是一座宫殿,而是一整个宫殿群的统称。 乍一看像是某一个势力的大本营,是比较单纯无特殊性质的建筑群,但实际上,这些宫殿以特殊的角度和结构汇聚成一个整体后,已经形成了一个人为的超大型魔法阵。 寻找和断定人神身份的阵法就是这个宫殿本身。 奇图殿已然有灵。 在得知这一点后,德维尔也自然问出了,“我可以当作奇图殿本身已经有了自我意识吗?” “一个有自我意识和思考能力的个体,在本身也不是人类的情况下,理论上也应该被人类当作员非人类智慧种去针对吧?那为什么这个意识不仅没有被针对,看起来被大量的人类维护乃至推崇?” 大祭司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您之后有足够的时间在奇图殿内专供人神使用的图书馆中,看清过往的人神为您留下的信息,有关奇图殿未来的发展,您虽然现在就可以指引出一些大致方向,但更为具体的发展,肯定还是要看过那些之后。” 这个看起来有些慈祥的老家伙,身上的气息却有一瞬间变得古怪,一度让恶魔都随之侧目。 “我一定要看吗?”德维尔却以叛逆的形象对其发表宣言,“看过去的经验对未来并不一定会有什么好处。” “人类从历史中学过的最深刻的教训,不就是人类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学到教训吗?” “我以全新的人神形象站在这里,当然也会以全新的引导方式让奇图殿,让亚特林,乃至于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德维尔一眼就看出,旁边的这个老家伙是想让他知道,奇图殿象征的能量,以及一些隐藏的势力强度,让他有点权衡利弊的基本能力,以及对个人的准确认知。 这没什么问题,但德维尔很不喜欢这个老头一副理所当然的,“你看过就懂了”的态度。 你现在不懂,是因为你还没看那些书。 等你看了那些书,你就知道我这个大祭司有多么的了不起,之后自然理所当然地就会尊重我。 你好奇的所有问题,都能从书中找到答案…… 那种不曾明说,但肢体语言和眼神动作全都在暗示的信息,让德维尔有点不爽。 甚至直觉告诉他,眼前人在某种程度上或许会是他的敌人也说不定…… 书他当然会看,能更加详细地了解这个世界,对他演绎反派剧本总归有好处。 但在看之前,不恶心一把这个老头他难受。 虽然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或立场冲突,但德维尔相信自己的直觉. 莉莉丝被送到了奇图殿的客殿,一个专门用于招待客人的场合。 在莉莉丝和德维尔感慨完了,说自己有一天居然还能以客人的身份进入奇图殿……转眼莉莉丝就丢开这个话题,劝德维尔赶紧去看那些能让他了解现在情况的书。 恶魔的原话是:“也许有一些尚未被我们直接发现的风暴已经在酝酿,甚至已经形成,只是我们一直都没发现。” 莉莉丝其实更感慨的是,德维尔居然会是这一任的人神! 天知道短短的一天内,她究竟承受了多大的信息量。 前任那个排斥非人类种族的家伙已经死了,新的人神也已经选中,还是那个自称自己拿了反派剧本,实际年龄十三,却有着十七八外貌,身份证上又刻意写了十五的显老少年。 德维尔会为了自己这个亦师亦友的恶魔,会和一些针对她的存在乃至个体对上吗? 莉莉丝觉得,那是一定会的。 变化已经可以预料,既然这样,还是早做准备。 “但愿你在看那些书的时候,不会被什么生僻字难倒。” 说完莉莉丝就把人赶去看书了。 自己则折腾起她半个月前新做的坩埚。 一些用于伪装气息和特征的魔药,还是要着手准备起来,单纯凭借恶魔伪装的能力,还是骗不过一些人类中的老而精者。 德维尔则被带到了一间地下室。 点亮地下室的数盏煤油灯时,德维尔在这片静谧的环境中,除了看到了那些厚重的灰尘之外,还有一个令人有些不愿接受的画面…… 德维尔瞳孔地震地看着十字架上的骷髅。 “解释一下……”德维尔面无表情的脸都快绷不住了。 如果只是一个模型,他当然不会有问题,但很显然,这就是一个人类骨架,目测还是一个男性骨架,就骨质方面来看,年龄应该也不小了。 一个可怕的猜测出现在了德维尔的心里。 这不会是前任人神吧! 将他带过来的大祭司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是前任人神帝摩斯。” 德维尔:“……” “他是四个月前死的,这没错吧?” 大祭司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现在会是一副白骨的样子?” “你可能对于人神的重要性还不够了解,一个月前,奇图殿就已经确认了你的存在,但因为你不是预估的候选人神之一,奇图殿无法准确锁定你的位置,并第一时间将你找来。” “就像你刚才知道的信息一样,奇图殿具备独立意识存在,而想要支撑这个意识,就需要人神的镇守乃至契约。” “帝摩斯之所以会变成一副骨架的样子,便在于,在未曾寻找到你的期间里,我们用他的血肉支撑起了一整个奇图殿。” “如果今天仍然没有找到你,那大概再过一个月,帝摩斯的骨架也会彻底变成尘埃。” “这不可能。”德维尔指出,“帝摩斯是死后三个月你们才开始找新人神的。” 那三个月就像是守孝,拒绝一切娱乐的同时,也暂停了寻找新一任人神的动作。 “如果一定需要什么人或物来支撑奇图殿的存在,那帝摩斯死后的那三个月又算是什么?” “算笑话吗?” 大祭司想了一下后说:“也许那是因为帝摩斯大人在死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能短期支撑奇图殿的东西。” “拜托,就算真的弄出这种东西,那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廉价之物吧?” “一个月他就能从尸体变成白骨,两个月就能连骨灰都留不下,那么那种能支撑奇图殿三个月不需要人神镇守的东西,你能想象它的贵重价值吗?” 德维尔在胸前比出了一个双手捧着贵重之物的动作。 这下懵逼的是大祭司了。 “好像是这样……” “以前呢,上上一任人神去世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 “也是停了三个月之后才开始寻找上一任人神。” 德维尔用肯定的语气说,“那说明可能确实存在这么个宝贝,只是不是帝摩斯弄出来的,而是奇图殿本身就具备。” 大祭司彻底懵了。 德维尔相信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那副骨头架子上离开,转向周围的种种书籍。 随手摸了一下一个书架上的灰尘,展开一看,手指黢黑。 “这些书呢,你们看过吗?” 大祭司委婉地说道:“事实上我的任务只是将你带到这里而已,就像过往,每一任人神都是这样的。” “所以就是没看过了。”德维尔鄙视地看向他,“这些东西是被加了什么特殊的禁制,才导致只能被人神看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这些东西只能被人神理解。” 德维尔看着老头的表情,最后确定了是后者。 简直不可思议。 德维尔随手拿过一本书,将其展开后瞪着眼睛看向大祭司,“这些书里写的文字都是通用语吧,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要研究一下吗?” 大祭司茫然。 “这么重要的历史书籍放在地下室就算了,你们甚至没有想要探究奇图殿的自我意识的想法吗?” 大祭司微笑。 “祭司平时做什么?” 这个问题老头终于能回答了。 “准备祭祀用品、布置祭坛、念诵祷文……必要时还会唱诵音乐,或是以舞蹈取悦神灵。” “那看起来比祭司权力要大一点的先知呢?” “启发民众,传达神意,预测未来。” “那奇图殿在亚特林平时管什么?” “天文,民生指导,维护法律。” 德维尔迷茫了,“你们都已经边缘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觉得奇图殿具备影响亚特林未来发展的能力,甚至普通民众也这样以为?” “还是说民生指导这一点相对来说比较特殊?” 社区居委会? 而且还是权力比较大的那种。 像是一些仍然保留族谱的家族,内部就有一套自己的管理方式,遵守法律,但更遵守自己族内的规定。 如果是这种的话,普通百姓所能接触到的最大权利者确实是出自奇图殿的人。 但问题这个世界不是有贵族和王族一系吗? 什么神奇的世界。 智者以宗教信仰的名义推动人民群众的改革发展? 权者始终保持着旧时代的规则让自己稳坐钓鱼台? 德维尔拿起了手里那本沾了不少灰尘的书,并用力地拍了两下。 随后正式翻看了起来。 他承认大祭司之前那种暗示从各方面来说都很抽象,但话糙理不糙,答案确实在这些书里…… 且最好里面不要有太多误导信息,不然他可能会控制不住,直接在奇图殿内来一发大吞噬术。 以报他最初以为自己是要进入这个世界的利圣斯学院,进而走向魔法学院反派剧本的发展。 比如主角是满分好学生,而反派就是差学生。 或者二者刚好反过来。 当然,如果以人神的身份进入利圣斯,倒显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合格的权贵反派了。 万一主角就是那种普通民众出身的草根逆袭流派呢? 他可是指引人类信仰前路的人神! 推翻起来肯定超有意思吧? 在草根逆袭流的剧本里,他这种象征权贵的群体被推翻,绝对是一个超大爽点。 完全忽略了自己才是个连身份证明都没有的究极草根的事实。 德维尔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来回翻动着手中的书页。 速度越来越快,翻书的动作也带起了风,让他那沾了不少灰尘的白金色发丝随之晃动。 德维尔很快就从这些书里看到了一些自己想要了解的东西的答案。 比如前任人神为什么排斥非人类智慧种族。 再比如这个世界为什么有一些明显能察觉到漏洞的设定。 还有就是,奇图殿在这个社会中到底占据着怎样的含义。 王族和贵族们又在这个社会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但越看越觉得麻了。 谁能想到前任人神排斥非人类智慧种族,甚至将他们驱离,不是因为想要害他们,也不是因为真的想要隔开两族,而是为了保护呢? 虽然德维尔之前确实有过这种猜测,但当猜测成为事实的时候,还是觉得这种发展很难评价。 说起保护,就不得不说到前任人神这个人的人生履历了。 帝摩斯是一个炼金家族世家之子,父母在炼金一途上各有建树,甚至还有着王族那边给的爵位封号。 帝摩斯自幼一直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家族的少爷,却在十岁那年被自己父母带进炼金实验室以后发现,一切和自己想象的都不一样。 父母并不是做出炼金道具并将这类东西售卖的商人,更不是专门为王族或其他贵族提供特定炼金道具,从而换取人脉和权力的群体,而是,专门利用非人类智慧种族做实验的坏人…… 那些和人类长相极其相似的群体,在他们的手下成为了切片,成为了泡在罐子里的肢体,却唯独不是一个完整的智慧生命个体。 但在外界,在帝摩斯已经养成了的十年的认知之中,精灵与恶魔,兽人与龙,和人类全都是好伙伴。 精灵们虽然大多都嫌弃人类长得丑,但还是有一部分和人类结合生下了半精灵。两族就算没有融为一体,也可以说是密不可分。 恶魔也一样,这类存在尤其喜欢在人类少年时伴随其成长,在某些小道消息或八卦传闻中,恶魔被称之为养成爱好者。 而兽人也是相当受欢迎的群体,行走在人类城池中,交易谈话聊天沟通什么的,全都自然到如同吃饭喝水。 龙更是会和一些骑士契约,进而让那些骑士成长成另一种更为强大的龙骑士。 帝摩斯曾在一位公主的生辰宴会上看见,那位骑士和自己的伙伴一同在天空中为公主献上龙舞。 但他的父母却在用着这些群体实验…… “为什么?” 书里写着,在帝摩斯问出这个问题后,他的父母告诉他说:“是为了拯救这个不完整的世界。” 而后书中引申出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不完整的这一说法。 就像是一道从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的裂痕,如果永远都不会变化的话,那么这一道裂痕就像是一个独特的标记或者装饰,但事实显然是会变化的。 裂痕越大,规则的漏洞就越大,世界总有一天会在规则的崩坏之中随之毁灭。 这份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制作出“神”。 伟大的神,全能的神,就算还不够全能,至少也能完善规则,让这个世界被延续下去的神。 以人类的力量,去创造神,指引人类的前路 幼年的帝摩斯联想到了什么,向自己的父母追问,那现在已经存在的人神是什么? 小小的帝摩斯从自己的父母脸上看见了纯粹的无机质的冰冷。 “不过是失败品而已。” “只能让人类在规则内不打破规则的长久生存。” 但规则本身就已经要完蛋了,没有规则的世界,人类可根本就没有办法生存。 帝摩斯十岁那年,他的科研怪人在实验体的暴动之下被杀害了,他本来也应该死在实验室里,却被奇图殿的人以候补人神的名义保了下来。 自那以后,他就提出了非人类智慧种族会对人类有害,需要将二者彻底隔开的绝对命令。 此后这一命令长久的持续了七十八年。 亚特林从各族混杂的世界上的最大国家,逐渐变成了只有人类的纯人类国家。 帝摩斯憎恨杀死自己父母的实验体,却又明白他们这么做理所当然。 他不能理解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一定要以侵犯非人类智慧种族的生命为代价,去做出拯救世界的举动。 但帝摩斯又理解,有些事情总是有人要去做的,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他一样想着,他根本活不到世界毁灭的时候…… 帝摩斯的父母有着足够坚定的意志,坚定到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即便是伤害自己曾经的同伴。 帝摩斯只在人类与其他种族和谐共处的社会中生活了十年,他的父母确实一生都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却依然能对那些人动手…… 帝摩斯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对人类动手没有意义的话,他的父母也依然会对同类动手,甚至是对他这个儿子动手。 不能再让更多的这种情况出现了。 即便奇图殿的人全体上下都认为人神能指引未来的发展方向,但11岁的帝摩斯想的只是,他想要让人类和非人类智慧种族全都好好活着,即便不生活在同一片环境之中,也能各自安好…… 但很显然,有些命令发布下去以后,很难真的如同想象中发展。 事情被扭曲成了非人类智慧种族的存在对人类有害。 人类选择的不是缓慢地分离异族,而是以血腥和暴力的手段强行将异族驱逐。 结果是好的吧? 没死多少人,也没死多少非人类智慧种,就已经实现了分割。 等帝摩斯又大了一点。 15岁的时候,帝摩斯加入了利圣斯学院。 也进而发现了5年前的他未曾发现的某些事情的本质。 像他父母这样的人,并不是某一两个特例,而是非常非常非常多的群体。 他们有着一个统称贵族。 几乎所有的贵族随着血脉传承下来的信息中都包含着这个世界规则并不完整的信息。 尽管随着时间的流逝,可能一些分支家族不再了解这些真相,但继承家族重要宝物的主支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一点。 世人称其为王族或是皇族。 人神为什么是人神? 德维尔从书中那些手写的文字中看见,人神不过是当代最适合支撑奇图殿的“人柱”。 人柱指的是被活埋在建筑下的人,以自身的生命祈求得神之庇护。 人神的本质就是这样。 对于人类来说,世人普遍以为的奇图殿里最重要的是人神,这不过是一个被刻意误导的信息。 实际上,无论是王族还是贵族都明白,最重要的一直都是奇图殿本身。 而人神…… 他们必须在明面上有着一个至关重要,甚至是象征信仰级别的身份。 民众不需要知道世界快要毁灭的信息,无知的民众只需要成为世界的基石,让永远都不会停止的发展继续发展下去。 他们不需要了解真相。 而贵族则会从民众中挑选出基因突变的智者,由他们组成祭司团…… 他们了解真相吗? 至少他们不了解最重要的是奇图殿,不是人神本身。 他们又真的什么都不了解吗? 实际上祭司们都知道人神是失败品这点。 但谁又能说失败品不能逐渐被完善,进而走向成功呢?. 地下室的大祭司早就离开了。 只有德维尔在这里待着。 一直待了两天两夜,期间只偶尔有人送饭送水。 直到他将能看明白的书全都囫囵吞枣地看完。 顶着厚重无比的黑眼圈,和已经快要又一次燃烧殆尽的油灯,德维尔注视着那具十字架上的白骨,声音沉闷地说道:“你可真是个相当典型的,看似一辈子都在做自我选择,实际一辈子都在被外界推动着选择的经典人设。” 理解自己的父母做实验的理由,理解被实验的实验品的痛苦,理解贵族隐瞒民众防止暴动,理解出身普通人的祭司团队管理民生指导…… 就是不知道这个理解哥,最后有没有理解自己的尸体都成为了支撑奇图殿运转的燃料这点。 德维尔哼笑了一声,之后又忍不住的咳嗽了几下。 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中呆了两天,之后的他少说要小病一场。 不过在那种情况出现之前,已经在奇图殿内部的他,得和奇图殿更加紧密的联系上才行。 也就是所谓的“人神就任仪式。” 奇图殿的意识体,一定会告诉他更多有趣的东西。 而后,一旦他的立场准确定下,再也就能确定真正的主角是谁了吧。 第128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5) 人神就任仪式并没有办得多么盛大,就仅仅是赋予了德维尔一件象征责任与权力的徽章。 徽章整体依然是八边形,内里则是外缘折角处再折,材质是不确定具体成分的金属,坚硬又冰冷,放在手心半天都无法被体温捂热。 将这一徽章赋予他的时候,先知说了很多,更多的还是希望他能给亚特林带来正确的指引云云。 期间不知道是不是德维尔的错觉,他从先知的言辞中感受到了一种,你要听话的态度。 只要稍微听话,这位先知就能保证他一世荣华富贵,被人敬仰。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听话…… 德维尔猜测,帝摩斯推行分割人类和非人类智慧种的时候,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事。 但帝摩斯能推行成功,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这些先知的立场。 能推演未来的先知,难道看不到帝摩斯会将非人类智慧种族驱逐的画面吗? 假设能看到,那能这样顺其自然的发展,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无法反抗帝摩斯,另一个是知道即便反抗也没用。 前任能在无背景支持的情况下坐稳人神位置,熟知真相,却又能让事态发展如自己想象般前进…… 是个人才。 先知让他听话…… “您是看到了我未来会重新让人类和异族一同生活的画面了吗?” 那身着白色长披风,边缘由金线勾勒的斗篷的先知,顿时止住了想要离开的动作。 他挥了挥手,让奇图殿主殿里候着的先知和祭司们统一退下,而后才直视着德维尔…… 并将头顶的兜帽取了下来。 德维尔清楚看见了被遮掩的面貌和身形。 精致,美丽,与他设想的老迈截然不同,甚至还露出了一双尖长的耳朵。 “你是精灵。”德维尔面不改色的说道。 心中确实有一些震荡,但面瘫的人手却是一直维持得好好的。 他确实没想到先知会是精灵,尤其这位先知,还是先知群体中职位最高的那个。 “所以你曾经眼睁睁看过自己的同类被按在实验台上抽筋扒皮剥骨吗?” 30岁左右青年面貌的精灵直视德维尔,对这种不明立场的诘问反问了回去。 “你又是出于什么立场才问我这个问题的?身为人类,世界被拯救后,你才是既得利益者。” 先知一点都不意外大祭司会带德维尔去那间地下室,同样也不意外,他已经从各种书中了解了许多信息,言语间直切重点。 “那你呢?你是什么?你是看着同伴被按上实验台,甚至亲手把同伴弄上实验台的‘圣人’吗?” 先知想确定德维尔的立场,可他又何尝不是呢。 先知、精灵、长生种,且知道世界有着规则不全,随时崩溃的风险。 这样一个存在,在人类对非人智慧种进行人体实验的事件中,又有着怎样的立场呢? 眼前的男性精灵最终告诉德维尔,“我只是自始至终都站在旁观者的立场罢了。” 德维尔抬起眼皮,看了先知很久。 “所以你是在知道,我想要让人类重新和异族共同生活的情况下,才说出这番话的。” 陈述的语气象征着的是,既然旁观者已经明确了自己的身份,那就不必再上桌了,继续旁观吧。 而他,他当然也会明确自己的立场。 莉莉丝想要继续在人类社会中生活,即便是作为长生种,注定要面对曾经熟悉的人类一个又一个死去的局面,她也依然想在人类社会中生活。 也许会第101次地向一个新认识的人类说明,恶魔的食谱中并不包含人类的灵魂,她们会吃人类能吃的一切食物,即便是那样,莉莉丝也不会觉得无聊。 既然如此,德维尔尊重莉莉丝的想法以及立场,并将前者的立场作为自己的立场。 谁让他先遇见的是莉莉丝呢。 德维尔理所当然地想着。 而后做了人神就任仪式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本该在众多先知和祭司的注视之下,将指尖血液滴入八边形徽章之中。 德维尔用食指指腹摸了摸自己最尖的那个牙齿,然后用力按了下去,狠狠一划。 血液渗出,德维尔将手指按在了金属徽章上,肤感冰凉,指腹也有些刺痛。 猛然亮起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刺痛了德维尔的眼睛,刚想要闭上,就已然从那片光芒中看见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就像是这里里外外都以白色为主色调的,看起来格外华丽圣洁的宫殿群。 那光芒从猛然乍亮,到彻底结束,甚至都不超过两秒。 德维尔抹去眼角的生理性眼泪,看向自己面前的“人”。 齐胸的细碎白发,微微泛光的银色双瞳,与神父装有些相似的高领衣物前端,抵住了这“人”的下巴,而后,祂伸出戴着半截皮质手套的手,将德维尔已经被揩到左手指腹上的泪水擦净。 这“人”胸前的金属十字架微微晃动,十字架上方同样也被吊着个半透明的身影,只是这身影并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有着大致轮廓的抽象人形,并且同样半透明。 德维尔倒吸一口冷气。 “你不会就是奇图殿吧?” 在这个问题得到答案之前,德维尔就已经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胸前的十字架上吊着的难道就是帝摩斯的灵魂?” 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是个很美的人形生物,精致得像是被上帝亲手雕琢过,身高与德维尔差不多,皆是一米六五左右,只看外观,甚至分不清具体的性别。 等祂开口说话后,德维尔更确定这是个根本不确定性别的存在了。 祂的声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空灵,就像是在地下洞穴不断回荡的水声,也像是在山谷深处回旋不止的风。 “我是奇图殿,也是神。” 祂拎起德维尔的一只手,让他尝试去触碰祂胸口的十字架,德维尔的指腹径直穿过了十字架上的人影。 “这只是一个概念。”祂说。 “是奇图殿历代人神所象征的概念。” “它不是帝摩斯,帝摩斯却是它的一部分。” 德维尔微微张嘴,面瘫的他做到极致也就只是这样了。 “后面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神?” 德维尔有点懵。 “你既然说了你胸口的那个是历代人神的概念体,那就证明你肯定和人神不是同一概念。” “所以你是真正的神?” “具备修补这个世界破损规则能力的神?” 德维尔噼里啪啦地问,眼神里的惊讶看起来都不太明显。 “是。” 祂真的回答了,并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德维尔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从我把血液滴上徽章的那一刻开始,是不是意味着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人神的身份了。” “是的。” 德维尔沉默了很久后,说出了自己脑海中突然出现的话。 “所以这里果然是传销吧。” 把人骗进来以后根本不给走的机会。 都已经有了具备修改破损规则力量的神,还做什么实验?还搞什么人神? 还是说,这位神刚好就是在前任在位的时期诞生的。 可他的第一个问题是,祂是不是奇图殿。 祂也回答了是。 人类在非人类身上做各种实验,却并没有真正形成所谓的能拯救这个世界的神。 但用来选择失败品人神的工具却长成了神?! 啊……? 德维尔恍恍惚惚。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神就在这里,为什么不去求神? 还是说,即便来自不同的世界,大家统一都觉得,求神不如求己? 虚无缥缈的神存不存在都不确定,那干脆自己来创造出一个全知全能的神? 奇图殿本身就是神……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第三个人类或者非人类知道这个信息吗?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针对非人类智慧种的实验还在继续吗? 创造神的实验显然不可能只使用长生种,那些家伙又真的没有将罪恶之手伸向同类吗? 贵族和王族在同一立场,且全都知道世界有随时毁掉的风险的情况下,来自上层的他们,对这个世界又该有着怎样强大的影响力? 奇图殿如果是神,那祂又怎么可能看不见身处内部环境的小人们对于神的渴求? 德维尔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道意识流。 而后,他呆呆地和那双银瞳对上了视线。 所有问题都在瞬间,也或许是根本不存在时间的流逝,那些问题的答案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没有人知道,神已经出现了。 由历代人神的力量和他们的灵魂一同组成,进而诞生了这样一个全新的个体。 实验还在继续,实验体当然也包含人类。 祂看得见人们对祂的祈求,但祂与人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贵族和王族管控着这个世界,制造着这个世界内部的规则。 就像是德维尔之前发现的,魔法师和佣兵不会生活在阳光直射的房间。 就像是规则怪谈一样的设定,明文规定地写在了亚特林,乃至这个世界的100多个国家里。 只是平时并不会明确指出。 “外来者,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见我的人。”祂这样说。 “你或许更习惯从对话中获取信息,所以我不再将那些知识一口气灌输在你的脑海里。” 德维尔的目光焦点逐渐转向了祂的嘴巴,神情呆滞地看着那张嘴张张合合。 并不是被各种信息冲坏了脑子,而是德维尔的意识流中,有一瞬间闪过自己的所有思维都能被祂看见的判断。 随着这个判断的出现,同时产生的更隐蔽的想法就是,被读心的人,只能赌自己真正的想法隐藏在表面想法之下,才能骗过读心者…… 但这骗不过神。 既然骗不过,干脆就保持着呆愣的表情了,木木的,像是被电了一样。 显然,祂看得见德维尔全部的想法,包括隐藏在表面意识想法之下的更深层次的意识流。 “在帝摩斯成为人神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了,他和你都是被我选中的。” “我不希望有更多的生命死去了。” 德维尔依然保持着那种失魂的神态,嘴上却格外冷静地说道:“所以,你选中了有意想要让人类和异族分开生活的帝摩斯。” 祂点头,“帝摩斯本身也是候选者之一。” “那你现在选中我又是为了什么?” “由我来向世人说明你的存在吗?” “既然你也知道这个世界规则不完整,且你具备完善规则的能力,那你有这样做吗?”一个个问题被德维尔接连问出,同时他的心里也闪过了一个念头。 希望祂能在听见那些问题的同时,也能看见他心里更多的问题,并同时给出解答,他已经不想说太多话了,有点口渴…… “选中你是因为你足够特殊,并不需要由你来帮我向外人证明我的存在,人类群体不会相信某一个体口中的无法被他们共同观测之物。” “这个病态的世界,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只是具备了被修复的可能,世界欠缺了一抹真实。” 祂与德维尔靠得极近,额头相贴,“而你,外来者,你就是那独一无二的真实。” 德维尔似乎能感受到祂在说话时从祂口腔中吹出的气流。 原来我这么重要吗? 祂说:“请不要质疑你自己,正是因为你存在这里,这个世界才有被修复的可能。”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已经存在,你也能看见我,这就是最好的时代。之后的所有都将由我来接手,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 就算是让人类改变已经持续了好几十年的,抗拒与异族共同生活的局面? “只要你能做得到。我也会支持你的。” 德维尔能分辨出,“在最后的问题上,你给了两个回答。” 明明是身高差不多的两个个体,但此刻祂却像眷恋一般,伏在了德维尔的怀中。 那种脑海里被放了点东西进去的感觉又出现了。 【知识进入了脑子.jpg】 那部分信息在说:“如果你不曾来到这里,甚至想要离开,那么无论我何时诞生,又具备何种的能力,这个世界也依然无法得到拯救。” “你有着与这个世界同等,甚至更为重要的重量。” “一个真实的世界曾为你赐予过祝福,而我,正在窥探你。” 德维尔双臂一直垂在自己身侧,始终未给主动抱上来的祂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后,德维尔嘴上想的和心里想的达成了统一。 统一的问题。 “你是男的女的?” 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如果你想,我可以是男性,也可以是女性,还可以是这个世界中已经存在的任何种族。” 德维尔之后毫不犹豫地就推开了祂。 相当的果断,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即便祂已经从他的意识中看出了,为什么这样做,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那个和祂一般高的家伙,脑海里正在想着:懂了,不管眼前的非人类到底有着怎样至关重要的身份,设定,能力,甚至是颜值……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祂看起来就很像是主角的后宫之一。 而他,伟大的魔王德维尔,他是一个反派。 反派并不打算和主角的后宫太过靠近,那绝对不可以。 可男可女更是相当禁忌的设定!必须要离远一点! 祂迷茫了。 那是什么? 简直就像是人类的魔法师无法理解一些禁忌魔法的咒语一样。 难以理解。 “你想做什么?”祂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问。 德维尔果断说道:“先去找莉莉丝。” “虽然我的身份突然从一个失忆文盲反派变成了高贵典雅人神,但这并不妨碍我维护和莉莉丝之间的羁绊。” “比如维持莉莉丝想要送我就读利圣斯学院的发展可能性。” 祂从德维尔的意识里中看见,“可你想的明明是,既然对你没有伤害,那就算扮演一个被我渴求的真实之人也没关系,只要距离不要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适当的社交距离就行,一米就好……一米是多远的距离?” 祂还看见了:“你在想,反派拯救世界的剧情发展虽然相较主流来说,会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以及,你并不打算真的付出些什么,更不愿意像是一个合格的人神那样,掌握着所谓的政治权利,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混子……什么是混子?” “可是你刚才不是还在想,想要让人类重新回到和异族和平生活的环境中吗?你称其为大同……什么又是大同?” “全知全能的神能创造出一个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吗……?”祂看见了一个让自己呆住了的问题。 然后祂微微偏了偏脑袋,嘴角勾勒出笑容。 冰冷而又无机质,充满了怪异感。 祂说:“所谓的神只是具备全知全能的可能性,而非真正全知全能。” “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全知全能,又是否能创造出一个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答案是可以。” “就像人类能想出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一样,神偶尔也可以莫名其妙地运动一下身体,比如一会让石头能被举起来,一会让石头无法被举起。” “不要再看你的意识流了,大家都来当一个只会用嘴巴来对话的白痴,会对彼此友好很多……?” “好吧。” …… 过了一会后祂又说:“虽然我已经没再看了,但我刚才就看见了,你突然想起了恶魔会玩养成的这件事,所以你决定让名叫莉莉丝的恶魔送你去利圣斯学院,是为了满足她养成的癖好吗,还是说你把她当成了母亲?” “雏鸟情节?” 德维尔面无表情地问祂:“这些问题你自己在心里想想就行了,不要问我。” “也不准再看我的意识流。”他身心皆如是地想。 “还有,你之后会一直保持着这样一个无法被别人看见,却能被我看见的,处在次元间隙的状态吗?” 德维尔现在正在赶往莉莉丝所在的偏殿。 期间偶尔路过一两个祭司和先知,那些人也都没有发现行走在侧的祂。 德维尔只得压低自己的声线,让自己说出口的话像是低声呢喃,在思考些什么,而非在对着空气发神经。 “我明白了。”祂点头,“我也可以歇息在你的脑海里,如果意识流是人类意识海的海平面上的东西,那我将要休息的地方就是海底。” 德维尔转身走入另一条长廊的时候,祂消失了。 但也真的出现在了海底。 德维尔脑海中莫名有了一幅画面,随着海风一波又一波向岸边扑浪的大海深处,出现了一个菠萝屋…… 不是、是出现了一个欧式尖顶凉亭,顶部圆润,为蔚蓝色,好像天空的倒影,建筑本身分为上下两层。 下层长满青草和一些德维尔叫不上来名字的鲜花,二层则正坐着祂。 祂略有些新奇地摸着瓷桌,对于这种由瓷制成,上方又带有浅色渐变万花的奇怪桌椅非常感兴趣。 下方的花显然是祂知道的,而上方的东西,却是只有德维尔知道。 两方同时确定,他们能从彼此那得到的信息,远远、且永远都达不到全部了解。 一人一神都松了一口气。 纵使祂能看见德维尔的意识,但祂其实知道,选择权并不在自己这里。 就像是帝摩斯一样。 那人最后让亚特林成为了没有异族生活的国家,究竟是出自他自己的意愿,还是由无数个因缘际会和因果共同组成的命运的安排…… 帝摩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就像他彻底消失的□□一样。 余下的骨头,则在德维尔真正与奇图殿契约之后,才拥有了下葬的机会。 帝摩斯本来应该像过往所有人神一样,什么都留不下。 也不是,至少过往人神都有衣冠冢。 帝摩斯的坟墓里却有他自己. 德维尔和那位精灵先知分开的时候,对方就是让那些先行离开的祭司和先知们去准备帝摩斯的葬礼了。 德维尔则找到了莉莉丝居住的地方,却在踏入殿门前时,发现莉莉丝从另一边走来。 恶魔像是刚忙碌完什么事情一样。 德维尔随口问起,莉莉丝咳嗽了一声,有些遮掩地说:“我在王城买了一套房子。” 用新坩埚熬出来的隐藏身份的魔药,莉莉丝刚做出来时就喝上了。 现在外头的人只把她当做普通人类少女,见她一个人想要买房子时,还几度问起她家中大人的身份信息。 至于为什么莉莉丝会遮遮掩掩…… 德维尔在看见她表情的第一瞬间就想到了。 “所以你果然是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奇图殿吧。” 尽管他之前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也知道恶魔根本不会这样做。 但恶魔心虚了! 于是该配合莉莉丝表演的他又怎么能视而不见? 如果莉莉丝知道少年的想法的话,大概会第n次举起魔法杖吧。 作者有话说: 想问问有哪一部分内容让宝感受到了说教感?如果是一种不好的感觉,可以准确指出,尝试规避一下。 ps:作者接受写作指导,接受催更,接受一切评价和不同视角的解读,砖花随意。 以及我自己看了很久,发现上章可能是这一段会引起误解。 “民众不需要知道世界快要毁灭的信息,无知的民众只需要成为世界的基石,让永远都不会停止的发展继续发展下去。” 这一段指的只是这个明显具有漏洞的世界里的世界观。 主角这样思考的时候是很恶意很嘲讽的。 因为他的立场就是民众。 除此之外暂时还没想到。 希望大家看见有问题的地方都能多提。 每一条评论都会认真看的,谢谢大家!以及,欧式凉亭二层上面的桌子是万花瓷哒,最近刷视频看见的特别戳心巴的美丽之物。一般都是杯子。 第129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6) 最后,莉莉丝还是拿出了自己的魔法杖,原地起跳,用力地砸向了德维尔的脑袋。 只因这个长得贼显老的笨蛋在故作好奇地问她,“不和我商量就一个人买房,所以我们果然不是最亲密的朋友了吧。” 他刚勉强用那张面瘫脸做出一副忧伤的样子,可转眼下面就跟了一句,“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只能是另一个可能了。比如,你想在奇图殿之外的地方给伟大的人神大人送上一个新的家。” 莉莉丝的表情,先从尴尬转向着急忙慌地想解释,再到面无表情地拿魔法杖对着德维尔的脑袋抡…… 德维尔对此有话要讲! “你一个魔法师为什么要用魔法杖打人?简直倒反天罡!” 德维尔捂着脑袋上的包,眼泪汪汪。 莉莉丝好受多了,顺畅地吐出了一口气后才说:“别闹了。” “我特意没有去看人神就任仪式,也没有问你这两天发生了什么,这本来就是一种对彼此的尊重。”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德维尔也只能正经一下。 随手用个治愈系魔法拂过自己的头顶,原本肉眼可见的大包很快就消了下去,一点也不痛了。 话题已经有了变化,莉莉丝也就说起了自己买房的原因。 除了仍然眷恋人类社会,更多的还是无法真的将北湖森林当做她的家。 即便她在那里生活的时间更久。 但恶魔不像是精灵,有自己的族群,甚至还有以精灵母树为主的地区。 恶魔习惯形单影只。 与人类共生的局面,是过往无数代恶魔经过日月轮转,岁月变迁之后,才养成的习惯。 与人类共生,对于恶魔来说,已经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情了。 莉莉丝也谈起了他的身份变化这点。 “历代恶魔可从来都没有和人神近距离相处过的经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最后只好把你当成是什么曾经流落在外的贵族子弟,只是现在被自己的家人接回去了这样。” “以这种方式让我理解眼下的局面后,再次去邀请你组建新的小家庭,那未免过于傲慢。” “不过……”莉莉丝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我还是在那栋新的房子里给你留了房间。” “虽然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去住。” 德维尔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同时说道:“那现在就去看看吧。” 莉莉丝被拉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在茫然,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她歪着脑袋看那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多的少年,迷惑地说:“据我所知人神就任仪式的重点还有一个吧。” 就是被奇图殿对外宣布,新的人神已经到位,他长这个样子。 因为是非候选者,德维尔大概还会多出一个像其他候选者介绍的这么一个流程,大致暗示那些人说,新的人神和你们相比也并不差,希望能好好相处云云。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看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啊! “但那是下午的事情。”德维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判断时间,现在也不过上午将近十一点的程度。 自打先知暴露自己是个精灵以后,原本应该由其他先知或祭司向他科普信息的局面,直接被蝴蝶了。 那些人默认精灵先知会告诉德维尔,结果这位却明说自己不入局,是纯旁观者。 既然啥也不说,省了时间,那省下来的时间还不如去看看房。 不得不说,莉莉丝的审美确实在线。 尽管北湖森林旁边的那栋小木屋显得非常的脆弱,但现在她却精准挑中了一栋非常漂亮的小洋楼,外墙还被漆成了粉蓝色调。 恶魔也开始向他说明自己对这栋小洋楼的规划。 “我之后打算在前院的部分种上许多向日葵,再搭建一个藤蔓半弧形秋千,秋冬可以坐在里面晒太阳。” 虽然现在前院就只是一片刚被翻了土的荒凉之地。 看那过于规整的痕迹,估计还是用魔法翻的。 “既然说了前院肯定还有后院吧,那后院呢?” “种上一颗拉尔圣树。” “那是什么?” “不知道拉尔圣树,却知道更小众的向日葵,德维尔,你的奇怪当真是从未掩饰过。” 德维尔扬了扬下巴:“那不重要!” “现在更重要的是我的房间。” 莉莉丝露出了一副略显纠结的表情,“我本来是想要给你选一间背光的房间的。” “就像是所有的佣兵和魔法师都会住这种房间吗?” 佣兵和魔法师不能住向阳的房间的这条明文规定,在“奇图殿”已经被他可视的情况下,或许会像是被橡皮擦擦除的文字那样,痕迹会缓慢但又彻底地消失。 “是你说的那样,但我觉得,既然是家,那肯定优先看你的选择,这栋房子可是有十几个房间呢,就算你霸占一半的房间也没关系。” 德维尔面无表情地“哇哦”了一声。 莉莉丝眼角一抽,“不要再顶着你那张死人脸尝试做出惊叹一类的表情和动作了。” 嘲讽力道太强。 莉莉丝之后又带着德维尔大致看了几个方面,后者果断选中了一个会被早晨的太阳照射的房间。 甚至本人还对此有如下评价:“早上的阳光会让我有一种,我就是朝阳的美好认知,但中午的太阳只会让我觉得,我是一个该待在阴暗角落里的小蘑菇……” 他一点都不客气地又挑了一间会被夕阳照到的房间。 莉莉丝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还是在中午饭点之前,将人重新拉回了奇图殿。 下一步就是那种仿佛演讲级别的万人注视大场面了. 精灵先知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兜帽,用一副沧桑又肃穆的嗓音向亚特林王城的所有人介绍了德维尔。 既讲述了他的身份,也展望了将要由他领导的未来。 然后就到了需要德维尔发言的时候…… 德维尔:先知没说啊! 怪不得那家伙说他自己是旁观者的时候,表情显得很怪异。 不会是在这里等着他吧? “让我说两句?” “那就说两句好了。” “说完了。”德维尔一点也不给面子地直接走下了台。 整个场面都有一瞬间的沉默,最后还是一个候选者打了圆场。 那人所在的位置和身份,在下一任大祭司的口中是这样的:“左边第二排的那些看着和你年纪差不多的人就是原本的人神候选者。” 但下一任大祭司年龄看起来也和他们差不多。 甚至也是候选者之一。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方的民众自发唱了仿佛咒语一般的咏唱歌,开始赞美起了指引他们前路的人神。 歌词大意中也希望德维尔这位新的人神,能勇于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德维尔能从那些目光中看见真诚,于是本来对这个事只觉得麻烦的他,最后也还是静静地等着下方所有人唱完。 再往后的下午就是宴会了。 那位和他年龄相近的下任大祭司如是说道:“刚才更多的是向民众介绍你,之后才是向贵族以及其他候选者介绍。” 德维尔问他,翠绿的眼神里带着疑惑:“人神一定要和那些当权者打好关系吗?” 布莱,下任大祭司的名字。布莱低头看着地面,并回道:“不是一定,而是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基本都需要通过他们才能实现。” “比如前任的那个让异族与人类彻底分割的政令?” 布莱点了点头:“是。” 德维尔再次“哇哦”了一声,但这次是真的是嘲讽。 工具人实锤了。 当权者借由人神的存在来引导民众的信仰,使得民众处在一个永远可控的范畴,而人神则需要稳稳当好工具人,持续性地引导这份信仰,才能得到贵族手中漏下来的一点财富资源? 贵族们自己甚至也能有一个伟光正的名头。 “我们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好。” “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才那样做的啊。” “我们也没有办法。” 德维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脑海里偷偷地戳了一下“祂”。 【那些人除了没法看见你之外,还能不能看见这个世界规则被修复的情况?】 【你借由我修复这个世界,仅仅是需要我存在这里就好,那修复的过程,世界逐渐变好的情况,那些贵族的能不能看见呢?】 祂回答道:【能。】 【就算一开始不能,持续性的规则填补,也依然会被人发现。】 何况贵族们知道这个世界有着毁灭的风险,又怎么可能不成立专门的组织和势力去观测? 至于德维尔意识流中一瞬间想过的,在大家都发现这个世界变好以后,就不再去做坏事的天真想法…… 那是不可能存在的。 全知全能又无敌的神,绝对不会像人神一样受到人的寿命影响。 反过来说,人类这一词汇又为什么不能和长生种划上等号? 这甚至只是造神这个庞大的,持续了数千年的计划里的一小部分实验分支。 已知精灵能通过和人类结合生下半精灵,那人类又是否能和魔兽结合,并保留两方基因中的优势呢。 就算是这种实验,也是存在的。 但祂不知道的是,祂终究还是受限于德维尔曾强调过的,不要再去看他意识流的说法。 以至于根本没看到德维尔的表层想法之下的更深层的信息,甚至是本质。 “假如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那身处游乐场里的所有人凭什么要陪着某一个人来玩过家家呢?” 德维尔:除非那个特定的人具备一举掀翻游乐场的绝对实力。 谁拳头大,谁就是新的规矩。 祂只知道自己绑定的真实之人能看见夹缝间隙处的祂,以及德维尔曾经被一个真实的世界祝福过…… 但祂尚未看见的是,德维尔也同样具备崩掉一个真实世界的能力。 祂不知道,但德维尔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信息差在无声之间形成。 之后,德维尔在布莱的带领下,去往了一座已经摆成宴会厅形式的偏殿。 德维尔也在人群中,看见了亚特林贵族一系的最顶层的贵族,也即“王”。 是一位叫做娜提雅的女王,三四十岁的样貌,五官深邃。 其人头顶王冠,上方的蓝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一袭红色半袖曳地长裙,袖口繁复,着镂空金属腰封。她身披同色系斗篷,与内里长裙相连的位置上,镶嵌了一个极为华丽的宝石胸针。 娜提雅就只是坐在那里,高抬着下巴,众生就仿佛已经在她的脚下。 不加掩饰的傲慢和尤为逼人的气势同时展现,这是一位明显亲身经历过战火和纷争洗礼的女王。 下方的许多大臣甚至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始终低垂着头颅。 这种局面下,娜提雅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敢于直视自己的小家伙。 新任人神,也即一个在根本不会被她看在眼里的人。 娜提雅哼笑了一声,血红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德维尔,却什么都没说,就仿佛在等着他的请安和见礼。 德维尔:我不允许这世上有人比我看起来更像是反派!.jpg 他甩了甩自己的袖子,鎏金长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细碎卷曲的白金色发丝也被他毫不在意地捋向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德维尔身姿挺拔,直视着万万人之上的女王,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前来觐见者,而是另一位与之隔空对视的王。 纵使他的身形还不够强壮,气势还不够具备威慑性,就连象征王者身份的权杖都没有,但在此刻,他也依然不畏惧娜提雅那扑面而来的庞大血腥气场。 甚至隐隐有了反压一头的气势。 仅仅凭借眼神。 那是即便身处无数权贵之间,也随时都有可能拿起武器,捅穿娜提雅心脏的血腥眼神。 就像他在向莉莉丝介绍自己时,不加犹豫便想起的名字。 德维尔,魔王的意思。 人类的王者不过众生之一,而魔王,可不是这个世界的恶魔的王者,而是指恶之极致。 隔空对峙持续了很久,久到娜提雅的大臣们已经在她的气场之下瑟瑟发抖,甚至恨不得跪伏在地。 娜提雅才收敛了自己的气场,也收敛了那种此前特定针对德维尔的看不起。 德维尔对娜提雅的无声的回应是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才敢看不起我?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神,尽管这话很奇怪。 娜提雅想,他就像是一个真正具备指引世人信仰前路,使世人永不迷茫,永不后退,永不畏惧的人神。 这次气场对冲,谁也没赢,但娜提雅认可了德维尔。 德维尔也收敛了自己的气势,看起来仍然是那个普通的面瘫少年。 在权势加身者看来,甚至显得有些许无害。 但此时此刻,却不会再有任何人敢看轻他了。 没有人真正看清,这场气场对冲是娜提雅先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从而收敛了气势,世人感知到的就仅仅只是,德维尔在与娜提雅的对峙中不落下风。 这就已经足够了。 华丽的宴会厅,罗马柱,从穹顶照射下来的阳光,铺着红色桌布的长桌,厚实美观的真皮椅子…… 水晶吊灯再次折射光源,整个宴会宫殿奢靡到就像是梦中之物。 酒水,蛋糕,不时攀谈交流,嬉笑怒骂,又或是游走于舞池中央的贵族…… 一切都倒映在德维尔的眼中。 一切也都很无聊。 德维尔想,尽管莉莉丝并不认为北湖森林那座塌了好几回的小木屋是她的家,但在那里修炼大吞噬术的时候,确实是他觉得最轻松舒适的时候。 但那时距离现在也不过才一个多月。 其他与之同龄的候选者主动走了过来。 三位,两女一男。 布莱之前介绍过他们。 两个女生,一个是女王的女儿,名叫蒂凡妮,与其气势非凡的母亲不同,她平时对外展现的形象更像是一个喜欢蛋糕,喜欢甜品,喜欢花朵,还爱眯着眼睛笑的甜美小姑娘。 另一名女生名叫埃达,是当代佣兵公会会长的亲传弟子,与其无血缘关系,是真正出身民众的普通人。后来也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让这群贵族群体认可了她,并与蒂凡妮成为了好友,两人同龄,都是15岁。 朱利安特殊一些,留着与传统妹妹头相比,有些许细节变化的妹妹头,看起来要凌乱一些。 他的五官有着一种奇怪的东方韵味,衣着服饰也与寻常流行不同,下方穿着的长裤外还有一层门襟,打眼望上去还以为是裙子,实则却是便于行动的裤子。 布莱特别介绍过朱利安,说他已经去世的祖母是一个与他一样有着黑色头发的人。 据统计,亚特林的人发色千奇百怪,黑色与德维尔头上的白金色都是最少的。 布莱特别说明的就是,朱利安看起来像是一个很无害,甚至文静柔弱的男生,但实际给布莱的感觉却一直像是一只有着猫咪外形的老虎。 看似沉睡,实则随时都有可能扑向目标,一口咬断对方的脖子。 这三位都不会针对突然成为人神的德维尔,但不同的秉性,以及一定会靠近德维尔的必然,却很有可能让他经历一些自己并不乐意的事。 布莱只能寄希望于德维尔自己注意。 他尽量在与大祭司一同和熟识贵族交流完感情后回到他的身边。 布莱给自己的定位是人神辅佐,似乎是觉得他本身就出自奇图殿,天然与德维尔站在同一立场。 扯远了。 德维尔看见朱利安拉了拉他自己肩上的小披风,随后这个看起来很无害,甚至还对他温温柔柔笑着的男生便说:“你好,我是朱利安,亚特林八位公爵之一。” 德维尔姑且还记得公爵的爵位重要性,一般是授予王室成员,或者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贵族…… 朱利安今年好像是十六来着,而且明显和娜提雅没有血缘关系。 德维尔心里又一次“哇哦”了一声。 脸上却很平静地介绍了自己,“德维尔,目前是人神。” 蒂凡妮加入了话题,很是俏皮地说道:“目前是……意思是之后很有可能不再是人神吗,还是说会再多一些其他的身份标签?” 她全程眉眼弯弯,让人看不清那继承了母亲的血红瞳色。 德维尔则给了个不明不白的答案:“可能。” 身穿骑士装腰间配剑的埃达也很爽朗地介绍了自己:“我叫埃达,是一名佣兵,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委托出去的话,可以来找我,熟人打九折。” “你很好奇我们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你吧?”埃达的开口,让另外两位心中弯弯绕绕不少,并习惯性试探的家伙闭上了嘴,只观察着她与德维尔之间的交流。 德维尔摸着下巴回道:“不,我并不好奇。而且其实应该是你们好奇,为什么人神没从你们中选出,而是选中了一个谁都没见过的人。” 埃达眨了眨眼睛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确实是这样啦。” 这个爽朗且平时不太计较得失的姑娘,完全没发现主次颠倒了。 “所以你知道原因吗?”埃达直接问了。 德维尔恍然大悟,怪不得能和两个有800个心眼子的人玩在一起,原来是直觉系。 尽管主次被他三言两语颠倒了过来,但埃达很快又以一个新的问题把球踢了回来。 德维尔并不在意,耸了耸肩回复道:“说出来怕你们不信。” “那也得说了才知道我们会不会相信。”蒂凡妮依旧笑眯眯的。 德维尔还真就说了,“因为奇图殿就是神,神选中了祂在人间的代言人,也即我。” “所以我就是这一任人神。” 朱利安嘴角一抽:“你是在开玩笑吧?” “没有喔。”德维尔放下了摸着下巴的手,随手从旁边的长桌上取下了一份小蛋糕,一边用叉子折腾上面的水果,一边说道:“我从不说谎。” 俨然一副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蛋糕入口,胚体绵软奶油香甜,中层夹杂着的果酱入口也丰富了层次,德维尔享受得眯了眯眼。 但另外三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接下去了。 “换个话题吧。”埃达皱了皱鼻子,“听说你的身份证明上写明了你今年15岁……” “有考虑入学利圣斯吗?” “不过今年的利圣斯开学季在三个月后……这个可以慢慢思考。” “还有就是,我打算组建一个佣兵团,蒂凡妮和朱利安都已经答应加入了,本来就差布莱的回答,之后就可以再随便拉一个路人,组成最低人次的五人佣兵团。” “现在正好有了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 “佣兵团是干什么的?”德维尔没说加没加,只随口问了句。 “是以团队的名义做任务赚那斯,并在与魔兽的斗争中历练自身。对于我们现在这个年纪来说,姑且算是一个加速以及扩大成长的途径吧。” 埃达大致解释道。 德维尔放下吃干净了的盘子,随意举手回,“那我不加入哦。” “诶?”埃达呆呆地看着他,“为什么?” 看着那种纯粹的茫然,德维尔随意从炼金道具中拿出一张手帕擦干净嘴角的奶油。 “我已经无需再通过对敌来增加个人实力了。” “相反,待在奇图殿里,反而能让我更快速地了解这个世界的变化,并让这个世界逐渐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他的话让另外三个人同时皱紧了眉。 蒂凡妮:“你是在强调,身为人神的你和我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吗?” 朱利安:“未免太过傲慢了。” “不。” 德维尔打断了他们那种逐渐起了锋芒的目光。 “我是在强调,我们很有可能为敌的未来。” 那三人同时怔在了原地,看着德维尔随意地将手帕扔在一张桌上,而后转身离开。 第130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7) “是哦,没错。” “我就是要你将新任人神支持异族和人类共同生活之事,作为新的政令对外发布出去。” 德维尔正待在奇图殿特意分给人神居住的宫殿里。 奇图殿是一片宫殿群的建筑,房子很多,因此分配给德维尔的宫殿并非前任帝摩斯曾居之地。 现在这块地方,已经被他当成了处理工作的书房。 布莱也自发作为助手上位。 兴许是清楚自身距离登上大祭司之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因此以助手的名义待在德维尔身边后,布莱也不再穿那身祭司白袍。 转而换上了一身与德维尔衣物色彩相似的幽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倒真有了那种助手的气质。 就在不久之前,布莱大致向德维尔说明了作为人神的他具备着怎样的权利。 除了祭司团和先知团这种本身就有自己固定工作要做的群体,还有一部分骑士团的人是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调往他的身边,并接受他的直接命令的。 德维尔知道有这么一股势力后,就向布莱说明了上述言论。 布莱也知道前任人神提出分割与异族共同生活局面的理由,在此前也说出了,“您是否清楚,这样做很有可能让已经规避了风险的异族再次处于漩涡之中。” “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之后德维尔便说了开头的话。 “我当然清楚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我也得很明确地告诉你,神已经存在了。” 德维尔将一半的意识沉浸在意识海深处,正好看见“奇图殿”坐在那二层的凉亭里喝茶。 同时祂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个梯形的奇怪东西。 德维尔好奇的想法刚一产生,“奇图殿”就已经通过意识将信息告知于他。 “这是用来向你直观展现规则修复进度的东西。” 当约摸一米八的梯形之物中间的进度条抵达最高点,那就说明修复彻底完成。 祂指着下方很不起眼的一点点进度说:“现在显示的修复进度大约只有0.8%。” “你所好奇的,人类是否能察觉到世界规则被修复的标准,在修复进度的20%左右。” “且严格来说并不是一到20%就会被人类发现,而是抵达20%以后,就算是再怎么能欺骗自己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神已经存在了。” “世界也已经在开始被修复了,只是神不是诞生于他们的手中。” 祂之后还给出了另一组数据,说是当这个修复进度达到5%以后,就已经有人能明确察觉到世界的变化。 而20%是所有观测者都必须承认世界起了变化的绝对性进度。 在德维尔主动说起能否加速修复进度的言论之前,祂很明确地说:“我不知道。” “有关能否加速世界修复的进度这点,无论是可能性还是确切的实行方法,我全都不知道。” “我只能知道这个世界中已经存在的信息,或是通过自己的力量去观测这个世界的未来,但这种能力又受限于只能用在别人身上的特性,我无法观测自己的未来。” 所以眼下的局面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祂是这样想的,德维尔却是在人神就任仪式及宴会过后的第二天,也就是现在,主动找上了布莱。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的话,但就像是我对那些候选者们说的一样,我从不说谎。” 布莱沉默了好半晌后才皱着眉说:“这太难以置信了。” “你不相信?” “我确实是不想相信的,但您没有骗我的理由。”布莱以自己的名字自称,用于彰显自身认真严肃的态度,“布莱与德维尔大人始终站在同一立场。” “您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您所说的话就是我将前进的方向,您所指定的未来,就是我永远不会被蒙蔽遮掩的道标。” “以及,骑士团就算将这一新令颁布下去,短时间内异族也并不会真的举族回归,只会小心翼翼地试探,想要看亚特林是否仍然像过往一样排斥抵制他们……” “所以我决定先将这一新令在利圣斯学院试点。”德维尔笑眯眯地说道。 虽然不确定三个月后的世界规则修复进度具体能到多少,但德维尔对于“奇图殿”所说的进度一旦抵达5%,就会有人类察觉这点,是信也不信的。 人类是存在第六感这种不可思议能力的人,同样也存在那种无条件相信第六感的疯子。 一定会有人能更早的发现,这个漏风破洞,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名叫世界的房子,正在被重建修整。 最先察觉这一变化的是人类还是异族都无所谓。 德维尔只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最先遇见的是莉莉丝,所以才想给异族,准确来说是想要和人类共同生活的异族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与人类共同生活,也可以不与人类共同生活的机会。 那是规则层面之上的自由。 至于又有多少人能体会到这一点……那不重要。 “布莱,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在已知世界正在变好的情况下,未来终将察觉到这点的人们,还会不会仍旧对异族下手,并继续用他们的身体做实验。” 布莱垂下了脑袋,似乎想要以沉默回应。 但过了一分钟后,还是以沉重的口吻说道:“贵族不会收手。” “就像地下室里的油灯在我被大祭司刚带进地下室时,可以毫无妨碍地被点燃一样,对吧。” 布莱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明明看起来像是毫不相关的话。 但两人谁都清楚,那间地下室里,本应该只有新任人神才能看见的所有书籍,布莱全都看过。 更刻薄点说, 兴许前任帝摩斯的尸体,被以特殊的魔法手段使其不腐,并被挂在十字架上,一点一点被吸干□□能量的情况,还是布莱亲手干的呢。 他那个老师,也就是目前在任的大祭司是否清楚…… 德维尔判断,那老头是不知情的。 就像那老头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教养的候补人神弟子,能突然、甚至是突兀地向德维尔靠近,并主动献上自己的忠诚。 其他的候补者,就算是直觉系的埃达,她都不认为自己会比德维尔差,只是人神的位置只有一个,所以才选中了德维尔。 但布莱完全不一样。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布莱曾认为自己一定会是下一任人神。 脑海里的祂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如果您不曾到来这个世界的话。” 德维尔则说:“一个剧情向的故事,如果没有反派的话,肯定会很难演下去的。” 他永远肯定自己那不可取代的重要性,以及独一性。 外界的布莱还在说:“欲望就像是被点燃的篝火一样,除非一切焚毁殆尽,不然那焰火就只会熊熊燃烧。” “您……简直就像是想要挑起人类和异族的小规模战争一样。” “不不不。”德维尔伸出左手食指左右摇了摇,“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当工具人而已。” “并想适当地给予受害者一定的报复权利。” 莉莉丝只以恶魔孤寡对外解释,说恶魔们更喜欢自己和自己选中的人类一块玩,而不是扎堆群聚,却已经遗忘了,恶魔是一个种族,而非稀少的,甚至是需要被保护起来的珍稀物种。 她如此热爱和人类一同生活,那这世上难道就不存在另一个和她相似的恶魔? 很相似的人,往往也很容易成为朋友。 莉莉丝在回到人类社会后,从未联系过其他恶魔,这可以理解,也可以说成尊重同类,才不想过多掺入彼此的生活。 但莉莉丝可是在离开北湖森林以后,就第一时间向名叫诗歌的旅馆前进了啊。 她能记住嘉比里,甚至始终认为那个旅馆的前任老板对她很重要,那又怎么可能完全忘记和同类去联系呢? 除非, 同类联系不上了。 读作失联,写作全死光了…… 以己度人,有时是贬义,但如果以自身的逻辑去套莉莉丝的处境,假设自己身处莉莉丝所处的位置,那德维尔就非常能理解,为什么他们在北湖森林里初遇之时,莉莉丝会毫不犹豫地向他扔出禁忌魔法。 只是最后真的确定德维尔一无所知,也确定他具备着无比非凡的魔法学习能力。 这个看起来像是个小朋友,像小学生一样无害的萝莉恶魔,也许是最清楚自己的同类曾经在人类手中被列为试验品的那个。 她甚至是憎恨人类的,但又保留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善意。 这一丝善意,让莉莉丝并没有真正和当时一无所知的德维尔开战。 也让莉莉丝在与德维尔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之后,重新找回了对人类的爱。 嘉比里以家人身份的回应拥抱,乃至那辆主动提供的马车,才让莉莉丝真正拥有了回到漩涡中心的勇气。 纵使身死。 巧合的是,帝摩斯在四个多月前死去。 新一任人神变成了德维尔这么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莉莉丝也还是买了房子,还是决定在王城定居,甚至在那栋房子里给德维尔留下了专属于他的房间。 …… 漏洞太多了。 只是大家都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和亲昵,这样也就够了。 说起来,蒂凡妮和她的母亲娜提雅,她们的红色眼睛就真的只是单纯的血统遗传吗? 德维尔可是很清楚,自己在北湖森林确定自己反派身份,并打算寻找反派同阵营队友的时候,脑海里异常但又直观冒出的“吸血鬼”这一恶之势力阵营。 有没有一种可能…… 亚特林的王族血脉中就包括异族的血统? 甚至就连亚特林王族本身兴许也有可能是造神的失败品。 不过这些就只是德维尔单方面的无故猜测了,并没有什么证据。 虽说直觉告诉他,这有极大概率就是事实。 同时他还不忘在脑海里警告“奇图殿”:“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并不是一定要得到答案的东西,所以你这个在这个世界等同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览古今,可观未来的全知全能的神,没有必要向我解答这些疑问。” “我希望保留生活里的一些疑问,那会让我在通过其他途径得到答案的时候,切实地享受到生活的快乐和幸福。” 祂只好老实地继续盯着那个进度器了. 布莱按照德维尔的要求,将新的政令执行了下去。 最普通也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向王城民众展现实时政令信息的公告栏上,突然多出了这一信息。 不只是平民好奇为什么要这样做,就连贵族也一样好奇。 知道真相的贵族认为这是好消息,这意味着有更多的实验体会主动走到他们的面前。 不知道的,则产生了另一种念头。 一种当初帮助帝摩斯加快分割人与异族的速度的念头。 那会不知真相的贵族们决定遵从帝摩斯的政令时,除了暗处的利益置换,明面上的统一观点是,异族的存在会让人类高贵无上的血统不再纯粹,甚至是消失。 这是数个观点中的其中一个,还有一些隐藏观点认为,异族虽然有寿命较短的矮人,但也有寿命悠长的精灵和恶魔之类,后者对于人类来说,与人类共同生活在一起,天然就会打击人类的自信心。 “他们活了那么久,肯定会比正常成长的人类孩子知道得更多,让那些缓慢而又匀速成长的人类孩子,和这些由时间造就的天才一同成长,未免太过严苛刻薄。” 贵族方面,在新任人神的这条政令下发之后,女王娜提雅公开表明支持。 另一部分单纯嫌弃甚至鄙视异族的小贵族群体,就算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认。 就像当初的帝摩斯。 前任也是优先通过上层支持才真正做到将人与异族分割。 帝摩斯的父母都是死在实验品的手中的,当时做实验的群体和支持实验人员的群体统一认为,如果不想被异族举族报复,那还是尽早分割。 也像现在。 以莉莉丝自身的时间线作为标准,亚特林至少已经有五十年没再和异族一同生活过了,粗略估算,也算是有两代人了。 现在的利益层面,对内体现的是,贵族们的异族实验体已经快要不够用了…… 新的人神想让异族们重新和人类一块生活? 那当然没问题! 普通人是否会埋怨这种政令的朝令夕改…… 人群中当然也有赞成和反对的。 赞成者不必多说,反对者甚至没有和即将到来的异族们一同在利圣斯学院生活的机会。 那还有什么好争论的。 这条政令顺势推行下去。 一周后。 德维尔主动向布莱提出了想要和他组队的事儿。 “埃达说她邀请过你加入那什么佣兵团,但你之前一直没给出准确回复,现在呢?” 布莱坐在德维尔侧边的桌案旁处理事务,听到他说这话时,停下了手里的鹅毛笔,轻声回话:“自得知您拒绝了以后,我也拒绝了。” “喔”德维尔用面无表情的脸拉出了奇怪的语调,他从座椅上站起身来,“那我们组队,按照莉莉丝给出的位置,去亲自找一找那些异族吧。” “总要告诉他们一下,亚特林已经有了新的政令。虽说他们一定会知道就是,但时间的早晚也是信息的重要性的指标之一,何况我也总要表现一下我的立场。” “也许可以称之为提前找些盟友?” 德维尔摸着下巴说。 布莱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得无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能看出您的秉性了。” “固然嘴上说着各种正经话,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埃达他们能组成佣兵团,在开学之前到处玩,没道理您一直被箍在奇图殿里。” 德维尔顶着面无表情的脸说:“虽说伴君如伴虎这话,不一定适合用在魔王的身上,但这么随意揣测上司的心理,可是有很大可能会被扣工资的。” “您又在说听不懂的话了。” “以及,我的零花钱和薪资一直都由老师下发。” 目前在位的大祭司虽然并不了解布莱的本性,但确实对他挺好,布莱也认可这个老师。 德维尔的脑袋上却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一个问号。 “你还有零花钱和薪资?”他语气里带着些微的震惊。 “那我呢?” 布莱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 “您是人神。” “如果您出自候选者群体,那各种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就足以让您永远都不会缺钱,就像是帝摩斯大人。” 德维尔瞪大眼睛重复:“那我呢?” 布莱不敢看他,只闭着眼睛,垂着脑袋说:“我可以把我的零花钱全都给您。” 德维尔要闹了! 当人神居然没有工资?! “奇图殿”在脑海里说了一句:“我其实可以告诉你,帝摩斯在奇图殿里的隐藏小金库。” “以及那个精灵先知。精灵出身的他,会随身带着一些精灵之森的东西,随便一片精灵母树的树叶都足够换取很多那斯。” “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东西的所在地。” “这不一样!”德维尔嘴上和心里都这样说。 “你的零花钱上交给我当然没有问题,但我作为未成年打工人,一点薪资都没有,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等我先和布莱讨论完这个问题,再来思考,回头要不要和他联合,一起去偷先知的裤衩。】 祂忍不住强调:“是那位精灵先知随身带着的精灵之森的树叶。” “你可以收一收你脑海里那种巴掌大小的,长着翅膀的小精灵,用树叶子遮挡屁股的画面吗?” “画面感有些过强了。” “奇图殿”就算不去看德维尔的意识流,也还是会被那种画面贴脸。 这对于神来说有些过于刺激了。 尤其是将那巴掌小精灵的五官带入先知的脸,那位精灵先知已经当了好几代的先知,比两个莉莉丝的年龄加起来还大呢。 德维尔只当听不见。 布莱也老实回答说:“我的零花钱里除了老师给的部分,还有来自家族内部的,加起来大约有三万那斯。” “您可以将这笔钱当做您的薪资。根据女王每月一万那斯的标准,您的三万那斯已经让您属于高收入人群了。” 德维尔面无表情:“如果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像是傻子的话,我可以先把你变成傻子。” 女王头上的蓝宝石王冠,少说都得百万那斯。与之配套的戒指,耳坠,项链,胸针,加起来妥妥的千万那斯。 用这类人的月薪来敷衍他…… 信不信他带着奇图殿,特指这个宫殿群本身,直接跑路。 到时所有先知和大祭司都给他露天睡大街去吧! 只可惜这种威胁不能拿在明面上来。 德维尔只得顺手从空间道具里掏出了那根历久弥新的粉蓝色龙骨。 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用双手将其举起,并用力地砸在布莱的头盖骨上。 未来的大祭司闭上了嘴。 “我会向先知大人提交申请的!” 德维尔立刻收回了龙骨。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德维尔一直有想要给精灵先知添点堵的想法。 他可是很记仇的,人神就任仪式大会上,不给他演讲稿让他临场发挥这事,他虽然当时就报复了回去,让那会儿的先知收到了很多奇怪的眼神,但这本质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针对个人损失,德维尔决定再给他添添堵,不过这次就不需要他亲自干活了。 布莱!超好用! 大拇指.jpg “好了,收拾一下,我们可以去精灵之森了。” “然后让精灵那边帮忙通知矮人和兽人,龙的话……”德维尔摩梭了一下手指,似乎是在回忆龙骨的手感。 “骨龙也是龙,回头可以把那家伙召唤过来,问问他能不能变人。” 德维尔拍板做好决定。 并换下了自己这一身带有自洁魔法的常用服饰。 成功换了一套外观。 一副吟游诗人的装束,头顶仿若清风也好似森林的小帽上,夹着了几个橘红色的花骨朵,中间也还真混了个小蜜橘。 德维尔称其为,在没有食物的时候,随时可以薅下来现啃,乃是优秀的储备粮。 背后的绿色披风与前侧胸腔束带相连,腰间还挂了个小包,内里塞着布莱的全部零花钱,不是这个月的,而是全部。 德维尔一甩披风,踩着皮靴哒哒哒地向奇图殿外走去, 路人也不会想到,那在人神就任仪式上充满了神秘和忧郁感的人神,会是现在这个完全不会写诗作赋的吟游诗人。 手中由莉莉丝加工过的地图,为德维尔指引了前往精灵之森的道路。 但布莱还是在出王城的那一刻,问出了最至关重要的问题 “难道我们要走着去?” 作者有话说: 写西幻真爽啊,一点都不卡文,顺的要命,难道这是我的舒适区吗?《 》 130-135 第131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8) 德维尔一脸诧异地看向布莱,“你难道没有学过风行魔法吗?” 莉莉丝进行教学的时候,选地直接用在了木屋旁的那片湖的上空。 魔法学习成功,那就在空中自由翱翔,魔法学习失败,那就在水里学旱鸭子扑腾。 莉莉丝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德维尔成功在一次都没入水的情况下,便学会了风行魔法,并随之深入了一下有关风系魔法的领域。 飞翔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只是说在人类中心乃至王城这种城市上空原地起飞的话…… 真的不会被打下来吗? 如果一定要起飞的话,至少也应该在飞行前进行报备。 德维尔大致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刚说完就从布莱脸上看见了过分明显的懵懂和茫然。 就差说出一句“那是啥”了。 布莱试图将想法转回自己的方向。 并以一句让德维尔懵了一下的话作为开头。 “我有一个妹妹……” “你有妹妹怎么了?”德维尔不明所以。 “她与风系魔力有着很强的亲和力,家族内部也曾专门为她聘请驯兽师,并驯养了一只狮鹫。如果我们需要飞去精灵之森的话,可以去找一下她。” 德维尔一脸迷惑,“我不是说了用风系魔法吗?你也不用担心你的魔力不够用,我带着你飞就行。” 布莱却还在试图将话题引导向他的妹妹。 德维尔瞪着眼睛看了布莱半天后,忽然冒出一句,“所以你现在是想向反派介绍一下新角色,并打算让那位新角色与我交好,甚至是加入我的阵营?” 布莱憋了半天后,自己也有些木木地说了一句,“也许?”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 “就是觉得,需要让她在您的面前露一下面。” 德维尔更迷惑了:“我与你交好仅仅是因为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的理由,再多个你的妹妹算怎么回事。” “明明你也知道我和其他候选者不同,身后并没有什么家族势力,也根本不必进行一些不必要的社交。有关你的妹妹……如果只是在空闲时间想要为我们互相介绍一下,拓展一下朋友圈子,我姑且能理解,可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突然加入一个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确定能否信任的人,我可以理解成,你是想要将我偏向异族的立场,现在就暴露给贵族乃至王族的面前,然后让我们两方直接开战吗?” 布莱大惊失色,“我绝对没有那样的想法!” 他吓得连忙摆手,什么妹妹不妹妹的,一下子全都被抛之脑后。 之后甚至主动用起了风行魔法,尝试带德维尔一起飞,可惜自身魔力储备不足,也无法像德维尔一样随意调动自然空气中的魔力因子,飞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气喘吁吁。 德维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后,就让未来的大祭司收了神通,自己带着他飞。 之后的前进速度不仅直线提升50%,甚至飞行过程中也不用再感受那种被暴风狂吹的凌乱感。 布莱也许是吹了太多的风,脑子清醒了一些,之后又三言两语且小心翼翼地拐回了刚才的话题。 大致解释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妹妹,但从各方面因素来看,他的妹妹绝对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将来甚至会继承家族。 德维尔无语。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说这种话,简直像是想要将你的妹妹卖给我,或者想要将我卖给你的妹妹一样。也许在你自己都未曾在意的角落里,你想起了我们两个联姻的可能性?” 布莱整个人都僵硬了。 “不!绝对不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持续性地对我提起一个我不仅没见过,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异性?” 布莱:“对不起!” 果断滑跪道歉,并彻底清空了脑子。 之后布莱甚至好几次从德维尔那里好几次地感受到了他那古怪的眼神。 那目光仿佛在说,难道布莱的智商并不是处于一个稳定的数值区间,而是那种波浪曲线的起起伏伏? 布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之后在抵达精灵之森之前,他都再也不敢说起任何有关他人的话题。 两天后。 精灵之森近在眼前。 布莱看见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在他的预估中,他们至少需要一周才能赶到这里,而且这还是使用狮鹫后的速度。 但现在仅仅凭借人类的魔法,才两天就到了精灵之森…… 布莱情不自禁地怀疑了一下,两天前在王城发布的那条政令,这会应该还没出王城周边三个城市。 但却即将随着吟游诗人装束的德维尔的到来,正式抵达精灵之森。 布莱理了理自己的衣摆。 他从未见过精灵,因此对于那种在话本的描写中总是显得精致美丽,甚至略有神圣气息的种族,总是保持着一定的敬畏之心。 完全做不到像身旁的德维尔一样,他这会儿已经伸出手开始触碰精灵之森的外层结界了。 布莱有些小心地问了一句,“您是在解析吗?” 精灵之森的占地面积大约是300公顷,实际精灵居住的地方只占据三分之一。 但正是这三分之一,却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以精灵母树作为核心的结界笼罩了整个精灵的居住地,异族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无法进入。 就算是莉莉丝的介绍信,也一样无法穿过结界并将信件本身送入内部。 因此德维尔只能将信件展开,使其中的恶魔气息散发出来,进而引发结界对气息识别的被动反应,从而引起结界内部精灵的关注。 发现有异常以后,精灵们当然会出来调查情况。 信件展开后,本应该站在原地等待,但德维尔却将信重新塞回信封,并随手递给了布莱,让他帮忙拿着,自己则是去抚摸起了结界,探索其根源。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上手,此处上手指的不是已经摸上去的那只手,而是德维尔已经开始在调动空气里的魔力因子,用来模拟结界上方的多属性魔力分布了。 这种变化让德维尔周身的魔力因子闪闪发光。 布莱有些好奇,便主动提问。 德维尔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模拟完成后,左手稍微举起,上臂高过头顶,接着用力一挥…… 他与布莱的身侧便出现了一个同样可以被肉眼观测到的结界。 区别于精灵之森结界的半透明青绿色,德维尔弄出来的这个防护性结界的颜色更像是他头上的那颗蜜橘。 同时也终于回应了布莱的话。 “是解析,但重点不是解析,而是解析之后的模拟和超越。” 德维尔随手摘下了帽子上的那个被他称之为储备粮的蜜橘,原本笼罩在两人周身的结界,也随着他的动作变换起了位置。 布莱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半在结界里,一半在结界外的抽象画面。 “给。”德维尔将那颗蜜橘抛了过去。布莱手忙脚乱地接过后,就又听见他说:“在那颗蜜橘变质之前,以蜜橘为核心做出来的防护性结界,大约能支撑一个大魔法师的全力一击。” 布莱:??? “您……”布莱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德维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同时又将脑袋转向精灵之森的结界,试图通过结界看向后方,判断有没有精灵随着恶魔气息的出现主动找过来。 布莱又咽了一口口水。 “所以您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学会了精灵之森的结界,并且将以精灵母树作为核心的原型,改成用蜜橘作为原型?” “如果只是你说的这个,那其实并不难。”刚才让他像个痴汉一样抚摸结界,其真正带来的东西是,“我真正想要了解的是重构。” 意思就是,德维尔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这个结界,并且找出了其中的漏洞,还在原基础上再次构建了一个屏蔽自己已经察觉的漏洞之处的新的结界。 布莱听懂了,人也傻了。 德维尔无所谓地耸肩,只当他在发呆,并说道:“要是再过一刻钟还没等到那些精灵的话,我们就开个洞直接进去。” 布莱犹豫:“可就像是您前两天说的,在城市上空乱飞会被打下来一样,那样做也会被打的吧。” 德维尔扬起了下巴,理所当然道:“只要我能让他们全都打不过我不就行了吗?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他还比了比拳头。 “也不必去争论这件事情的对错,在我想快速达成自己目的的情况下,就算手段有些许的过激也没关系,反正我又没打算给自己套上好人标签。” “我可是反派啊!” 布莱深呼一口气后,脸上挂起了微笑,“您说得对。” 庆幸的是,在德维尔真的动手给精灵之森的结界掏个洞之前,内部的一个精灵小队们先找了过来。 依然是两女一男的配置,德维尔莫名幻视之前宴会上的人神候选组。 在被精灵们用武器警惕地对准时,布莱老老实实地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同时也终于明白,德维尔为什么会把信交给自己。 因为这位人神大人现在看起来非常想和精灵们打一架,以实际交手得出来的结论,来认证谁的拳头更大。 布莱:让我来! 必不可能打起来。 “人类?” “是的,但是是位恶魔介绍过来的,这里有封信,还请你们先看看。” 布莱双手握着信递了过去。 打头的穿着一身便于行动服饰的精灵拢了拢脖子上的草绿色围巾,将原本张开对准德维尔与布莱的弓背在身后,她身旁的另外两位则继续维持着张开武器,随时可以进攻的动作。 那精灵青绿色的眼眸随着信纸上字迹不断左右转动,过了一会儿后便说:“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接着打头的女性精灵指挥身旁的两个队友说:“放下武器,这并不是我们的敌人。” 那两个有着尖尖耳朵的精灵甚至没问为什么,就已然按照吩咐将武器背回身后。 打头的精灵继续说道:“稍后我会引领你们去见大长老,只有他才能准确确定你们的立场,以及是否无害。” 不是敌人也并不意味着一定是朋友,只有经过更加权威的检验才能真正让偏于一隅的精灵放心。 “希望你们真的是精灵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那成年女性精灵说完这番话后,便让两个少年将手递给她。 接着便从她身上传来了肉眼可见的薄绿色光芒,那光芒所象征着的力量被引导到了德维尔和布莱的身上,他们两个稍后就被那女性精灵拉着手带入了结界内部。 一入其中,便豁然开朗。 入目的不再是原始森林那般幽暗的环境,而是高大的树木与矮小的灌木错落生长,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由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小路两旁正开着许多色彩柔和,具有朦胧之美的小花。 鼻尖传来清新的植物气息,路边小花被暖风一吹,花瓣轻轻拂过脚面,行人便有一种灵魂上的尘埃都被无形之手拂去了的涤清之感。 至少布莱从德维尔的脸上已经无法再看见那种想和精灵打一架的跃跃欲试了。 虽说德维尔那张面瘫的脸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只能从眼神的光亮程度来分析。 布莱吸了吸鼻子,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更加柔和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见到了这支巡逻小队口中所说的大长老。 是一个眉眼深邃,有着如湖水般翠绿眼眸的成年男性精灵,胸前别着一朵淡黄色的花朵。 这位大长老先是介绍了自己,“我是亚尔曼。” 而后这位大长老便说起了有关莉莉丝的事。 “我曾见过为你写介绍信的那个恶魔。” “虽然那种黑暗生物因为天性的原因,无法和精灵达成深厚的友谊,但我能看出她并不是坏人。” “我想能被她认可,甚至能被她介绍过来的你们,也定有不凡之处,现在,可以说说你们的来意了。” 布莱在亚尔曼说完后就在想,正常情况下,等会儿要开口的德维尔大人,一定会优先让这位精灵大长老屏蔽一下身边的人。 但只要是能发生在德维尔身上的事,布莱也就根本无法用正常、常识、普遍理性一类的话来形容。 果不其然,那穿着吟游诗人服饰的家伙,随手摘下了自己脑袋上的青绿帽子,上来就是一句:“前任人神已经去世,我就是继位者。” 布莱一点也不奇怪地看向前方,目不斜视。 纵使亚尔曼在眨眼之间,就从巡逻小队头领的背后背着的箭筒里,抽出一根箭,并握着箭矢,用其前端对准德维尔的额心。 布莱一点也不害怕。 呵,他早有所料! “不过我和前任观点不同,我认为人类完全具备和异族共同生活的能力,并且可以长久如此下去。” “我这次来找你们,就是想邀请几位适龄的精灵,与我一同回到亚特林王城,并去亚特林最大的学院,即利圣斯就读之事。” 亚尔曼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这小孩在说什么鬼东西,怎么每个字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就什么都听不懂了…… 布莱不忍直视地别过了脸,就差用手捂眼了。 实话,人神就任仪式当天,布莱也是这个样子。 就仿佛德维尔的意识和思维乃至逻辑都行走在所有人的前方,以至于因为过于超前,导致大家拍马都跟不上,于是就只能迷惑了。 之后解释的事,布莱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后,自发承包。 而且由于德维尔已经打了个样,布莱在说起各种信息时,也懒得委婉和小心翼翼了。 就像德维尔表现的那样,大不了打起来呗。 说明白一切后,布莱又做下了一个便于理解的总结。 “大人的意思是,之后你们具备合法回到人类社会的资格,以及能享受和人类一样的合法权益,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不管是对曾经拿你们当实验品的人进行报复,还是进行审判,只要你们能拿到足够多的证据,那就都行,都可以,他允许。” 亚尔曼呼吸重了一些,他沉默了一会后,语气深沉地说道:“包括让那些人经历一番我的同胞曾经经历过的绝望吗?” 布莱说:“上述的话里本身就已经包含了你们具备对那些伤害你们的群体之人的处置权。” “当然,你们也可以继续七十年如一日的始终蜗居在精灵之森,只要你们真的觉得这样生活下去会更好。” 亚尔曼用左手压下了自己不断颤抖的右手,可声线里的震颤还是压抑不住。 “就算是向往自然的精灵,也不会在面对不能接受的伤害后,还选择原谅。” “任何敢于侵蚀森林的虫子,最后都会被精灵一个一个地捉出来,使其暴露在阳光之下,被烈焰灼亡。” “所以你的意思是?”德维尔主动问道。 亚尔曼立即回道:“我同意了。” 那双翠绿的眼睛径直与德维尔对视,不偏不倚。 然后冒出了一句让德维尔迷惑了一瞬的话。 “我亲自去。” 德维尔:??? “我以为一开始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要的是‘适龄’精灵。”德维尔皱着鼻子,他实在没法相信,这个外貌看起来30岁左右的成年男性精灵也是长得显老的那一卦。 他肯定是真的老啊! “你又凭什么从人类的角度,以精灵的外貌来判断精灵的年龄?”亚尔曼冷笑着说。 他手中那支箭矢已经重新回到了巡逻者小队队长背后的箭筒。 “何况如果真的是一些天真的孩子,就算我让你将那些孩子带走,族里也不可能放心。还是说相比于我亲自去而言,你更想女王亲自去?” 德维尔试图委婉一下:“如果女王比你年龄更小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亚尔曼:??? 亚尔曼生气了。 “我去是为了看顾小辈,也是为了更好地实行报复,以及适当地与你达成一定的合作。女王去你有想过她但凡出现一点什么意外,精灵之森会举足上下与人类开战吗?” “也许我期待的就是这样呢。” 亚尔曼:……? “咳咳!”布莱用力地咳嗽了一下,他半委婉半直接地说:“大人的意思是,您看起来实在有些超龄,完全不像15岁左右的孩子。” 亚尔曼冷笑着说:“都说了不要以外形来判断精灵的年龄。” 德维尔摆烂,直接问了,“那你多大?” “与那只恶魔差不多吧,150岁。” “你应该知道那只恶魔长什么样子吧?”亚尔曼说,“我最根本的模样,与之相当。” 德维尔憋了好一会儿后,一脸便秘地道了一句,“继合法萝莉出现以后,这个世界也终于要有合法正太了吗?” 亚尔曼成功被带进了沟里:“那是什么?” 布莱再次强势打断,“是说如果您具备什么变化外形的能力的话,那最好早点变,也早点让我们适应,免得以后相处起来时会因为别扭而露馅。” “何况您做下的决定也肯定要告知精灵女王吧,更进一步就是……可能还需要向精灵母树祈祷一番?” “那你们和我一起去见女王。”亚尔曼说完这句话后,就挥手让那三位想要和他说些什么的巡逻者精灵们退去了。 他亲自带着两个人类去找女王。 看起来丝毫不担心德维尔和布莱伤害对方的样子。 不过也是,这里是精灵的大本营,一旦他真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亚尔曼在不清楚德维尔具体实力的情况下,真心觉得他根本不可能走得出去。 就在去女王树屋的路上,德维尔走在亚尔曼斜后方的位置,亲眼看着对方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成年精灵,化作一个十三岁左右的正太。 身高,身量,体重,声线……全都变了。 “怎么他一个150岁的精灵,这会长得比我这个身份15岁,实际年龄13岁的家伙更像是孩子。” “你13岁?”亚尔曼一脸惊诧地看了过去。 德维尔一噎。 他翻了个白眼,“那你以为我多少岁?” “十八九岁吧……”亚尔曼看着明显一副还想着说点什么的样子。 德维尔抬手打断亚尔曼的施法,以自己吐槽自己的方式来了一招紧急避险。 “好,我懂了。有关我长得显老这个事儿,终于还是传到精灵之森了。” “前方树屋就是目的地了,干点正事吧亚尔曼。” 亚尔曼最后带着两个人类进了看似不大,目测只是普通二层小楼大小的树层。 到门口时才发现,内里使用了空间拓展魔法,整体大小愣是从原基础上的茶室变作了小型宫殿。 进去时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小只的,大约只有几岁的精灵从门口走出。 路过德维尔他们的时候,还用很好奇的目光看了过来,却被亚尔曼一眼瞪了回去,明显不想让单纯善良的精灵和心眼子贼多且乌漆抹黑的人神多相处。 德维尔称他的这种认知纯属污蔑。 宫殿内部,木质王座上,一些藤蔓缠在王座靠背,还开着粉色的小花。 衣着素净,样貌清丽的女王正坐在上方,头上还戴着一个看起来做工粗糙的花环。花环上方的水珠证实了这应当是刚被送过来的东西,赠送者或许就是刚才路过的那只幼年小精灵。 德维尔问了一下亚尔曼,“你150岁,那你们看起来20来岁的女王实际年龄是多少呢?” 亚尔曼一脸淡定地说:“80岁。” 德维尔一脸哲学:“原来就算是女王这种职位也得童工顶上啊,该说是这世界上年纪大的都不行了,还是幼年者太过能干。” 布莱从亚尔曼脸上看见了暴躁。 相比于之前的人神想和精灵打架而言,现在明显是精灵大长老更想单方面殴打人神一顿。 但就算是布莱也觉得,相比于150岁的亚尔曼,明显是80岁的女王更适合去就读利圣斯。 长生种只是身体长得慢,又不是脑子长得慢,80岁的年纪无论是阅历还是经历,都足够女王成长至一个极为智慧的程度。 不过鉴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君王也一样的道理,亚尔曼作为长老,为王分忧也不是不能理解。 由大长老主动向女王解释,并说明清楚一切后,女王同意了。 之后还让他再找几个精灵一起去。 亚尔曼也没带太多,最后只挑中了三个精灵。 让那些亚尔曼口中的一百来岁的小家伙们和家人告别,说是明天就可以前往亚特林王城,德维尔转眼就在三只被选中的精灵离开后,对亚尔曼说:“矮人兽人之类的种族,就由你来帮忙传达信息啦。” 亚尔曼的意识流里闪过了一道连自己的未曾察觉的话。 不是,还没入伙,就已经要开始加班了吗? “这本来是要你亲自去做的事吧,为什么要我帮忙?”他问。 德维尔解释,“精灵是爱好自然也爱好和平的种族,同时也是最早逃离人类社会的一族,在你们都已经决定接受试点的情况下,他们也一定不会拒绝。” 尽管无法第一时间知道利益层面的变化,但矮人需要的矿石只有在人类中才能找到最多存货。 捕猎对于兽人来说或许是一种天赋能力,但相比于与魔兽殊死相搏而言,他们在早些年更喜欢和人类贸易往来,甚至也已经学会了吃面包和其他由人类二次加工过后的杂食。 只需要付出一点对那两族来说毫无意义的“那斯”,生活环境和生活质量就都能直线上升。 他们之所以更晚地离开人类社会,之所以在明知道有同类在被侵害的情况下仍然眷恋人类社会,就是因为留在那里利益更大。 那两族中的部分群体甚至想要主动献上自己的族人去让人类实验。 他们不明白人权这种只有文明贯彻的地方才能形成的概念,只保留着自私的本能只要被献上去的不是我不就行了? 后来被驱逐,无法继续留在那里,矮人和兽人充当实验也已经不再有什么作用,才使得他们无法继续在人类社会中停留。 而龙和龙骑士之间本身就是一种契约关系,是平等的,后者提供前者身体必需的食物和精神需求的珍宝,前者为后者提供足够充沛的武力。 如果不是龙骑士对龙下手,那些骄傲的龙们即便始终骄傲,也依然会和人类缔结契约。 而非像是现在,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主要依赖精灵的,也并不是德维尔口中所说的,精灵相信了其他几族也会相信,而是,只有精灵才能更方便的寻找到他们。 这个世界的种族很多,人类、精灵、矮人、兽人、巨人、恶魔、天使、龙、亡灵、吸血鬼、鱼人…… 总不能全都让他亲自跑一遍吧? 何况也并不是所有物种都适合来地利圣斯学院就读。 比如目前依然主要供于人类学习的场地中,并不包含能让巨人和鱼人,以及亡灵这类特殊存在生活的环境。 总之,德维尔对精灵寄予厚望。 这些能和自然沟通的家伙,指不定就有什么和其他种族互相联系的方式。 至于为什么能这么直接地把工作交给亚尔曼,且一点都不担心他不去做这点…… 亚尔曼总不能觉得他和另外三个精灵加在一起,仅仅凭借四个精灵,就能做到报先辈之仇吧…… 不对,应该是说报同伴之仇? 或许也不对。 但只有拉更多人来,让更多种族一并被拖下水,才能实行报复,也能真的实现人类和异族文明大团结的发展。 一夜过去,从昨日见过的巡逻小队中接过精灵特意给人类准备的早餐一些鲜花饼和果汁。 等填饱了肚子,两个人类和四个精灵就踏上了返程的路。 亚尔曼期间也说了,他确实抽调了几个巡逻小队去通知其他种族。 但那个效率显然无法保证。 德维尔没告诉他的是,他也从没保证过亚尔曼来到亚特林王城,就能直接就读,甚至住进利圣斯学院的宿舍…… 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新一年的开学季来着。 德维尔打算把几只精灵统一打包扔给莉莉丝。 当然,这个时间点指的是开学前一个月。 德维尔可是很好奇佣兵生活的。 埃达口中所说的历练是什么样子的呢? 纵使他知道自己并不需要通过与魔物的战斗来提升实力,但好奇和想要玩耍,以及凑热闹,这都是人类的本性。 至于现在…… “两个选择,一,你们拿着我的信物,喝下暂时伪装成人类的魔药,去找莉莉丝。二,和我一起去拉华赫森林,当一回限时佣兵。” 亚尔曼选了二,另外三个精灵则选了一,决定提前去王城布局。 第132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9)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德维尔尝试起了在他看来很不一样的佣兵生活。 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他。 炼金大师需要的魔物身上的材料;由亚特林边境城镇官方发布的讨伐征集;运送需要跨越危险之地的商队。 任何一个队伍里,都有可能突然出现他的身影,或是为辅,或是作为领头者,无论什么样的环境,他都能轻易适应。 就像现在。 不久之前随口扯了一句,说自己已经18岁,是带着两个弟弟一起出来历练的德维尔,这会儿正和一群看起来三五十岁的青中年佣兵待在酒馆里喝酒。 听他们随口吐槽各种事情。 哪里的贵族打着历练的名义,实则身后却跟了很多佣兵护卫队。 隔壁东拉镇镇长三年前尝试驯化的魔兽猪已经产仔。 拉华赫森林深处似乎出现了什么无法判断具体情况的躁动,引起了很多魔物的狂躁现象。 以及…… 一个多月以前人神下达的新的政令。 “听说好几十年前的佣兵队伍里,总是会有一些其他异族的人。” “精灵擅长弓箭,最适合打游走支援;恶魔战斗时,有特殊的自我狂化手段,可以短时间内急速提升战斗力,往往也会成为一个佣兵队里的底牌;矮人作为后援绝对是最佳选项,擅长锻造武器的他们可是能给佣兵团带来大量经济支持的,而经济往往代表着一个佣兵团是否强大的根本。” “那样的生活不知道持续了几千年,上一任人神却突然将其强行扭转……” “可我们现在说的不是新的政令的事吗?” “当然是啊,只是说,我们已经遵循了这么多年的不再与异族共同生存之事,现在突然之间又让一切重回古时……你说那些人啊,神啊,贵族啊什么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简直就像是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支配的奴隶!” “应该没有那么过分?” “怎么没有了?很多佣兵都是师承的,他们总是会从老一辈口中得知以前的美好,但他们也不认为现在差到哪里去。” “过去美好是大家齐头并进,现在美好是将各种异族拆出去以后,人类也就不再需要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要求和标准。” “据说好几十年,市面上最常流通的是三级魔物的材料,一般只需要一到两万那斯就能拿下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可不一样喽。现在三级及以上的魔物掉落材料,只有在拍卖行里才能看到,也能卖出超越那时十倍的那斯。” “赚钱看起来更容易了一点……” “不是这样吧?单价看起来是赚的多了,可没有精灵矮人恶魔的辅助,我们战斗时明显也会付出更重的代价。原本不用死的人,甚至也会死在不该死的争斗里。” 一个五大三粗的佣兵重重地将装着麦酒的玻璃杯砸在桌上,嗓门大到引起了整个酒馆里的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又怎么了!反正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你喜欢就你喜欢呗,嗓门那么大干什么?又不是代表你嗓门大就你对。没有了那些强势异族的帮助,繁衍速度极快的魔物,相较于以前而言,可是会更频繁地骚扰人类居住地的。” “像是以前,东拉即便是边境城市,也依然会因为各种佣兵异族的往来显得繁荣,现在呢?” “他们镇长发布了三个月的讨伐魔物的征集,不久之前才征集到不怕死的魔法师,而且据说还是王城来的。” “东拉周边的佣兵和魔法师群体,哪个敢接那种征集令?只能看着东拉镇长放弃了那么那一块地盘!” 那佣兵站起来用双手比出了好大一个圈。 接着他有些颓废地坐回了原位,低落地说道:“反正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异族能和我们共同生活的,齐头并进的日子充满希望,完全不会像现在这样,去比谁更烂,更烂的那个死掉,没那么烂的则继续活着……” “这样的生活糟糕透了。” 直到有人说出真相,“可事实不就是不管我们怎么想都无法改变吗?既然这样,那就接受好了。” “不知道未来是好是坏才是常态,就算是世上最伟大的先知,也无法如此笃定。” “只管当做未来会好,然后一往无前的往前走就是。” 德维尔不再用魔法将酒杯中的麦酒转入到空间道具中,而是自己偷偷喝了一口,随即扬起笑脸,对多少看穿他本质的精灵说道:“看吧,人类的适应性还是很强的。” 亚尔曼却完全不能理解,他拉了拉自己头顶的毡帽,不知道是不是想掩饰那双已经被很多人看到过的尖耳朵。 “你别告诉我你来酒馆就是想让我听见这些。” “当然不,我只是打算在这休息一下,我们该回王城了。” 德维尔伸了个懒腰。 “可如果是想休息的话,去旅馆会更好吧。” “但只有酒馆这种地方,才能让人的灵魂得到一定的休养生息。” “你说的总是有道理的……” 一个多月的相处,亚尔曼已经无法再用自己的想法去打败德维尔了,这个人类总能找到逻辑自洽,甚至足以说服他的言论。 如果不是为了反驳而反驳,亚尔曼最后总是会同意他的。 旁边的布莱也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酒馆的特产一种被火炉烤制出来的面饼。 布莱从怀中取出手帕,擦干净自己的手,自觉跟在德维尔身后起身离开。 只是在一行三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了熟人。 此前的一个多月都想偶遇,但一直都没有遇上,直到此时已经决定返程,却又突然遇见的人。 是埃达她们。 仍然穿着一身盔甲,做骑士模样的埃达此时稍显狼狈,披甲上染上了些许血迹,手臂等未曾被铁甲覆盖的地方,衣衫褴褛,看模样就像是经历过一场恶战似的。 两方在酒馆门边互相低头向前走路,即将擦肩而过时,才发现彼此,双方目光中都带了一丝诧异。 埃达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相当坦荡,甚至带有一些热情的说道:“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看见人神大人。” “是哦,确实挺巧合。”德维尔接过话茬,甚至还神情自若地谈起了接下来的行程,“我和布莱已经打算回王城了,你们的历练还没结束吗?” 德维尔将目光看向埃达身后。 原本脸上也带着笑意,互相说话的朱利安和蒂凡妮在此时都陷入了沉默,表情也变得有些冷冷的。 朱利安将目光看向布莱,眼神有些异样,后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眼神意味着什么,在朱利安将目光投注过来时,还打了个招呼。 一场悄无声息的针对被化解于无形。 朱利安把德维尔对埃达说的话,当成了对他们三人一同说的,言语间也就被朱利安当成了,是在炫耀布莱已经和他站在同一个阵营。 天知道德维尔只是单纯觉得,和埃达这种天然属性的人说话,最好还是不要拐弯抹角, 不然听不懂是一回事儿,还很有可能会让事态导向坑自己的层面。 布莱也因为这段时间和德维尔相处多了,耗死了许多脑细胞,思维逻辑也不再完全贴近于王城年轻一代贵族们的习惯。 打完招呼后,还将德维尔的未尽之言说了出来。 “利圣斯要开学了,早些回去会比踩点回归更加从容。” “看你们一副想要去酒馆的样子,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布莱笑了笑,过后便用眼神催促德维尔。 德维尔耸了一下肩,顺势不再堵门,也彻底跨出了酒馆的大门。 等他们走远了,找酒馆老板拿了许多伤药和包扎用品的三人,也开始谈起了有关利圣斯学院的事。 号称亚特林最好的学院利圣斯,其招收学生除了需要年满15岁的这个并不太重要的指标之外,另一标准则是,加入者必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埃达和蒂凡妮今天刚刚达到入学标准,朱利安则是已经就读一年。 后者便在此时对两位同伴进行了第二次的有关学院招生标准的科普。 “以你们的能力一定都能加入利圣斯,但重点不是加入,而是加入之后的分班选择。” “特殊班每年有三十个名额,但只对外招十个人。另外二十个名额里,其中十个由学院老师推荐,另外十个名额则在女王手中。” 相较于培养出平民天才,最终让那些天才将自身学识货与他们,女王等贵族一些更乐意培养出自己的人,那更好信任。 朱利安去年走的就是学院内部推荐。 蒂凡妮肯定有女王那边的名额,但唯独埃达…… 就算埃达被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认可,但佣兵协会那边的人脉却并不足以让他们说动女王,或是让学院老师帮忙举荐。 再者那边的人也不见得乐意。 所以最后埃达能走的路线一定是参与招生。 那可是实打实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但直到此时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 “德维尔,目前的人神,他必然会和你一样走招生路线。” “布莱不出意外应该也会是了。” 那位未来的大祭司本身不必太在意学院所能提供的师资力量,但只要德维尔去,布莱就也一定会去搏一搏那十个名额之一。 此时就已经有了两个已然确定,甚至无法确定能否战胜的对手…… 尤其是听说,德维尔那个莫名出现的人,又莫名其妙地将异族回归人类大群体的政令试点定在利圣斯。 埃达真的能竞争过这么多人吗? 他们说话间也不避着人,只因知道这家酒馆的老板是自己人,此时酒馆老板也顺势提出了一条信息。 即曾经有人看见过亚尔曼的精灵耳朵这回事。 “佣兵的视力可想而知,那双尖耳朵绝对不会被看错。” 今年学院招生必然是神仙打架,特殊班更是神仙中的神仙。 埃达又受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的伤…… 蒂凡妮深呼了一口气后说:“回到王城之后,我会拜托人神在特殊班招生选拔中稍微照顾一下埃达。” 在之前与魔物的战斗中,腹部一整个被贯穿的埃达,现在依然能扬起灿烂的笑脸。 等酒馆的人给她身上的伤口包扎完毕,埃达还活力满满地说:“看起来今年的学院招生一定会很有趣,异族的出现象征着的肯定是更多的未知吧,我很期待那些未来。”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被刷下来,那么多天才都在的情况下,就算我输了,也只能说明我技不如人。” 但她却没拒绝蒂凡妮提出的,之后希望德维尔能帮忙照顾一下她的话。 幸运是实力的一部分,能获得他人的帮助也同样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一周后,王城。 莉莉丝的小院里。 先行到来王城的三位精灵带来了一则消息,他们找到了王城内部的一所地下实验室。 但经过数日的观察后,确定那里已经废弃了。 但就算是去探索,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现在就是需要亚尔曼来判断到底要不要走这一趟。 亚尔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拿出了一片精灵母树的树叶,将其放置在盛满水且快溢出来的水杯上。 平稳放上去,且没让任何一滴水溢出去,过后,他闭上了眼睛,身体周围荡漾着青绿色的光点,嘴上也喃喃有词,只是用的是精灵独特的语言,人类无法听懂。 好半晌过后,亚尔曼睁开了眼睛。 那双自从形体变幼后,显得圆润了不少的湖绿色眼眸中,一瞬间闪过一抹未知力量引起的精光。 “我已经将现在的事情传达给了女王。” 三个精灵的其中一位问他,“将这种事情交由女王定夺,我也能理解,但在还没有进入学院之前就已经打扰女王,是不是又有点不太合适?” “等到那个时候可不见得还有足够的时间告知女王具体。”亚尔曼直说了自己的推测。 利圣斯的招生标准也在亚尔曼来到王城后,从布莱口中得到了信息。 那时他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感觉,一种利圣斯学院一定也参与了人类对异族进行人体实验的事。 甚至搞不好他们就是主力。 不过他倒没将这想法一并告知女王,就只是让女王拿主意,最终那边那个80岁的孩子,在略有犹豫过后,就告诉他们,要去这一趟。 最好还要拉着德维尔一起。 德维尔指着自己的鼻子,“拉着我一起,为什么?” 亚尔曼给了个让人糊涂的回复。 “也许人神本质就是时刻深处漩涡中心的人。” 德维尔面无表情:“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你要要说服我去吗?” “但我们得先应付一天以后的开学,而不是说在开学前连夜去探。”亚尔曼反而想要延后处事。 稳中求胜是最好的。 德维尔却问:“那又为什么不能连夜探?” 精灵大长老愣了一下。 “你同意了?” “一个废弃实验室而已,晚餐过后出门散步的功夫就能探清了吧。” 德维尔不仅这样说,也正是这样想的,吃过晚饭之后,便按那三只精灵给出的路线,开始去找那个地下实验室的位置。 不得不说,王城地下也确实够四通八达。 德维尔的潜意识有一瞬间在想,魔法的世界里难道也需要面临雨水太多,会导致淹没城池的事情吗? 不能直接用魔法解决吗? 然后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套了个魔法罩子,潜入了污水。 实验室在污水深处的更深处。 直到发现一个可供成年男子通过的盖子。 在水中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后,污水竟然没有顺着通道向更下方流去,而是被一层散发着微微红光的魔法屏障给阻拦在外。 德维尔用眼神示意亚尔曼有没有办法解决这道屏障,精灵却一副陷入了困难的样子。 德维尔轻吐一口气,叹息道:“那还是我来吧。” 他将左手伸出罩子,感受着污水水流对指尖的冲刷,同时指腹也直接接触到了那个屏障。 没过多久就解析完成。 重构对他而言,也就变成了更简单的事。 红色的屏障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个绿色的缺口。 一人一精灵的身上也出现了相同的绿色,水流仍然未曾进入屏障内部,但人却已经可以顺利的滑向深处。 直到脚踏实地。 亚尔曼用精灵独特的发光魔法弄出了绿色的光源。 德维尔则低头看向地面,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 穿过屏障的那一瞬间,他原本弄出来的,用于防止污水侵身的魔法罩子突然失去了作用。 以至于现在的他狼狈得不行,身上哗啦啦地往地面滴水,只能黑着脸用魔法将身体上的不适解决。 亚尔曼察觉了他的脸色,以同样的方式弄干自己后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没觉得那是德维尔力量不稳,只单纯以为进入就是会湿身。 “两个多月的相处,你觉得如果我到魔法协会评级,姑且算是个什么等级的魔法师?” “就目前莉莉丝会的你都会,且她不会的你也会的情况下,魔法大师是最基本的吧?” “那你觉得,得是什么样的独特魔法才能让我的魔法突然失去作用。” 亚尔曼呆了。 “那就只能是,独特的,专门让魔法失效的东西吧,或者是让魔法失去效用的魔法?” “但如果是后者,你肯定也能第一时间解析并学会。” 亚尔曼沉思道:“也就是说,这里的建筑,是那种对魔法有着抑制作用的材质。” 他将手中绿色的光源球靠近墙体,果然光源闪烁了一下后就直接消失了。 亚尔曼只能调动身体的魔力重新凝聚。 但随后他就发现,本应该很介意这种绿色光源的德维尔,却并没有凝聚出自己想要的正常颜色的魔法灯光。 这个善于将自然中的魔力玩弄在鼓掌中的家伙,掉进了能困住他的牢笼。 亚尔曼一瞬间就产生了这种想法。 即便是精灵,也难以掩饰心中一瞬间生成的恶意。 但过后他就察觉,合作了这么久后,无论如何他也不应该对德维尔产生恶意。 所以这片环境除了抑制魔法之外,还具备影响人心的作用吗? 得是怎样至关重要的实验才会需要这么多特殊的外部环境? 亚尔曼不明所以,但德维尔已经有了猜想。 已知贵族和王族的首要目的是造神,进而修复这世界的破碎规则,那在这么个研究难点之下,有没有可能产生,尝试制造出无魔法魔力的纯净空间,乃至完全不能接受魔法和魔力的人? 这类存在单是存在就像是在挑战这个魔法世界的规则,但谁又能说新的规则的出现不能填补旧规则的缺损? 德维尔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反派了,尽管他内心深处很明白,身为演员的自己,如果真的曾在这一道路上深耕,那他绝对不会满足做一个反派。 要做就做最好的,要做就做绝对的主角…… 但谁家好人能分分钟才想到这么多恶性发展…… 德维尔放弃思考。 他吸了吸鼻子,开始跟随亚尔曼一同探查。 历经整整五个小时,此时时间也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亚尔曼捧着许多沾染了厚重灰尘,导致字迹不清了的报告,严肃而又认真地告诉了德维尔,他猜对了。 曾出现在这里的实验品,被注射过大量的排斥魔法,乃至是腐朽身体内部魔力的特殊药剂。 在大量实验体经历了一系列的惨无人道的折磨后,最终实验结果证明,这一研究方向无法对拯救世界带来正向影响。 最终,那些研究人员抛弃了这个让他们失望了的实验室。 但那份报告让亚尔曼发现,这个实验室并非什么成果都没拿出,他们真的研究出了一个“作品”。 也正是那个作品的存在,才证实了这个方面的研究对救世无用。 亚尔曼和德维尔重新回到了莉莉丝的小院。 深夜中两人坐在后院,顶着月色,头挨头看清了报告上的信息。 德维尔首先关注的是那个“作品”,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模样。 但亚尔曼更在意的显然是,“‘此研究经过多维度多方面的确认后,以认证为对救世无用’,救世?救的是什么世?” 德维尔适才反应过来,异族根本没几个知道人类害他们的具体原因。 也许他们也知道世界有毁灭的风险,但他们并不清楚人类搞研究和这一点相关。 这一尚未从德维尔口中被确定的信息,显然已经引起了亚尔曼的震撼。 直到德维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亚尔曼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默。 德维尔则继续看那份报告,果不其然,他从中看见了“作品”为人形,且具备自我意识的信息。 问题来了,且连绵不绝。 这人是谁?还活着吗?现在多大?又身处何方? ……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追更的宝,还记不记得我开这个世界之前说这是个后宫漫的背景嘿,写的越来越快乐了。 第133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10) 想法太多,造成的影响就是,白天起来后黑眼圈重到能耷拉到下巴。 德维尔揉了揉自己的脸,洗漱干净后,便去找了眼瞳中都带着红血丝的精灵。 亚尔曼比他看起来要更加狼狈一些,最后早饭喝了一杯不知道是什么植物榨成的绿的诡异的汁,过后脸上才有了点能看的样子,不那么狼狈了。 只是那种憔悴劲儿还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两人稍后便顶着这副狼狈的模样去找了布莱,后者被吓了一跳,但他倒是不担心会度不过试炼的事。 学校本质还是学习的地方,展现出个人的天赋就已经足够。 果不其然,只是按照要求使用出一些魔法,确定本身是有一定的知识储备量后,德维尔就已经通过了最开始的测试。 精灵和布莱也差不多,只不过前者光明正大地露出了自己的那双尖耳朵,优先测试的也是与弓箭相关的魔法使用。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只需要等待后续测试的学生结束,就可以进入下一轮的分班,却不曾想…… 突然出现了一个仿佛踢场子一样的人。 看起来也是十五六岁的样貌,一头白色的与锁骨齐平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与王室接近于暗红的眼瞳不同,这人的眼睛更像是红色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拿着魔法杖,在众多学院老师和未来同学的注视之下,没有用出任何一个魔法,就算是最简单的火球术都没有做到。 一开始众人都觉得,这是一个根本无法达到招生标准的人混进了招生测试。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会是纯粹的魔力绝缘体? 不存在的。 但当所有人都这样想的时候,那姑娘自己说,她就是无法使用魔力,任何魔力也都不会被留置在她的身体里。 就连外界的魔力,那些本应该均匀混杂在空气中的魔力,只要她出现在某一片环境中,那她周围至少会形成510公分的魔力因子真空环境。 她说:“这也是我为什么无法使用魔法,却依然有胆量前来测试的理由。” 她的脸上看不见十几岁少女的阳光与明媚,像是过去经历了很多,眼下看起来非常沉稳。 即便被众多异样的目光注视,也依然能坦然地说出,“我足够特殊。” “而我相信,这份特殊性足以为我争取到一个入学名额。” 可她这话刚一落下,不少参加了测试,却没通过,甚至只与达标标准差之毫厘的人,顿时就不高兴了。 “如果你这样的魔力绝缘体真的足够特殊,那我们这种差之毫厘的,是不是也能说只和天才相差一线?” “你确定你争取到的名额,是那份特殊所带来的,而不是什么挤压其他本该达标者的名额?” “你大可凭借你的特殊性走特招一途。” “现在和我们一起参加测试,不就是想抢我们的名额吗?” 但也有通过了的人驳斥这群不甘心的家伙,“她还没通过呢,再说她就算通过了,又怎么可能会抢你们这些压根就没通过的人的名额?” “你倒是理中客,毕竟被抢夺资源的又不是你。” “装模作样。” “愚不可言!” 众多满怀恶意的言论顷刻之间爆发。 德维尔看见了,但又只是看见了。 他打了个哈欠,甚至还问起旁边的亚尔曼,“我昨晚姑且算是睡了两个小时,你应该是完全没睡吧?” 精灵点了点头,双眸中满是疲惫。 “我想从那些文件中看看能不能找到更详尽的信息。” “现在找到了吗?” “……一无所获。” 亚尔曼有些狼狈的低下了头,努力白费的感觉可不好受。 德维尔见他这样,就仔细安慰了两句,全程都对前方的躁动不以为意。 亚尔曼在感知到那份善意以后,也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但接着就转移了话题。 “别光说我了。” “那个魔力绝缘体,你看着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纵使文件里没有描写实验体的外貌,但其特征已经明显到,可以直接将人群中央的人和实验品划上等号。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亚尔曼想都不想地就说:“比如帮忙解个围什么的,看能不能拉近一下关系。” 德维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都知道她是实验品,甚至怀疑利圣斯也是参与实验的一员,那怎么就没想过,这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会达成她自己目的的发展?”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现在跳出去的人,要么单纯是想要和她成为朋友,比如看上了她的脸,或者看上了她的性格之类,要么……” “就是知道她身份的人。” “你要是有什么莽撞的想法,大可自己去做,但请不要拉上我。”德维尔用指腹擦去了眼角的生理性眼泪,又打了个哈欠。 他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那姑娘在面对那么多人异样目光的情况下都能临危不惧,又怎么可能无法凭借自己的口才和自身的特殊性说服学院老师多给她一个名额。 至于那些压根没有通过测试的人…… 他说话难听他先说,那不过是败犬的狂吠而已。 果不其然,那个极大概率有可能是试验品的姑娘,最终还是凭借自己的特殊性,让自身成为了本次招生入选的一员。 同时,德维尔等人也知道了她的名字赛薇娅,一个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女孩,像是刚从潮湿又冰冷的大海深处走出。 测试结束,留下来的学生全都拿到了准入学证。 在德维尔与亚尔曼商量着,谈及之后有没有必要进入那个特殊班时,白毛红眼的家伙倒是越过了蒂凡妮等人,先找了上来。 皇女晚一步过来,就发现人神的身边已经多了新人,注视着赛薇娅的目光中不由满是深意。 德维尔没在意这两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纷争,只是问赛薇娅找上他是有什么事。 后者说:“我除了自身对魔力绝缘之外,感知能力也非常强大。” “在之前向各位老师们展现自己的时候,也曾听见了你与同伴之间的对话。抱歉,虽然很不礼貌,但我就是听见了那些。” “也因此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好人。” “学院生活至少要持续五年,提前找那么一两个合自己胃口的朋友,总是好的。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要和我做朋友的想法了。” 赛薇娅说得坦坦荡荡,嘴上还挂着一抹微笑,并主动向德维尔伸出了手。 德维尔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蒂凡妮。 “那么你来又有什么事呢?” 蒂凡妮看了看旁边的赛薇娅,只将德维尔这并未第一时间回答的动作,当做他并不打算和赛薇娅打好关系。 这样一个魔力绝缘体…… 未来有什么价值,那也是未来的事情。 好吧,其实是蒂凡妮暂时并不打算考虑,不知道有没有资格上桌的赛薇娅。 蒂凡妮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在东拉镇的时候,埃达受了重伤,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很久,她的身体也并未完全恢复。” “之后学院会开启特殊班的招生测试,你和布莱应该也会参加,除了你们之外,这场测试中,我并不认为还有什么能够被我拜托帮忙照顾一下埃达的人了。” “我们这些候选者或许曾经是竞争者,但对于空降上位的你而言,应该还到不了那个份上。” “至于你之前说过的,我们很有可能互相为敌这点……我后来和朱利安一同想过很久,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看不见我们彼此之间可能会存在的利益冲突。你所说的那个可能性就只是可能性而已,并不一定会存在。” “至于我们之后在学院里可能会存在的竞争……那也是良性竞争的一种,我在特殊班等着你的到来。” 德维尔在皇女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发现赛薇娅已经将手收了回去,只是并没有离开。 似乎一定要从他身上得到一个答案似的。 德维尔忽然笑了一声。 两个女生的脸色同时沉了沉。 德维尔先是回复了赛薇娅的话,“强大的五感能听到我和亚尔曼之间的对话,那是你的本事,但除了我们相信你有面对那种局面的能力之外,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人在用言语支持你了,不是吗?” “你走上前来,也只是想向我确认,我是否真的知道你的身份吧。” 在赛薇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阴沉的时候,德维尔也告诉皇女,“如果埃达真的需要我的照顾,那也应该由她自己来说。” “你拜托我帮忙关照她……你是她的长辈吗?做这种事自己不会觉得奇怪吗?” “你做这件事之前有和她商量过吗?如果有的话,难道埃达就同意了吗?” “若是未曾直接说明自己的想法,那你在要求我照顾埃达的时候,你又照顾到她的自尊了吗?” 德维尔相当的不解风情,一口气直接把两个女生都给怼了。 他其实更想告诉这两位,你俩就是板上钉钉的敌人,要不你俩打起来让他看看热闹算了。 怎么样围着他一副明争暗斗的样子,他是什么香饽饽吗? 自己有立场冲突就自己斗,别拉上他。 旁边的亚尔曼和布莱目瞪口呆。 前者刚才还在想,赛薇娅强调自己五感强大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表达,她真的听清楚他们刚才说的话了吗? 还是想要以实验体自身的意志来拉拢他们? 至于真的做朋友什么的…… 就像德维尔说的那样,刚才可是真有人出言帮助赛薇娅的。 不更在乎那个在明面上搭腔帮助的人,反而管德维尔这个哈欠连天的人…… 亚尔曼都想问一句了,难道你也需要什么照顾? “如果是想要利益置换,那你,那你们能给我什么?”德维尔先将脑袋看向皇女,接着又将目光放在赛薇娅的身上。 这番话是同时对两个人说的。 但两方又本能计较着彼此的身份,不好直接开口。 皇女想到的是赛薇娅的真实身份……难道她还有隐藏的未知身份,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平民出身的魔力绝缘体? 后者被实验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王族才是罪魁祸首。 最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出来。 德维尔给了一分钟的时间,见两人仍然未曾给出回应,就直接离开了,根本没给反应的时间。 后来布莱将人带着往特殊班报名点前去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您为何在那个时候突然表现得对两位女士很不客气?” “大概是同时意识到了,皇女的言行和举止间全都像是在暗示德维尔,他可以和她更进一步,无论是成为朋友,还是去做什么妄想迎娶她的好事。当然,最终选择权还在皇女自己手中。” 见德维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亚尔曼便以150岁的精灵大长老的身份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赛薇娅也一样,将平视的目光转向仰视,并刻意仰望一个同龄的异性,以崇拜其个人观点的态度试图与德维尔拉近关系,并想要制造出需要两人共同维护的小秘密,你觉得这可能是正常的吗?” “她们都很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如果是一个同样希望利用她们身份的人,那当然会一拍即合,但很显然,德维尔不是那种人。” 亚尔曼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兴致勃勃地冒出了一句,“我记得人类流传的一些话本里,很容易将勇者塑造成一个纯粹而又强大的光明者。” “如果是这种类型的人,大概会一点都不在乎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只会坦然而又大方地接纳她们,并且提供自己所能提供的帮助。” “很显然,德维尔并不是那样的人。” “打从我这个名字出现在这片大陆上的那一刻起,我就永远都不会是那样的人。”德维尔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却依旧好看。 他也不知道最初为什么会如此绝对地以反派标准来要求自己,但他又是个相信直觉的人。 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反派就是拥有着比主角更多的戏份呢? 谁又说反派不能做主角了。 “好了两位,别想这些了。”布莱的潜意识其实也已经看穿了那些不应被明说,但愣是被亚尔曼明说出来了的东西。 他有一点尴尬,但又不知这尴尬从何而来,只好转移话题。 “之后的特殊班的测试,似乎是在一片很大的场地中狩猎特殊傀儡……” “傀儡分为不同的等级,也具有不同的分值,战斗中不必计算狩猎方式,无论是魔法还是体术或是陷阱都行,总之就是不对战斗习惯做任何要求。” “之后,所有人将直接按狩猎分排序,前十名通过,并被允许加入特殊班。” 布莱手里拿出了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张。 上面是目前已经报名参加测试班测试的人。 十个初赛名额的争夺局面下,截至目前就已经有了一百多个人报名。 本年度招录的学生有八百多人,布莱大致估算了一下,在报名截止之前应该会有二百多人。 这么多人一起参加比赛不太现实,之后还会有一轮简单的测试,将人选数量降低,之后才能进入最终的积分制比赛。 布莱扫过了一百多个名字,最终只从上头看见了两个熟人。 蒂凡妮找德维尔的时候,朱利安就带着埃达报好了名,此为其一,另一个是,明明之前被他们绊住了步伐,比他们要晚来报名,却仍然在名单上的赛薇娅。 布莱奇怪地看着“赛薇娅”那个名字。 德维尔顺嘴说了一句,“魔法绝缘体并不意味着她的武力低。” 布莱后知后觉。 即便是平民出身的学生,在面对这种顶尖学院的招生场面时,也依然会拿出自己最为华丽精致的衣物。 赛薇娅站在人群中时,仅仅凭着外貌就让她看起来像是贵族,她身上那些稍显繁复的衣服就算不如贵族的精致,也仍然能遮住她的身形具体。 只是布莱会习惯地认定,少女的体型一定会是纤细的。 多数贵族出身者也会为追求这种美感,而放弃过多的体术训练,所以布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兴许人家衣服下边就是虬结的肌肉呢。 布莱已经做好了与之比拼的准备。 粗略的筛人测试很简单,在200多人的争夺中,直接向下方投入50颗魔法水晶球。 这样一举就能筛掉四分之三甚至更多的人。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老老实实的只拿一个水晶球。 此处特指德维尔。 他拿了八个。 布莱震惊地看着他怀中的水晶球集会,然后就见他面无表情地点着水晶球的数量,嘴上还说着,打算将其中一半送给莉莉丝的话语。 “这姑且还算是学院财产?” “我只交上去一个不就够了。” 布莱:“……” 最终,这场在预估中应有40个人通过的测试里,一举跌到了28个。 显然不止德维尔一个人五行缺德。 布莱后来也拿了两个,并打算将其中一个送给自己的妹妹。 但他忘记了自己的妹妹只比自己小一岁,因此这一届本身就有那人。 这颗水晶球最后也没送出去。 那孩子在选出28个特殊班的决赛的人员时,就主动找上了布莱。 当然她的首要目的是德维尔。 上来的第一句话甚至就是,“如果不是你在第一时间就没有犹豫地去抢了更多的水晶球,那那些本应该分到别人手里的水晶球里至少该有我的一个。” “这是埋怨吗?”德维尔将目光看向了布莱。 后者尴尬地笑了笑,看向妹妹的目光中好像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算不是埋怨,但同样参加筛选,只是并未取得胜利的妹妹,其第一时间做出的行为不是庆祝,其实就已经能代表些什么了。 布莱也忽然又一次迷惑起来,为什么之前在和德维尔一同前往精灵之森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这个妹妹,并且想让对方在德维尔的面前刷刷脸。 等现在真的刷脸了…… 结果大家都不高兴了。 “抱歉。”布莱向自己的妹妹歉意地笑了笑,并坦然地将手中多出来的那颗水晶球塞给了德维尔。 “好姑娘,我和人神大人该去下一关的场地了。” 以这句话作为结束语,布莱转身离开。 等走远了一些,德维尔才拿着那颗多出来的水晶球,问他是什么意思,布莱解释说:“希望送莉莉丝女士的礼物里也能有我的一份。” “那可是魔法大师。” 纵使他未来的职业规划早就有了,但能多学一点也是好的,和一个魔法大师打好关系,甚至能从对方手里学点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好事。 布莱以这样的口吻向德维尔说明,随即就听见德维尔说:“那你直接找我就行。” “莉莉丝会的我都会了。” “可你不会觉得我是想利用你吗?” 德维尔无语地看着他,“我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也不可能像亚尔曼看过的那个画本一样,充当光明的勇者。但是,在面对主动奔向我的同伴,主动投靠我的小弟,适当给予一定帮助是理所当然的吧。再说了,除了这些关系之外,我们也是朋友不是吗?” 布莱左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有些感慨,“我承认我被安慰到了。” 和妹妹那遍布火药味的对话终究还是过去了。 之后是抢夺积分 28个人分成了两个场地,一边14个。 两边场地各1500的积分。 就算是想拿平均分,也得保证100分往上,而且100分往上也并不意味着不会被淘汰。 紧张刺激的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紧张刺激特指其他人。 对于亚尔曼和德维尔来说没有压力,一个远程射箭,一个远程飙魔法。 布莱在另一个场地中表现的稍微差一些,只得站在较低的方位拿着魔法杖抽傀儡,刷分速度也远远没前者快。 在比赛时间持续了半个小时以后,亚尔曼和德维尔大致估算了一下,确认两个人一个拿了400多分,一个拿了500多分,于是双双默契停手。 1号场地里疯狂打怪的布莱还没拿到200分呢,2号场地的傀儡们就已经快要被他们俩杀完了。 用特殊魔法水镜观测场地内部环境的学院老师们,其眼角一阵抽搐,甚至有一个还在憋了半天后,终于控制不住的吐槽了一句,“到底是谁把这两个人放进来的?” 降维打击真的太过分了。 在大家还搓拳头大小的火球的时候,这俩家伙一个一箭能在地面炸出直径两米的坑,另一个随便扔个魔法就能让傀儡直接湮灭。 不是以破损的伤势验证是否算作死亡,而是直接湮灭啊! 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简直猖狂! 第134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11) 相较于2号场地的降维打击,1号场地那边倒是热闹许多。 在确定自己刷分刷够了以后,德维尔便拿出望远镜观察布莱。 三两下锁定位置后,正好看见布莱又一次击碎了一只傀儡,正喘着粗气躲在掩体后面休息,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愿意打算离开此处了。 德维尔自然将望远镜的聚焦点移开。 同时也看见了几个熟人,比如埃达。 稍微用望远镜调整视距,等画面清晰映在眼前之时,德维尔正好看见了埃达在和另一个没见过的人交谈的画面。 别人的交流的没什么好看的,德维尔对探究别人隐私也不感兴趣,但等他刚准备离开镜头,就正好看见了埃达在说:“将你的100积分卖给我,你想要的我也会给你,特殊班对你来说并不是一定要进去的地方吧。” 德维尔“呜呼”一声,虽然有些惊讶,却谈不上意外。 天然属性的人究竟是真的天然还是伪装,只取决于对方想对外表现出什么模样。 顺手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亚尔曼,精灵果然没用多久时间就锁定了赛薇娅的位置。 神仙打架的1号场地里,除了兢兢业业的布莱,以及买分的埃达,当然也还有被其他人主动献上分数的赛薇娅。 亚尔曼看着看着也是惊叹,“那些给她送分的人看起来还真像是她的手下啊。” 德维尔随口提了一句,“搞不好那些人参加特殊班的选拔,本身就是为了刷分,然后保送赛薇娅。” “可利圣斯学院会允许这样做吗?”精灵只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所谓的特殊班,肯定是为了选取最顶尖的那一批学生,让他们不必去学习那些早就会了的知识,从而得到针对性的教育。 但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是那么回事。 旁边的德维尔摊了摊手,“只是一个人这么做,那兴许不会。但两个人都这么做的时候,肯定也会有什么凭依吧。” “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兴许还能从中看见更多类似的交易?” 亚尔曼放下了望远镜,不感兴趣地说道:“我更乐意观察一号场地里有多少异族。” “十个名额里除了一定会进入的我之外,又会有几个非人类呢?” 最后排名出结果的时候,亚尔曼一点也不意外自己拿到第二名。 布莱在第六。 多人保送将赛薇娅推到了第七,而埃达则是刚好踩线第十名。 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埃达刻意算在这个位置…… 德维尔更倾向于后者。 买分可以理解成因为自身受伤状态不佳,只要状态好,就一定能凭借自己的手段进前十。 可如果凭借买分进入前十名,那可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了。 踩线过关,至少不那么丢人。 除了已知的四个人类和一个精灵之外,剩下的还有三个异族和两个人类过关。 针对这一结果,亚尔曼拿着通过名单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说道:“异族兴许不如人类的数量多,但只要与人类在同一片环境中较量,那我们必将是顶尖的那一批。” “尤其现在是时隔70年后的第一次的人类与异族同台较量。” 德维尔不评价这个,而他的断崖式的第一名,似乎也被亚尔曼潜意识当成了他不是人类……. 进入特殊班之后,有专门的老师为每一个学生都特意检查一下情况。 学院全体老师给德维尔的评价就是,他们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他的东西了。 假如他更想了解一些杂学的话,老师们推荐他自己去看书。 等遇到不懂的地方的时候,可以随意寻找一个老师问询。假如老师也不知道的话,那可能就需要他自己进行研究了。 亚尔曼那边倒是与一个对精灵有许多研究的老师搭上了关系。 剩下进来的异族,分别是恶魔矮人,和出乎意料的人鱼。 精灵可不喜欢翅膀被打湿的那种感觉,因此最后才通知了人鱼。亚尔曼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那些将鱼尾化成人腿的过程很是痛苦的人鱼,根本不会来参加这所谓的试点。 但他们还是来了,并且取得了特殊班的名额。 亚尔曼和在图书馆里看各种杂学的德维尔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找人鱼联络感情。 可能还会顺带和矮人恶魔打个招呼。 德维尔也不管他。 最近大家都挺忙的,布莱一边要打理奇图殿内部的工作,一边又要去进行利圣斯学院的普适性学习。 他过往接受的教育本就很具有针对性,因此现在更需要的反而是那些普适性教育,让他不至于脱离民众。 三两下地,身边的人都没了影子,德维尔就只能自己去找乐子。 将一本很感兴趣的大陆通史借出图书馆后,他翻着书,就像是沉浸在阅读中似的,面不改色地顺着学院的小道向教学楼后方的小森林走去。 之前在特殊班的30人全部到齐之时,利圣斯学院的院长先是让他们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接着才安排起各种适用于个人的课程。 于那人来人往的热闹时候,德维尔关注的重点不是近在眼前的人或非人,而是教学楼后方的小森林。 他那会儿就感觉里面有点什么东西。 等大家各奔东西,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的时候,号称不必接受任何老师手把手教育,只需自学的德维尔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片森林。 那里到底有什么呢? 一个被特殊魔法掩盖的地方。 一眼看上去的时候,那就是一座完整的森林。但在将特殊魔法解析完毕,并开了个可供自身通过的洞,德维尔进入后随手将那个洞补上,转身看向了那栋显得科技感十足的建筑物。 外界的魔力因子成为了他身体之外的触角,那些小东西们在空气中跳动着,很快就将下方有几十人的信息传达给他。 德维尔的脑海里也随着更多信息的添加,而逐渐生成了一个三维视图。 地表看起来只有三层的建筑物在地下实则还有五层。 这地方和开学前一天,他与亚尔曼连夜探索的那种废弃实验室长得很像。 也可以说是复制粘贴,但又有所放大。 地下四层的实验里,试验者们下手的不再是异族,而是同类。 德维尔给自己套了个用于隐蔽身形的光魔法,就潜入了进去。 并在这一次的实验体中,看见了和赛薇娅长相极为相似的人。 是姐妹还是姐弟? 无法分出那个年龄不超过个位数的小孩的具体性别,德维尔只能判断出对方与赛薇娅的差异。 赛薇娅整体是由异族改造而来,复杂的血脉中,人类之血只占据很小的一部分。而那被放在罐子里的孩子,其整体则是由人类改造而来。 身体里应当被强行注入过其他异族的基因…… 以及,德维尔在持续观察了约莫十分钟之后,他发现了又一次实验的开始。 那个实验体的盖子被打开了。 众多有着魔导师级别实力的研究者都未曾发现德维尔的身影,但那个被从罐子中带出的孩子,却精准地将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红瞳闪烁,小孩脸上露出了纯粹的笑容。 研究者什么也没发现,而是继续将其按在了一个试验台上,束缚带将其捆住,研究者手中的针管内部遍布着的并非液体,而是还在流动着的,光是让人看见就觉得有些恶心的黑色气体。 德维尔用自己脑海中浅薄的有关人类幼崽的知识对其估算,判断出这孩子应该在六岁左右。 而后这个六岁的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针管扎进了身体。 因剧烈排斥感而痛苦抽搐的身体几度扭曲,旁边的实验者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排异反应较之之前已经下降3.5%……” 德维尔“啧”了一声,他靠近了那个始终面无表情,就像身体不是自己身体的6岁小孩。 顶着只有孩子能看见的身影问道:“你想杀了他们吗?” 那与赛薇娅一样有着白发红瞳的孩子笑了,即便他的身体这会已经扭曲到完全违背人体规律。 “想。” “我想让他们死。” 在那带有确定性质的六个字落下的时候,德维尔什么也没想,就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紧接着,那孩子从这永远都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看见了无数能被肉眼可见的,比彩虹还要耀眼的魔力因子。 再就是无边无际的爆炸,而且还是连绵不绝的阶段性爆炸。 从第一个实验者的身体化作碎片以后,其他所有人都在恐惧和无边的愤懑之中,紧随其后的成为了无数碎片的一员。 若以鸟瞰视角看向教学楼的后方,便能发现一朵冲天而起的蘑菇云。 德维尔炸了实验室,并带着那个和赛薇娅有六七分相似长相的孩子跑了。 当天他牵着那个孩子的手,一起去了院长的办公室。 强大的光学魔法足以掩盖院长的视线,他牵着那个孩子的手,对着看似面目慈祥的院长说:“最近几天不会再来学院了,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稍后什么都没说,就牵着那个孩子的手转身离开。 德维尔连夜把人带到了莉莉丝的那里。 恶魔看到这么个孩子的时候,还没想到事情的重要性,只问了他一句:“难道你现在新的爱好是偷人类幼崽?” 德维尔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这是利圣斯学院教学楼后方地下实验室里的实验品。”而且有极大可能是赛薇娅来利圣斯学院的理由。 莉莉丝当然也能判断出这孩子是人类,随即脸色变得沉重。 “所以那些人不只是对异族动手,连自己的同胞也没放过吗?” “这个问题暂时不那么重要。”德维尔将小孩往身前推了推,让莉莉丝能近距离看清。 “我潜到地下实验室的时候,他正在被从罐头里取出做实验。” 最初德维尔潜入是只打算潜入,并没有打算做什么,想着能获取一点情报就是最好了…… 奈何人性使他无法直面一个幼崽接受那样惨无人道的对待。 是以他问了这个孩子的意见。 于是,什么情报,什么信息,什么文件,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莉莉丝只需要知道,实验室没了,这个孩子活了。 “你叫什么?”莉莉丝蹲下身子看向小孩。 魔女的尖顶帽子吸引了小孩的注意力,目光也随着那帽子的尖角转动, 过了一小会儿后,那孩子呆呆地说:“诺、尔。” 稚嫩的童声唤起良知,莉莉丝叹了一口气后说道:“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我这里吧。” “德维尔也是,你请假的借口倒是找得很好,之后记得去奇图殿做做样子。” 接下来本应该是德维尔给出莉莉丝回应的时刻,但那孩子却突然说:“我、不……不要。” 和之前回应德维尔想要杀死实验者的话语间的流畅截然不同,现在的小孩就像是刚刚活过来一样,说话时磕磕碰碰。 “为什么?”莉莉丝问。 跟在德维尔身边并不是个什么好选择,他连自己都不太会照顾,貌似现在也没学会做饭。 在北湖森林里的时候,一直都是莉莉丝做饭来着。 “我、想……” 直到那个孩子完整地说出:“我想跟着他。” 德维尔“唔”了一声,没同意也没拒绝。 莉莉丝瞪了德维尔一眼,接着向诺尔解释道:“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太方便照顾你。” “而且你的身份和外貌都过于显眼了。” 莉莉丝虽然能熬魔药改变诺尔的形象,也可以让诺尔的白发变成其他颜色,但自己家这个不算弟子的弟子,姑且也算是第一次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想到了她,也间接依赖了她。 莉莉丝还是想把事情解决得漂漂亮亮的。 但诺尔依然拒绝。 并重复了那句才说得流畅的话,“我要跟着他。” “简直就像是鸟儿破壳后,将看见的第一个生命当做母亲一样,尤为不讲道理。” 莉莉丝有些头疼的说道。 最后还是德维尔做下了决定,“那就跟着我好了。” “但就算是跟着我,也不能24小时全跟着我。” 德维尔蹲下来跟诺尔讲道理,“因为我之后需要去做一些不方便你看见的事。” 比如去威胁女王,再比如去威胁院长。 把其他异族拉入局的效率太慢了。 一想到亚尔曼前几天还在纠结哲学问题,德维尔就觉得有点麻烦。 精灵一边认为,牺牲少数来保护多数不算是什么特别错的事,一边又实在无法接受人类对他的同类做出如此迫害之举。 德维尔得知这一点的时候,一度也想给亚尔曼来一个电车难题。 亚尔曼对少部分人类想出的拯救世界的手段没有特别大的意见。 这非常奇怪。 那家伙居然认可造神研究,只是不太能接受研究的过程如此残暴,以及数千年如一日的研究却始终未曾有过较大推进…… 也不是。 奇图殿已经成神,这也是事实。 总之就是,亚尔曼的想法很复杂。 德维尔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复杂的。 莉莉丝对此的评价是,他当然不觉得复杂。就像他用禁忌魔法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那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当然只会觉得更加简单。 既然这世上已经有了兜底的神,那他当然只需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吧? 德维尔告诉脑海里的奇图殿,“我今晚就去找女王。” 奇图殿:??? 坐在凉亭里的神看着旁边竖着的进度表,对着上面的2%开始发呆。 诺尔还是被丢给了莉莉丝。 德维尔则是夜探王宫。 抢了恶魔的魔法扫帚,像是流星一般,义无反顾地飞了过去。 他想,身为演员的他,已经明白这个世界的通关标准了。 既然他扮演的是反派,而且还是那种根本无法确定主角具体是谁的反派…… 那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反派,作为人生目标,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吧。 女王还记得上一次在人神就任仪式时,那个在她看来还很年轻的孩子,究竟给了她多大的震撼。 但再大的震撼也比不过现在。 换上丝绸睡衣入睡的娜提雅,在睡梦中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极致的恐慌加心律不齐,和莫名的焦躁感,同时促使着她从睡梦中醒来,然后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德维尔。 娜提雅:??? 她和此时待在德维尔脑海里的奇图殿一样懵。 “人神!”娜提雅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然后说了一句话宛如废话一般的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娜提雅很快坐直身躯怒视着德维尔。 “那这理由倒是挺多的。”德维尔想了一下后说:“比如你们的造神计划究竟持续了多少年。” “王族的红色眼睛到底是血脉遗传,还是曾经混入过异族的血脉?这种混入是自然结合后的繁衍行为,还是实验室里的血脉融合。” “你手底下的人已经有灵感较强者发现世界规则在被修复这点吗?” “在异族离开人类社会的那些年,在帝摩斯拼尽全力想要让异族不再受到伤害的那些年里,你们手中的尖刀是不是对准了同类?” “实验体的总数一共有多少?” “你们害了多少异族和同类?” “既然知道这个世界会毁灭,那相比于拯救方向的研究者,肯定也会有倾向于毁灭后重建方面的研究者吧。所以你手下的势力有没有研究过类似的抵抗规则的东西?” “相较于修复而言,抵抗规则的侵蚀,在难易程度方面来看的话,应该属于相对容易的那一挂。” “作为女王的你,和利圣斯那边又有着怎样的交易” “我好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女王陛下,你能向我解释一下这一切吗?” “不知所谓!” 躺在床榻上的成年女性第一时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很快便拿起了床头象征权势的权杖。 那东西除了能当魔法杖使用之外,也可以一分为二,并从整体中拔出一把细剑。 娜提雅直接攻向了德维尔,眼神中满是杀意,那目光好像在说,他绝对不能活着出王宫大门。 德维尔挡下了那些攻击。 在拿着粉蓝色的龙骨当剑使的时候,同时嘴上也说:“既然我是反派,而且还是不知主角的反派,那我果然可以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列为主角吧。” “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在反派阵容中也算是相当伟大的那一挂了。” “走一走这种剧情发展也不是不行。” 德维尔在女王魔法与剑术齐发的情况下,从她手中夺过了她至关重要的武器。 并将那把细剑对准了娜提雅的脖子。 这位有着红色眼睛的王,无法从德维尔的目光中看见任何看人类的眼神。 仿佛是在看路边一棵杂草,一块砖,一片毫不值得在意的垃圾。 仿佛被扫进垃圾桶,就是她的宿命一样。 娜提雅嘴唇惨白,固然作为女王,她的实力并不需要成为一个国家的顶尖之列,但她自认自己也算是高手。 此前的所有战斗目的都是引起外界关注。 但她不仅没引来任何人,反而还让自己成为德维尔手中的人质,这种发展是娜提雅万万没曾想到过的。 怎么办? 娜提雅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血红的眼瞳中在黑暗的环境中不掩凶狠,“你想要什么?” “世界规则正在被修复,那些所谓的造神实验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不可能!”娜提雅想都不想就说,她讽刺地笑了笑,“你不会天真地以为造神计划造出来的神就只是为了修复世界吧?” “没有人会怀疑人类一定会拯救这个世界,毕竟我们所面临的局面一直都是,要么成功,要么死,不想死就只能成功。但除了拯救世界之外,我们也必须要思考未来。” “由人类亲手打造的神……你知道这能换来多大的利益和不可思议的奇迹吗?” “你有想过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吗?” “你也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完整,那你就没想过世上还存在有着完整规则的世界吗?” “那是未知,同样也是利益。” “目光太短浅可不是什么好事,孩子,就算你认为我是坏人,是极恶者,那你难道就不想看看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权力是毒药,我在品尝这份毒药的时候,也会带领更多人走向更好的未来。” 娜提雅似乎觉得局面已经被自己掌握了,脸上还带着笑意。 德维尔却始终面无表情。 甚至只需一句话就能让她破防。 “你指的是连这个世界都无法统一,却已经开始觊觎其他世界的你自己吗?” 娜提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绿了。 第135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12) “我想你应该知道,亚特林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娜提雅试图辩解,她双手握拳垂在身侧,心中愤怒不已。 “所以呢,你和他们打了吗?”德维尔追着怼她。 “亚特林的强大是这里人民共同努力带来的结果,又不意味着你强大。” “其他国家就在那里,你为什么不打他们,是不想吗?” 娜提雅气得不行。 “人神!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以为你是被奇图殿众多先知共同选出,我就可以一直给你面子!我给的是那些人面子,而不是你!” 德维尔不关注那些面子不面子的话,他只按头女王回答他之前提出的各种问题。 先来算一算这位女王及其祖上到底坑过多少人或异族。 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亚特林的律法要是有什么格外偏爱贵族的地方,德维尔也不是不能帮忙现场改一改。 就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娜提雅一开始怎么都不愿意回答,直到德维尔随手因细剑扎进了她的肩膀。 “啊!”娜提雅惨叫出声,不得已用右手捂住左肩的伤处,眼神中的愤恨越来越多,逐渐转变成怨毒。 德维尔看着那眼神的时候,倒是若有所思的想,反派就应该多多面对这种眼神才是正常的,哪有不惹人恨的反派。 也不知道为什么娜提雅这么头铁,明明都已经是阶下囚了,却还要犟着脾气,非得挨两顿抽才会老实听话。 之后娜提雅才老实交代了一切。 经过德维尔的总结后,那一连串的信息被浓缩成了一句话。 “简而言之就是,死100次都不足为奇的程度吧。”德维尔眼神怪异地看向娜提雅。 娜提雅告知的各种信息中有一部分被他察觉有异,他一追问,就从这位女士口中得知了一个更为让人觉得惊悚的话题。 那就是,她的女儿蒂凡妮,这姑娘身上有着娜提雅一部分的灵魂碎片。 德维尔追问这东西有什么作用的时候,本来还能老实回答的娜提雅又一次不老实了,德维尔顺带给她右肩膀也扎了一剑后,她才交代,说那是用于延续自己生命的东西。 历代亚特林的王都是这么做的。 会将自己一部分的灵魂碎片留在后代的身上,与后代的灵魂一同成长,而后融合交织。 最终,会逐渐形成一个既是自己,也是后代的独特灵魂。 那个灵魂将象征着王族历代的王都还活着,并且能伴随着不断繁衍下去的后代,一同见证神的诞生,以及世界被拯救。 娜提雅说,“最终,所有曾经为这个世界做出无上贡献的王族,都能得到他们该有的鲜花与荣耀。” “那那些被你们当成实验体的异族和人类呢,他们又算什么呢?”德维尔眯着眼睛看着娜提雅。 女王冷笑着说:“算他们倒霉。” “不属于自己的灵魂碎片融进自己的灵魂之中,你觉得你还是你吗?”德维尔疑惑道。 “是或者不是根本不重要,如果我不具备融合先祖灵魂碎片的能力,那么我甚至根本没有成为女王的资格。既然如今我坐在这个位置,那就说明我认可,我接受。” “不只是我,蒂凡妮将来也会变成下一个我!” 她凶狠的瞪着德维尔。 德维尔只觉得蒂凡妮有这么个妈,也是倒了大霉。 灵魂那是可以随意被添加别的碎片融合进去的东西吗? 只能说娜提雅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其口中所谓的接受,指代的除了权力的传递之外,多少还有一点那种自己吃过苦头以后,也不打算放过自己子女的意思。 妥妥一神经病。 德维尔还从她口中知道了王族红眼的由来。 那是灵魂有了异常之后对外显现的变化。 亚特林王族最初的眼睛是蓝色的,像天空一样。 是后来才逐渐变成红色,并被视为红色才是正统传承。 蒂凡妮可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刚出生的时候,身体里就被塞进了自己老妈的一部分灵魂。 看娜提雅那个架势,估计等蒂凡妮将来继位之后,还得再一次接受自己老妈的灵魂,不过二次接受的灵魂碎片中,也会包括先祖的部分。 那双剔透的像红水晶一样的眼睛之后,估计也会在后来变成宛若血液般粘稠的玻璃珠,娜提雅的眼睛就是这样。 为避免这种发展…… 好吧,德维尔其实单纯是想要把娜提雅的王权掀翻。 严格来说是想要整个亚特林。 权利要么集中在一人身上,要么分割成数分,彼此争夺。 王座是唯一的。 一个国家怎么能既存在人神这种掌管信仰又能行使政令的集权者,顺带还有那种管控无数贵族与民众的王族。 德维尔恍然大悟地想着。 果然主角就是亚特兰的王族吧? 就是不知道会是哪一个。 搞不好还有可能是下一代呢。 很多故事的设定中,反派总是能稳稳压制主角,直到主角猥琐发育很久之后才能尝试与之一战,但同时依然有很大可能失败…… 而反派的身份往往也会非常的高不可攀。 如果主角在下一代…… 德维尔想着,要不干脆把对方扼杀在摇篮中算了。 他指的不是杀人,而是动手抢娜提雅的位置。 你这个王位坐得够久了,让我这个人神来坐坐吧。 娜提雅交代了一大堆信息,也想了很多,想德维尔是不是想要为那些实验体报仇,可能实验体里有一部分是他的亲朋? 也想过支持人类与异族共同生活的德维尔,是不是不太能接受用异族做实验,才做出这种事。 她想了许多,却什么都没想到,德维尔想要的居然是王位…… “你要这个位置干什么!?” “难道你也是那种权欲熏心的人吗?” 娜提雅上下打量着德维尔,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面前这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实际年龄才十三岁多点。 “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能提供给你,无论是金钱财富,权力美人,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就算是我……也不是不行。”娜提雅刻意将自己的声线变得魅惑。 “但抢到我的位置却不见得能给你换来那些。” “侍奉我的大臣又怎么可能轻易信服你。” “就算你真的坐在王位上,就算我写下了传位诏书,那些人也不可能相信我是心甘情愿的。不被人信服的王可无法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王,他们的拖后腿,会让无数你想要达成的事都无法达成。这样一来,你又何必做这样一位有名无实的王?” “你确定?”德维尔这次直接握着手里的细剑扎进了她的脖子,不过他很注意,没有直接贯穿,就只是扎破了表皮,任由鲜血直流。 娜提雅所有刻意拉起的魅惑及蛊惑之言全部消失。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德维尔还真动手了。 抬手就给了她心脏一剑,他动作巧妙,不至于让娜提雅立即原地去世,而是保持着一种急速失血,但没几分钟又死不了的状态。 娜提雅真切地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以及流失过多血液后导致身体失温的状态。 她怕了。 发自内心的害怕。 即便德维尔嘴上说只是想要王位,实际上娜提雅还是无法认为他真的只是想要这个。 娜提雅无法判断当代人神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他想要的,也找不到他害怕失去的,她看不见德维尔的任何弱点。 也就真的怕了。 “嗬、嗬……”娜提雅浑身上下都是血,她用力地捂着自己的心口,试图止血,嘴上也想念起治疗魔法咒语,却根本无法将那些拗口的话语顺畅说出。 “救、救我!” “我要王位。”德维尔面无表情地再次重复。 自下而上,下克上什么的,效率太慢了。 要做就做第一人,要做就做最强的王。 在我之下,众生平等。 推进各种政令,和调查各种信息,没有什么比王者的身份更适合了。 已经半死不活的娜提雅艰难地点了点头。 德维尔便对她使用了治疗魔法,胸口的血很快止住,娜提雅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伤痕正在缓慢恢复。 麻痒的感觉无处不在,但她却不敢碰那些伤口所在地。 娜提雅眉眼间遍布恐慌和疲倦,在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后,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似乎是认为这样能给她带来安全感,最后也说起了会写传位诏书的话题,并且高喊了一声来人。 半天仍然没见到有人进来后,娜提雅小心翼翼地向德维尔提出,“您是不是忘记关闭寂静魔法了。” 德维尔做恍然大悟模样,并随手一挥。 娜提雅在他有了如上动作之后,才再次高声呼唤。 没过多久,那些穿着盔甲的亲卫们就来到了寝宫。 他们第一时间对德维尔举起了武器,全然未曾发现自己尊敬的女王陛下脸上全是惶恐。 “住手住手!”你们想找死大可自己去找死! 反正她是没法应对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少年。 少年、孩子。 这般年纪的存在身上天然就有一种大恐怖感。 不辨善恶,不分是非,随心所欲,也对一切都无所畏惧。 尤其是德维尔还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即便娜提雅的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些侥幸。 万一呢? 万一他只是在她的面前才这样强大,在那些真正的强者面前,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呢。 娜提雅提笔写下传位诏书,并通知那些亲卫说德维尔就是下一任王的时候,心里依然这样想。 但这一次,她不敢再光明正大地试探,也没有勇气将那些人喊过来围殴德维尔。 就只是非常直白地说:“我已经将王位传给您了,明天有关人神继位亚特林之王的消息就会传遍大陆,但肯定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这样服您。” “您又打算怎么应对那些人呢?” 德维尔问娜提雅:“那你觉得把那些人全召过来怎么样。” “一个一个打过去,那太麻烦了。” 娜提雅再次抖了一下身体。 “您说的有道理。” 娜提雅忽然觉得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可以收一收了。 理由也很简单。 先不说那些人能不能打过德维尔,但在那些人打过他之前,一旦被德维尔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先死的肯定是她。 真该死啊! 德维尔这样的年轻人,不是应该被接受过王族教育的同龄人蒂凡妮随意玩弄在鼓掌之中吗? 娜提雅一边埋怨自己女儿无能,一边咬牙切齿地联系那些魔法大师,以及佣兵协会的人。 她心死了,但又没完全死,就保持着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想着,她一定会将这世上顶尖强者全部齐聚一堂,至于最后究竟是德维尔败落还是他赢,那都不重要。 是人神自己说一个一个来太慢了的…… 而假如那些人成功了,娜提雅保证会在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以后,第一时间铲除奇图殿! 那些带着白毡帽看起来和亡灵一样的先知们都该死! 但她全然未曾想到,德维尔的动手象征着的不只是他僭越了这么简单。 更多的是,亚特林王族的权威被挑衅了。 此前所有人甘愿屈居人下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王以及王所掌握的权力太过强大。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情况所象征的就是,一个强者,一个足够强大的强者,甚至能做到完全凌驾于娜提雅之上。 德维尔无所谓她是怎么想的,拿到传位诏书以后,就直接趁着天亮之前赶回了莉莉丝的小院。 恶魔从他手中接过那份诏书,并打开,但嘴上还时不时嘀咕着,“天都已经快亮了,为什么还要赶回来,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就行了,特意把我吵醒,你这家伙是又想挨打了?” 直到她完全展开手中之物。 看着那明显是娜提雅笔迹的东西,穿着睡衣还戴着睡帽的莉莉丝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 “传位诏书,明天大概就会被贴在公告栏上,向亚特林的所有民众表示,亚特林的王已经正式更换。”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我的意思是上面为什么会出现你的名字!”莉莉丝活了这么久,可是不止一次见过类似的东西,但那些东西都是王族一大家子互相争来斗去的产物。 为什么现在会和德维尔有关系?! 德维尔理所当然:“因为我就是继位的亚特林的王啊。” 莉莉丝恍恍惚惚。 她反反复复地将手中的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恶魔憋了半天后跳出一句:“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还真的去抢了王位。” “没有抢哦,是娜提雅自己‘心甘情愿’将王位传给我的。”德维尔正在小楼的客厅里翻找食物,昨天午餐和晚餐都没吃,现在天都快亮了,总得吃点东西。 最后倒没发现什么正餐,只从茶几上发现了莉莉丝用魔法催熟的向日葵的种子,也即瓜子。 这东西目前已经在院子里长了一大片,被摘下来的是过熟部分,已经不算是多么美好的风景了。 带有植物清香的生瓜子吃起来也没那么糟糕,德维尔嘴里有了东西,解释起来的语气愈发懒洋洋的。 “她肯定不可能心甘情愿,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任何一方势力一旦得知娜提雅将自己的位置传给你,那你就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莉莉丝还在皱着眉毛东想西想。 “谁都知道,蒂凡妮是被娜提雅当做继承人培养的,你莫名其妙顶替蒂凡妮的位置,而且还是以人神的身份继位,那些家伙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承认你的。” “但我并不需要他们承认,我只需要他们听话就行。”德维尔摊了摊手,并用清洁魔法毁掉了手中的瓜子皮。 “你不会是想要把那些人全都打一顿吧?”莉莉丝张大了嘴,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为什么不行?” “如果你不相信我有这份实力的话,那我们也可以现在就用和骨龙的契约反向召唤,将我们送回北湖森林,并在那片场地打上一架,以此来证实我并未说谎。”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的呢?”德维尔吃瓜子吃到后来才发现,这对填饱肚子实在是没什么用,干脆剥着玩了。 剥了一小碗后,便将那一捧瓜子仁连同装载的碗一同放在了莉莉丝的掌心。 “不必担心。”德维尔语气平静的说道。 莉莉丝感觉这就像是,在北湖森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德维尔顶着她的大吞噬术的禁忌魔法说:“拟似黑洞看起来可真适合用来处理垃圾。” 细细想来,她为什么会觉得德维尔实力不够呢? 可能是因为初见他时,这人连这个世界的文字都不会看,连魔法是个什么概念也不了解…… 不过就算是那样,那时他依然能在大吞噬术的禁忌魔法之下,稳稳当当的站在一旁,而她的小屋彼时都已经在魔法的影响力下被掀翻房顶。 莉莉丝懵懵地说了一句,“难以理解。” 不只是德维尔很难以理解,连这个世界也在逐渐变得难以理解。 但…… 莉莉丝的大脑就算再怎么放空,也依然能想象到德维尔坐上王位,并且凭借着绝对实力镇压所有反对之声之后的利好局面。 那一定会是好的发展。 三天后。 所有娜提雅能在短时间内联系上的强者,全部都被她召来。 理由也很简单,与人神较量一场,确认他是否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若是胜利 “那么胜利者将与我的女儿蒂凡妮一同,去竞争下一任亚特林之王的位置。” 娜提雅就差直接把王座的重量也放在这场较量的天平之上,以期许那些被她召来的人能发挥出200%的力量,并将德维尔挫败当场! 自己家发生这么大的事,身在利圣斯就读的蒂凡妮当然也不可能不回来看看。 但一回来看就不得了了。 各种事情简直就像是烟花一样,接连不断地在她脑海里炸响,根本不给她防备的机会。 以至于现在只能保持着麻木的脸色,看着那些原先根本没有资格觐见她的庶民,对德维尔爆发出了火热的目光。 只要赢了这个孩子一样的人神,就将有机会成为下一任亚特林的王……! 这些人也不担心娜提雅只是嘴上说说,毕竟德维尔都能威胁她把王位传给他了,难道他们这些能赢了德维尔的人就不行了? 娜提雅保持着没有任何感情的笑容,眼神冷冰冰地看着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那些目光火热的群体。 打吧打吧。 让她看看德维尔究竟有着怎样的力量,也让她看看,权威还能被挑衅到什么程度。 德维尔站在台上,注视着下方形形色色的人。 有佣兵,有魔法师,有擅长使用各种炼金道具的炼金大师,甚至还有非人类,只是不确定具体是哪个族群。 不过按照之前的分析以及对方的体表特征来看,对方应该是来自兽人一族,而且还是和娜提雅有合作的兽人。 德维尔俯视着在场所有人,语气平铺直叙:“你们一起上吧。” 有些脾气火爆的顿时炸了。 “瞧不起我们吗?” “小子,我会让你好好体会瞧不起我的代价!” “既然是你自己说的,那可就别觉得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是欺负你。” 德维尔依旧表现平平。 而后从莉莉丝给的炼金道具中拿出那个和骨龙的契约卷轴。 将其展开后,没过一会儿,王宫特意被划分出来的空地上方,便出现了庞大的阴影。 除了与骨龙契约的卷轴之外,无论是蝙蝠,还是狗子一家,德维尔也都在稍后中将其召出。 他当然明白,自己一个人就能碾压所有人的事,但人多势众的道理也同样懂得。 狗子一家嘴角流着涎水,对着人群冲了上去。 骨龙随意一甩尾巴,许多实力不够的佣兵和魔法师都被扫飞。 蝙蝠肆意骚扰,那些不愿与这种丑东西对上的人只能狼狈躲避。 但仍然有一大部分人不在意这些,在被龙抽飞后仍然能越挫越勇地冲上来,对德维尔发起进攻。 德维尔也随之用起了最擅长的魔法。 “黑暗的山门……” 莉莉丝弄出来的拟似黑洞能遍布木屋旁的湖面上空,德维尔以往使用这个魔法的时候,表现的强度也大差不差。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只能将这一禁忌魔法的作用发挥至此。 事实上,他和这个世界的人对魔法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魔法本质是魔力因子的不同表现形式,而这种外界的东西,甚至不需入体,只需在外部经过组装、链接、构成,德维尔就能轻易让它们形成自己想要的变化。 而这个世上,魔力因子遍布角角落落。 实验室所能弄出的禁魔空间可无法突然间出现在这里。 也许会对他有所限制的赛薇娅,这会也还在学院里和其他同龄人们争奇斗艳。 再说就算真的能限制德维尔对魔法的使用,也不代表能限制他的体术。 这人最开始在完全不了解魔法的时候,可是只凭借着古龙的龙骨就能和莉莉丝打得有来有回。 “大吞噬术!” 范围笼罩整个城池的黑洞出现了。 阳光被吞噬,地面上的建筑不受控地拔地而起,恐慌和混乱齐聚一堂。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此时正站在半空俯视着所有人。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无数人的心里都弥漫着这种想法。 如何才能在这种绝对的天灾,仿佛世界毁灭的危机中保全自己? 那些认为自己有机会得到王位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娜提雅脸色惨白,一样跪了下去,甚至额头触地。 “求您、停下……” 那是蒂凡妮第一次看见自己傲慢的母亲做出这种姿态。《 》 135-140 第136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14) 蒂凡妮踉跄着想要靠近娜提雅。 女王的俯首让她以及她身后的所有人都只能低下头颅,但蒂凡妮却仍然想要保持自己的骄傲,纵使那种骄傲在现在毫无意义。 她伸手触碰娜提雅,却在刚刚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就被甩开,也进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母亲额头上留下的鲜血。 天上的黑洞还在,死亡危机咫尺之遥。 蒂凡妮的身体像是过电一样,她仰望着天空,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这究竟是多么可怕的场面。 “别再继续了。” 妙龄少女的祈求,本应得到最为恰当的怜惜,但德维尔却连一个完整的眼神都没给她。 任由天空上的黑洞越来越大的同时,他也不忘靠近娜提雅,蹲下身子直视着女王。 娜提雅仍然跪着,佝偻着身形,抬头看向德维尔的时候,目光里再难有分毫的傲慢,只剩下浓浓的敬畏和恐惧。 “我有资格做这个王了吗?”德维尔轻声问她,周遭一片喧嚣。 这平静的语气本不应该在混乱中被娜提雅逐字甄别,但她还是充满崩溃地大喊:“你就是王!你一定能做好亚特林的主,这个国家属于你了!求求你,求求我主,停下吧……” 德维尔轻笑了一声。 就仿佛这天灾一样的场面不是他弄出来的一样,而后他缓慢地直起了身躯,在众人视线焦点之下,就那样轻轻松松地打了个响指。 拟似黑洞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忽然停下,而后肉眼可见地开始消散。 但那些已经被吸进去的建筑物却再也回不来了。 整个亚特林的王城都像是被风暴席卷了不止一遍。 阳光重新照耀在大地上,许多人都扬起脑袋面向天空,主动感受着那份温暖。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在每个人的心头闪动。 娜提雅瘫坐在地上,一脸失神。 许久之后,她强行将自己从那种状态中拔出,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小心思,甚至还主动向德维尔的询问道:“您可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日子继位……” “邀请贵族前来观礼之事,可以交给外交大臣。” “如果您在利圣斯的学院生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可以随时调整。” “奇图殿本就属于您,在您成为王之后,贵族大臣们包括我在内本就不应该多加干涉……” 娜提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她迫切地想向德维尔表现出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能坐在王位上的她,也并不是一个单纯承受祖孙蒙荫者。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让自己保下命来。 娜提雅再也没了那种想要算计德维尔的想法。 她怕了。 怕自己就像是那些消失在黑洞中的建筑物一样,了无痕迹,轻易就再不复存在。 她得活着,即便是将自己曾经的位置拱手让人…… 不,是心甘情愿地将王位传给德维尔。 蒂凡妮不可置信地看着娜提雅混乱的模样,同时也在德维尔和她之间来回扫视。 但最终,她既没有能力,更没有资格在这种局面下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毫无意义。 蒂凡妮握紧了拳头,就像过往一样,乖顺的低下了头。 德维尔君临王座的那一天被定在了三天后。 娜提雅调动了整个王朝的绣娘日夜赶工,为他制作出了一件合身的礼服。 而在三天之后,他也无需像过往王族之人继位那样,将各种流程搞得繁复不已,就只需要换上那身象征权力交接的礼服,然后坐在王座之上就行。 但没有人敢不承认他。 纵使年少,纵使在几个月前还无名无姓…… 人们畏惧恐慌,实在难以接受这么一位新的王登基,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将一切反对之声镇压。 而且在登基后,也并未像那些大臣们想象的那样,肆意指挥,不顾实情,不管民意…… 这些全都没有。 不仅没有,德维尔还能轻易做到将众多蛀虫般的贵族和大臣们从人群中拉出。 该杀就杀,该斩就斩,该抄家就抄家。 效率快到不可思议。 而且还并不是那种只察觉到有些许不对就直接动手。 德维尔会将那些人做下的错事,全都光明正大地摆在了王城的公示栏上。 被砍头的贵族们流的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让王城下水道中的污水变成暗红色。 庆幸魔法在杀菌方面也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并未因为这么多人的死亡而造成什么臭气熏天的景象。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德维尔看着几乎少了三分之一人的大臣和贵族圈,思考了一下后决定,将要从平民中招收新的官员和大臣。 而这份招收的对象,除了人类中的平民群体之外,同样还包括异族。 这一想法一经出现,所有还活着的贵族们,就算再怎么畏惧死亡的风险,也还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抗议。 局面都变成这样了,仍然还有胆子提出反对意见,德维尔觉得有意思,也就认真和他们开了一场大会,看了许多他们上交的文件。 随即发现,大部分贵族认为,异族绝对不能进入贵族体系的原因便在于,异族有自己的族群,也并不是每一个异族都能和人类结合并繁衍。 如果将他们引入人类的社会体系,那之后难道还要接受他们所有人吗? 允许他们在人类社会中生活,并贸易通商是一回事,但想要让他们彻底融入人类,不分你我,那完全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说白了还是秉持着人类血脉、甚至是贵族血脉纯粹高贵,不可玷污的想法。 德维尔揭穿这一事实后,那些人还嘴硬说:不管是前任人神掌控奇图殿的那七十多年里,还是更早之前,人类与异族从来都没有经历到那种不分你我的程度。 国家和国家之间都有隔阂,何况是人与异族? 真将那些非人类接纳进人类的政治体系,又怎么能不保证他们不生出别的心思? 一旦偏向自己的族群,又怎么可能还能做到公平公正? 德维尔出言讽刺说出这些话的人,“说的就像是那些死在菜市场的贵族们在位的时候,会是那种清廉正直者一样。” “不仅是那些已经死了的,还包括你们,你们所有人在我看来都是这个世界的蛀虫,只区别在于你们这些蛀虫还稍微有些脑子,不会在我已经上位了的情况下仍然不断挑衅,能稍微听得懂人话。” “让你们活,是看在你们乖巧,是看在你们在我有了变革的想法后,就算不认同也会去做的行为习惯。” “而不是让你们在我已经有了决策的情况下,仍然抗议。” 德维尔扫视着所有人,目光像是冰霜,冻得人瑟瑟发抖。 “不管你们能想到多少麻烦,那些麻烦都不应该是麻烦。” “在我认为你们还稍微有点价值的情况下,你们该做的不是指出那些麻烦,并让我放弃做出如上决策,而是应该将那些即将到来的麻烦全都整理成册,并做好应对措施。” “也不要天真地觉得我一定要依靠你们,在绝对实力下,我大可将这个国家变成我手中的玩具,变成一个甚至不需要贵族体系的玩具。” 德维尔把玩着手中的魔法杖,他的王座前方桌面的笔架上,正停留着蝙蝠一族中长得最俊的那一只。 看似平平无奇,实际发出的超声波却能轻易将在场所有人震荡到心神不稳。结合德维尔的超大型大吞噬术,能做到让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组团送葬。 “你觉得在我不仅不会伤害那些平民,甚至还会利好他们的情况下,他们究竟是会支持你们这些剥削者继续剥削他们,还是转而来支持我呢?” 最后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真的能从德维尔的眼神中看见那份戏谑。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其瞳孔中一旦出现这种情感就意味着…… 又要有人死了。 在大家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时候,德维尔收敛了瞳孔中的变化,用没有感情的脸说:“就这样吧,按照我的命令去执行就行,除非你们真的想死。” 濒临崩溃边缘的大臣们愣了一下,内心深处还随之升起了一份侥幸。 原来他也可以选择不杀…… 原来他们也不是那么全无价值…… 有那么几个估计是被虐久了,以至于有些变态了的家伙,一度像是被打了鸡血。 甚至还觉得,即便被王唾弃他们是垃圾,那他们也是垃圾中比较好的那一批。 不然又怎么可能被留下? 还活着的人,天然就是被德维尔择选过的。 除非在他已经筛过一批的情况下,还会陆续长出一些脑子拎不清的,进而让他二次筛选,否则老实听话都是注定的。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将工作分给底下的人,确定他们都能老实听话以后,德维尔就去了只有王族人员才能查看的藏书室。 由娜提雅亲自指引。 蒂凡妮已经重新被赶回学院了。 德维尔实在不耐烦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用幽怨的眼神注视自己。 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学院里和赛薇娅斗,反正她们天然立场不同,有仇。 德维尔原本还想把娜提雅顺手弄死的,毕竟新王继位,前任活着还有什么? 那不如早死早超生。 他相当没有道德地这么想的时候,莉莉丝稍微拦了一把,恶魔认为有些关键消息可能并没有被娜提雅以口口相传的方式传递下来。 想要知道更多的过去,多少还是要用一用娜提雅。 德维尔也没说他脑子里住了一个能看见这个世界任何消息的真神。 也正是因为奇图殿那家伙,他才能在斩杀各种贵族的时候,保证没漏掉任何漏网之鱼,也不至于说杀错人。 至于藏书室里的东西…… 德维尔在进入之前,就已经通过奇图殿模拟出来的脑中图书室,将其内里的内容全部看完了。 娜提雅还以为这东西能成为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但实际上德维尔现在根本无所谓她的死活,特意走这一趟藏书室,也是为了将他已经看过的东西取出,并转交给莉莉丝。 相比于还在学院中的亚尔曼,莉莉丝是已经确定了,且绝对不会背叛德维尔的同一立场的恶魔。 德维尔也乐意给人提供一部分的证据。 其中就包括这些年来死在实验研究上的恶魔。 那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文件全摆在藏书室中,而文件的最后一页往往会印着王的印章。 亚特林的王族是不讲性别,只讲实力继承的王室,前任,不,在此时已经需要用前前任来形容的王,也即娜提雅的父亲,蒂凡妮的祖父,其中大部分的文件上方印着的都是这位的名印。 王室每年至少需要批三十亿的那斯用于实验室的研究,而且这笔钱并不是出自国有,而是王族中人的私有。 他们有的想要驻颜,有的想要延续生命,长生不老。 有的希望借着这种人体实验弄出各种控制人的药物。 有的则是想要diy弄出类似赛薇娅和诺尔这样的生命体。 这些基本都是造神实验的衍生物之一,或是出现延伸方向后开发的新的研究方向。 而那包含多种异族血脉,又有人类血统混杂的生命……多有趣啊,就像是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不同颜色的棉花糖。 德维尔感知不到这种有趣,只是在有关恶魔被实验的文件上看到了那句,“实验失败,1~18号实验体全部报废”的文字时,打心底里觉得,把那位已经死了的王从坟墓里刨出来,再鞭尸100回也不为过。 而娜提雅在位期间,由于那些异族已经在帝摩斯的安排下跑得差不多了,也和人类有了壁垒。 进而使得那些实验室实在是弄不来足够多的实验体。 之后的主要研究方向也几度变革,并转向以人类为主。 这部分情况更加触目惊心。 相比于数量在帝摩斯的引导之下逐渐变得稀少,并难以找寻的异族,人类可遍地都是。 王城自开启以人类作为主打实验体的实验之后,再也没出现过流浪汉这类人了。 有时实验室那边觉得流浪汉实在太烂,还会将实验对象瞄向尖端人才。 毕竟主要目的一直是造神,可谁家神会是流浪汉出身? 想要结合人类与异族共同的智慧、特性、以及强大之处……那选择的实验目标也必将特殊。 这部分记载里显示,新的实验体中有许多贵族的旁枝血脉。 德维尔在菜市场里,让听从他命令的骑士团连续加班加点好几天才砍死的一大批贵族里,其中就包括部分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实验室里的神经病。 除了牙牙学语的幼崽,有些变态还会直接将孕期的妇人一并送进实验室,他们深信自己的基因生下来的孩子一定是聪明的,那样的孩子不比流浪汉更好用? 于是有些文件中记载,部分实验是从母体开始,再到孩子出生继续实验…… 如此种种,惨无人道。 德维尔后来问娜提雅,“你在那些文件上签署自己的名字,并刻下名章的时候,有想过那些实验体会经历什么吗?” 德维尔问完这个问题才心知自己问了废话。 在娜提雅的脸色变得逐渐惨白的期间,德维尔心想,即便娜提雅未曾亲自参与过实验,但肯定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带着进入实验室观看流程,乃至实验进展。 在同龄人被泡在罐子里痛苦无比的时候,娜提雅被自己的父亲牵着手,介绍着那些痛苦者的作用,以及将来可能会实现的发展…… 与现在的蒂凡妮一样,在刚出生就被植入长者灵魂碎片的娜提雅,即便是在孩童时期,就已经能做到漠视所有同龄人的痛苦了。 没有任何同理心,更不存在怜悯。 她现在脸色苍白可不是因为惭愧,而是知道自己的生死全在德维尔一念之间, 德维尔对于恐吓这么一个贪生怕死者不感兴趣,让人将藏书室中的所有文件及书籍分门别类,除了打算先让莉莉丝看一遍之外,再之后就是将它们按照所属对象送到异族的手中。 让受害者亲自看一看亲人曾经受到过的伤害。 也让他们明白,他们所调查出来的受害者,不过是沧海一粟。 那些失踪的,或以为未曾失踪,只是短时间内不曾联系了的,实则已经死去了的家伙们……全都是实验体。 德维尔看起来似乎完全不担心那些很有可能发疯的非人类智慧种前来掀起战争。 他也确实不怕,毕竟要论疯起来,没人比他更疯。 一整个亚特林的王城都可以在他一念之间毁灭…… 娜提雅在那庞大的拟似黑洞凌驾于一整个城池之上时,就想明白了,他既然能将这种禁忌魔法作用这么大,那将其更大化地笼罩一整个亚特林又能有什么难度? 不这样做是因为没必要。 就算大吞噬术不能直接笼罩于整个亚特林,娜提雅心里也依然能生出一个让她恐慌不已的认知。 也即,德维尔只需要保持着他在王城造成的破坏力道,就可以在一周的时间内杀死亚特林的所有生命。 是所有,连蚂蚁都不会放过的那种。 不只是娜提雅,任何一个能想通关窍的人,都不会再对德维尔产生反抗的念头。 德维尔这个由魔王音译而来的名字,真正意义上的对外展现出了魔王之名。 之前大会上那些人抗议时,娜提雅还觉得他们是不是都不想活了……如果不想活,那也别拖累她。 至于现在…… 德维尔离开王宫后,娜提雅站在藏书室的门前,久久未曾移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想了,也许什么都没想。 就只是很清楚,她现在还能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来的。 她一定会死。 区别只在于,那个被她畏惧恐慌的人并不会亲自动手。 不管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还是单纯不屑一顾…… 那会动手的人是谁呢? 娜提雅想,也许会是异族,也许会是奇图殿里的人,也许会是普通的平民。 她甚至还想过,还有可能会是蒂凡妮。 一个亲手杀了自己母亲的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什么理由,也都注定,蒂凡妮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接触王座。 虽然现在也不可能。 异族会将她绑走,让她像被实验的人或非人那样,经历惨无人道的折磨。 娜提雅根本无法用自己的亲朋是实验体来假设,如果自己是被害者,自己又会怎样报复自己。 那种想象能把她逼疯。 普通平民呢?那些人又会怎么做? 是痛骂她,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教导下一代的孩子,说那不是女王,而是罪恶本身…… 奇图殿是先知和祭司的大本营,他们又是否也会将她绑在绞刑架上活活烧死? 娜提雅本就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双在过往身处高位时,注视着人群,能给人群带来很大压力的眸子,在此刻就像是惶恐到极致的老鼠,不断地左右打量,运转不停,试图逃生,却又崩溃地发现,前方只有死路一条。 她忽然像是疯了一样蹲下,抱着自己的脑袋不断地摇晃。 脑海中无穷无尽的想象,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她的理性摧毁。 她太害怕了。 那些可能性,那些发展,那些即将到来的未来…… 她又猛然抬起头,仰望着天空,注视着那碧蓝如洗的天空,以及随风飘荡的白云,在所有的理性全部崩溃之前,忽然觉得,就这样死去也好。 …… 德维尔将各种文件都交给了莉莉丝,恶魔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诺尔的事情。 自德维尔说要找女王谈谈后,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诺尔这种实验室出身的人,身体状态本就不稳定,和某种程度上等同于他姐姐的赛薇娅不同,如果说赛薇娅是魔力绝缘体质,那诺尔就是可以吸收所有魔力的反转体质。 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地吸收外界的能量,而那些能量在他的身体素质未经提升时,只会让脆弱的身体崩溃。 莉莉丝这段时间一直在管着诺尔的事,等好不容易让诺尔的状态稳定,才开始了解起这半个多月来发生的种种事件。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整个世界都变了啊! 德维尔不仅成为了王,还给她带回来了各种莉莉丝拼尽全力调查,也只能摸到一点边边的重要信息。 等莉莉丝确定所有罪魁祸首,准备挨个报复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那群人也都纷纷被德维尔关进了大牢,正等待着她的报复。 之前在菜市场弄死的那批,主要坑害的是同为人类的群体,而这些被关进大牢的,才是异族的首要报复对象。 不过这两批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莉莉丝期间也问起了女王娜提雅。 随后并未从德维尔口中得到什么具体,而是从一个骑士团的人口中得知,娜提雅疯了。 “是自己把自己吓疯的。”那位骑士单膝跪地,恭敬地禀报。 在发现女王精神状态不对以后,王宫里的仆人第一时间请来医师检验。 无论是普通的药剂学方向的医师,还是魔法系的医师,双方都认定娜提雅确实是疯了,而且是受惊过度。 两方医师结合情况后共同断定,这是自己把自己吓疯了的,娜提雅甚至还一度做出了自杀之举。 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片观赏水池中昏迷不醒。 莉莉丝听得一脸恍惚。 第137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15) 一边觉得事情应该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解决,一边又觉得,如果是德维尔来处理这种事情的话,那就应该这样被解决才对。 想是这样想的,但理智还是让莉莉丝问出了一个问题。 “女王的实力也许上不了台面,但王族中除了她之外,还会有许多专门培养的手下,也会有那种以足够利益特意聘请来的客卿长老之流,那些人难道没有对你进行过反抗吗?” “如果你指的是那些让部分医馆爆满的群体的话。” 娜提雅之前请来的那些人里,就是莉莉丝口中所说的这部分群体了。 德维尔一视同仁,也不管对面个体强弱差异,把所有人都打了一顿。 在禁忌魔法大吞噬术之下,众生平等,公平到随时都可以去世,且不计身份,不顾血统。 莉莉丝看起来更恍惚了。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不可能这么简单。 恶魔的数量越来越少了,她所能联系上的个体,努力到现在也才只联系上一个,但一个有什么用呢? 就算加上她自己也不可能反抗得了,更何谈所谓报复。 人类或许个体实力不如长生种,但人的数量太多了。 尽管他们在不被外界危机困扰之时,通常会陷入内斗,但一旦出现外部压力,尤其是来自非人类造成的压力,那么他们就会意外地团结,是仿佛想要延续文明的团结。 恶魔不一定无法对抗某一个人类个体,但她绝对无法对抗的那种团结。 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一点一点地算计谋划,期待着目标的推进,偶尔也会在黑夜时,伴随着月光和虫鸣鸟叫,让心脏的跳动趋于平稳。 平稳地想着,也许自己根本无法成功,也许有朝一日,不只是同伴,就连自己也会躺在实验台上…… 那些想法莉莉丝没有告诉过任何恶魔,更何谈是作为人类的德维尔。 那孩子或许不会觉得异族和人类之间存在什么隔阂,但莉莉丝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想要他死的心境。 她不会对这个孩子有任何不必要的期待,只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按部就班地活着,在人类社会中,精彩而又浪漫地活着。 更不必去参与那些人类与异族之间的纷争。 莉莉丝把美好的东西寄托在德维尔的身上。 即便莉莉丝明白德维尔的实力并不差,但他还太小了不是吗? 一个孩子而已,孩子何必去承受那些大人都不一定能承担得起的重量。 那种能把人灵魂压垮的重量…… 莉莉丝自己去承担就够了,反正她在决定不再逃避以后,就已经有了再坚定不过的目标。 要么完成报仇,要么死在报仇的路上,不会再有第三个结局。 莉莉丝的生活一直都很沉重。 只是不会将那种状态表现在德维尔的眼前。 但她却忽视了德维尔不止一次地说过,魔王手底下有一个名叫莉莉丝的恶魔是很正常的事。 身为王者,又怎么可能不体谅下属? 德维尔最开始真心实意地以为,让异族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展开报复就够了。 不仅让异族重新回归人类社会,甚至还在利圣斯学院开启试点。 多好的平台啊。 精灵如约登台,甚至还唤来了其他异族。 之后的发展肯定是一边调查情况,一边努力反击。 德维尔一开始也确实打算按套路发展,但不得不说,这效率太慢了。 不仅慢,德维尔还得去面对学院里越来越多的对他目光有异的女生。 首先就是埃达,这姑娘在发现特殊班招生分为两个场地以后,去往各自场地之前时给他递了一个尤为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目光带着丝丝幽怨,还带着一点遗憾,就像是德维尔对不起她一样。 再之后自然就是赛薇娅。 这个白毛红瞳的姑娘,大约是默认了他知道她是实验体的身份,那种自顾自的,他们两人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的眼神,会天然排斥别人的目光,真的挺莫名其妙。 再然后就是蒂凡妮…… 进了特殊班之后,尤其是在知道他是以第一名进入的,那人才终于露出了一个“你合格了”的目光啊。 不是,你谁呀? 德维尔真心实意地这样想。 他有一种不管他做点什么,其他人都会从各自的立场上给予评价的想法,就像他是那舞台上的猴子,正在给观众表演一出又一出接连不断的猴戏。 说实话有点烦。 于是就想着探探教学楼后方的实验室,甚至连亚尔曼都没通知。 大长老这段时间已经给莉莉丝来了不止十份的信件,但莉莉丝一份都没给回,只管着诺尔的事情。 学院在非假期时间可是会限制学生出学院的,请不到假也出不来了的亚尔曼,就只能憋在学院,细细感受着从外界隐隐传过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弄带出诺尔以后,德维尔便产生了两个想法,一,去找赛薇娅,二,去找莉莉丝。 两条路线,在德维尔有点介意前者目光的情况下,自然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莉莉丝现在连德维尔这个纯人类都能接受,又怎么可能接受不了一个实验室出身的,身体里还流淌着部分恶魔血液的小家伙。 不管那些血液的最初主体现在怎么样了,那些都与诺尔无关。 德维尔一琢磨,总归大家都是要报仇的,不如由他来出手,加快一下进度。 被各种奇怪的氛围推着走的感觉,太过莫名其妙了。 德维尔是那样的人吗?完全不是! 他只会将让他反感的桌子一把掀翻,在那张被掀翻的桌子飞在天际之时,重新拉张桌子让其他人坐在桌边,自己则站在台上讲。 并且强制要求坐在桌子周围的人老实听话,不然惹他不高兴了,那等接下来这张桌子再次被掀翻时,就会直接扣在他们脸上。 娜提雅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蒂凡妮这么个在漫画世界中,姑且可以用傲娇一词形容的皇女,只能说是顺带。 德维尔主力针对对象,可一直都不是她。 但布莱从学院里传来的信件中还是有说明,那位皇女自从回到学院以后,没睡过任何一个好觉。 德维尔大手一挥,真心实意地觉得,这都不重要。 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 莉莉丝要不要去弄那些曾经坑害过恶魔的群体? 不管是亲自杀,还是说想要用亚特林目前已经有所更改了的律法条例。 莉莉丝迷茫地问他:“那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当初坑你同族的那些人类,在新的律法条例下,已经犯了大罪。亚特林支持死刑,所以,这批人最后都会死,只区别在于,是由上层以律法标准作出处罚,还是由被害者亲自动手。” “我允许你亲自弄死他们,你可以管这个叫人道主义支持。”德维尔摸着下巴给出一个明显不太对劲的说法。 莉莉丝瞪着茫然的眼眸说:“但是那些人都是人类吧?” “对于人类来说,真的能这么简单地就允许异族杀死人类吗?就算那些人犯了大错,但是……” 莉莉丝发自内心地说:“你们不应该天生就站在同一个立场吗?” 德维尔告诉她:“我不认为智慧生命中谁和谁是天然站在同一立场的,只有经过外部环境的塑造,才会有立场之说。” “而我,我的立场……不能用太过绝对的说法来表明,我只能说,我的本身,我的意志,我的自我,这一切才是我的立场。” “反派就是这样的。”德维尔理直气壮地说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都可以向你解答。” 莉莉丝闷了半天后,抬起脑袋望向德维尔,眼神里带着些奇怪的希冀。 “如果我想要娜提雅死呢?”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死去,而是在人与非人类的共同见证之下,揭露她曾经所做过的一切对异族造成的伤害。最终,用你以及那些信奉你的臣民们共同建立的新的律法,来对她进行盛大的斩首行动。” “如果我想要的是这样的发展,你觉得可能吗?” “不要太过轻易地向我做出肯定的回复,你应该先仔细思考。”莉莉丝直接说明了自己这番话里的挖坑漏洞之处,“想要做到我所说的上述这番话,并不能只出于你的意志,还要让社会变革。” “只有人类和异族真正不分彼此,不分你我,也不再在乎所谓种族之分,最终对娜提雅做出处罚的时候,才是真正能被所有人或非人都认可的处罚,而不是说,只出于你的意志。”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位王,但如果你显得太过不可违抗,也不被人们信服,那么无论你再怎么强大,只要他们在接受各种命令和吩咐时,稍微折腾点小乱子,对你来说,一些政令实施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吧?” 莉莉丝想得很好,也确实认真地从德维尔的立场,乃至是他的本身做出考虑,但她不知道的是,德维尔会开挂啊。 脑海里的奇图殿可以在同一时间看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 大臣们根本不敢有自己的小心思,这边刚有自己的小心思,让政令实施的效率变慢,给整个队伍拖后腿,下一秒骑士团的人就会直接冲进他们家门,把他们绑了。 让整个城市下水道污水变粉的情况,就算再来几回也没啥大不了的。 不过知道归知道,德维尔还是承了莉莉丝的这份情。 不仅加大力度推进人类与异族共同生活相互理解的政令,还以人神和新王的名义同时向不同异族的管理者那边送信。 异族在德维尔的概念里并不是以国家形式存在的文明体系,那更像是一个又一个有着与人类外在显性特征有所不同的家族体系。 那些信件里表明的态度很明显 “你们只有一个选择,收拾收拾包袱加入亚特林。” “要是你们不这么选,那下次就是我带兵打上门。” “也不要觉得人类士兵可能打不过你们,奇图殿里的祭司和先知群体,已经组成了特别机动队。这群家伙极为擅长阵法,分分钟就可以在奇图殿里开个阵,连通你们的大本营,然后在阵法中心放入大量易燃易爆物,接着再开启阵法将那些东西送进你们大本营。” “只需一点火星子,轻易就能让你们全家上天。” “保证不会遗漏任何一个,让你们一大家子整整齐齐。” 这样的话对于那些异族来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们还不得不接受这种威胁,亚特林的王城没被彻底崩掉,不是因为人神没有那个实力,而是因为对手投降得太快。 除非他们也想体验一下光速投降的滋味。 当然,那封信件中也不是没说他们加入的好处。 共同进步,共同发展。 你们就不好奇人类的魔法、炼金、药剂学为什么发展得这么快吗? 刨除那些恶性实验,还是有很多良性发展的实验。 利圣斯学院里也不全是人渣,有些老师可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工作的地点还有地下实验室这种东西。 他们一直在自己好奇的领域中不断向前推进,研究,探索未知。 精灵难道就不好奇那些连精灵都不敢深入的幽禁自然深处有些什么吗? 就算是人鱼,也不见得能抵抗深海之下的那种能瞬间将生命碾爆的水压。你们就不好奇大海深处有什么吗? 还有亡灵,亡灵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亡灵有自己的繁衍方式吗?亡灵在众多异族中,一直都是属于较为神秘的那一批,这种神秘,亡灵自己明白吗? 为什么在人与异族不再融洽生活的70年里,龙的身影不再能轻易看见? 就连现在也很难找到它们,它们去哪了呢?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又有着怎样的习惯…… 德维尔在信件里画了很多饼。 他不像女王那样,在这个世界都没征服完成,也都还没修复的情况下,就想着别的世界的利益。 德维尔想的是,这个世界的人要怎么在规则被修复以后的世界里继续生活下去。 这种说法看起来很奇怪,但规则在修复完和未修复的不同状态下,世界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生命在意志上认为,无论怎样的环境,都能改变,都能扭转,都能让那些糟糕至极的环境变得能供人类生活…… 但实际完全不是,人类脆弱得要命。 异族也一样。 这种情况下,与其再去慢慢等修复进度拉到5%以后被世人察觉…… 德维尔只想像那个造神实验一样,给世人一个统一的难题。 虽然目前前者已经没有必要了,但有关后者,以及新的难题这点,还是有必要宣传一下的。 在规则破烂的环境里生活了太久,世人真的能在规则健康的环境中继续生活吗? 显然,这是未知的。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会有无数个难题。 如果人们真的无法顺利过渡到未来,那又该怎样才能让情况变得稍微顺利一些? 德维尔现在做的就是把所有人都拉到同一张桌子上,大家一块干活,一起努力。 什么乱七八糟的特殊班不特殊班的,还要在学生群体中分个高低贵贱,恨不得把那三六九等,自以为是的认知覆盖到每一个身上…… 德维尔不确定自己失去记忆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如果一切真像他想的一样,他曾经是一位演员,并且目前拿了反派剧本,那他想,他要做的一定是改变这个世界,并让这个世界按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纵使在这个过程里,会被无数个人不理解。 以及,就算自己想要的这个未来也许不是正确的,这些都无所谓。 反正他已经做了。 理直气壮.jpg 学生打架斗殴的发展大可不必,他现在已经是将世界安危纳入考虑范围里的王了! 不只是魔王,还是人类的王!. 自德维尔带着诺尔从学院中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亚尔曼这么个精灵大长老,在被学院强行限制了一个月出入的情况下,终于有了假期。 尽管只有两天。 说起来,他之前都已经恨不得用女王在精灵之森生病,导致精灵一族无人管理的借口来请假了…… 但到底没好意思咒那个年纪甚小的女王。 可能精灵的80岁和人类相比只有8岁吧……? 这不重要。 终于能离开学院的亚尔曼,以及他带来的那三个被划分到普通班的精灵,他们终于能再一次的和外界建立联系,并且探索消息和情报了! 紧接着就在王城中看见了被亚尔曼当成小姑娘的80岁精灵女王。 亚尔曼眼睛瞪的恨不得直接从眼眶中脱出。 就是一整个不能理解的状态。 女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脑海中的疑问被脱口而出。 那位看起来犹如少女般的精灵女王正温柔地笑着,那笑容抚平了亚尔曼的焦躁和不安。 紧接着就说出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精灵已经正式加入亚特林了。”小姑娘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和人类身份证明没太大区别的小卡片,只是上方种族一栏被特意写出,并标明了精灵的身份。 同样的小卡片在人类那里则不会被特意标明出人的身份,可能是因为所有异族相加,都不一定能比不过王城里的人类总数吧。 小女王并不在意这个。 只说:“我们从此以后依然还是精灵,但同时也是亚特林的子民。” “需要遵循这里的法律和王制定的规则。” “今后你也不要再称呼我为女王了。”小姑娘沉吟了一下后说,“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埃莉卡并不是一个无法被喊出的名字,不是吗?” 亚尔曼呆呆地跟着念了一遍埃莉卡的名字。 但过了一会后,他用力地摇了摇头,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声线中满是焦急,“可是为什么?” “精灵就算有部分群体会离开精灵之森探索外界,也没有必要让所有精灵都离开那里吧。” 人类会有落叶归根的念头,精灵也一样。 好好的谁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家? “因为我们的王说,如果我们不听话,就直接率领大军踏平精灵之森哦。” “王?”亚尔曼迷惑了一下。 “就是那个穿着吟游诗人的装扮,和一个祭司一同抵达精灵之森的家伙,似乎是叫做德维尔。” “可那不是人神吗?” 埃莉卡:“是的,只是他现在同时也是人类的王,而且也是我们的王。” “不只是精灵,”埃莉卡强调,“恶魔那边也以莉莉丝为首,向人类,准确来说是向德维尔表明了臣服之心。” “目前德维尔还专门为他们划分出了一小块地盘,供他们生活呢。平时也会出现在人类的街道上,购买基本生活所需,虽然近阶段还会被人类异样的目光盯着,但没过几天,那些人就仿佛习惯了恶魔的存在一样。” “人们偶尔还会和他们打招呼,询问恶魔有没有看中什么新的可以养成的人类幼崽。有的胆子大的父母还会推荐自己的孩子,说是‘很有潜力,值得培养’。” 亚尔曼彻底麻了。 脸上的疑惑根本压抑不住。 有无数想法在心头跳跃不休,但最后说出来的也只是,“他们为什么会接受得这么快?” “公示栏上被一个名叫布莱的祭司对方目前好像是王的随身书记官,总之,书记官将王的原话记载在了一张纸上,然后贴在了公示栏里。” “那番话是这样说的,‘恶魔啊……那些家伙就喜欢玩养成,但他们又并不想从被养成的人类那里获得什么。因此不如将他们养成的行为理解成想要招收一些学生,教导对方成才,并在教导的这一过程中,享受学生逐渐获得阅历和成长的成就感。从这种角度来看,恶魔简直是这世上最为优秀的师长。’” “但两方的生命差距太大,难道人类就不会介意有一天自己长得比自己的老师看起来老得多吗?” 亚尔曼其实更想说的是,将来学生老死故去,老师们不会很难过吗? 而且那个是恶魔诶,是很容易走向极端的一种生命。 万一他们太舍不得学生想要复活学生怎么办? 人为触及生死之事应该是所有种族都默认的禁忌吧? 亚尔曼不确定地想。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老师长什么样子和学生有什么关系。只要有足够的知识教授给学生并且拥有师德,不就已经足够了。”埃莉卡看亚尔曼的眼神中隐隐带着谴责,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迂腐一样。 尽管她和精灵们来到王城的时间才只有十天。 但日新月异大概就是现在局面的具象化。 之后亚尔曼也确实无法再说出反驳的话了,因为他想亲眼看看这个城市到底怎么了。 还有其他异族,那些家伙难道也像他们“年幼”“单纯”“天真”的女王一样,已然接受这一切了吗? 只有亚尔曼才会对那个80岁的妙龄精灵少女有着如此强大的滤镜。 其他异族们想的都是,怪不得人神当初邀请异族去利圣斯试点时,会让精灵通知他们呢。 估计那会能和自然沟通的精灵们,就已经通过植物了解了人类的变化,并想要借此谋取利益云云。 毕竟现在除了恶魔,就是精灵在王城占据的土地面积最大了. 和女王分开后的亚尔曼,一边向人类问路,一边一头扎进了公示栏附近的人堆。 “半个月后公开处决比恶魔还要恶魔的极恶者,其中包括娜提雅……娜提雅是谁?” “前任女王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亚尔曼呆愣地听着这样一段对话。 并继续顺着公示栏看了下去。 “矮人中的锻造大师们用自己的过往作品和亚特林军队达成合作,交易而来的那斯全部都用于建设冶炼室,并且已经打算在王城开店,之后还想要开遍整个亚特林,让每一座城市或镇子都能出现他们的分店。” “亡灵一族和王达成了契约,契约中透露出了亡灵一族的特性之一他们可以生活在生物的影子里,当然,该生物必须是智慧种,目前亡灵一族正居住在王的影子中。” “兽人由于和人类相比,只多了一些兽类特征,很容易就被人类接受,更方便地融入了各行各业,有些人类商家还让长着耳朵或者尾巴的兽人在服务业发光发热。 王对此现象提出个人意见:欣赏类人族包含兽类特征的美完全可以,但严禁搞色情,一旦形成非法产业链,所有犯罪者统一拉到西街菜市场砍头,希望广大商人不要触碰禁忌……” 有民众说:“谁会触碰禁忌啊,那些大臣之前把刽子手们累到手抽筋的情况,我可不想再来一遍。空气中全是血腥味,可难闻了,得亏清洁魔法好用,不然也不知道王城会被血腥味笼罩多久。” 亚尔曼全程都是:啊? 啊?? 啊??! 你们接受得这么快吗? 其实一开始肯定是没有这么快的。 但德维尔会去大牢里捞几个罪不至死,并在炼金行业有所得的人。 筛选任务全部推给奇图殿。 没两下就锁定了德维尔想要的人才,这人才也是耗费三天三夜,加班加点,给他干出了许多人类模样的傀儡。 只要不冲上去捏捏抱抱,贴着心脏听人家心跳,那傀儡和普通人就看不出任何区别。 这些傀儡,加上一些本就听从德维尔吩咐的托,很短的时间内,就把王城的环境引导向他想要的发展。 期间布莱全程懵逼,就和现在的亚尔曼差不多。 满心满眼都是,原来还能这样……? 原来还能那样? 原来还能搞出这种花样?! 底下的人也接受得很顺利。 在民众已经被引导得差不多了,德维尔挑了个黄道吉日后,就在公示栏上贴了个世界规则不完整,世界有毁灭危机的事。 接着就引出了造神实验,人类曾经用无数异族做实验,甚至还对同类下手的事。 犯罪者的身份以及他们的心理路程,各种各样的情况,没有最细节,只有更细节的描述。 德维尔直接就把那些信息全都放在了民众的脸上。 期间也不是没有人觉得崩溃,不可接受。 就连一些托都干不下去德维尔吩咐的工作了。 这么多能把人逼疯的事情填鸭式地塞进人类的大脑里, cpu过载处理不动,想罢工了。 这个时候就是傀儡托登场的时候了。 罢工罢工,罢什么工? 要什么神! 王都已经能把这种情况摆到你脸上了,还能没有解决的手段? 要你崩溃了? 世界毁灭的这种大危机和咱普通人没太大关系,明天还得上班。 有事上头人顶着,问题不大。 接着就从公示栏上的下方看见了,规则已经在被修复之事,只不过修复的相对比较慢,目前才3%左右。 以及人们相比于考虑世界会毁灭,不如先想想世界规则被修复完毕以后,面对新的规则,人们能不能适应,又该何去何从…… 期间德维尔稍微尊重了一下奇图殿的想法。 比如到底要不要以神的名义来表明祂的存在? 奇图殿表示无所谓。 随便他用什么来指代祂,甚至将祂的存在含糊过去,不必点明也可以。 最后还给出了一个不点明的说明方案。 某种程度上,奇图殿本身就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一定要给祂套上神的名义,也不过是以神之一词来代称祂,会更好理解祂的存在以及能力。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直接说奇图殿内的人找到了解决方法,并且目前正在实行就行。 至于先知和祭司们一脸懵,啥也不知道的事儿…… 那也没关系,只要再过两个月,等进度到达5%,他们多少也就能感知到了。 至于会不会把拯救世界的事迹推到德维尔的头上…… 奇图殿还挺乐意看到那种场面的。 毕竟如果没有他这么个位于虚无和现实之间的真实之人存在,奇图殿就算想修复规则,也根本无从下手。 何况除了德维尔,世人也真的不见得能接受一个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看不见的神…… 任何人都看不见,谁又能说那所谓的神不是德维尔幻想出来的呢? 如果事情真那样发展的话,德维尔又会被视为什么…… 就连奇图殿也无法确定了。 尤其是奇图殿本来就无法看见德维尔的未来。 总之在众多人或非人的托,以及官方的多重引导之下,民众对于日新月异的变化接受很快。 快到亚尔曼恍惚了一整天后,也像很多民众的想法一样…… 不接受还能咋滴? 去尝试推翻德维尔吗?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大脑中仿佛就出现了名为“大吞噬术警告”的这种词条。 亚尔曼自然就像他那位单纯无害又天真的女王一样,对这一切的变化接受很快。 虽然是不得不快,毕竟他不接受,那那些能接受的,指不定就爬到上头去了。 矮人这会都已经在人类社会里从商了,和亚特林官方合作,专门卖各种武器,这谁敢信? 亚尔曼之后回了学院一趟,想尽办法请了个假,说是准备去十天后的处刑。 之前他看的公示栏旁边还贴了一个招聘信息,上面明确写着,准备招一批异族刽子手,专门用于处理之后的处刑。 被害者的亲朋好友优先。 亚尔曼在丝滑接受了世界的变化后,又在看清那么个招聘信息时,顺嘴问了守在公示栏旁边的骑士团的人,问该去哪里应聘,接着就更加丝滑地报了名。 第138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16) 请假的事儿倒是挺顺利的,稍微有点不顺利的是和蒂凡妮的撞在了一块。 怎么说亚尔曼和她名义上也还带了点同学关系。 一个是同学的母亲即将上刑场,另一个是同学本人恨不得亲自当刽子手斩了她母亲。 一人一精灵请假还是为了同一件事,不管怎么想都是尴尬的。 亚尔曼想要安慰一下,但他将自己组织出的语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又果断放弃。 因为他想说的是,虽然娜提雅马上就要去世,但你的好友朱利安还活着,不过只是被捋去了公爵的职位而已。 就连你自己目前也依然享受着王女的优待…… 但这种说法实在是太过地狱了,更像是往蒂凡妮心口捅刀子,亚尔曼自认自己身为精灵,还是要有一点自然属性的美好品格的。 比如说自然中的狂风骤雨景象更适合对针对本就该经历这些的人,此处点名娜提雅,而不是说去针对一个孩子。 亚尔曼只能当没看见蒂凡妮了,在请假的老师那里分开后,亚尔曼头上也没带什么毡帽之类的东西,大大方方地露出了那双此前还会被人用异样眼光注视着的尖耳。 两天放假结束后,整个世界都像是变了一样,那些异样的目光全部不复存在。 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看着他的耳朵时,都只会更好奇,那双耳朵相比于人类而言,是否有着更强的听力和独特的感知力。 亚尔曼只说自己也不太清楚人类的耳朵有着怎样的效果,一时间的也拿不出对比数据。 敷衍过去后,就带着另外三只精灵收拾收拾一起离开了学院,他们请假时间很长,两天假期结束后就直接请了长达半个月的假。 而且亚尔曼心知等这次假期结束后就回不来了。 另外三个精灵倒是很有可能继续在利圣斯学院就读,但他指定是不行的。 150岁的精灵长老和一群真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抢夺社会教育资源,会有点太过分了。 相比于继续待在这片环境中,不如向德维尔申请一下开办一个只有异族才能入学的学校。当然普通人类天才也可以进入其中就读,只不过异族中只有超过100岁才能就读…… 可应该也不太好搞,毕竟兽人的生命也谈不上太长。 这些事情太复杂了,复杂到亚尔曼随手就把这些事情全都推给了德维尔。 新上任的王来者不拒,反正具体事情又不需要他处理,他只要把工作推给手下,按需分配,让他们稍作加班,简单维持一下996的工作状态就行,而且德维尔还会画饼。 你们干的那些缺德事没拿出来说,只是因为还有机会将功补过。 不好好干活怎么建功,没有功怎么补过,还是说你们想像那些即将上刑场的家伙们一样,脑袋滚滚落地。 没有人想死,纷纷选择妥协。 不就是加班吗?问题不大,反正他们还可以拉自己熟悉的人一起干活,在大家聚众干活的情况下,工作看起来似乎也不那么狗屎了。 这种以威胁之说的画饼行为只是某一种说法,另一种说法是,你不努力这个世界怎么前进,你不努力,怎么给我这位王留出更多的时间来盘活这个世界。 毒鸡汤一吨一吨地往大臣的嘴里灌,新招的人或异族上位以后又会吃新的饼。 你就算认为自己平凡,无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至少要让自己变得更好,让自己身后被自己爱着的人们也变得更好吧? 之后工作就都分出去了。 转眼也就到了处刑日。 台上跪着的人除了为首的娜提雅,还有许多蒂凡妮的亲戚。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的面庞,在蒂凡妮的眼前闪过,她只能崩溃地看着这一切,但内心深处还有一些侥幸。 幸好自己年轻,幸好自己还没来得及参与,幸好自己过往只是一个稍微傲慢的王女,不是什么罪大恶极到需要被送上去的一员…… “母亲……”蒂凡妮双眸中满是泪光,看向距离她五米,形色疯癫,头发散乱的前任女王时,更是泣不成声。 那个被许多医师判断已经疯了的家伙,目前正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跪坐在地上,她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正在用力地挣扎着。 身后的异族刽子手手中拿着长刀武器,并用力地在地面砸了砸,大喊呵斥道:“不要再挣扎了,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娜提雅却分外清晰地说道:“我身上的所有魔法回路全部都被废了,已经无法调动魔法。体术方面更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我斗不过你们,何况我现在也并没有什么反抗的心思,我只是想要理一理自己的头发……” “纵使我是阶下囚,纵使我曾经做过了许多对于你们来说,能被称之为极恶的事,但对于我来说,我曾经依然是王。” “如今也只不过是败落了而已,如果我成功了,如果我凭借自己的方式造出了神明,如果被我掌控的神拯救了这个世界,如果我掌控着那个传奇的存在获得足够多的利益,那我依然还是王,伟大的、盛大的王!” 她高高扬起下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跪在地上的死刑犯。 负责斩杀她的精灵愣住了。 可能精灵就是有一些多愁善感的情绪,或是考虑的比较多,这只精灵和亚尔曼一样的特征,一样的能认可女王,但又不完全认可女王的特征。 “你不是王,没有哪一位王会拿自己的子民做实验。” “你只是没见过那些而已!眼界渺小的精灵,你们能有多少数量,你们又见过了多广袤的世界?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吗?以及曾管控着整个亚特林的我又该有着多大的权力……”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既然都不知道,就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出口反驳。” 精灵还真被震慑住了。 来自学院试点的异族之一,同样申请报名刽子手,并通过了的人鱼冷笑一声。 这种来自深海的家伙,本应是受到迫害最少的,毕竟他们根本不怎么和人类建交。 但活了400多年的这只人鱼,他的亲妹妹曾经在他的眼前被人类的巨网捕走…… 人鱼在死后往往会形成人鱼之泪,这东西并不是真的指人鱼的眼泪,而是指灵魂一类的凝结物。 人鱼之泪在人鱼死后会出现在深海之下的王宫。 那里有每一只人鱼的印记,所有人鱼死后都会回到那里。 最终,那颗凝聚着妹妹际遇的人鱼之泪被眼前充当刽子手的人鱼读取了。 那些痛苦惨叫哀嚎…… 那些鳞片被硬生生拔下,看着他们做实验,甚至目睹另一个实验体吃下自己血肉的画面。 残忍的事情太多太多,人鱼甚至都不敢多想,他怕自己再一次沉浸在记忆的痛苦之中,忽视了自己是自己,而不是那个已经在无尽痛苦中死去的妹妹…… 娜提雅当然不可能是他妹妹死去时的主使者,那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 但娜提雅是那位已经去世的主使者的后人,本身也曾犯过罪大恶极的事,经娜提雅的手被允许做实验的人或非人,死后的冤魂能填满整个王宫。 这种时候还想当王? 人鱼讽刺她:“你这种人你知道什么叫天命吗?天命不在你而已,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还在脑中不断地幻想着自己站在高位,注定走向自己想要的那个未来……这么能做梦,你那天还不如直接死在水池里,至少还真能在自己的幻想中彻底死去。” “谁会在乎你控制过多大的权利啊,那些权利又不在我手上,你一个阶下囚,一个已经失去权利的家伙,这会儿还拿着过去的光彩事迹来吹嘘现在的自己,要点脸吧,废物。” 人鱼和精灵可不一样。 来自深海之下的家伙,不仅希望娜提雅死,甚至希望明面上没干什么坏事的蒂凡妮也去死。 人鱼不懂什么祸不及家人的道理,他只知道,王族通过做实验,以及把控世界规则不完整的消息为他们谋取了无尽利益。 在这些利益中,蒂凡妮也明确地享受到了部分的荫泽。 “没把你绑到实验室里千刀万剐,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出于尊重人神,出于尊重新一任的人类之王。” “还打理自己的头发?别想了!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在脑袋被斩下后顺着台阶滚下去,直到滚进垃圾堆!” 精灵不可置信地看着人鱼。 人鱼也像是看蠢货一样的看着精灵,“你这白痴,不会是真的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吧?” “先不说她幻想中的那个未来注定不会抵达,在目前的王已经有了解决世界危机的办法的情况下,你的脑子得是进了多少的水,才会仍然去思考一个阶下囚、一个死刑犯的话。” 那精灵最后闭上了嘴。 人鱼恶狠狠地瞪着娜提雅。 目光看起来不仅想要亲自动手弄死娜提雅,甚至还想要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她的脑袋踩在地上,让她的脸和地面近距离接触。 但到底也还是没做出那种行为,就像人鱼说的一样,他尊重德维尔。 只要德维尔仍然是人类,那么即便人鱼再怎么憎恨某些人类群体,再怎么想要他们去死,也只会让他们的□□极尽痛苦地死去,而非说是一味地去贬低精神和人格。 娜提雅的精神和人格毫无价值,人鱼在乎的是,同样会看这场处刑的德维尔会因为某些不合理的举动而感到不愉快。 即便那人可能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处刑开始了。 布莱站在台上,捧着有关死刑犯罪证的文书,一字一句地将他们的所有罪行全部都说明,直到说到口干舌燥。 他将目光看向了坐在最上方的德维尔。 那人的脸色就像不会因为任何外物波动一样,平静而又冷淡地说道:“处刑开始。” 利刃砍过什么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血腥味冲天,但天上的阳光却直直地照耀着这一切,不偏不倚。 这场处刑持续了很久,因为要杀的人太多了,何况布莱还需要专门来介绍他们为什么死,触犯了哪条新律,伤害到了什么人,对这个社会造成了怎样的危害…… 这份工作量大到布莱还配备了好几个助手。 但每一个人全都说到嗓子嘶哑。 直到正午的阳光缓慢西落,太阳也从不可直视变成了夕阳的暖橙色调。 有人在哭,是死刑犯的那些家人。 有人在笑,是那些被害者的亲属,甚至前段时间刚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受害者本人。 有人又哭又笑,为这个世界的未来,也为自己. 德维尔完全不管这些,让骑士团中擅长魔法的那些人打扫一下西街菜市场,将城中血腥的空气涤荡一空后,他就得去做别的事情了。 首先就是蒂凡妮的身份。 朱利安都已经没了公爵的身份,何况蒂凡妮一个亲妈刚死的前任王女。 她将得不到任何优待。 或许会凭借曾经的人脉,也即现在勉强还在贵族身份上呆着的部分群体手中获取一定的金钱资源,但那些人也绝对会万分小心谨慎,甚至根本不敢给。 他们倒不是担心德维尔会对他们有意见。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们已经从新王那里了解了他对人待事的习惯。 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违法。 其他的一些个人性格和小爱好什么的,他根本不会在乎。 只要做好自己的事。 就算是真的给蒂凡妮一定的实际资源支持,让她更能更好地成长,以报前任女王的提携之恩……德维尔其实也不会在意。 但他们自己在意啊! 人类之王不在乎,异族们就不见得了。 要是对蒂凡妮太好,被异族怀恨在心怎么办? 那些非人类现在也已经进入大臣体系,想要将冶炼室开遍整个亚特林的矮人锻造大师在军部也是有着实际军衔的,虽然目前并不高。 为避免在职场中被穿小鞋,也为避免某天突然被异族暗杀,那些和蒂凡妮有点人情关系的群体,除了简单给点钱之外,更多的都是劝她不要再尝试维持以前王女的那种奢靡生活了。 他们给的钱并不算多,之后蒂凡妮就该尝试在这个世界中自己讨生活了。 被捋了公爵之位的朱利安也一样。 他最开始完全不能接受,直到他已经死了的老爹曾经犯过的罪证甩在了他的脸上。 处刑日杀死的那些人,除了他们本身该死之外,与之相关的各种事物还有很多呢。 首先就是有关被害者的补偿金。 这些钱必不可能让德维尔来掏,因此大部分的那斯来源就都靠抄家。 朱利安不过是被抄家的其中一个,还能保下一条命来,已经算是好运了。 他自然也就不敢再作妖。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光环消失,站在人群中的朱利安依然俊秀帅气,但却远远不像以往那样耀眼,眉宇间也多了些阴翳。 他对德维尔有了很明显的抗拒想法,甚至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见他的名字。 而这一切对于魔王本人来说…… 那是谁? 不认识,不关注,不在意。 手底下的大臣今天有好好上班,好好加班吗? 亚特林的各种协会中真的没有曾经也参与过实验的人吗? 实验体的补偿金就算到账以后,他们的身体轻易也不可能回到以往的状态,如何才能让他们保持这种异常,又正常的活下去,进而成为了新的难倒了一大片的人的难题。 时间如流水般过着,直到德维尔脑海中的奇图殿旁边放着的那个修复进度指标器上,其标准终于达到5%。 这种时候,灵感强的人已经能察觉到了。 首先就是奇图殿内部的一些祭司和先知。 再往下了数,就是在魔法领域上有所建树的强者。 不过最为奇特的是,德维尔从莉莉丝口中得知,目前仍然没和赛薇娅见过面的诺尔,这孩子也能察觉到世界规则正在逐渐被修复。 甚至还能通过语言的描述说出他“看见”的东西。 “天上有很多断裂的丝线,正发着暗红色的透明光,那些断裂的丝线正在缓慢地重新接上,但过程非常非常慢,而且断裂的丝线太多了,多到几乎无法从那些混乱中看见已经被修复的部分……” 在诺尔说完那番话后,他就惨叫着闭上了眼睛,双瞳里也不受控制地流出血泪。 莉莉丝只能紧急用魔法给他治疗一二,心中也多少有些心疼,也怪小孩莽撞了,说这些话的时候肯定就已经察觉到了不能说,但还是将其说出…… 有很大概率是想要让德维尔将他的这番话转述,并贴在公示栏上,让民众也能同样享受那种一切都在变好的喜悦吧。 代价是诺尔视力模糊,在之后的半个月里都不太能看得清东西。 之后自然是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 正常的世界就像是一个被棉线勾勒完整的球体,而他们这个世界则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大剪刀剪得破破烂烂的棉线球,只有底部还算完整的范围生活着生命。 世界很大,大到还有无数禁区未曾被人类和异族涉足。 那些未知的地方有没有新的智慧生命,新的物种,新的不可思议的一切呢…… 伴随着这些信息的出现,德维尔先得面对的除了亚特林内部各种繁杂的,怎么招人都无法平衡下来的工作之外,还得面对外交。 那些之前只在莉莉丝嘴里被提过了100多个国家,现在已经有了很大一部分联合了起来,想和他们达成合作。 读作合作,其实是想要弱者群聚,进而从亚特林手里抢夺利益。 德维尔果断拎出了那个矮人锻造大师,只提了一嘴,说之后有可能打仗,那家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好,领着全族矮人猛猛干活。 德维尔提出,那可是100多个国家,搞不好内部也有一些异族的同族生活在其中。 同时还吐槽了两句,说这个世界真是奇怪,居然能形成这么多国家。 之后才被更加具体地科普了一下…… 其实那些小国的总人口加起来都没有亚特林的人多,尤其是亚特林现在还多出了众多异族。 至于那些小国的领地里有没有可能有其他异族,答案是肯定的,一定会有。 但绝对不会多,最多就是一两个,或者几个组团游历其中。 那个当初砍下娜提雅脑袋的人鱼,目前已经成为了管理刑法的一员。 大会之上,他公开吐槽:“您可能从来都没见过,那种几百人居住在一块,就敢说自己是个国家的地方。” 德维尔:??? 啊? 原来是这样的吗? 德维尔终于明白各种差异以后,大手一挥,准备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国家先拉出来打一顿,看能不能统一,如果不能的话…… 不存在那种可能。 影子里的亡灵蠢蠢欲动,骨龙甚至都在其中咆哮着。 大会上点燃的烛火让德维尔的影子倒映在地面,却又在烛火并未因不稳定燃烧而晃动进而影响到影子之时……它就已经自己扭曲了两下。 打呗。 就是没想到,这消息刚宣布出去,那些小国就跟商量好了似的,组团投降,光速投降。 好像生怕投慢了一点,就被德维尔带着大军压阵直接灭了。 当然,期间也并不是全都如此顺利的,也有那么几个刺头想要挑衅一二…… 这种时候,就看想要主动上前线抢军功的武力派里,有哪些人更适合上。 最后发现人数众多,德维尔干脆把他们全扔出去了。 反正这是个武力极其奇怪的世界,强者能强到一个人毁灭一座城池,弱者能弱到只会成为被毁灭的城市中的众多人类的一员。 既然这些战斗人员想要打仗,那干脆他们自己组队去打,就别耗他手底下的小兵了。 众所周知,寓兵于农也是很不容易的,每个人都是人才,既能上阵打仗,也能解甲归田。 可不能让这些人才出事。 莉莉丝也是被扔出去的一员,在出去之前还面无表情地拿着魔法杖问德维尔,“你明明自己去,效率会更快吧。” 德维尔坐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总要给你们一点建功立业的机会,如果全都由我出手,那你们还有什么用?摆在那里当花瓶吗?” “当然,我说这话不是针对你一个,而是针对你们所有。” “恕我直言,在场的各位都是菜狗。”??? 第139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17) 有一些人真的很想组团和德维尔打一架,但他们最后还是想起了那些被笼罩着一整个城市的大吞噬术景象吓到精神崩溃的人。 算了算了。 嘴上阴阳怪气,说两句确实不能和他比,这事也就过了。 但不少人心里却火气上涌,直冲脑子。 什么都别说了,总要有人承担怒火。 为什么不能是那些只有几百个人就敢宣称自己是个国家的群体呢? 对外征战的群体不仅数量众多,他们还会向不同方向推进。 德维尔在之后的半个月里收到了如同雪花飘来般的各种谴责信件,有的是用魔兽送来,有的单纯是用特殊的魔法。 他还尝试解析了几个,又学会了一点很有意思的东西。 最后这东西反手就用给了那些进度太慢的人。 你们行不行啊? 效率这么慢。 老大在家里都快被各种信件给淹了,要是你不行就换人。 这些写在信件里的文字在被展开的那一刻,起就会直接从纸面跳到半空。 而且那些字还并不是随着转头之类的动作就会消失,就能当做看不见的,而是会一直一直出现在收信者的视线正中。 直到用于支撑魔法的魔力使用殆尽。 德维尔原本持续了半个月的收信行为,在又过了五天后彻底停止。 要知道他最开始估算的,让那些散是满天星的强者出去征服其他“国家”之事,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节省了三分之一的效率,除了那封奇怪信件的威慑力之外,果然还有他们还是很有压榨潜力这点吧。 德维尔顺手就给回归的有功者塞了一大堆的工作。 说什么刚解决外战,是大功一件,需要得到足够的时间休息…… 转眼就被王都还在工作,你怎么好意思休息的话,给驳斥到羞愧脸红。 随即又后知后觉地想起,坐在首位上的那家伙,虽然长得有点显老,但却是实打实的少年人。 还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干活。 但在德维尔的内心深处,奇图殿旁边的指标进度达到10%的时候,手底下的那群人正好处于一个被工作折磨到崩溃边缘的状态。 没有那么夸张,但奇图殿专门给德维尔弄出来的,一些用来显示国民状态的指标上则表明,他们太累了,需要节日,需要假期,需要休息。 德维尔大手一挥,全国上下放假三天。 理由? 理由就是规则的修复进度已经达到10%,这是历史的变革!是人力可及的神迹!就当是为了庆祝这一切的变化,为了庆祝人们不再活在世界毁灭的危机之中…… 放假吧! “哦哦哦!万岁!!” 德维尔之后也摆烂了三天。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三天后各种工作却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让人猝不及防。 其中最让德维尔不能接受的就是,奇图殿之前假设的世人很有可能把他当成神的发展,居然成真了。 就很奇怪。 从他的视角来看,奇图殿那么大个宫殿群就在那里,只是人们自己不相信会存在一个集合意识体,并且可以用神来代称。 在娜提雅被人鱼砍头之前,他就已经广而告知世上有神的这则消息了。 当时倒没怎么说具体,只认为这则消息告知出去,世人也就没有必要再担心世界毁灭的危机,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这样就行了。 再说了,那时不也是没人问他谁是神吗? 后来有人问了,德维尔也就很直白地说出,奇图殿宫殿群所形成的家伙就是神,就是那个在努力对规则缝缝补补的超好用工具人。 说出如上话语的时候,他还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赞赏。 毕竟就他个人来看,奇图殿这么个介于虚无和真实之间的特殊存在,就算世界真的毁灭了,祂也可以逃往虚无,而不是说一定要修复这个世界。 这是义举啊义举! 想要修复这个世界,要么就是对内里的智慧生命体有所在意,或是喜欢或是什么其他的正向情绪,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奇图殿才是神啊。 和他有什么关系?魔王就只是魔王而已。 莉莉丝:“但没人能看见,不是吗?” 莉莉丝原先正在自己的工作岗位努力干活,这会儿在德维尔发现这么一份特殊的文件后,就被人召来。 恶魔这会儿的职位和文化艺术相关,一个是她对人类社会念念不忘,很在乎人类社会的一切文明发展,再一个是她又身为异族,也很了解非人类。 多方融合后,不讲以后,只谈现在,现在的她确实是最适合处理文化艺术类工作的人。 谈及德维尔口中的神,莉莉丝其实也不相信有那么个存在。但看德维尔说得信誓旦旦的样子,她就勉强相信一下吧。 “再说了,就算真有那么一个神,也不妨碍底下的民众给你塑一尊神像、咳,我是指雕像。” 德维尔用控诉的眼神看向她。 “亚特林的通用语还是你教我的,不管是你口中的,还是那份文件上的神像字眼,都有点过分明显了吧。” 所谓的文件由奇图殿内里的祭司送来。 老家伙们不知道是跟不上时代的变化,还是太能跟上,三天假期过后,就打算在奇图殿的内部给他塑造神像,每日供奉了。 德维尔完全接受不了一群人用他的雕像当神来供奉。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演员时期生活在怎样的文明之下,但直觉告诉德维尔,被当成神供奉的,基本都是人类死后…… 他还活得好好的呢,并不想这么快就去世! 莉莉丝摸着下巴,好奇道:“所以你其实是觉得,只有大贡献者死后才有可能被当成神来崇拜?” “正常来说不就是这样的吗?”德维尔不明所以。 “那你口中的正常情况可太不正常了。”莉莉丝毫无语气声调变化地试探了一句,“这个世界可没有这种概念。” “也许因为过去人都在进行造神,所以也根本没想过去塑造一个神的雕像来推崇。信仰这种东西,各家都是信各家的。比如我们恶魔信奉魔王,尽管魔王可能并不存在。” 德维尔茶里茶气地看向她,“原来你不承认伟大的魔王德维尔吗?” 莉莉丝:“……” 恶魔瞪了他一眼后接着说:“精灵那边就是精灵女神,人鱼也有塞壬的传说,信仰海神,总之就是各族都有各族的信仰,就像人类。” “奇图殿里的人神,可一直都是被人类当作信仰来推崇的。” “说起来反而是你比较奇怪吧,明明从你和我一起离开北湖森林后没多久,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为下一任人神,然后再到后来的就任……” “这回只是被塑造成神像摆在奇图殿里而已,你应该这样想啊,过去的人神贡献都不及你,所以一直都没有达成这种成就,你只是超越了他们,进而达成了新的成就而已,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德维尔最后弱弱地说了一句,“那我要在旁边加上奇图殿。” “你指的是那个宫殿群的模型?” “我指的是祂本身。” 德维尔摆了摆手,“找擅长绘画的人来吧。” “以及如果真的要给我塑造所谓的神像,那除了包含奇图殿的人类形象之外,也确实需要包含奇图殿的模型。” 他接受了。 也想起了自己还有个人神的身份。 说起来他用人神的身份唯一干过的事,就是把异族拉入局。 除此之外压根没怎么利用过这个身份,以至于……嗯,认同感不是很高。 直到现在,他也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反派兼魔王。这当然是自封的,可谁又说魔王不能自封呢? 画师从德维尔的口述中尽可能地将奇图殿的人形态画了出来。 相似度当然有的,甚至高达八成,但德维尔却总觉得和他见过的完全不同。 最后还是主动向画师学起了绘画,以及从准备造神像的群体中拉来了一个擅长雕刻的匠人。 他准备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亲自弄出奇图殿的人形态。 脑海里的那家伙对这些并不在意,在意的是德维尔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很奇怪吗?”德维尔拿着一个木头,用刻刀尝试雕刻着奇图殿的模样。 嘴上也不忘回复着:“也不知道是我的幻想,还是我真的了解过这样的知识……” “总之,在我的认知中,神的模样如果足够清晰,那就能够通过载体,也即雕像画像之类的东西,神能透过这些载体看向无法亲自触及的人间。” “在我脑海里的这种理论中,最合适的载体应该是人类来着,似乎是叫做请神,用和神相性极好的个体,将神从神所在的领域中请到人间,然后与人共用同一具身体,短时间内掌握那具身体的控制权,并亲自接触一下这个世界什么的。” “当然,这种说法多少贴近于神的视角。在人的视角里,应该是请神,让神从神界下凡,进而来解决一些人无法解决的麻烦,可能用在战斗里比较多?” 德维尔不确定地说道。 “但在我看来就是这样,如果工匠无法让你的形象太过准确,进而损失了这些可能性的话,那还不如让我来学一学这些东西,亲自为你创造出这种可能性。” 坐在二层凉亭里的奇图殿忽然觉得,人类曾经探讨的话题,人性和神性之间的差异 祂觉得,尽管祂被以神来代称,但真正拥有神性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德维尔。 所谓神性,本质还是超脱于人性的部分。 而德维尔拥有这种东西。 “我会期待的。”奇图殿看起来像是只回复了很简单的几个字,但转眼就从这个世界上调出了过往所有与绘画和雕刻相关的知识信息。 那些东西可不是一两个普通人的记忆能完全展现之物,而是日积月累,千千万万年。 不仅有各种学习教程,经验之谈,实操感悟,还有海量的知识信息,绘画也是分流派的,雕刻也是分手法的。 那些信息量……难以想象。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激动,德维尔在脑海里被塞了一大堆信息后,手中的刻刀在半成品木雕上偏了一下,划到了自己的指腹。 接着,他整个人就一副大脑空白的模样倒了下去。 真cpu过载。 将新文件送上来的布莱,看着宛如睡美人一样倒在桌面,却满脸是血的德维尔的时候,那惨叫根本遮掩不住。 他第一时间就怀疑,是不是那些被融合进来的小国不愿意,特意派人来刺杀德维尔。 布莱飞速将德维尔昏迷不醒,且满脸是血的信息传了下去,谁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的,反正越传越偏。 等到亚尔曼那的时候,只听说德维尔已经重伤昏迷不醒了。 精灵大长老被吓得恨不得原地起飞。 和布莱想法不一样,亚尔曼满脑子都是,娜提雅一系的人是不是没死干净,卷土重来了。 他才不害怕那些小国对他们的针对之举,亚尔曼在意的是很有可能出现的内乱。 这消息之后也由他亲自传达给了目前的精灵女王埃莉卡。 埃莉卡顿时忧心忡忡,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自己老家存储的圣药。 也即精灵母树的汁液,是划破树皮后,会流出来的一种接近于果冻质地的液体,百年才能产生一滴。 这份疗伤圣药能让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人被彻底奶回来,不仅能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程度,甚至还能让身体更加健康。 埃莉卡带着大长老亲自走了一趟奇图殿,指那个宫殿群。 她还记得德维尔威胁异族加入的话,说是能直接通过阵法,把一些易燃易爆物送到他们老家,直接把他们老家送上天…… 咳,重点不是这操作有多么离奇,而是,奇图殿的人掌握着传送阵之类的独特能力。 他们知道人神出事,并且精灵女王都找上门来,打算去找药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快急疯了,顿时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把人送了过去。 直到半个小时后,埃莉卡拿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瓶子,里面装满了几乎不会流动的绿色汁液。 这瓶子里显然不止一滴,埃莉卡是把攒了无数年的家底全都拿出来了。 从传送阵出来的时候,埃莉卡还特意提醒先知和祭司们,“注意关注一下,很有可能因为这条消息掀起混乱的群体,你们也不想在德维尔被治好以后,却突然发现自己辛苦努力这么久才形成的秩序和局面破碎吧。” 说罢后,她就运用着自然中的风系魔法,义无反顾地向王宫跑去。 等到了宫门口,便发现附近已经停了很多马车。 埃莉卡顿时想到了些什么,接着出现在眼前的各种人也向她证实了这点。 区别于精灵母树的特产,人鱼的血本身就是疗伤圣药。 知道德维尔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忙碌着建立一所混合型院校的人鱼,就抛下了手中的工作,飞速赶至王宫,比埃莉卡还早了半刻抵达。 除了他,恶魔也一样,莉莉丝本来就擅长各种魔法,相比于用坩埚现场熬药,她更想看看德维尔的状态。 各方云集。 集在了德维尔的卧室。 布莱当时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就是试图聚集全部力量治好德维尔。 但随之想到的就是自己这种鲁莽的做法可能会让局势变得不明确,但接着他就彻底抛弃关注这一切了。 只想着先治好德维尔。 一番检查过后,只发现德维尔手上有着刻刀造成的划痕,而且看受力方向,明显还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这种小伤口随便就被布莱治好了,但之后德维尔就是醒不过来。 布莱这下真急了。 不管谁来王宫,只要说是带着治愈手段,或是药物之类的,统一放进来。 埃莉卡和亚尔曼来的时候这里已经站了十好几个人。 人鱼正在和莉莉丝争执。 前者说喂血就是最好的,不管有什么异常,人鱼的血就是最好的药,不管病灶是什么,都能有一定的缓解,甚至彻底解决的功效。 莉莉丝呵斥他,说这种消息对于人鱼来说应该也很重要吧,他难道是想把自己变成那种被别人觊觎的餐桌上的咸鱼? 原本紧张至极的人鱼最后勉强辩驳了一下,用着明显的假消息尝试骗莉莉丝说:“当然是只有我这个人鱼才能做到那种治疗方式。” 才怪,其实所有人鱼的血都可以。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不行就是不行!德维尔是人类,就算实力强大也和异族不同,他的身体没那么高的适应性,你也没法保证你的血喂下去是疗伤,而不是会把他毒死。” 人鱼歇菜了,接下来上场的是兽人。 那些家伙认为,既然现在表体找不到任何异常,那就尝试把德维尔的身体剖开看看。 对于兽人来说,他们的身体天生就治愈力惊人,有着野兽般的强大恢复力。 人类当然做不到这种程度,剖开身体检查病灶什么的,想想都觉得可怕,但这里有很多擅长治愈魔法的人,肯定能保证德维尔不死,先找到问题,再解决问题,之后把他彻底治愈。 兽人被矮人里的锻造大师奋力抬腿……踹了一脚脚踝。 将近两米高的兽人茫然地看了看底下的小家伙,然后说了一句更加刺激矮人的话,“你刚才是踩到我了吗?” “我是让你不要再说这种蠢话了!” 看不到周围人或非人的眼神吗? 这样的话再说下去,下一个被开膛破肚剖开的人就是兽人自己了! 然后终于来了一个正常的。 特指带着人类也能用的疗伤圣药的埃莉卡。 精灵在和这些家伙对比的情况下显得太正常了。 莉莉丝一边这样评价,一边心里想着,恶魔也是有着同化的手段的,德维尔之前在北湖森林里捞到的蝙蝠一族,就和莉莉丝有点关系。 德维尔以为的吸血鬼,一群红着眼睛的超大蝙蝠,也许在努力修炼过后就能变成人形态。 实际上的吸血鬼,戴着魔女尖角帽,穿着小皮鞋和南瓜灯笼裤,手里还拿着一根魔法杖的,连一米四都不到的百岁恶魔。 但就像现在已经被各方瞪视的兽人一样,但凡莉莉丝敢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下一秒她就会被踢出德维尔主治医生的位置。 庆幸吧,这世上还有靠谱的精灵。 这一刻,亚尔曼怀带着骄傲,莉莉丝感慨着抽象,他们同一时间想到了这句话。 在确定精灵带来的疗伤圣药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健体以后,莉莉丝面不改色地给德维尔灌了半瓶。 原本还骄傲的亚尔曼顿时张大了嘴。 埃莉卡也是微微瞪圆了眼睛。 她忘了说,这是只一滴就能达到那种生死人肉白骨的治疗圣品,而不是说一整瓶都是啊! 看莉莉丝喂了半瓶还一无所知的动作,恶魔明显是觉得这一整瓶都是。 一下子喂一瓶,不好判断药效,先给半瓶看看效果。 亚尔曼的手不住地颤抖,整张脸也都在抖动,然后缓慢而又绝望地说出了那份药的实际效果。 最后僵硬的变成了莉莉丝。 恶魔的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瞳孔里好像写满了你怎么不早说这样的话。 ……最后还是被踢下了主治医生的位置,布莱严禁这个不问药效的恶魔再次搞事。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位置,从意识海深处走出的奇图殿置身于这片环境中,整张脸都变成了苦瓜。 尽管在人类看来,德维尔是能和祂并肩,甚至就等同于祂的神,但德维尔实际还是个人。 那些太过庞大的信息量,哪能是他一下就消化得了的。 按照人类中最强者的概念估算,奇图殿顿时眼前一黑。 那些信息量至少能让德维尔昏迷半个月啊! 等半个月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特指这群非人类很有可能崩掉德维尔已经创造出来的优良局面这点。 但之后的发展和奇图殿想象的不同。 人类和非人类共同调查起了娜提雅的残党,以及其他目前还存在着,并没有被灭,只是达成了良好合作的国家。 隐隐有想要在德维尔昏迷期间一统天下的架势。 蒂凡妮这么个在学院里老实安分了很久的人,都被拉出来溜了溜,直到确定她没有任何问题才将其放了回去。 直到一周后。 德维尔比祂预估的时间要早了一周醒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呆呆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奇图殿隐约从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见了一丝绝望。 祂迷惑地想着,那些绘画和雕刻的信息有那么刺激吗? 却是绝不可能想到,曾明令禁止祂没事少窥探他意识流的德维尔,是因为潜意识知道,这种事做太多会掀开他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那个,并不算多严谨的记忆封印。 啊……哈、哈哈。 呜呜呜…… 第140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18) 谁能全无妨碍地接受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个中二病? 德维尔、也可以叫做祝奚清,祝奚清其实是能接受这点的,他主要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直接推翻亚特林的王族。 不过再细想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尽管封印记忆状态的他,不会记得这个世界的剧情,但人类的潜意识可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至于这个世界的剧情 系统在他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将信息传输,让他自己决定是否仍然封印记忆进入,显然祝奚清选择了后者。 剧情中,主角是个无名无姓的界外漂流者,是被突然拉进这个世界的。就像失忆的祝奚清刚刚睁开眼睛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穿越者那样。 但剧情中的主角显然不如祝奚清这样武德充沛。 力量对于祝奚清而言,是已经随着数个世界的变化,演变成了一种由灵魂携带的讯息,他什么都可以忘记,但唯独不会忘记战斗的本能。 于是这种本能让这个世界和系统传出来的剧情彻底割裂了。 剧情中,主角同样降落北湖森林,却当了很长一段时间野人。 最后被城市中的奇图殿锁定,派人来找…… 光是找到他就耗费了半年。 半年过去,利圣斯已经开学,其他人神候选者都已经成为了学院中的风云人物。 赛薇娅和蒂凡妮两方斗的是风起云涌,突然进来一个宛若小白菜一样的主角,可想而知,顿时捕获了两方的共同目光。 期间还有布莱的妹妹多番插手。 那个在目前德维尔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妹妹,在剧情中,可是一度被主角当成,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会对他好。 之后的发展,主角逐渐在利圣斯站稳脚跟,北湖森林里沉浸勇者预言的莉莉丝,也不再想等待着勇者的到来,选择自己去当那个勇士。 莉莉丝在走出森林后仍然去找了嘉比里,但不同于现在嘉比里还活着的发展,剧情中的那位女士已经在魔兽的侵袭之下死亡。 莉莉丝什么都没找到,对于所在意之人的后人,也没有想要见一面的想法,一时之间心灰意冷。 只觉得最后一个给她带来温暖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今后她将是一个纯粹的,只为复仇而行动的恶魔。 利圣斯学院里,小白菜主角也终于在赛薇娅的算计之下发现了教学楼后方的那个实验室,并决定以人神的名义探查。 显然,以一个正经身份进去,只能看见明面上的东西,实际上的黑暗他什么都发现不了。 赛薇娅也没指望他发现那些黑暗,他指望的是人神的参观能让教学楼后方的那些实验室里的人投鼠忌器,选择将诺尔转移。 赛薇娅的人便在这一转移过程中将诺尔抢了下来。 但她伪装得很好,没有任何人知道事情是赛薇娅干的。 关键实验体的缺失,使得小白菜主角之后的日子不太好过。尽管实验室的人知道不是他干的,但如果不是他要参观,那实验体肯定还会好好地待在实验室里……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小白菜又开始难过了,生理和心理皆是。埃达趁虚而入,可没人说人神不能成婚,前任人神的妻子原本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后来在前任人神的帮助之下,其背后家族也已经成为了有名有姓的大贵族。 埃达能进入蒂凡妮的核心圈子并被蒂凡妮当成好友,可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多么强大,能凭借绝对的实力站稳脚跟。 实力强大的人海了去了,蒂凡妮怎么没和人家当朋友? 她实际凭借的是蒂凡妮的一种傲慢的心理,以及朱利安暗恋蒂凡妮的这个事。 两方讨好自然就被当成知交。 这两人能给她带来的最大利益,就是能成为她的人脉。想要让人脉真正具备效用的前提是,她自己也要有足够大的力量,如此才能被对方也当成人脉。 年轻的时候可以凭借个人实力,成年以后可就不确定了。 有所回应才能互相合作,否则单方面的需求,再强大的人脉也只会变成一次性工具。 小白菜的人神身份,在这种时候就成为了最好的踏板。 埃达本来以为人神最有可能在朱利安和蒂凡妮之中抉出,她个人是不太相信人神真的是随机选择的这种事, 奇图殿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国家内部的势力,一个国家内部的势力,又怎么可能不看最顶层权势者的脸色。 谁知道真是纯随机,那她还不如过往期待一下自己也能上位。 不过在小白菜主角上位以后,埃达又无缝将自己的心态转变成了,既然人神不是自己推测的人,也不是自己,那干脆就让小白菜也成的朋友,并且更进一步发展。 在这么个后宫向发展的漫画故事里,埃达是第一个主动和主角想要结成异性关系的人。 佣兵出身的埃达的想法并没有引起贵族层面的警惕,但却让布莱的妹妹不爽了,占有欲使那个姑娘隐隐与之敌对。 赛薇娅在期间掺了一手,她这会对小白菜还没什么想法,但她知道,剧情到这的时候,主角的日子不太好过,所以以弥补的心态,在埃达和那个姑娘斗起来的时候,自己私底下和他打好了关系。 期间还将修炼资源共享给了小白菜。 不相处的时候,那就是个纯粹的利用工具,一相处,带点万人迷属性以及稳定精神内核和小太阳般性格的主角,就足以吸引赛薇娅这种实验室出身的性格阴暗者了。 后来莉莉丝全副武装的到场以及后续被揭穿身份的发展,使得这个世界的背景被挖掘出更深刻的部分。 不只是恶魔想要报仇,精灵也想。 一共六个姑娘,和一个无性别体。蒂凡妮,埃达,布莱的妹妹,赛薇娅,以及埃莉卡,还有莉莉丝,最后是奇图殿…… 最后全和主角有了情感纠纷。 然而主角想要的是什么呢? 是离开这个世界,继续当自己的界外漂流者,他或许是喜欢那些人的,但那种喜欢,更像是喜欢吃糖,喜欢看风景,喜欢风,喜欢雪。 界外漂流者的设定更像是一个观察水晶球内部雪景的外部存在,无法被雪景木屋里的小女孩看见,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进入水晶球内部的世界。 尽管他和很多人产生了情感纠纷,但他自己却没有这种认知,只有埃达曾光明正大地以告白的形式,让他的心理不由自主地转变成,在面对埃达时会显得面色羞涩。 他以人神之身,奠定了他在这个世界注定是人类的身份。 纷争,权利,爱情,混乱,美色,诱惑…… 唯他立场坚定不为所动。 失忆状态下的祝奚清,使得剧情的发展已经崩得不成样子,但他却和剧情中的设定有着核心的相同之处。 那就是他的立场始终是他自己。 系统作为无cp男主系统,在这个世界的任务要求依然是斩断所有桃花,走完主角无需桃花陪伴,也能走完的一生。 也就是说,祝奚清现在只需要以界外漂流者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任务就会完成。 【但剧情里描写的明显是主角最后被留在了这个世界吧。】 不管最开始是不是利用,最后那些人也都对他动了心。 如果只是某一个人的挽留,将毫无作用,但七个人共同联合起来。 挽留将不再只是想法上的请求留下,更多的已经变成了一种强迫。 系统针对这些信息给出的回复是,【从创作者或是编剧的角度来思考这个世界的发展是不行的。】 【要从主角的角度。】 从创作者的角度来看,这明显就是个后宫漫画发展。 留下就是皆大欢喜。 所有复杂的东西都是为了爱情以及后宫做的铺垫。 但真实世界显然不可能是这样的。 任务者需要关注的也不全是剧情,而是主角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无cp男主系统的核心关键重点也在于无cp男主这一个体的本身。 演员需要按照剧情发展演绎故事,但也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按照剧情发展。 祝奚清一直都是系统最适合的绑定者,他的底线相当灵活。 盘完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发生的事,祝奚清原本社死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面对站在床边脸色茫然的奇图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没事了。”祝奚清稍微握了握拳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身体更有力了。 如果之前他可以随意用骨龙的腿骨揍人,那现在大概可以单手拎起一整条龙砸人。 奇图殿向他传来的知识确实只是绘画和雕刻没错吧? 祝奚清迷惑地想了一下,但很快就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再之后,奇图殿与祝奚清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各自的话。 “对不起,忘了询问你的意见就自作主张。” “你也别太担心。世界规则修复进度的那个东西应该还需要你守着才对,怎么出来了?”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因为担心你。” “那我原谅了。” 祝奚清补充了一句:“我指所有。” 奇图殿表情看起来呆呆的,祂与德维尔的联系让祂发现了他的变化,但又无法判断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觉得德维尔的眼神看起来好像更加深邃了一些。 但德维尔还是德维尔。 是能相当面不改色地说出原谅所有的话的人呢,还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奇图殿顺势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并向他交代起,他昏迷的这七天期间发生的事。 包括莉莉丝医师给他灌了半瓶治疗伤药这回事。 精灵女王的惊讶和亚尔曼隐隐可见的崩溃脸色,也同样被奇图殿转述。 最后就是境内的肃清和境外的攻打。 这些信息被总结成了一句话,即他睡了一觉,睡了七天,七天后,版图面积扩大了三倍…… 祝奚清摸着下巴说道:“没什么异常,很符合正常发展。” 他对局势的掌控力根本没有让娜提雅的残党卷土重来的机会,严格来说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人。 该死的都死光了,没犯罪的他也不能预设人家有犯罪行为,所以就留了一命,这种行为不仅没有被憎恨,反而还被感恩戴德。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那些人代入一下自己就行了。 如果上位的是自己,前任王手底下的人,随便找个谋反的借口全弄死,才会真正心安。 这些人是真被吓破了胆,不敢搞事。 那些本来就在攻打其他国家的人,也没道理说在他昏迷以后就不上班。 时间是流动的,又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的昏睡而停止整个世界。 奇图殿对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有些好奇,问了一句:“那对你来说什么才叫做异常发展?” 祝奚清想了一下后说道:“大概是莉莉丝突然发疯,并对我告白。” 奇图殿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然后就被那种异常征服了。 确实太异常了! 更加异常的是,虽然不再是主治医师,但偶尔还会来看看德维尔的莉莉丝刚好抵达宫殿。 接着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莉莉丝顿时挑眉,“你说什么?告白?谁对谁?我对你?” “别开玩笑了,就算是我的眼珠子被抠出来,我也不可能看上你。”恶魔的嘴上嫌弃,但眼眸深处却满是关心,以及对德维尔醒来的这件事情的开怀。 “确实。”祝奚清还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他倒没什么想贬低自己的想法,只是觉得,“我们俩就算没有明面上的师生关系,实际上也确实是这种关系。” “师承在这个世界很重要的,就像在你看来我是你的好大儿一样,在我看来,你也是长辈角色。” 这话反而说得莉莉丝不好意思了,“咳,就是你说的这样,我刚才说的那话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不过我刚才说话也确实说得不太好听,对不起。”莉莉丝很干脆地道歉了,并随之问起,“你刚才是在和谁说话?” “奇图殿哦,也就是我之前说的神。” “居然真的有这么个神存在吗?”莉莉丝就算之前已经勉强相信了德维尔的说法,现在却依然感到惊讶。 “是的,不仅存在,而且我总觉得过段时间你们就可以真的看见他了。” 超量工匠记忆.zip。 这东西可是让他昏迷了整整七天啊。 要是没点作用,他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原谅奇图殿。 知识是很重要的东西。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东西只要在他的大脑里被解压,今后就会携带在灵魂之上,不管是任何一个世界,他都能使用。 这相当于让他从对雕刻和绘画一窍不通,一举达到了传奇级别。 如果这些技能有等级,那现在毫无疑问就是lv.999。 祝奚清之后便向莉莉丝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所得。 恶魔还是很清楚德维尔此前完全不了解绘画和雕刻的事,用木头做尝试的时候,只能勉强雕出人样,而用石头的时候,任何石头出现在他手里,只会因为用力不均碎成渣。 而现在…… 她亲眼看见一个极为精致的木像一点一点地出现在祝奚清的手心。 那小小的身影是莉莉丝从未见过的任何一个人,但只看见它的第一眼,就会有一种,这就是神在人间的倒影的感觉。 莉莉丝倒吸一口冷气。 她开始挤眉弄眼地看祝奚清。 直到那个一点都不明白什么叫心念相通的臭小孩忽然冒出一句,“眼睛抽筋了?” 莉莉丝气得想打人,但又听见德维尔平静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奇图殿就在旁边,你说的那句话也不是什么一定要避着祂的东西。” “神和人的观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你担心祂通过媒介,以一种原本不可接触这个世界的状态,变成可以触碰这个世界。” “过分强大的力量会使人畏惧,神永远都不降临,神介于虚无和真实之间的时候,才是最好的神。” “可一旦神真正出现,你就会觉得有些东西会变得很不可控,是这样没错吧?” 莉莉丝环顾了一周,她依然看不见奇图殿的身影,但知道祂就在这里,于是自暴自弃地点了点头。 “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对于神的存在如此理所当然地接受,并且不会有任何不道德的想法。” “反正我觉得,这个世界这么大,你没法保证这个世界不会存在下一个娜提雅。” “我当然没法保证这一点。”祝奚清从雕刻台边站了起来,他将手里的小小木像高高举起,木像头顶的部位和他的头顶保持一个齐平线。 他注视着那木雕小小的双眸,也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奇图殿,以更为理所当然的态度说道:“但我保证这个世界不会出现下一个如我这般的人。” “我以现在讲述未来奇图殿曾经见过我了,见过我的意志,见过我的心神,见证过我的旅途。未来祂遇见的每一个人,就算再怎么优秀,祂先看见的也不会是那些优秀者本身,而是那些人身上的似我的影子。” 奇图殿与祝奚清对视,温润的眼眸里包含着少见的笑意,祂就那样说道:“是的,就是这样。” “你是我亲自选中的人神,今后再也不会有如你这般特殊的存在了。” 旁边站着的莉莉丝却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但随之让她直接从原地跳起来的是,她真的听见了那个声音。 来源不是奇图殿本身,而是德维尔手中的那个小小的木雕。 莉莉丝:瞳孔地震.jpg 这种事情也是能做到的吗?! 莉莉丝尝试比画一下,“这样小小的看起来很可爱,可如果真的把个头雕刻成神像那种巨大的模样……” 哪里都不太对吧。 “我不去就好了。” 莉莉丝听见了那小小木雕上又一次传来了声音。 这种能正常对话的感觉,让恶魔觉得有些别扭,脸上的表情都随之古怪起来。 不过到底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莉莉丝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权当自己已经能接受这一切了,一度把自己骗到能顺畅和木雕对话。 “身为世界内部的一员,还要仰仗您来修复规则,我本来不应该以下犯上般地要求您不能去做些什么,但……” “神真实存在这种事,未曾亲眼见过之前,那就是虚无缥缈的。可一旦见过,只要你不想彻底毁灭所有智慧种生命,那么他们就注定会给您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莉莉丝表情有些尴尬。 “我不会让我的存在被广而告之的。”奇图殿回道,祂本来就没打算这样做。 能通过神像看见一些画面,才是德维尔想要为他带来的东西。 至于通过神像自由移动什么的…… 可以随时了解这个世界的奇图殿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去亲自见一些什么的想法。 唯一想见的人,也本来就能看见祂。 祂精准表达出了不用担心祂的存在会引起社会秩序崩坏的局面,假如真有那种可能性,祂也会自己出手限制。 莉莉丝彻底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心脏。 接着也反应过来,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关注神的存在,而是,目前除了她之外,还没几个人清楚德维尔已经醒来。 莉莉丝得先把这个消息传下去,让那些精神紧绷的群体稍微正常一些。 再就是…… 果然要开个宴会庆祝一下。 莉莉丝离开之前特意叮嘱德维尔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在宴会上玩得开心就好。” 手持小小木雕的他耸了耸肩膀,对于不用干活的发展相当满意。 心里还想着,之后果然要逐渐将一些权利什么的划分给别人吧…… 等意识海深处的二层凉亭处摆放着的进度条达到100%的那一刻,也将是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最佳时机. 当晚,所有挂念德维尔的人都在宴会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一如既往地强大。 之后有关神像雕刻的事宜也顺利推进,宴会上也有一些不懂事的倒霉蛋提醒德维尔,说刚刚醒来没多久的他,明天就要去面见那些光速投降的国家的原管理者。 关于怎么安排他们,怎么处理那些被打下来的国家,这些事情还是要德维尔亲自干的。 德维尔委屈地说:“但我可是刚醒过来没多久。” 人群便在他的目光之下分为两派。 一批主张他继续休息,另一批认为,一直休息反而会让人有一些不必要的想法。 比如认为他身体出了大问题什么的。如果第一时间回到工作岗位,那样反而更容易向外彰显他的健康和强大。 说来说去就是,大家都上班,你怎么能一个人休息! 卷王终被卷,德维尔叹气。 还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只能把你们这群倒霉蛋原谅。《 》 140-145 第141章 拿了反派剧本的男主(完) 五年后,德维尔十八岁了。 对他来说是刚刚成年的年纪,而对于利圣斯学院里的当初和他同一届的学生来说,今年也刚好是毕业季。 五年的成长不再有德维尔的参与,那些擅长算计来算计去的人,再也和他没了关系。 不过出于是毕业季,作为王,某种程度上也等于刚好今年毕业的情况下,还是要以学生的身份给予一定的鼓励和支持的。 说了几句场面话以后,德维尔就把这一切放在脑后了。 他这几年已经逐渐将自己手里的权利划分下去了,人类和异族均分。 最初恶魔莉莉丝也问他,这样做的话,难道不担心两方今后又因为权力的争夺而有所混乱? 德维尔的回答是,“先不说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就算真的出现,作为权力的使用者,也可以说是最贴近权力本身的人,如果某一个人想要获得完整的权利,比如说登上我的位置,那他们最先做的就是打败另一方。” “听起来很复杂对不对?但其实说白了就是,我已经把局面锁定成了,要么两方共同合作,共同进步;要么两方互相坑害,斗生斗死。都是自己人,都是一个国家的,权力者互相争来斗去根本无所谓,只要不伤害底下的人就行了。” 奇图殿也保证过,一旦出现什么触及底线的事情时,祂也不会视而不见。 多好的局面啊,为了达成这一切,可是付出了他不少的努力呢! 就算住着王宫,吃好喝好,出门还有各种魔兽坐骑,就连不知何时消失但又出现的龙族也派人与他达成了合作,连龙骑士的身份都搞到了…… 德维尔也还是付出了很多! 就像是集邮一样,达成多项成就后,他已经准备拍拍屁股走了。 顺便叮嘱自己影子里的亡灵一族,差不多要迁居了,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对方带出这个世界。 那些全员长着骨头模样的亡灵们,正顶着骷髅头的形象,下颌上下张动,接着一种浑厚而又充满了阴凉气息的声线随之发出 “就算是死去,我们也会跟着你。” “也可以说,跟随您从来没有终止这一说,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离。” 德维尔果断摆手,“那就带着好了,反正也不碍事,你们平时也不会出影子。” 五年了,亡灵们就连当初他躺在床上睡了七天的那会儿,都没冒泡,明显是一群除了他主动指挥之外,被动情况下压根不会自作主张做任何事的究极小弟,相当好管理的那种。 大概……? 他不确定地想着,毕竟这是一群亡灵,而亡灵的形成基本就是生前有着巨大的执念,可能某些个体亡灵已经遗忘了那份执念是什么,但他们眸中燃起的幽蓝色火焰一直都是那些执念的具象化。 德维尔这是盛情邀请了一群偏执狂住在自己的影子里。 但他甚至不需要管,这些骨头们就能自己将自己组合,捏成一只超大还会乖乖甩尾巴的骨头狗狗。 德维尔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画面感甩开。 开始纠结起了是挨个通知,还是把他们全喊过来,一口气全通知了的做法…… 并选择了后者。 什么委婉不委婉的,没有那种发展。 他又没掩饰过自己恢复了记忆,其他人不问,那是其他人的问题。 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肯定也有值得留恋的过去。 在界外,在仿佛宇宙般黑暗的环境中,无数象征世界的光点正在不住地散发光芒,那是一片特属于界外漂流者的星空顶。 德维尔在把所有人召集以后告诉他们:“我可是拥有一片星辰大海的人,可以探索无数个世界,去无数个世界旅行,怎么可能只在这里停下脚步!” “其实早就发现了。” “您可能没注意,但每年医师们都会给您大致检查一下,然后发现骨龄压根就没变化过……” “什么界外漂流者不漂流者的,听不懂。我只知道,王的存在让这个规则不完整的世界得到了一个可以向完整发展的学习机会。王不仅是奇图殿上下一心共同选中的人神,还是我们共同的王,你想要做什么我们都不会质疑。” “只需要按照您的想法前进就好了。” “如果王想要看星辰大海,我们就站在原地,等待王带着星辰大海一起回归就好。” “您难道会永远都不回来吗?” “我暂时也不知道哦。”德维尔很直白的说道,他还真没从系统那里特异询问过,有没有可能回到曾经已经离开的世界,趁机问一下也无妨。 系统那边给的答案是:【当然可以,宿主不会忘了自己经过这么多世界得到了多少积分吧?那些积分连创造世界都能做到了,又怎么可能会让您无法回到每一个您曾去过的世界。】 【那些世界的锚点全都被挂上了系统商城,只需要相当低廉的积分就能买到,而后根据锚点坐标,再使用一定的积分作为启动能量,您随时就可以去往那些世界。】 【那还挺好。】德维尔一边赞叹完这种人道主义的功能,接着又回复了一句,“不过现在倒是确定,有机会的话是可以回来的了。” 那些人眼神如出一辙。 就像是在说:“看吧,我们始终相信你,就像你愿意回应这份信任一样”,德维尔看着好笑,吐槽他们一点都没有向上的动力,说等他走了,就相当于国不可一日无君的状态,你们难道就不想上位做一做君王吗? 让一个归期不定的人继续在那个位置上享受着荣誉,你们这些真正工作的人难道不会觉得他不配吗? 我不配的那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莉莉丝直接大胆地捂住了嘴。 莉莉丝呵斥道:“这种话可不敢乱胡说。” “如果你不配的话,这个世界又有谁能配?” “再说了,你能离开这个世界去更远的地方,是因为你有那份能力,也有那个资格。想要阻拦你,妄图让你停止脚步的人才没有资格做这种事。” “虽然我早已知道真正的神究竟是谁,但我还是觉得,相比于那种虚无缥缈的存在,你更像是我心中的神。人神的那个概念,真正的具象化。” “信徒永远都不会阻止神的脚步,只会跟随。” 莉莉丝大大方方的说,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尴尬的地方,当真心实意认定某些东西的时候,即便是以中二的言论说出,也不会让人有任何尴尬的感觉。 德维尔最后也同样回应了这份隐藏的中二。 “就算我的身前是星辰大海,也不意味着我身后已经经过的一小片星空不值得留念,那依旧是值得记忆的一切!” 但这话好像隐隐暴露了什么。 好几个人都开始嘀嘀咕咕。 “什么叫已经经过了一小片星空?我以为我是第一个来的,结果只是其中之一?” “太令人难过了!” “等会组团去殴打那些最近又蠢蠢欲动的魔兽们,有没有要参与的?等宴会结束后记得主动来我这商讨报名。” “就算魔兽也会说一句,真正受伤的根本不是你们这群既要又要的人类,或者异族,而是他们吧。” 分别是为了更好地重逢,他们期待下一次相见的时候,尽管下一次相见或许遥遥无期。 但怀带着期待的心情等待,本身就是一种足够幸运又美好的事,尤其是清楚这件事最终一定能得到回应的时候。 “记得早点回来,一些异族们能等很久,但作为人类的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布莱举起酒杯说道,他也已经到了能喝酒的年纪,也不再是那个在宴会厅上只能以果汁代酒的人了。 “如果等以后我白发苍苍的时候,你回来了,并且还是现在这副模样,我绝对会嫉妒的。” “我会的。”德维尔从旁边的长桌上取下了一杯酒水,然后下一秒手背就叫亚尔曼轻敲了一下。 “未成年就不要喝酒了!” “谁?未成年?我……你是在说我吗?”德维尔一脸迷惑地看了过去。 “灵魂的年龄和阅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你的骨龄就是只有13岁!你这个长得显老的家伙,只要骨龄永远不满18,就永远都不能喝酒。” 德维尔光速向埃莉卡告状,85岁的精灵女王也不知道最近是和人类待久了,有了人类85岁的心态还是怎么的,这会看起来总有一种在以奶奶的目光注视好大孙的即视感。 还装模作样地冲亚尔曼挥了几下手,明显一副哄小孩的样子,嘴上也说:“精灵坏,王好。王想喝酒,精灵不给,王不乖……咳咳,不是,我是说,王想喝酒的时候精灵不给解决办法,而是直接拒绝的行为,实在显得太过没用了。” “这世上难道就不能存在无酒精的酒水吗?” 埃莉卡明显和德维尔吭哧一气,亚尔曼却不生气,还很是得意的模样,自己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看起来就很好喝也很甜的甜白葡萄酒。 德维尔:好哇,你小子! 直到还是有人向他提起,“其他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人说话的方式太过小心了,似乎生怕德维尔误会一样,这句话说完后就同时跟了一句解释,“我们并没有像前任娜提雅一样想要谋求世界之外的利益的想法,只是有一点好奇,有一点想知道您的过去,以及您可能会出现的未来……” 那人还想继续解释下去,德维尔打断了他的话,“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解释的事。” 接着也真的开始向他们大致谈起了过去的经历。 有修仙世界,有当和尚的古代,还有上个同样规则不完整,甚至规则还在个人身上发生异变的诡异世界。 大家听的全程都是,“噢!”接连不断地产生各种惊呼,极大地满足了德维尔的分享欲。 一般来说还真没有什么人能淡定地和他交谈有关他的过去。 系统可没有不允许,就是单纯的找不到合适的人。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里不仅合适,甚至还有很多人都愿意耐心听他讲。 真是奇怪又有趣的发展。 德维尔笑眯眯地说道:“大概就是这样,有过一些很有趣的经历,也有过一些很讨厌的记忆,总体来说,每一种经历都是一种体验,每一场人生也都是一种感悟。” 然后又有人问:“那您今后遇到下一批合适的人,也会向他们分享我们的存在,以及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吗?”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希冀。 他们由衷地认为,和德维尔相处的过去值得被他分享出去,这会是一件能感到荣幸的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德维尔非常刁钻地回了这一句。 “当然不介意!我希望您能永远年轻,永远十三岁,永远长着十七八岁的显老脸,也永远记得我们。” “我会的。”德维尔今日的穿搭由布莱和莉莉丝合作完成,头上戴了一顶装饰性的小帽,此时此刻,他摘下那顶帽子将其置在胸前,微微欠身。 于是或坐或站,或悠闲溜达交流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并同时向他举杯。 那些目光中全是对他的喜爱、尊重、还有祝福,“敬王,也敬这个越来越好的世界。” 无人能看见的奇图殿以木雕的形式坐在德维尔头顶的装饰帽上。 小小木雕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以神的名义祝福你,无论在任何世界,遇到与规则相关的神灵时,他们永远都不会在你表露出敌对的态度前,主动将你认为是敌人。” 这是规则修复进度值达到百分百之后奇图殿获得的权能。 奇图殿是这个世界的神,是天生,是人生,亦由世界养育,但只有德维尔的到来,才让这一切都具备了意义。 就算这份规则会消耗奇图殿一半的力量,神也不在乎。 小木雕双手扒着帽檐,轻轻哼唱着亚特林流传了几百年的古老歌谣,其中满是对德维尔的祝福。 就像是山间潺潺流动的溪流,也像是阳光、微风、人群脸上的微笑…… 即便所有人都不曾明说,他们的态度也都是一样的。 感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也祝你之后的旅途一路顺遂,我们也会期待着下一次与你的相逢. …… 德维尔置身于界外,目视着仿佛画面定格了一般的西幻世界,心中却没有任何焦急情绪,因为他知道那是时间差带来的感受,并不是真正影响到了内部的人。 对于这场相遇,对于封印记忆进入这个世界,演员祝奚清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被最为纯粹清澈的流水包裹,又在流水散去后,为他的灵魂留下了自然的芬芳。 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jpg 祝奚清脸上带着一些放空的笑容。 然后忽然问了系统一句,“这种界外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后也可以来,并且可以长久维持界外漂流者的这个人设。】 “那有没有可能遇见‘小白菜’?” 【会有类似的人,但并不是“后宫向漫画”里被留下了的主角。】 “确实,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历来都是由不同经历塑造而成。”祝奚清简单哲学了一把。 心里也开始期待起了下一次和他们的相见,但这会儿就没必要进去吓唬他们了。 之后自然就是问起了下个世界。 系统还问他需不需要回到自己的原生世界瞅一瞅,还嘀咕了一句,说你难道不爱粉丝了吗? 【虽然时间在那个世界都没过去半年,但对你来说已近千年。不想为他们奉上更好的作品吗?】 祝奚清理不直气也壮,“就算是演员也是需要进修的!” “只有经历更多更多的世界,我才可以再去“演”一些剧本的时候,更加真实。” 系统:【我信了。】 “所以下一个世界是?” 【是末世背景哦。】 祝奚清:???? 等脑袋里刷屏的问号消失,祝奚清又听见系统询问他是否要封印下一个世界的记忆,这一次不用他亲自动手,它可以帮忙,保证宿主的记忆不会因为一点精神上的冲击,导致轻易恢复。 “那叫一点点吗?” “传奇级别的雕刻和绘画技术,是完全可以做到,即便身处末世,也能让无数人发自内心地保护我。” 祝奚清并不质疑这一点。 人类是很奇怪的,即便在秩序崩坏,因食物短缺,也因文明出现缺损的时刻。即便是在最绝望崩溃的边缘,甚至已经彻底走向深渊,他们也依然会尝试保护起一些象征文明的火种。 举例就是,祝奚清曾经在那个星际战神世界,为了那个认定人类不需要战争的理想主义钢琴家终止了一场本来可以轻易碾压敌方的战斗。 甚至双方都很默契地将那位钢琴家送走。 不过这是理性和理性的碰撞,战火和战火的对冲,末世应该是不理性的世界吧? 但文艺作品最神奇的地方就是,能让理智走向崩坏,也能让崩坏重归理智。 祝奚清:“记忆我自己封印,完全无法解封的记忆……那不是相当于主动斩断了一个后手吗。” “我才不会做那种得不偿失的事。” 【但很有可能在没有记忆的时候继续中二……】 祝奚清无语,“我只是有些中二,但又没到中二病的程度。” 系统只能遗憾地认为自己又损失了一些乐子。 天知道看祝奚清自己给自己捏了个面瘫人设后,因为情绪激烈起伏而瞳孔地震的画面有多有趣! 系统真的很想把这种画面360度无死角的全都录制一遍,然后分享给其他系统,可惜这是宿主的隐私,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不能透露,于是系统就只能自己默默欣赏了。 再看亿遍! 哦哦哦,看这眼神的变化!看这逐渐湿润的瞳孔!少年一瞬间源自灵魂的脆弱! 真香。 祝奚清可不知道系统已经在沉默中逐渐变态了。 自己给自己封印的记忆,但又保留了“不谈恋爱”“当好独狼”“孤家寡人”的坚定信念,祝奚清就进入了新的世界. …… “呜呜呜” 从昏睡中醒来的年轻人脸上还沾着些许颜料,耳边刺耳的警报就已经拉响。 远处一面高达五米的墙上,正画着未完成的巨作。 画作以极为鲜艳的正红色色调为主,分以不同的笔触,做出半透明效果,最终绘画出了一面眼望上去时,能看见山河,但细看发现又是众生百相的独特作品。 那种红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效果,可以是明媚,鲜艳,自然,盛大。也可以是阴暗,低劣,卑微,渺小。 脸上沾着颜料的年轻人显然是一位画师,而且还是一位沉浸在画作中难以自拔的画师。 他面容枯槁,显然是好几天不眠不休带来的影响,被警报声吵醒的时候,先是有些茫然…… 但接着就看到那幅画。 一副在很多人眼里都能称之为大作的画。 但这样的画里却能被他找出无数个不圆满的地方。 虽然也有一种说法叫做不圆满在有些时候就已经是一种圆满,但情绪,特指这幅画给人带来的情绪有些太过了。 画不是照片,不是捕捉无数瞬间里的某一瞬的最美好,画是可以慢慢品味的东西,是每一次看见都会有不同的感想,是每一次联想起,都会与一些想法和认知与之相映。 当然,画也可以不是这样,画有千万种模样。 只是年轻人认为这幅画就该是这样。 忍住胃部的灼痛,不想去管那不知道究竟是代表什么的警报声,他的眼里只有那幅看似完成,实则根本不够的画。 他拿着画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期间小心地不让任何东西触碰到笔毛,在正式站直后,又耐心地摩挲着手里的伙计,而后就像是下定了决心,弯腰提起了旁边的红色颜料桶,并再次爬上了旁边不知为何砸倒在地的梯子上。 他要补全这幅画。 不管发生什么。 阳光在落地窗外自然挥洒着,警报声响了一次又一次,那是提醒人民逃难的信号。 没有人不想活,故没有人会停在原地,只除了这个画家。 墙上的红色颜料就像是他的心血,而且还是心头最为鲜艳的心血。 从太阳高升到太阳西落。 年轻人终于在墙上画完了最后一笔。 太阳也彻底落了下去,天逐渐黑了。 他的世界也一并黑了下去。 年轻人又晕了,也许不再会有下一次醒来的机会,除非有人会来帮他。 但在那种警报声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意他呢? 没有任何虫鸣鸟叫,没有任何人烟,也没有任何人气的别墅区外部,忽然传来了嘈杂的汽笛声。 意料之外的人 来了。 作者有话说: 写个微神经的轻中度偏执狂理想主义万人迷在末世世界 提醒一下,该世界男主会有病,特指行为和认知,为了画可以干出很多不正常的事。 以及万人迷属性指的不是人对他的爱,是人对他能力的爱。 就是大家都是偏执狂的那种 先不多说,感谢各位宝宝追更,简单发个小红包,红红火火开启新世界。比心! 第142章 末日画家1 “孟姐,我们真的要来找那个什么江砚迤吗?之前在网络上好像听过他的名头,但这一个画家在这末日里能有什么用?” 一个很是年轻,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男生,正在对着副驾驶上闭目休息的姑娘说话。 男生身上带着一种刚从高中迈入大学,就仿佛刚摆脱禁锢一样的欢脱感,身上的气息不至于让人讨厌,但又因为嘴巴有点细碎的行为习惯,会让人觉得有点烦。 孟忻这会儿就觉得祁星有点烦。 “只有找到江砚迤,这之后末世危机越来越大的情况下,我们才有可能摆脱这种根本看不到未来的未来。” 孟忻,本市985大学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半个月之前还在想着,今后就将不再是学生,而是社畜了。 这种身份转变让她有些茫然,也有些难以形容的荒谬感,成长带来的怪异感受无处不在…… 但继续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孟忻是这样觉得的,但她也万万没想到,又一天深夜入睡之后,自己得到了来自未来的记忆。 文娱作品会将这种情况称之为重生,不过相比于从未来回到现在,孟忻自己感觉更像是突然得到了未来的记忆。 现在的一切给她带来的真实感更多,那些未来的记忆反而显得虚无缥缈一些。 是以她不认为自己是重生,只当是自己突然在不可言说的时间或空间的变化之下,取得了未来的记忆。 顺手还给自己套了一个预言者的身份,说半个月后,这世界就将正式进入末日。 网络上由她发布的帖子内容里,她将那份记忆所展露出来的一些普通人视角能看见的东西,全都发布了出来。 但最后网络下方的评论显示,没人相信这些,反而还有人说孟忻写得也太真实了,就像真的亲眼见过一样,文笔很好,可以去某某小说大网站发展…… 甚至还有一些编辑在下方主动透露联系方式。 孟忻为此感到心累。 网友以为她在玩梗,写文创作品,但实际上她可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世界末日到来以后,大家因为疏于提前准备,导致丢了自己的命啊…… 在那份记忆里,孟忻自己就是这样的。 一无所知地直面了末日,体会到了一切令人崩溃的发展,最后又不得不接受他们在废墟中蝇营狗苟,费尽心思艰难求生,但最后还是死了。 享年28岁。 那时她多希望如果最开始就有人告诉她末世快要来了就好了,她肯定会做很多准备,不管是囤货还是提前和家人汇聚。 孟忻忽然有点庆幸,她今年23岁,传来的记忆里显示,她进了末日以后还能活五年,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证明她的能力了,毕竟更多人是在末日刚刚到来时就死在了那一中途。 扯远了。 总之,五年的记忆,让孟忻在网络上写的那个帖子除了看起来足够真实之外,还吸引到了一批已经发现有些不对的特殊人士。 那些人没在线上联系孟忻,而是直接线下和她碰面了。 起初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些人的存在,并从其口中得知,是由官方支持的特殊部门,平时不展露在人前,只有在面对天灾人祸的大事时才会卜算求知,问疑解惑。 孟忻可太高兴了,第一时间就和他们搭上了线。 并透露出了末日的真相。 是一颗天外而来的独特陨石,陨石上所携带的上古病毒传播方式极其抽象,既不是空气流通,也不是水源流通,而是磁场流通。 地球的磁场和陨石的磁场在某一瞬间中达成了共振,于是同一时间,病毒遍布了全世界。 这还是那份五年记忆里的最后一年孟忻才得知的消息,最初的前四年里根本没人知道世界究竟是为什么突然走向末日。 伴随着这份溯源真相的披露,大家优先想的肯定是,怎么把这么一颗陨石阻挡在蓝星之外。 但他们弄错了一点,那颗陨石并不是在降落后没多久就引起末日的,而是早已经来到了地球很久很久。 共振达成需要极其特殊的条件,即便孟忻携带着伪重生的记忆,也不可能知道那颗陨石究竟在哪,更何况是提前将它毁掉。 官方人员最后只能将找陨石的这个麻烦事儿自己接手,开始运用卜算能力,十八般武艺接连上阵,各种预言和解卦手段全部使上,最后得到了一个结论,陨石是找不到的,只能在特殊的时间中,陨石自己出现,其次就是…… 末日一定会来。 紧接着就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性质的应对危机手段。 可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孟忻联系上官方也用了太多时间,之后他们只有一周的时间来对外传达末日到来的消息。 一部分人不信,一部分人觉得国家带头发疯,还有一部分人就如江砚迤一样,根本得不到外头的这些信息。 艺术家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里的时候,哪里还会顾得上管时间。连饭都吃不上,能把自己饿晕了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会管只在一周内才发布的新闻? 江砚迤这个人很重要,至少在孟忻的记忆中是这样显示的。 她最初是这样告诉官方人员的:“我看到的画面里有很多人,他们有的是在末日里创建安全基地的强者,有的是异能强大又不归属任何势力管理的独行侠。名人名士不管在什么时代,其传播速度都是很快的,所以有关他们的名字和信息我都能告诉你们,但这些人里有一个最特殊的……” “最特殊是有多特殊?” “我之前说过,磁场共振引发的病毒爆发现象,使得病毒侵入人体或其他非人生命体体内后,会激发人体的免疫机制,身体会本能排斥被入侵的现象。对面表现形式是排斥,实际形式反而是融合。” “融合成功,那就会成为异能者。融合成功但异化,那就会成为丧尸。融合失败则会直接死去。” “那死亡率是多少?” 孟忻那时用手势比了个八。 “8%在现代社会上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死亡率……不愧是直接造成末日的灾难。” 孟忻之后在那个人逐渐变得恐慌的眼眸中缓慢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是80%。” 那人原本安稳坐在椅子上记笔录,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咣当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人吞咽了好几下口水,整个双手都在颤抖,实在无法冷静,但想着自己还要记录的工作,只能咬牙继续问孟忻。 “那江砚迤是谁?有什么能力,为什么被你评为如此特殊,全都说出来吧,至少不会再有比80%的死亡率还要可怕的发展了。” “江砚迤,一个在互联网上小有名气,但在上流社会群体里非常有名的人,当然这个上流社会的说法是我后来从别人口中听见的。” 孟忻个人并不太了解有钱人的生活是怎样的,只知道江砚迤的画作在圈内一幅都能卖到好几千万。 作用嘛,据说是有着稳定他人精神的能力。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则八卦消息在流传,现在也还能在互联网上查到。 即只要搜索江砚迤的名字,稍微下拉一下,就能看见一个讨论度非常高的词条,意思就是说,他的画能杀人。 进入末日之后,那场奇异的病毒便让江砚迤觉醒成为了异能者,不同于一般人的异能…… “顺带说一下,我在当初就是一般人,我挺过了病毒的折磨之后,尽管活了下来,实际所拥有的变化也不过是一般的体质变好之类。” “一般的体质变化是什么程度?” “大概像是现在泰森强度的3.5倍?”??! “但正常的异能者不是这样,他们除了身体素质的巨大变化之外,还能使用金木水火土这样的自然属性,有的还有精神异能,有的可以使用雾气之类,甚至还有些人的异能就是反异能。” “江砚迤的能力在我后期,被很多基地里的上层人士共同认为,他所拥有的是独特的精神异能,他能将自己的力量掺入画中。” “现在只是在网络上流传着他的画能杀人的说法,但在未来,这种说法可是真的成为了现实……” 仅仅只是一幅画被无人机投放进丧尸大军中,就有数以万计的丧尸在看见过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杀。 画是江砚迤的武器,也是他使用力量的媒介,甚至还有人认为,有些濒临死亡无法被治愈的人,也可以通过他的引渡,进入画中世界继续生活。 孟忻自己没亲眼见过他,但她知道那些流传信息中的一条让她惊讶不已的评价。 江砚迤是这个注定秩序崩坏文明陨落的世界里诞生的唯一奇迹。 那个做笔录的人连忙摇头说不可能,强调说这样的评价根本不可能被赋予出来,就算是传言也都过分夸张的程度了。 连小说里这么编的时候都得注意符不符合逻辑。 知道什么叫唯一吗?是世无其二,是举世无双,是真正的特殊的独一份。 孟忻在他作出如上评价后反问他,“你怎么就能认定江砚迤不是那样呢?” “他的画能杀人,也能救人,甚至能创造出一个画中世界。谁又能说,我们这个世界不是某些更高维度存在的人的手中的画呢?” 孟忻交代江砚迤的信息只是为了让国家方面能提前,甚至是更早的给出他一定的支持。 据她知道的消息里,末日到来的时候,江砚迤正沉浸在自己的画中,根本没有察觉现实的变化。 等他知道这个世界不对的时候,丧尸已经在别墅区外面聚集成堆。 跑又跑不了。 之后他独自一个人在朋友的别墅里居住了整整三个月,宛若海中孤岛。 这三个月吃的苦头可想而知,后来和人情汇聚的时候,精神方面已经明显出了问题。 就连与人群汇聚也不是单方面被拯救,而是他的画,即在末日降临的那天,他正在画的那幅画,等比幻化成了一卷画轴。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自己是有特殊能力的。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三个月前就透支了自己未来三个月后的力量。 孟忻说:“画笔不是他的武器,画才是他的武器。” “当他展开那幅画的时候,人们只能看见画中之物浮现在眼前。 如果他画的是神殿,那我们就是渺小祈求神垂怜的平凡人。如果他画的是神,那无形之物也会短暂眷顾他。 尽管最后画卷会崩坏,破损,但只要他的手还存在,只要他的大脑还能转得动,只要他还能画画……” “他不仅能让人类在与丧尸的战斗中取得最终胜利,甚至还能凭借画卷,将世界重新带回末日之前。” 孟忻记得很清楚,她死的时候,那印着有关江砚迤消息的传单撒满世界的画面。 就像是希望一样。 说起这些的时候,孟忻已经激动到心脏砰砰直跳。 她的欲望,她的记忆,那些被她自己自顾自禁锢成为重生的说法,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她真正经历了末日的绝望。 末日还没开始,秩序还没崩坏,如果将希望把握在自己手里…… 孟忻眼神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记笔录的官方人员察觉到了,一整个心理专家团队对孟忻进行了评估,又和一些擅长算卦的人做了信息整合,最终得到结论,孟忻被未来的记忆影响很深。 她已经不是那种能在秩序社会中安稳生活的人了,混乱无序可能更适合她,总之近期要尤为关注她,直到末日到来才能稍稍松松手。 再一个可能性就是,孟忻在末日第五年的时候,即便没看过江砚迤的画,可能也已经在被他的影响了。 证据就是那张传单。 按照官方无论做任何事都会比民众所知时间要提前好几个月的信息差来看,一批专家推测,孟忻所谓的死亡,可能根本不是死亡,而是受到了画作的影响,被牵引至画中世界。 这个结论被另一批专家喷了。 “难道你觉得你自己是画里的笔墨?那你身上怎么没有那种墨水的香气,反而全是社畜身上疲劳乏力的黑气。” “别骂了,别骂了。” “但是已经开始受江砚迤画作影响的这个说法确实有可能是真的。” “80%的人类啊!其中又会有一大半变成丧尸,只有极小部分才会当场死亡……变成丧尸以后再咬人的话,无论异能者有多强大的异能,也都会逐渐异化成为丧尸……简直像是无解的死局。” “所以你们都认可了末日五年后,世界已经混乱到必须要使用江砚迤的力量来达成些什么的程度了,对吗?” “附议。” “赞同。” “我也是这样想的。” “看来这个想法全票通过了……” “下一个问题,有关如何将末日信息对外传递,让人们轻易不要群聚,不得……不能……之事。我由衷地希望80%的死亡率,能通过一些事前的准备和预防而大大降低。” “那找江砚迤的事呢?” “让孟忻去,无论孟忻是预言者看见了未来,还是从未来重生回到现在,他都是我们这一方的,目前对江砚迤最了解的那个人。” “何况在孟忻的说明中,那人和目前很有可能遭遇各种危机的群众不同,他至少还有三个月的安全期。” “他怎么说你就怎么信,万一事实不是那样呢?” “蠢货,你难道会让孟忻一个人去吗?” “……” 七天后。 象征末日正式到来的警报声响起。 无数人待在自己的家中,关好了门窗。 注定躲不过的发展,让他们只能选择在变成丧尸的时候,尽量不伤害到自己的家人。或者是说,不至于在变成异能者以后,反手就被丧尸给咬了一口,导致原地去世…… 孟忻也在特殊磁场共振的那一瞬间,便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的变化。 她自认自己有了未来的记忆,所以对这种变化接受很快,可等她适应成功,被转化成异能者以后,孟忻就发现,除了她这种先知先觉者之外,还有更多的天才也在醒来。 顺着官方提前找来的一些在未来能有大作用的人的房门口敲门,陆陆续续的也全都收到了回应。 孟忻欣慰于这种好的变化,也就更加期待去寻找江砚迤了。 再就是现在。 五个人一路开着两辆车,从进入别墅区之后,就开始挨家挨户地寻找,连翻好几栋房子才会驱使车辆再换一个位置。 因此一开始沉浸在画中的江砚迤根本没有听见汽车的声音。 再者就是,别墅区里的有钱人可是那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人。 他们在国家带头通知末日开始以后,可是疯狂砸资源,带着亲人朋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国家设定的安全保护区范围。 本质上,这连排的别墅区里,暂时就只有江砚迤一个活人。 孟忻也不知是运气不太好,还是冥冥之中的命运使然,直到站定在最后一栋还没搜过的别墅前。 不用想也知道,眼前就是答案。 孟忻无比激动,反正这份心情在她的脸上并没有被明显表现出来。 末日远远比社会教人更深,喜怒不于形色,是在无论对人还是对丧尸时,都能天然给自己提高一点胜率。 江砚迤…… 孟忻想要推开别墅大门的双手,在那扇门已经发出被推动的声音后突然抖了一下。 “怎么了?”队伍里一个看起来已经三十来岁的男人问她,男人名叫伏景铄,军队出身,来自官方,之前接到命令与孟忻一同行动,期间负责观察她的同时也担任了一点保护她的工作。 孟忻听到伏景铄的话后,脸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说:“你猜目前的江砚迤会在哪?” 伏景铄陷入了沉思的时候,祁星这么个烦人精正嘀嘀咕咕地说:“肯定是在别墅里啊,推门不就能看见了。” “笨蛋!”队伍里的另一个女生,毛梓萱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如果说伏景铄承担的是护卫的工作,那毛梓萱的任务就是和孟忻交好,用于稳定她的精神状态。 现代社会里遭遇过生死大劫的人都很有可能性情大变,何况是亲眼见证末日并且死在末日恐怖情景之下的人。 对,没错,尽管孟忻说自己是预言者,但官方的心理专家团队也早就分析出,她就是重生。 不过这就没有必要拆穿了,就孟忻的精神状态来看,让她更加贴近现在的现实生活,会远远比始终沉浸在死亡的痛苦中要好得多。 毛梓萱嫌弃完祁星后又解释了一句,“忻忻的意思是,江砚迤现在更有可能待在他的作品旁边。而那个作品,就是透支了他未来三个月异能的作品。” “那东西在之后的好几年里都有很大的作用,现在刚刚被转化成异能者的我们,真的能抵抗得住吗?” 孟忻跟着点了点头,她就是这样想的,队伍里的人的反应速度也都很快,除了祁星有时候会说点废话。 “我们根本没见过江砚迤这个人,对他的了解也太少了,对他第一幅画的了解也是。现在情报不够,如果推门进去,我们也跟着一块倒下,那不就完了,还不如让他自己清醒过来,然后联系我们。” “但别墅区已经没有人了,不如派个人进去推门,再看看情况,如果进去的人倒下了,我们也有其他人可以帮忙拖回来照顾。”祁星举手发言。 说出了对于其他人而言,显得尤为逆天的话。 最后一个名叫吕和平的人相当果断地说:“那还不如你去,毕竟你才是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放心,你进去要是晕了,我们会拖你出来的,肯定不会放弃同伴。” “我去就我去。”祁星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以小人之心度了一下小人之心的吕和平顿时摸了摸鼻子。 怪不得他这么烦人,孟忻的这五人队伍里还能留下祁星,有事他是真上啊。 “你们退后。”祁星走到门边,就像是即将直面风暴的勇士一样,对同伴开口道。 其他人顺势退了两步,不敢将视线抬太高,就只能随着祁星的脚部位置不间断移动视线,直到祁星迈入一个拐角。 紧接着,一阵连脚步声都没有了的死寂沉默传来。 再就明显是沉重的身体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音。 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他们互相对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已经走进房内的祁星,则胆子非常大,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等终于发现了画室半虚掩的门,以及门内隐隐约约有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时,祁星想都不想就走了过去,还用脚抵开了门。 他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将视线放低。但本就倒在画作旁边的江砚迤,却不可能会给他完全规避的机会。 从看见那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年轻男人的身影时,祁星的视线里就已经出现了那幅画。 该怎么形容呢? 那幅画里,画的正是被红色笼罩着的城市。 心理阴暗者看去,只会觉得那是被血雾笼罩之地,兴许还会以为这是在指代末日的到来。 而心性善良者看去,则会从中看见红色所象征的热情奔放和文明,文明之火,生生不息。 祁星一下子就沉入了画中世界。 他的身体自然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直到他在画中世界感受到了江砚迤全部的心情。 “我一定要完成这幅画。” “我存在的理由就是画画,又怎么可能停下。” “颜料不够了……” “还有什么可以当颜料吗?” “可以用……我的血……” 祁星的鼻尖好像也闻到了那些腥甜的味道。 他的潜意识深处还记得,孟忻说过,江砚迤并不是待在自己家,而是待在朋友的别墅。 这栋别墅甚至也是江砚迤的朋友特意请他来帮忙画墙画的。 但江砚迤这种状态是怎么回事啊! 他的朋友是什么究极变态吗?居然能允许江砚迤在自己家墙上用血做画! 但在那一片薄雾般的红色里,他却不必像之前一样必须用碎嘴子惹人烦等特征来掩饰自己的恐慌和害怕。 80%的死亡率啊 尽管他知道的这组数据很有可能是末日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得出来的。 最开始在病毒感染中死去的人可能根本达不到这个数值,但是就算是只要有1%的概率,而他却一不小心踩中…… 祁星知道自己是孟忻记忆中并没有在今天死去的那种未来的强者,但平行世界理论他也是知道的。 孟忻的所作所为会不会让这个世界变成平行世界? 那种他不会死的发展还真的能成立吗? 直到病毒爆发。 他在无尽痛苦中,从小房间里的床上摔了下去,然后蜷缩起身体,感受着身体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侵袭伤害的滋味。 只能咬牙,坚持坚持再坚持,认为自己一定能活下去,怀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再次醒来时,就正好听见了孟忻的敲门声。 祁星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只有做点什么才能让他从那种惶恐的心态中脱离。 于是比孟忻还要早一年毕业,在小圈子里一直被称之为天才的祁星,成为了一个惹人厌的烦人精。 江砚迤是什么人? 又凭什么仅仅是在孟忻的描述中,就被各方同时关注起来。 孟忻的提前透露,就注定别墅区的人轻易不会再变成丧尸。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人了,江砚迤之后的生活别说三个月了,在这里活三年估计都行。 江砚迤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得到外部环境赋予的足够多的友善…… 祁星混乱的心境之下,甚至还包含了一丝隐隐约约的埋怨。 直到他亲眼看见了那幅画。 他就明白了,江砚迤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的变化,也根本不在意其它。他的眼里只有画,只有那幅未完成的作品,只有完成时的满足,甚至还有着对自身血液也能当做颜料的欢喜。 最终汇聚成了墙上的旷世奇作。 祁星从上方看见的不是被框在画轴里的画,他看见的更像是一个城市,一个小小世界。 而后他的意识在其中遨游了许久许久。 那个世界里没有恐慌,没有混乱,没有悲哀。有的只是纯粹美好,就像是幻想中的伊甸,不存在的乌托邦,陶渊明的桃花源…… 祁星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并不是熟人,而是从地上坐起来正在看着他的江砚迤。 江砚迤敛下眼眸,看向祁星的目光中带着好奇式的探究。 祁星想…… 我也想得到他。 更想要再一次进入那个世界。 第143章 末日画家2 祁星装得很活泼似的,甚至倒反天罡的对江砚迤来了一句,“你醒啦!” 江砚迤:? “我们是来救你的,你之前有没有注意到满城都在响的警报声?那个就是用来提醒危机即将到来的。” 祁星继续用碎嘴子的方式去尝试拉近和江砚迤的关系,眼底深处却已经带着自己都发现不了的震颤。 过分的激动让他手抖,最终只能左右手互相拉扯,隐在身后,做背着手的动作。 “你是公皙同找来的?” “那是谁……”祁星迷惑的表情都没有完整的做出,就半路卡壳似的咳嗽了一声,“没错,我们就是他找来的。” “他现在不方便来救你,所以就让我来。” “不过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我的队友,他们担心别墅内部有危险,不好全部冲进来,好防止被一网打尽,所以就先让我进来了。” 祁星仗着提前和江砚迤面对面,便偷偷摸摸地开始抹黑队友。 绿茶的芬芳飘荡在空气里,“也不知道我刚才突然摔倒的时候发出的动静有没有吓到他们。” 他话音刚刚落下,这扇本身就被虚掩着的门就一下被推开。 发出的动静很大,门板还重重地砸在了墙上。以至于原本还在交流的两人同时将目光移了过去。 祁星心里暗骂谁这么不知趣,只要再晚来一两分钟,他就有把握真的拉近他和江砚迤的关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就像是一个刚露脸的路人甲,只介绍了一下自己,完了什么都没发生。 “江砚迤?”主动开口的不是对江砚迤有着一定了解的孟忻,而是在队伍里担当老大哥,必要时出面的伏景铄。 这个头看起来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天然就带有一部分来自身高的威慑力。 将江砚迤的名字以反问的形式说出,便是只给了他选择回答是与否的权利。 江砚迤却无所谓,他真心以为是好友公皙同弄来的人。 于是顺畅地点了点头。 并主动问起了,“那个年轻人刚才说的警报声代表什么?” “我知道!”孟忻加大了声音,见众人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后,她便开始解释起来。 解释得很细,生怕江砚迤不明白些什么似的,并着重点明了自己作为预言者的特殊性。 末世是秩序混乱的世界,预言者所具备的规避危机性的能力,足以庇护一两个受之偏爱的个体。 孟忻的种种表现都在这样说。 她不是那种能掌控一切的人,或许未来会有这种发展,但在现在,根源性的想法依然是如何才能在这个末世里让自己活得好过一些,至少要比上辈子……不是,至少要比未来记忆里的那个自己要好。 别看说是经历了末日五年,但那是凭借着老实听话,擅长苟命,服从安排等特征活下来的。 江砚迤这样一个能参与末日时期决策权,甚至被作为某些计划的主要关键核心重点的人……孟忻见到他就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就差拍着胸脯说一定能保护好江砚迤了。 江砚迤也没觉得奇怪,因为好友公皙同就是那样的人。 公皙同当然也不会如祁星想象的那样,会任由自己的好友用血做画,只是末日消息传来后,原本给江砚迤送颜料的人直接不干了,也没通知老板。 但公皙同却是准备了100多套房子,其中一半都是别墅,并且每套房子里至少都有两三面墙等待着江砚迤的作画。 公皙同创建场地,并为江砚迤支付等同于市场价并且加上名气溢价的钱。 是公皙同的主要推动,才能让目前江砚迤的词条在互联网上也能被搜到。 虽然以画杀人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说法,但人的八卦本性可是会在见到类似的情况时,想着怎么着都要点进去看两眼。 也就了解了江砚迤这个人。 要是点进去的刚好是那些有钱有势,甚至能请他作画的,那就再好不过了,下一单不就来了? 公皙同……这么个多少傲慢且自主的人请来与他类似的人来救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 江砚迤看了一眼别墅外头,那一派平和的景象实在让他看不出什么危险。 虽然心里还是有一点迷茫,“救他”这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但不重要,反正公皙同也不会害他。 江砚迤之后介绍了一下自己,就跟着几人一起出了别墅门,只是在坐上车之前,后面走的那几个仿佛护卫一样的人,却自己偷偷的讨论了起来。 话中重点就是那幅画要不要带走,要怎么带走。 祁星虽然含糊了自己为什么会跌倒的事,但他还是着重强调了那幅画的重要性。 吕和平也觉得那东西应该是江砚迤接下来三个月的保命本钱,不带走会有点可惜。 孟忻不认同这个观点,只说:“如果我们连保他三个月都做不到的话,那也就别想着指望他未来的能力多番进化后,进而实现拯救这个世界的目标了。” “拯救……世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孟忻大大方方道:“没错,可能目前你们还不知道这些关键信息,但我真的希望,队伍里的人都能保护好江砚迤。至少要把他当成我一样来保护,不是因为我这预言者的身份,更不是因为我在意他才会有这种保护,而是因为他自己具备这种重要性。” 祁星这个之前吵吵闹闹的人,现在反而用相对冷淡的语气说:“这里的人都跑光了,丧尸也不存在,画放在那里三个月又不会坏,时间到了再派人来取,就是或者亲自护送江砚迤走一趟就是。” 他明明说的话很多,但却已经感受不到那种让人烦的碎嘴子状态了,显得有些冰冷。 另外几人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只是毛梓萱多看了他一眼。 到底是专门派来稳定孟忻心理状态的,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其他队友的心理异常。 总之,几人最后都整理好了自己,一同靠近了车辆。 孟忻打心眼里想和江砚迤坐在同一辆车上,却又发现在江砚迤坐进一辆车的后座后,祁星毫不犹豫打开另一侧的门挤了进去。 孟忻不会开车,果断进了副驾驶,同时还咬牙从后视镜里瞪了祁星一眼。 这啰嗦碎嘴小子怎么回事? 最后面对驾驶位,毛梓萱和伏景铄对视一眼后,都有点纠结谁进去。 毛梓萱虽然是心理专业的,但后者老大哥活了这么多年,也有自己的阅历,更懂得看人的技术,所以他上也不是不行。 “石头剪刀布?”毛梓萱提出建议。 伏景铄笑了一声,否了。 “别了,你开车吧,不过注意别分神,免得开进沟里。” “要是累了可以停一下,后车不管我和吕和平谁歇着,你累了都能跟你换。” “明白了。” 位置终于分配好,但汽车启动后,前车又起事。 末日这种说法都已经开始解释了,将异能之类的事拿出来说也没问题。 这是提前知道情况的几人同时认定的事,因此也就开始向江砚迤解释起情况。 这次主要说的是异能的特殊性,以及他们各自拥有什么异能。 祁星故作腼腆的笑,说他拥有的只是水系异能,看起来不太强大,但能让末日里的人没那么缺水源。 孟忻自称是双系异能,一个是预言,另一个是金,能控制金属。 重生之前的她是没有异能的,现在为什么突然有了金异能……她也不知道缘由。 毛梓萱讲自己的能力倒并不是那些和自然属性相关的,她的是心灵感应。 能更加准确地发现别人的情绪。 她自己没说未来发展,但原本一直沉默安静听着的江砚迤却突然说:“心灵感应发展到一定程度是不是会变成心灵读取?” “读心术?” “不过如果单纯只是读心方面的发展,只能说作用并不是很大。替代者众多,甚至有时能力还会欺骗自己。” “可如果发展方向是不仅能读别人的心,甚至还能影响他人意识,让他人以为自己的想法是源自内心的话……那就算是在末日里,也会有一定的杀伤性了。” 毛梓萱僵硬了身体,如果不是她大部分注意力还在开车的事上,脸上的表情还真不见得能掩饰住。 车里的另外两人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但这两人到底还是想少了,江砚迤想的是,丧尸没什么脑子,也可以称之为自主意识相对较低,这样的存在被影响了话…… 毛梓萱的能力再发展一下,是不是能做到直接控制丧尸? 让这样的人来开车……? 另外两人也有点麻爪,一边是心灵感应,也有点贴预知系,毛梓萱之前也在将他人认知往这一方面引导的,但如果是江砚迤所说的那种…… 那妥妥的对人大杀器啊。 两人第一时间就提起了警惕。 毛梓萱也有些懊恼于为什么自己没多说两句,主动把情况往预知系引导,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了…… 她之后保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于是坦然地向江砚迤解释,说这是偏向预言系的东西,有时候会凭借一些独特的心灵感应察觉到危险什么的…… 话音刚落,开出别墅区往高速上走的毛梓萱突然发现,高速两旁的平原地带出现了很多“人类”的身影。 他们身形扭曲,四肢古怪地翻折,有的脸上带血,有的则是肤色铁青。 毛梓萱凭借绝佳的观察力和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带来的能力反响,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 “一共有23个丧尸,行动敏捷,动作迅速,攻击力可能比不上能灵活应对的人类,但我们不能被它伤害,注意保护好自己。” 毛梓萱语气沉重的说道,另外两人也不再关注她的异能到底有什么效果,只想着赶紧解决外头的那些敌人。 孟忻凭借着部分信息的先知,出基地之前就带了整整三盒钉子,每盒里面都有1000枚。 孟忻迅速让祁星帮忙从后备箱里拿出铁钉,接着自己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下了车。 孟忻心里当然是害怕的,但她的记忆也很清楚地告诉过她,最初的丧尸并不算多么强大,她可是能活到末日五年的人,凭借着近身战斗技巧也能做到应对…… “但是记忆传达过来的感知显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啊!天哪,他们怎么这么臭?!!” 数十枚钉子悬浮在孟忻的背后,接着毫不犹豫地向那些丧尸们砸了过去,孟忻脸上的表情隐隐崩溃…… 但真正崩溃的是那些丧尸,物理意义上的崩溃。 受异能加持的钉子砸在他们身上时,一砸就是一个坑,好几枚钉子同时击中身体时,受击部位顿时血肉模糊,一些被炸出的白骨都有肉眼可见的断裂痕迹。 另一辆车上的两个男人也下来了。 伏景铄辅助攻击时,也向始终坐在车里的江砚迤展露了作为金系异能者的力量。 和孟忻的用法不同,他手里出现了一个明显也是提前准备过的棍子武器。 他采用更加接近于物理的方式近身作战,而不是像孟忻一样以法术形式攻击。 江砚迤看了一会儿后,转回目光,并评价道:“看起来真像是游戏。” “只是近身作战者会更危险一点。” 丧尸平等地伤害所有人,孟忻的嗅觉已经遭到了暴击,眼睛也被那种古怪的臭味熏得通红。 伏景铄倒是很果断地杀死了那些丧尸,即便有些五官异变不明显的人被他击倒时,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态,他也还是没有留手,并不认为这些异化的怪物是他要保护的人民。 大约十分钟左右,23只丧尸就全部被解决了。 后面一辆车里的吕和平没有主动出手,说明他的异能应该也不是什么攻击力强悍的异能…… 之后前往安全基地的路上还遇见了几波类似的情况。 单纯的作战简单,这支被特意组成的异能小队面对眼下的任何危机都能轻松解决。 可他们还遇见了其他人被丧尸围攻的场面,这种事情可就不好处理了。 但帮忙也是一定的。 只是这批人里有那么几个显得很崩溃,一副对现在这个社会完全不能接受的样子,埋怨天埋怨地,埋怨国家,就是不埋怨自己。 伏景铄带头救下的人有四个,他们被发现的时候其实是六人在战斗,大约被30只丧尸围攻。 那些丧尸里明显有他们认识的人,因此在战斗的时候总是下不去手,导致原本六个活人队伍变成了四人。 另外两人被丧尸抓伤,其中一个由于刚刚受伤时,反应不及时,直接被丧尸围攻,撕成了碎片。 另一个则是在被救下来以后没过多久,也异化成了丧尸,被之前的同伴流着泪亲手杀死了。 还活着的四人就像是刚刚越过了地狱一样崩溃。 但对于其他已经能冷静对待现在局面的人来说,他们就有点烦了。 是比之前的祁星要烦十倍的那种。 “我想去找我爸妈……呜呜呜,怎么会突然这样……” “老天爷你是瞎了眼吗?才会让人间变成这样……” “阿五死了,小丽也死了,本来队里就只有小丽一个人有异能,以后怎么办啊……呜……” “大哥你们救救我们吧,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求求你们了……” “你们六个人开两辆车,还有很大空间的,我们4个人勉强挤一挤刚好也能塞下,求求了你们带我们一程吧,去哪都好,只要是暂时安全的地方……这太可怕了。” “国家为什么不用更加严厉的手段直白说明末日要来了,干嘛要那么温和地通知……!” 江砚迤摇下车窗,一语拆穿这群在外头不断哭泣的人,“所以你们是不相信国家带头说明的末日要来了,并没有听从政府吩咐,而是自作主张,并在末日真正到来以后,害死了自己唯一强大的同伴。” 他的陈述语气太过冰冷,冰冷到戳中了几人内心深处最不堪的地方,之后所有埋怨和攻击也都在倾刻间转移到江砚迤的身上。 “你是什么人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又没求你!” “是小丽自己愿意留下帮我们的……” “她死了我们也很难过啊,你还说风凉话,还是不是人了!”说这话的人认真地看了一下江砚迤的脸,紧接着又酸溜溜地说了两句,“别是那种长的人模人样,实际已经变成了丧尸的怪物吧,” “闭嘴!”看起来很可靠的伏景铄第一时间呵斥出声,“再吵就把你们都丢在这里,这里血腥味这么重,如果没有我们,你觉得你们还能活过今天?” “连死亡危机近在眼前的事实都看不见,在这里装模作样有什么用?” “就是就是。”祁星也嘲讽他们,“救了你们不指望你们感恩戴德,还反过来骂我们……有病就去治,可惜都末日了,不见得还能有脑残片来治你们。” “你……!” “烦人。”孟忻冲天翻了个白眼。 “我开后面那辆车带他们,和平你去前面副驾驶挤一挤,辛苦江先生了。”伏景铄三言两语做好决定,走回后面那辆车的时候,嘴上也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着,“都已经末日了,再用道德绑架的手段来威胁别人未免太过可笑。” “我们只会把你们带到相对安全一点的位置,之后怎么活自己想办法,别想着依赖别人。” 好赖话都说了,那四个人最后也只好战战兢兢地在后头一辆车里挤好。 吕和平拉开后面车门,本以为应该看见江砚迤的身影,结果转眼看见了祁星的脸…… 里面的倒霉孩子的笑脸过于黏腻,吕和平思考了两秒后,果断关上车门,换另一边坐上去了。 虽说是被挤在中间,但三人都不是什么圆润的身材,彼此之间也没有靠得太近,都保持着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 吕和平坐上来后,防止冷场,主动问他们之前聊了什么话题。 回归异能的话题后,他也说出了自己的能力。 “是治愈系的能力,不过表现形式比较特殊,需要我亲手做饭,然后做出来的饭菜就会被赋予治愈的特性。” “还有伏哥,你看到他周围的金属了吧?乍一眼看上去都会以为他是金异能,其实不是,伏哥其实是空间异能。” “他身边漂浮的那些金属不是受金属异能牵引,而是被空间异能控制,目前只能控制身体周围的延伸出去的半米范围内,也就是说,这个范围里的所有东西他都能控制。” “不过现在做不了太精细的操作,要论未来发展的话……应该是直接控制一片空间,短时间内将空间范围内的敌人用空间刃和空间风暴之类的绞杀?” 吕和平不确定的说道,毕竟是别人的能力,他也不可能了解太多。他们这个临时组起来的小队,彼此之间了解的时间其实也就只有三天,磨合得还不算好。 “我还以为谈及空间,大家首先想到的都是能放东西的随身空间。”江砚迤平静地说出了让其他几人瞳孔地震的话。 这个人…… 是怎么回事? “那你觉得我现在只能放点水出来喝的水系异能有什么用?”祁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江砚迤看了他一眼后,语气依然冷淡:“掀起海啸。” 祁星的脑内“轰”的一声,甚至还有一种形容不上来的眩晕感。 “不……不可能的吧?” “不应该是那种比较精细化的处理吗?比如说压缩丧尸体内的血液,然后猛然解开压缩,使得血液发生爆炸什么的?” “那为什么不能两种都要。”江砚迤迷惑地看着他。 祁星陷入了沉思。 “那金系异能呢?”孟忻主动举手。 “人体含钙,这也是金属元素。” “地壳含铝,一样也是金属元素。” “也许不需要杠杆,你也能翘起这颗地球。” 几个人全程懵懵的。 按理来说,这些东西应该也不至于想不到,只是……为什么他能如此肯定地一定能做到? “这些力量确实能有这种方向的发展,但是我们做不到啊。”吕和平说出了所有人都想说的话。 “如果我能让你们做到呢。” 有三个人同时将目光看向了孟忻。 孟忻的一侧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神色也有些慌乱地说:“看我有什么用啊,我怎么知道啊!” 画难道不是让这个世界恢复以往的文明吗? 掀起海啸的是什么? 是神了吧…… 原以为这是末日,实际却是末法时代灵气复苏吗?! 第144章 末日画家3 孟忻心里有一万个问题跳了出来。 但车上不是什么交换信息的好地方,大致交代一下彼此的基本异能也就算了,如果真像江砚迤说的那样,他的技能乃至他的画,对强化别人的异能拥有作用…… 那为什么末日五年后,她才第一次看见那被画在墙上的画的复印版本? 在她临死时,如漫天飞雪般洒在眼前的传单上就有江砚迤的画。 如果具备这样强大的能力,那理论上,从他的能力被他人得知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在很短的时间内培养出一系列的强者…… 除非说,他的能力在被他人得知的第一时间,并不是被他人想着如何利用,而是如何隐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他的能力真是那样,那就已经不是怀璧其罪那么简单了,而是会同一时间被全世界的人盯上,并将其视之为一定要得到之物,甚至得不到就要毁掉。 就算是末日了,人和人之间也是互有争斗的。 记忆里,孟忻见过远近闻名的爱侣在危急时刻将伴侣推进丧尸堆,也见过不愿抛弃自己的孩子,但又因为没有食物,最终取自己血喂孩子的父亲…… 江砚迤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呢? 但无论是什么,孟忻都很确定一点,那就是,上辈子的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得知真相的资格。 有资格得知真相的人是谁? 江砚迤的人际关系又是怎么样的? 末日的消息传遍全网以后,并且在灾难真正发生时,又有哪些人会第一时间寻找江砚迤? 孟忻什么都不知道。 她可能知道的,比坐在后面一辆车的伏景铄还少。 一时之间,孟忻神色恍惚。 只是说,情报还未曾真正流通。 孟忻的心脏沉了沉,最后脸上挂着没有什么异常的笑容对江砚迤说:“要真有那种能力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适合说话的地方,不如先停一停这个话题。” 孟忻拿起放在车辆收纳里的手机,上方显示的是时间是晚上11:13,他们原定的计划是,找到江砚迤以后就在别墅区休息一阵,然后连夜赶回安全基地。 目前还不到丧尸真正的爆发期,肯定是越早抵达安全的地方越好。 孟忻后来那几年的记忆明确地告诉过她,磁场共振引发的病毒传播,使得丧尸量从1出现到峰值,是在病毒爆发的30小时后。 也就是一天一夜再多点。 他们从安全基地赶到别墅区的时候,花费了大概八个多小时,而孟忻觉醒异能用了五个小时左右,之后一整个异能小队也在又一个小时后集合,开始赶路行动,到了别墅区后又找了三个小时…… 加上目前赶路五个小时的状态,再过五个小时,世界就将不再会是眼前偶尔才有群体性丧尸出没的现象。 “用对讲机问一下伏哥,要不休息半个小时?” “问了,伏哥那边说一分钟都不能停。”毛梓萱皱着眉毛,“你可能看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也不太明白路段差异,但我们现在返程的速度起码比之前来的时候要慢了一半。” “来的时候用了8个小时,回去的时候很有可能需要用到12个小时。” “这还只是按照之前受影响后的速度大致算出来的结果,现实就是,现在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丧尸了,只是说还没有达到30小时的峰值……” 毛梓萱目光沉沉。 孟忻也是吓了一跳,趁着目前通信方面没有彻底毁掉,连忙翻看手机地图。 看清地图后才发现,整五个小时哪是连一半的路都没走到,而是才刚刚走出三分之一。 江砚迤右边的吕和平摸了摸鼻子:“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我们可能没办法在爆发峰值期之前赶回去。” “但现在和预言里肯定也会有一些不一样,你预言的那个发展里,没有任何人对这个事做预先防备。”祁星想让大家不要太紧张。 有了预先防备以后,只要还有求生的希望,那多数群体第一时间的想法应该都是,先和其他人隔离。 谁也不知道最后成为怪物的会是谁,以及还活下来的又是谁。 活下来的人总要考虑自己能不能对变成丧尸的亲人下手。 这应该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 不过他们没法休息,这也是个事实。 祁星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句,“早知道有这么多误差的话,我们也不会被默认出来历练,而是直接驾驶直升机过来了……” 按照孟忻的说法,他们每一个人在末日未来都很重要,这样重要的人轻易怎么可能会在安全的情况下自己走入危险中。 只能说明末日的情况到了需要权衡利弊的程度,而他们也必须更早变强。 只有这样才能将失控与秩序崩溃的局面尽早拉回。 至于江砚迤身上的不知真相的救世主光环…… 祁星内心深处闪过的一道自私的想法,如果江砚迤真的具备造神的能力,那为什么不能只造自己? 他脸上懊恼的表情在江砚迤看起来有点神奇。 正如江砚迤已经大致猜到,吕和平的能力虽然是将治愈力赋予进亲手做的饭菜之中,但他实际上的能力,是将治愈性的灵力加进食物里。 吕和平的能力不是治愈,而是灵。分类应当是属于精神类异能里的治愈系,偶尔看吕和平情不自禁将目光转向黑暗中的天空,江砚迤能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约约从他的瞳孔中看见倒影。 那片倒影中漂浮着无穷无尽的身影,全部都是死在这场无法被预防的天灾之中的人。 吕和平的灵能力是一种力量,可以用作治疗,也是一种特性,可以让他看见他人看不见之物。 目前车里的人除了江砚迤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发现真相,他们只以为吕和平的能力是他口中所说的治愈,甚至没有任何质疑。 却忘记了,他们提出各自异能的发展方向时,江砚迤没对吕和平做出任何评价。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有意思,也都在掩饰自己能力的一部分,只有孟忻看起来最为简单。 预言就像是让她取得了先知的能力一样,可以自由选择未来是否生活在安全的环境中,但她对安全的判断…… 只能说,恕他不能苟同。 一辆小小的车里已然可见人生百态。 江砚迤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他又想画画了。 先前墙上的那个画,在被所有人以为,三个月之后它才能变成可被画家自由携带的画,但其实在他们踏出别墅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的那一瞬间,那幅画就已经变小,卷成画卷,出现在了江砚迤的空间里。 那独特的画卷空间很奇怪,除了画,什么都不能装,不过只能放画对于他来说也就已经足够了,概因画里面能装更多,甚至是装下一整个世界…… 异能力,画中世界。 介绍简单的甚至只有一句,画中之物可以显现于人间……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自问,而后自答的结论告诉江砚迤,也许他的能力不应该叫画中世界,应该叫神笔马良…… 大概? 车子还在行进,疲劳已经逐渐出现在毛梓萱的脸上,需要观察注意孟忻的她,还要同时开车,经历过几个小时后,就算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也有点扛不住了。 车辆靠边停下后,毛梓萱和吕和平交换了位置。 后车的人还以为他们发现了什么?原本昏昏欲睡的状态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伏景铄用对讲机问他们有什么情况,全车的人只说交换一下司机。 伏景铄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跟着已经发动的前车继续前进,后座几个年轻人就互相挤眉弄眼,直到其中一个男生说:“我也是有驾驶证的,我会开车,要是你累了的话,也可以和我交换。” “不需要。”伏景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主动提出可以交换的那人脸色扭曲了一下,一边觉得伏景铄不识好人心,一边想着,伏景铄要是不换位置,他怎么才能开着这辆车去办自己的事情…… 末日啊…… 死的那两个人里,名叫小丽的女生,在末日之前一直任人欺负,是那种别人吩咐她干什么事,她都不会反驳的老好人,可以随意欺凌。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在末日的时候觉醒了异能。 短暂地被老天眷顾了一下,又死在了她那不必要的善心之中…… 她是为了给别人挡丧尸才会受伤的,不然死的就是这个满是花花肠子的年轻人。 小丽认为,末日的异能者应该会比普通人具有更强的病毒抗性,但事实上,那种在丧尸体内变异了的病毒只会平等地伤害所有人,并不会善良地分出异能者和普通人。 至于现在这个年轻人在想什么……是想着,只要注意不和丧尸正面交战的话,他就能凭借这辆后备箱里储了许多汽油的车,主动开到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不管是幼年时被他嫉妒的邻居一个开着一座超市的有钱人,那可是超市,超市里的各种食品加上仓库储存,养活几个人岂不是轻轻松松? 不像现在,开车的那个和前车坐着的一群恶魔,连一点食物和水都没给他们留! 越想越气,那年轻人握紧了拳头。 在车辆又行驶了半个小时后,终于不再忍耐,猛然从后座弹起,强行挤进前座两个位置的缝隙,和伏景铄抢起了方向盘。 本就疲劳的伏景铄他也没想到有人会脑残到这种程度。 在车辆急速行驶中和司机抢方向盘……找死能不能自己去死,别连累别人啊?! 后车方向盘几度扭动后,在一个刺耳的急刹之下,轰的一声撞向了高速路边的护栏。 伏景铄被安全气囊震得头晕眼花,那个搞事情的蠢货倒没受什么伤害,还一脸得意地说:“我都跟你说了,我能和你交换驾驶,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伏景铄强行压着怒火走下了车,接着用力打开后车车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在两个女生吓到尖叫的情况下,他将那愚蠢的年轻人拖了出来。 伏景铄一言不发,只握紧拳头,单手拎住那年轻人的领子,对着蠢货的脸一下就招呼了上去,保证不会打歪。 刚才在车辆无法控制之时,好几次都险些撞到前车的车尾。 那辆车里全是异能者,可能不一定会受伤,但江砚迤的异能目前看不清楚,万一他没什么自保能力的话该怎么办? 吕和平也没随身带锅,要是出点意外,想现场做饭都不太能来得及。没有食物的接受他灵的附着,治愈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差点任务失败,但凡刹车慢点就不只是撞上护栏这么简单,附近的高速路并非平地建立,而是明显加高。高度不一定特别夸张,但冲下去也绝对会带来不小的损伤。 “寻衅滋事,妨碍安全驾驶,你犯法了,知道吗?” 那人被打得晕晕乎乎,嘴角都带血了,也还能嘴硬道:“现在都已经是末日了,你是哪里来的山顶洞人吗?还追寻着那注定没用了的法律。” “有没有用不是你能决定的,但你现在死不死倒是我能决定的!”伏景铄气得又给了他一拳,这次直接对准了眼眶。 后车发生这么大的事,前车又怎么可能没发现情况?只好停下反过来查看情况。 伏景铄两拳彻底将那年轻人打倒,同时前车众人也已经掉头返回来了。 原本趁着换驾驶员,得以短暂休息,睡了一会的毛梓萱瞪着通红的眼睛看向伏景铄,“怎么回事?” 伏景铄三言两语讲了一下这蠢货抢夺方向盘的事。 “那还不简单?”祁星冷笑,“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不敢破坏赶路工具……不是说末日不管法律吗?那就不管了,顺带也不用把他们带着了,直接把他们扔在这里就是。” 原本就被吓得不轻的两个女生顿时哭了出来。 另一个男生则说:“不怪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突然能干出这样的事儿?不想活是他的事,可我们还想活啊,我们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要是真想丢下他,那只丢他自己就好了,别牵连我们……求求了。” 这人弓着腰,双手握拳在身前,不断地上下摇晃求拜。 “石元!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倒在地上晕晕乎乎的,那个摸了摸自己疼痛不已的眼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吼道。 “怎么不好意思了,又不是我让你去抢方向盘的,我坐在副驾驶上,全程没和你交流,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 石元语气越来越冲,“要我说你宋峰才是最没良心的畜生一个,仗着一个系草的名义就随意玩弄小姑娘的感情。小丽救你而死,到现在才过去几个小时,你就没一点愧疚之心吗?” “不说念点往生咒什么的,祈福总该有一点吧,谁知道你半夜还敢发疯,在高速公路上抢方向盘……神经病,狗屎……该死的东西!” “你想死别拖累我们!” “我拖累你们?”宋峰气急败坏地吼叫道,“我俩朋友这么多年,你以为我还能不知道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想抢车!你不想抢车你一开始说什么想去找父母的话,不就是想让我配合吗?只不过看我失败的惨烈,这会才一副义愤填膺敌视我的嘴脸。” “再吵你俩一起留在这里。”祁星冷漠地看向他们。 祁星总觉得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 毛梓萱昏昏欲睡的那会儿,副驾驶上的孟忻也休息了。 而江砚迤则是因为白天昏睡太久,晚上虽然乏,但还没有什么困意,正在祁星的拉扯之下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就像孟忻目前很在意江砚迤的人际关系一样,祁星也是这样的,正偷着摸着试探人呢,想借着他所关心在意的人和他拉近关系,比如说主动提出要帮帮忙什么的,三言两语下来,这关系不就近了? 结果刚听江砚迤说到他是孤儿,祁星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听到后面发出的剧烈碰撞声。 这话题卡在哪里不好,偏偏卡在江砚迤说他是孤儿的话上。 祁星这回别说是冷漠了,他已经恨不得跳出来给后面那两个白痴来两巴掌了! 看向他们的目光也更加嫌弃。 可能是真的害怕被抛下,这个四人小群体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伏景铄前去查看车辆情况,最后脸上很黑地表示,“发动机坏了,车子启动不了。” “谁会修?” 所有人都安静了。 祁星主动当了这个坏人,“那伏哥你来和我们一块挤一挤,让这四个留在这自己想办法。” 本就被吓哭的姑娘们看起来更惨烈了,“不要啊!” “我们没参与,也听不懂他们的潜台词,和小丽也不太熟悉,我们什么错都没犯,不想被连累啊!” “那简单。”原本一直安静的江砚迤给出了一个意见,“车子启动不了,一辆车也带不了这么多人,他们是被派来救我的,某种程度上,我有资格支配这个队伍。” “你们两个姑娘想活下去很简单,只要在一旁安静呆着,也不要惹事,我会给你们这个机会。” “至于另外两个男生” 江砚迤冷冷清清的看着他们,“你们两个打一架吧,能自由行动的那个我就带上,倒下的那个就留在这里等死。” “你怎么这么恶毒!” 宋峰刚说出这句话,就被石元一巴掌抽在了脸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石元,后者冷笑一声,一点都不在乎地说道:“你才是第一个说末日法律不重要的人。” “我确实想要这辆车,想开着车去找我爸妈,可你只要稍微有一点顾虑,脑子不要真的完全被僵尸吃掉,就知道这事是能商量的。” “他们是有目的地的,等他们到了地方以后,车子不一定还有用。到时我们不管是跟他借还是找资源跟他换,也都还有机会。只有你这种白痴蠢货才敢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动手抢!” “抢到了又怎么样?另一辆车里的人都是瞎子,当他们看不见吗?” 有这样的朋友,简直是他石元这辈子的污点! “既然我俩里面总要有一个去死,那为什么死的不能是你?我会照顾好你妈和你妹妹的。” 宋峰:???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妹妹!” “这是侮辱的话,侮辱!你懂不懂啊?蠢货!”石元气得受不了,上去给了宋峰一脚。 其他几个人看乐子倒是看精神了。 “所以为什么这么低智的能在他们四人小团体里当老大?”孟忻迷惑道。 毛梓萱瞥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嫌恶心,“看穿着打扮,可能是因为家里稍微富裕点。” 于是就算末日了,也因为过往习惯,稍稍把宋峰捧高了一点。 “也有可能是智力正常的人不想跟傻子一般计较,就让让他?”吕和平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 祁星冷笑一声,“那看来你的素质还有待降低。” “嗯?”吕和平不明所以。 “我指的是,都已经世界末日了丧尸都已经出现了低智到这种程度的人也终于该被自然淘汰了”祁星撇着嘴说道,整张脸上的表情做出来的样子特别搞怪。 “你那是什么语气。” “当然是庆幸这世界终于不会再放过白痴的语气。” 伏景铄看着那两个人互殴了好一会后,扭头看向江砚迤,“你是想让他们打到见血,让血腥味引导丧尸过来,借着丧尸来的方向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还是说,真的想让一辆车坐九个人,留一个人死在这里?” “你觉得呢?”江砚迤转身回望着他。 伏景铄选择再次拿出自己的武器,一根和他差不多高的银色金属棍。 丧尸已经来了。 毛梓萱判断数量不多,伏景铄能应对。期间也有充当副攻手的孟忻和祁星在,问题不大。 不过这一次,另外两个姑娘和还站着的石元都不能只躲在他人身后了。 只是三个人谁都不想去。 “被抓一下,被咬一口就会死!这和让我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们可以选择不对抗丧尸,上车转身就走,让你们直接死在这里。” “如果不是你们添堵,这会浪费的时间已经能再前进好几公里。”江砚迤打一开始就没想让这些人留下,只是并没有提出拒绝的话而已。 升米恩斗米仇,这不就结仇了。 “醒来的丧尸只会越来越多,觉醒成为异能者的群体也是,但那些群体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天生意识上的强者,他们需要适应自己的力量,也得面对自己亲人成为怪物的恐怖场面。” “相较于救你们这种没有任何存在价值的人,我更希望救援的力量能用在那些有用的人身上,明白了吗?” “如果你们不去尝试变得有用,那这个末日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 江砚迤冷淡的看着他们。 “末日先斩圣母,你们口中的小丽的死亡,也验证了这句话的真实性吧。” 尽管那位死在宋峰手里的姑娘是“自愿”的。 孟忻的那句,只末日三个月,世界上80%的人就都已经死亡的预言过于惨烈,不想成为那80%的死亡成员,就自己努力,没有谁应该在这种局面中不顾生命地保护另一个人。 最后两个姑娘和石元还是上了。 只有宋峰被打得半死不活倒在地上,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丧尸的嘶吼,一时被吓到情难自禁,也真就失禁了。 江砚迤当即走远了几步。 等那些丧尸被解决,两个姑娘和石元也被护着与丧尸交过手以后,有点轻微脑震荡的伏景铄和吕和平及孟忻留守原地,祁星与毛梓萱组队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毛梓萱开来了一辆被暴力卸了门,也掉了不少漆的车。 但毛梓萱和祁星的身上也纷纷透露着狼狈之色。 一问才至少,两人撞上了更多的丧尸,“四五十只吧。” “看模样都是村里的老人,青壮力很有可能在外地打工,老人丧尸化以后,他们的肢体将不再疲惫,也不受体力限制。而一些老人变成异能者以后,可能并不能及时适应身体的变化,以至于……” 毛梓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说:“无人生还。” “就现今情况来看,那个80%的死亡率里,极大可能并不是三分之二都变成了丧尸,而是二分之一。 余下的二分之一里,一半被咬死,转化成丧尸,另一半……” 毛梓萱不忍心说下去了。 祁星握了握拳头后咬牙补充,“另一半应该是都被吃了。” 空气都陷入了静默。 伏景铄呼出一口气,“有车了,还是早点回去安全基地吧。” “30小时,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等同于我们的黄金求生时间。” “宋峰说他会开车,那你石元会吗?” “我们队里另一个开车的是女生,目前我有点轻微脑震荡,不适合再开车了。” 一个半是教训,又不完全算教训的处理手段。 伏景铄掩盖了吕和平也会开车的事实。 石元最后咬牙说道:“我会开。” “那辆新开来的车给你,你带上那两个姑娘和宋峰。” 石元猛然抬起了头,嘴皮子都有些发抖,“不是说把他留在这里吗?” “你敢杀人?” “就算你敢,后面暴露以后,也会把锅推给我们吧?” “你想得太好了,孩子。”就算是伏景铄也忍不住嘲讽一句,“我们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出宋峰家境不会太普通。” “但他需要一个教训,你也是。” “他的教训他已经得到了,你的教训我们不会亲自动手,如何应对宋峰很有可能还活着的父母……看你自己。” “如果可以,你大可像之前的做法一样,以语言的方式暗示乃至驱使宋峰。” 伏景铄根本不会知道,这时的他究竟给石元开启了怎样的一条离谱道路。 直到后来,伏景铄恍恍惚惚地收到一份请柬。 内里写着新人石元x宋峰,看清楚,老大哥伏景铄才绷不住的直接干呕了一下。 不过现在…… 终于能和平上路了。 他这个脑震荡也是他自己笨,怪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学生应该不会开车,或者是认为他们不至于骗他有关会不会开车的小事…… 然后当了冤大头。 伏景铄又一次叹气,找吕和平要了车里带着的绳子和一些备用衣服后,也并没打算进车挤江砚迤,而是直接把自己捆在了车顶。 孟忻忙说没必要,吕和平可以开车,他去坐后座,毛梓萱和她在副驾驶上挤一挤。 伏景铄摇头拒绝了,说躺在车顶比挤一挤要好受得多。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丧尸出现以后,这个世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浑浊。 空气中满是各种古怪的味道,就算是高速公路这种宽敞的地方,鼻尖也总是吸入一股又一股腐烂又腥臭的气味。 但之后的路程总算顺利了一些。 虽然最终超时,在38小时之后才将江砚迤真正带回安全基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份检查的入口处站了一个明星,而且还是那种非常熟悉的国民级明星。 “都已经末日了,明星还要拍广告吗?”孟忻玩笑似的说道。 祁星却猛然抬眼看向江砚迤,那人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 祁星记得这个明星,艺名似乎是叫做“龚析同”。 果然,江砚迤在听见孟忻的话后皱起了眉…… 第145章 末日画家4 之前顺嘴接下去的理由,这会不是露大馅了。 但更加奇怪的是,在祁星刚反应过来有这么个事儿的时候,公皙同就似笑非笑地说道:“辛苦你们几个走这一趟。” “不过人到底还是接回来了。” 江砚迤也跟着点头。 孟忻满头问号。 嗯? 她稀里糊涂地满脸懵,祁星却拉着江砚迤的袖子偷偷问了一句,“这就是那位公皙同?” 半点没扯自己之前忽悠江砚迤的事,只当那件事完全没发生过一样,江砚迤果然也不在意,就直说了,“我之前以为是阿同让你们来的。” 后来发现明显不是。 更微妙的是,这三十八个小时里,孟忻的这支队伍,最多就只和目前的安全基地的领导聊了一下接到了江砚迤的事。 通讯还没完全崩坏的时候,能用肯定还是要用一下。 可这公皙同……连这个名字他们都没聊过,完全不合理。 “原来你就是江哥的那个好朋友啊,长得真好看,跟电视上的大明星一样。” 祁星迎了上去。 公皙同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都已经认出他来了,还眼神多次闪烁,这人什么毛病? 祁星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毛病,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想和江砚迤拉近关系。 那般明显带有脑抽色彩的话说出来以后,祁星就咳嗽了一声,说他们这一路奔波了很久,差不多该休息一阵,等吃饱睡好,再去谈其他事情。 总有再聚的时候。 人就先暂时交给公皙同…… 两方人奇奇怪怪的,就这么被暂时分开了一下。 孟忻接受不了,就很不合理。 怎么回事啊?刚回来江砚迤就能被其他人劫走,那是谁呀?这么了不起! 祁星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顺带向她解释了一下,江砚迤能那么淡定地跟他们走,就是属于误会了,以为他们是公皙同请来的人。 孟忻迷惑:“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当时只想着方便……”现在看起来是方便了,人也没理由留住了。 “孟姐还单说我呢,你怎么看起来对他根本不了解的样子。” 孟忻咳嗽了一声,辩解说:“预言肯定是有局限范围的,要是能把未来看得清清楚楚,我还上报官方干嘛?早就自己单干了,到时末日一来,我就原地化身末日女王了。” “……你还挺敢想。”祁星也没想到都到基地里了,孟忻还敢说出这种话。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孟姐你真的不认识公皙同,对他也没什么了解吗?” “能不能回忆起一点点东西,一点点就行。” 孟忻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可能原本的发展里公皙同死得比较早,所以我才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孟忻什么都想不起来。 等他们五个凑一块,再次见了领导,各方消息一盘,就从领导那得知,公皙同原本在海外处理工作…… 孟忻顿时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说明,上辈子公皙同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块区域竞争吗? 九天前突然得到国家内部发布末日宣言信息,抱着宁可回头再飞一趟的出来工作的念头,也要短暂回归一下,不然真末日了,那不是死外面了吗? 落叶也得归根…… 公皙同也就回来了。 孟忻笃定上辈子这么个人肯定只在江砚迤的嘴里出现过,并没有真正露脸。 “这么说应该也有挺多人原本必死的命运被我改变了吧。”孟忻有些高兴地说。 领导目露赞赏,连连夸奖了她好几句。 孟忻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这个话题到底没持续多久,领导还是关注到了江砚迤的身上,比如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孟忻五年后的记忆为什么会坚定地认为他是救世主……? 甚至是在现在觉醒了未来的记忆以后,一边在网上发帖讲明情况,一边满世界凭借自己的粗糙手段去调查江砚迤。 孟忻之前说不清楚,现在人都已经弄到手了,不至于还一点都说不清楚吧。 孟忻原本脸上开心的笑容又僵了。 “领导,我死的时候只是看见了他在别墅区墙上画的那幅画的复印件,复印件全都被印在了传单上,漫天飘洒,撒遍了整个安全基地。” “那会我和江砚迤不是同一个安全基地的,传单的影响力能发的我所在的基地,只能说明传单上写的一些东西肯定也是我记忆里呆着的那个基地的领导认可的发展。” “我只是提前假设了多个基地联合,一并认可了他的‘救世主’身份。” 领导老声老气地说道:“想法是对的,但这个想法有点粗糙啊。相较于他本身具备什么能改变世界的能力,更有可能的反而是他有什么超凡的战斗力吧……” “多个基地联合,可能是丧尸也进化了,然后出现了类似王者一类的存在?” 毛梓萱补充了一下猜测,“对方的存在相对来说比较特殊,然后刚好只能由江砚迤对抗什么的?证据就是你看到那个传单后没多久就死了,偏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开始我们想的是,你可能患上了创伤应激障碍,是遭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后死去了,以至于身体为了保护你的心灵,大脑选择删除了那段记忆。但现在想来,倒觉得你那会儿更像是中了精神异能。” 吕和平也给出了自己角度的说法:“人类和人类之间就算有利益纠纷,也不至于在末日基地里杀自己人,到那个时候,人类的本身就是一种资源象征,便宜又昂贵。” 伏景铄认同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有一只精神异能的丧尸王出现,江砚迤不得不提前布局应对,甚至找机会与之对上的话,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在这猜来猜去也不是个事,江砚迤已经到了基地里,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有什么作用,那些画又能做到什么程度,直接问不就好了?” 祁星认真地说:“就算他有所隐瞒,最后给出来的那些信息也一定会比我们现在推测出来的更加精准。” …… 另一边,江砚迤被公皙同接到了基地内部。 本来应该由孟忻的队伍帮忙介绍参观这个基地的,现在这活反而由对这个基地也不太了解的公皙同接了手。 公皙同对基地了解不深,只大致介绍了一下自己知道的部分。 基地是临时建设的,七八天前确定了一定范围之后就筑起了城墙。 建筑队踩着真正意义上的死线,在末日降临的前一个小时完成了全部工作。 之后就是直面异化了。 其中三分之一的人变成丧尸后,全都被关在房间里嘶吼不止。 又三分之一的人醒来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只是力气稍微变大了一些,一边感到失望,一边又有些痛苦…… 自己曾经认识的人变成了怪物,总是不太能接受的。 但他们也是最快接受击杀怪物命令的人。 耗时近三天,基地内部的丧尸也才只被清理了一半。 之后如果有谁是异能者,应该都会接受这种工作,基地领导层也会给出一些相对友好的待遇。 毕竟相比于打开门后,开 枪弄死里面的丧尸,那还不如使用异能者特殊的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直接隔空击杀丧尸。这样的话,对于一些受命处理丧尸的人来说也会更安全。 被抓到就死什么的,太过残酷,能避免肯定还是避免一点好。 过于人道的处理手段,换来的大概就是全基地的异能者加班加点的工作。 公皙同也是其中的一员,他从国外飞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就被经纪人拖到了基地,本来想落地先去找江砚迤的,但他的房子太多了,目前也不确定江砚迤画到哪了。 正常联系手段肯定是打电话问人在哪,但问题是江砚迤的电话压根打不通。 公皙同埋怨了两句,“以后末日了,信息通讯如果没有办法继续维持,你这个电话就是真的彻彻底底的打不通了。以前还能说是你忙着画画,以后可就没有以后了。” 江砚迤全程只听,一句都没反驳。 “后来嘛,我也是凭借自己的异能稍微在这个基地里掌握了一点话语权。时间很短,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但有关一个异能小队专门去救你这个事,也还是被我知道了,所以才能在你即将到达的时候提前在门口欢迎。” 江砚迤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公皙同啰啰嗦嗦的话顿时清理一空,只道:“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不管彼此在什么困境里,肯定都会拿出120%的能耐去找对方。” “不过从你能被一个异能小队去救的局面来看,你这个异能应该也很强大吧。我觉醒的是雷系异能,也算是那种能隔空击杀丧尸的一员,最近加班在基地里换了不少食物……” “也不知道基地的领导层是怎么能做到这么干脆就不再流通纸质货币,而是直接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的,反正我积攒了不少资源,之后我们只要一起考虑强化异能就行。” 他这话刚一落下,就指着前方的小独栋说:“到了,这就是上头基地领导班子给我分的住址。” “里面有好几个房间,你挑一个。” “我这两天还有注意给你收集一些画纸颜料什么的,勉强布置出来了一个比较粗糙的画室,之后还想要细化就看你自己。” “已经很好了。”江砚迤甚至都没想到公皙同办事能办这么细节。 顺口问了一句经纪人呢? 公皙同顿时沉默了下来。 经纪人死了,不仅死了,还是在变成丧尸以后被公皙同解决的。 经纪人是一个非常好的经纪人,在公皙同刚入娱乐圈的时候就带着了,就连艺名都是那会儿两个人一起想出来的。 不仅绝不会强迫他参加什么酒局之类,甚至知道他在圈子里多数时候是靠脸吃饭还想办法走自己人脉关系给他拉来了很多时尚资源,所以官方宣布末日即将开启时,他才会在国外。 那会正在参加一场秀。 但就是这么好的经纪人,连末日病毒爆发的第一轮都没扛下去…… 公皙同能把事情办得这么细节,也不是全靠自己,而是学着记忆里的经纪人。 别人不清楚,江砚迤还是知道一点的。 今年差不多三十了的公皙同,心里是有些喜欢大了他五岁的经纪人姐姐的。 这姐姐直到末日都没和他分离,本质上应该也是双向奔赴,毕竟人家和公皙同及江砚迤不同,是正儿八经还有家人的。 江砚迤让公皙同平复了一会心情后,问他以后怎么办? 公皙同回话说:“既然现在找到了你,之后就要尝试找一下玉姐的家人。” 经纪人的名字叫满玉,老家在偏北方的位置,距离他们所在的地儿,直线也得有1000多公里。 江砚迤只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喊我。” 公皙同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又轻松了一些,“肯定不会放过好兄弟你的。” 他拍了拍江砚迤的肩膀,把人领进了屋里休息,接着又去厨房做了点方便入口的。坐车这么久,身体肯定累,公皙同煮的面条,又卧了两个荷包蛋。 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江砚迤看见了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上多了个创可贴。 经纪人满玉也不会做饭,但她会点外卖,更不会让靠脸吃饭的艺人去亲手做饭。 巧了,江砚迤一样也是不会做饭的那个。 他也没什么好嫌弃的,顺口把面条吃完后,还被溏心蛋烫了一下喉咙。犹记得公皙同最讨厌吃溏心蛋来着,因为嗅觉较于一般人来说更灵敏,觉得腥…… “你今天还有工作吗?要不一块休息会儿?” “下午还有事,不过午睡的时间还是有的,我陪你睡一会儿,但下午我出去干活的时候,你就不用和我一起了,多睡一会,好好歇歇。” 江砚迤点头同意。 一觉睡醒后天已经黑了。 中午看着还很有精神头的公皙同下午回来时,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问他什么情况,只说是跟着领导的部队那边一块训练了。 孟忻给出的有关末日的信息里,不只是人类会变成丧尸,还有一些动植物也会,单靠异能保命不切实际,肯定要找点其他办法。 江砚迤却问他:“虽然你父母也已经不在了,但你跟我不一样……” 江砚迤自幼被丢在孤儿院,他小时候身上多少有一些多功能自闭症的痕迹,被丢在孤儿院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院长妈妈都以为他养不活。 公皙同不一样,他是有父母的,只是现在父母不在了,在好几年前去世了而已。 而且公皙同的父母也不是一般人。 那是正儿八经的古武传承者。 公皙同在娱乐圈里当花瓶的时候,也是一个武戏能力很强的花瓶。 不可能一点都没继承到。 跟着部队的训练,反而会让他的一些打斗习惯变得更加死板吧? 公皙同解释说:“主要是锻炼身体。” “增加体力耐力和越野能力,以及面对突发情况的随机应变能力。” “我是想着北上的,但这事和其他人没关系,不能依赖别人,既然想去探探情况,就总要提前做好准备。” 公皙同顺便还解释了一下,说他把古武的修炼法门也交上去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练的是外家功夫,传承里面有关内力的部分一直都没修出来。 自己的情况说了一堆,公皙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问江砚迤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情况。 正好说这话的时候,祁星过来了。 他和孟忻一起来的,请江砚迤去和领导仔细说说有关他异能的事。 本来打算去洗漱的公皙同也不在乎自己狼狈与否了,直说带他一个。 等原本的五人小队和领导以及另外两个各自落座后,江砚迤才说起了自己的异能相关。 “媒介是画,实际表现形式是在画中创建一个小世界。小世界规则不完整,但这只是画作的载体不够大,或是我赋予的隐藏信息不多。” “举例就是,如果我画了一片湖水,水面上有一些波纹,看起来很像是水中游鱼出来呼吸的画面。那等进入画中世界时,那片湖里就会真的有鱼可供捕捞,甚至也真的能填饱肚子,只是不能带出画中世界。” “那如果你在里面画东风快递呢?”领导脑子一抽就问出了这句话。 “那是什么?”江砚迤呆了一下。 “您都能想到东风快递,您怎么就想不到天外陨石呢?”孟忻打断领导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东风快递多麻烦啊,不知道具体,就算画出来了也不一定能有那个效果。 但如果以不同参照物对比,在天上搞出个几十米直径的大陨石,从天而降使其砸下来,那不比东风快递好使? 孟忻的话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那感觉就像大家还在lv.1,没事放放水,发个小火球,放电使丧尸麻痹,结果就有人直冲lv.999,陨石都能乱发的那种。 怎么他们的异能看起来还得经过训练,但江砚迤的技能就像是一个完整体? “有没有可能,你们需要经过训练,仅仅是因为你们的身体素质无法承担?” “异能本质还是储存在身体里的能量,就算变作他用,力量来源也是体内。” “但对于江砚迤而言,估计也大差不差,但他有了画这样的媒介,而画对于他来说是最没有难度的事。” “不是说不能带出画中世界吗?” “你傻啊,不能带出画中世界,那不能把画中世界覆盖现实吗?看过小说没,修仙小说里面的各种法宝或者阵盘之类的。” “可能江砚迤的训练目的就是将画中世界逐渐覆盖真实?” “如果这样的话……” “江砚迤是不是还能做到,将死者在画中复活?” “就算复活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吧?” “人生病都会出现失忆的情况,在画中世界复活的人要是和原来一模一样。那江砚迤是什么批量造人的神吗?有异常才是最正常的。” “不是,你们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公皙同迷惑地看向他们,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凭借江砚迤的画,将社会秩序重新拉回,尽量维护成末日前的模样。 然后整合国内还活着的所有人,尝试和国外重建邦交,一起对抗丧尸和变异动植物…… 正常人都应该这样想吧。 又是陨石,又是东风快递的。 所以归根结底其实就是,所谓的末日并不一定会造成人类灭亡,反而是末日引起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最有可能造成人类彻底嗝屁? 他的脑回路也被众人一致认为不太正常。 “我们想的就是你前面想的那些,世界大战什么的,那种想法才奇怪吧。” 公皙同:???你确定这不是我的词? “除了这些武力方面的应用之外,画中世界还有什么用吗?” 原本一直听他们讨论,始终不开口的江砚迤终于给出了回应。 “那将是绝对安全的训练场。” “什么意思?” “无中生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体系,在画中世界展现,而进入画中世界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是画中世界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进入者将能使用那种力量。” “真正虚构一种力量可能会有些不切实际,但你们难道不觉得异能很像修仙作品中的灵根吗?” “画中世界原本的东西不能带出,进入画中世界的人却可以离开,利用画中之物强化自己,最终再回到这个世界面对现实,才应当是我的异能最好的使用方式。” 领导对此的评价是,“你能批量制造顶级异能者。” 这句点评落下以后,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画中不知岁月,已经被画出来的形象也不会变化。 也许真实的一晚,画中就能过去万年。 这又何止是批量制造顶尖异能者这么简单? 就连很大哥作风的伏景铄也突然说了一句,“江砚迤未来的发展莫不是达成天下异能者皆为吾徒这种成就。” “别想了,想再多都不如亲自试一下。”领导拍板决定,“正好你们几个也算是基地里最顶层的那一批异能者了,商量一下,看怎么才能和江砚迤配合,达成效果最大化。” 公皙同主动举手表示让他先试试。 领导转眼就送来了很多灯和画具,让江砚迤连夜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构建出一个真的能让异能者变强的修仙训练场。 如果提前画完,那就让公皙同提前测试。 明天白天要是能出结果那就是最好的,要是不能的话,往后延两天也没事,反正公皙同还有各种击杀丧尸的任务。 不能白等着浪费时间,得干活。 其他人也一样。 就连有治愈系异能的吕和平也去了基地的大食堂当后厨,一边练厨艺,一边练异能。 等时间到后半夜的时候,在白炽灯的照耀之下,江砚迤已经画出了一幅长80宽50的横向画作。 水墨的笔触大胆而又飘逸,画的场面就像是那修仙小说里有关秘境的插图。 天才灵宝,灵泉,法宝,漫山遍野的灵芝,还有一栋只露出一角的宏伟大殿。 画面处处都好,让人有一种只要能进入这画中就能白捡东西的即视感。 就是…… 公皙同:“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幅场面里肯定有什么镇守天才灵宝的神兽。” “你管他那么多呢,先进去试试再说。” 同样守到现在的祁星只想进去亲自探一探。 问其他人的意见,最后他和公皙同一块进去了,忙碌到现在才下班,刚闭着眼歇会儿了的吕和平不太想动,只想知道其他人测出来的结果。 江砚迤将那幅画带到了祁星和公皙同的跟前,让两人同时将手搭在了画上,紧接着两人就同时化作了一阵流光,出现在了画中。 区别于他们原先穿着的现代服饰,进入画中之后,他们自动穿上了一身飘逸的仙者法袍。 然后…… 外头围着画看的人,突然发现,大殿的一角猛然窜出了一只体型比祁星腰还粗的巨蟒…… 其他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指望祁星那放点小水球缓解口渴的能力,还是指望公皙同那隔空电丧尸的能力能解决这东西? “他们不会死里面吧?” 毛梓萱不确定地说道。 哪知话音一落,两个菜鸡真的被甩出来了。 一被扔出来就是两道刺耳又尖厉的尖叫男声。 孟忻立马捂住了耳朵。 祁星和公皙同都快吓死了,真以为自己要死在巨蟒的口下,一睁眼就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摆满了白炽灯的房间。 房里都是年轻人,领导年纪大了,熬不了太晚,20分钟之前就回去休息了。 祁星恍恍惚惚。 公皙同牙齿哆嗦了几下后,突然发狠似地咬了咬牙说:“区区一只巨蟒而已,啥也不是!” “指不定以后未来真的会出现这样的变异兽,什么也别说了,我要再来几回!” 公皙同一脸不战胜那头蟒蛇不罢休的表情。 其他人互相对视,见公皙同自己都不介意,也连忙催促江砚迤再引他进去试试。 祁星原本还在恍惚,听到这话后死活不愿意自己一个人被留下,第一轮就是俩人一起进去的,没道理这会就公皙同一个进去。 在江砚迤的牵引之下,这两人又进去了。 上一次被咬断脖子弄死,这次直接被吞了。 于是继续。 循环往复两个小时,二人组成功解锁了八种死法。 压死,吞噬,绞杀,拧断脖子,爆头…… 他俩还不罢休,其他人看都看累了。 但两人却异口同声地说,他们总觉得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要再过一会儿就能解锁新的死法。 是的,他们没说自己马上就能通过,而是说马上就能解锁新的死法…… 果不其然,第十次的时候,他们看出那只巨蟒喷出了火…… “好好好!”公皙同出来的那一瞬间,就一拳头砸塌了江砚迤趴着睡的桌子。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后,周围所有人都已经在瞪着他。 江砚迤被离得近的孟忻扶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就见到公皙同一脸温柔地说:“我的异能已经从一级突破到二级了,你们要不也试试?” 江砚迤迷迷糊糊地就引着他们挨个去了画中。 等第二天领导来上班,顺便看看情况,就成功看到了除江砚迤之外的六人满脸杀气,一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样子…… 虽然是他们自己的尸山血海。 平均死十次解锁巨蟒元素攻击手段,二十次会被巨蟒联合灵泉里的灵鱼围攻,三十次会有莫名其妙的幻阵,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等四十次五十次的时候……大家都麻木了。 领导早上七点准时上班,熬了一个通宵的六人,可是每个人平均都死了五十次不止。 杀气冲天。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发疯了…只有变强了才能发疯,弱者可没有发疯的资格啊。《 》 145-150 第146章 末日画家5 领导都被那气势吓了一跳。 半点也想不起来他们昨天是什么样子,只记得今天了。 摸了摸略秃的脑袋,领导就大致问了一下他们的情况,最后得到了所有人基本全都升了一级的程度。 单论升了一级,却也不清楚具体的变化,不过要是论祁星能一口气放出来的水量,那倒是直白。 假如说祁星之前能一口气放出桶装饮用水一桶,那现在大概就是满满一浴缸的程度,还能有所剩余,也不至于说把自己压榨到路都走不顺。 其他人也是各有所得。 这变化太明显了,领导肯定要稍微问一下具体,然后就得知了画中世界的凶残。 吓得本来打算寻他们,看他们在不在,要是没在就自己去吃早饭,要是在,就一并约着一起去吃早饭的领导,愣是连着吞咽了好几下口水。 口水都快把肚子填饱了。 领导心里觉得,应该没几个人会像他们一样连着进去,甚至还被巨蟒弄出数十种的花式死法。 画也是有意思,明明最开始根本没有出现蛇类,江砚迤也不太爱画这种东西,可最终画里还是出现了守护兽。 一早看一群人杀气冲天的样子,而不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家里休息,便试探性地问了他们一句是怎么想的。 最后六个人全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说辞不同,但意思都是一个意思。 这样的能力最好高度保密,孟忻说:“就目前的情形来看,现在我们所经历的这个末日肯定比我记忆里要好得多。” 可之前的准备时间到底也就只有七天,对比一座城市里的所有人,真正进入安全基地的人也不过十分之一,还有更多的人一是不相信,二是就算相信了,也是选择在自己家中度过…… 人不能对比,尤其是在这末日中。 先知先觉就是最好的,后知后觉,信息不足…… 谁心里会不慌呢? 再加上末日…… 孟忻没有什么证据,但就单单只是宋峰这种,一来到安全基地就被她们丢开的人,细看也能见微知著了。 人心不可直视,一座城市里也不是只有一个安全基地。 七天时间太长也太短。 等再过段时间,就按照末日三个月的时间线来看,这座城市里的人与丧尸比例,就算不是残酷的二八,其最好也就只能是三七。 到时就算这座基地里的人仍然遵从末日之前的律法和秩序,但谁又能保证拥有异能的人心永远都不会变。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森林法则这种话,小学生都能念几句。 江砚迤这样一个能批量制造出高级异能者的人,他这个人在当下对于基地而言,已经不只是个人异能者了,而是从个人异能者进化成了更深层次的战略资源。 既然是战略资源,那肯定是要拿到桌面上谈判用的,哪能随随便便就暴露他的能力? 还是说领导就没想过把这座城市零零散散的基地整合? 这可是一个将统一的概念刻在骨子里的国家。 领导听他们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只觉得无奈。 倒不是不认可这种行为,只是觉得他们适应得实在是太快了。 现在才末日四天,连五天都不到,又有多少人能像他们一样,已经理所当然地将这视为一个注定无法挽回的末日呢? 领导这想法还真想差了。 仅仅是末日第一天就能达到惊人的三分之一的死亡率,别说是经历四天了,就算是末日第四个小时的时候,还保持清醒的人,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无可挽回的绝望感。 世界变了。 又经过这些天的发酵,死去的人只会更多。 外头的人也不得不面对自己亲朋变成丧尸,自己甚至需要对那些有着熟悉面孔的人动手,才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局面。 一次两次算求生,三次四次人发疯,五次六次下来就彻底麻木了,到那个时候,杀人对于这些人来说又算是事吗? 不是事儿了。 所以啊,还是要早早考虑。 江砚迤打个哈欠,另一边领导已经和那几个草台班子谈完了。 双方都很默契地选择掩盖了江砚迤异能的真正作用,并且各自定了自己的成长计划。 公皙同打算北上,按理来说肯定是越早越好,按照孟忻末日三个月的记忆来看,公皙同至少在末日一个月以内就得达到三级异能者。 只有这样,他才有北上的资格,并预留出足够的时间。 原因嘛……末日三个月的时候,这世上就已经出现了三级丧尸。 除了他有着迫切想要变强的想法,孟忻也是一样。 不同于公皙同的正向情感,孟忻迫切变强的想法更多是偏于负面情感。 她说得不多,只大致介绍过自己家里的情况。 家里是重组家庭,父母离婚后,孟忻被判给了父亲,父亲找了新任妻子,却在结婚还没到五个月时,和孟忻有着同父异母血缘的妹妹就出生了。 家里不算是什么顶级富贵之家,小时候也没缺过孟忻的钱用,更何况那个有着父母疼爱的“爱的结晶”。 长辈都觉得自己有个正经女儿,这么一个不太好的姑娘就想着扔给前妻。 前妻最开始是也抢过抚养权的,但后来也不想要了,女儿没被判给她的这个事,让她少了一份气力,也不再坚定地认为自己带着女儿也能活得很好,而是很快就找了新的男友,最后迈入新的婚姻,并生下了一个儿子…… 孟忻后来还是被扔给了母亲。 最让人觉得崩溃的是,孟忻高中毕业,被离得很远的南边城市录取的时候,她那对两边各和她有血缘关系,实际两方本身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谈起了恋爱。 这事儿最崩溃的不是这两个不知礼义廉耻的东西,而是对孟忻多加照顾的姥爷被气死了。 这事都已经发生了好几年,按理来说,现在的孟忻不至于这样。 但在上辈子的时候,学校附近末日爆发以后,陆陆续续浪费了一个周的时间,学生们才组织成一个勉强能看的队伍,接着这支队伍的想法就很简单了。 北上。 奇怪的病毒同时影响的还有动植物,谁知道南方雨水多的地方,还有那些靠近大海的地方,回头会被作乱成什么样子。 往北方走才会有一条生路,这就是当时所有人的看法。 孟忻一路颠沛流离,等好不容易有机会稳定下来的时候,又遇到了那对弟妹。 那两人不乐意认孟忻这个姐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也没打算和他们攀关系。 孟忻比较不能接受的是,这两人后来在公开场合发表宣言,将她那位被气死的姥爷以不以为然的态度说出。 大致就是指世界都已经末日了,秩序什么的根本没必要,何况他们姐弟两个谈恋爱又怎么了?又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一个明面上的说法,甚至连名面上都不太能谈得上,以此说法来驳斥其他人背地里指责他俩□□的事。 孟忻火了,那时没有异能的她冲上去,凭借发疯,确实把两个异能者短暂揍了一顿,但往后她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末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异能者就是最上上等的那个。 孟忻? 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不至于让她直接去死,但让她过得不好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孟忻那一辈子里,受过最重的伤是和丧尸缠斗的时候,导致肋骨断了好几段,双腿也粉碎性骨折。 基地里有治愈系异能者,但孟忻请不起。 庆幸末日后人体素质大大加强,她凭借强大的自愈能力一点一点地好了,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好了,粉碎性骨折恢复后,也别想什么正常走路了。 再就是每次阴雨天气都能痛到孟忻浑身发抖,嗓子里不断发出呜咽痛苦之声。 后来她也学会了不再出声,因为是真的会有人笑话。 孟忻告诉同伴,说她也不是要弄死那两个人,但她想着,如果有再见的机会,那她至少能强到光明正大地把那两个人打一顿,完事之后在他们想要反击,甚至言语辱骂时,就再打一顿。 恨比爱长久,对于她的想法,虽是临时组合,但目前看起来并没有解散想法的队伍里的人对此都表示赞同。 有关江砚迤的情况也就安排下来了。 同时他们几个也很快分析出了,使用画作时可能会给江砚迤带来的副作用。 极度困倦,昏睡,意识不清,一旦将画作给他人使用,就像是需要他的精神意识体全部维持画中世界的存在一样,甚至会在画作使用期间彻底丧失对外界的感知力。 江砚迤全程茫然地听着这几个人忽悠领导。 他昨晚上睡觉只是单纯因为困而已。 但目前看起来,这几个人似乎想凭空给他捏造一些莫须有的人设。 江砚迤想了一下后,觉得对自己无害,在领导问他是不是那样的时候,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各自和领导告别,有的说需要去忙工作,有的时候说看能不能再精进一下自己的实力,以及想找找丧尸,看看能不能将异能多用于实战。 提出前者的是公皙同,提出后者的是他的难兄难弟祁星。 孟忻的评价就是,末日前期水系异能者虽然是值得保护的群体,水是生命之源,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其异能的杀伤力也确实不够。 祁星却不这样觉得,他之前可是就想到了以压缩水将水爆发作为杀伤性手段的手法,这回只想着出基地去试一试…… 公皙同大大的不赞同。 基地里还有那么多丧尸还没来得及解决,你就想出去……哪有自己家后院都没收拾干净,就想跑到别人家撒欢的道理。 公皙同亲切而又礼貌地给祁星介绍了一样的工作。 两人一起去干活去了,只是上班路上,彼此之间对视的眼神中满是水火不容的味道。 其他人之后也接了类似的活计,领导虽然和他们有足够多的合作,基地也能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但资源这种东西总是不嫌多的。 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他们还会想办法用自己的技能再多赚一点资源…… 不是谁都像孟忻一样经历过一遍末日,现在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 末日十天,基地里的所有丧尸全部被清空,统计数据的估算,原本基地里大概有50万人,现在就已经剩20万左右了。 十去其六,但就算是在这般触目惊心的数字的影响之下,领导层方面仍然开始组织还活下来的人群想办法提高生产。 十天前,刚开始末日的时候,大家手里都有点余粮,十天后,也即现在,依然还有,但最多就只是点米粮之类。 现代社会谁没事在家里囤太多东西,够吃个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尤其南方习惯买新鲜的食物现做现吃。 现在真就是说啥也不剩。 只能靠着领导层之间囤的各种粮。 但这可是二十万人…… 以前不觉得,一进末日社会,这二十万人全是嘴巴,每天消耗的粮食都是海量的。 然而对于一座城市来说,1000多万的人口才是一个标配数字。 都末日了,还指望大家老实上班,这合理吗? 领导层表示没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大家都得干活,干活就是上班,而且食物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短缺的东西。 每座城市都有粮仓。 领导指着地图说:“这块地方就是粮仓的所在地,除了五谷,还会有一些原本用于维持市场价的冷冻肉食,不排除因为太多人突然死去,导致冷库失去控制,肉类腐坏,但就算是这些米粮,也足以让我们跑一趟了。” 领导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因为这几天基地里的食物短缺,被扯得更少了。 尤其是他还知道有几个事。 首先就是末日半个月的时候,一场持续五天的暴雨……这场暴雨过后,变异兽和变异植物才真正和人类正面打了个招呼。 现在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只有少部分群体知道了孟忻的存在,并看过从她记忆中解析出来的各种情报。 到时候指不定要死多少人…… 如果在此之前能搞到粮仓,也算是有一定后手。 所以这个去探粮仓,以及将粮食带回的任务,就得想办法下派下去,并且保证一定能成。 领导准备走两条线,一个是基地官方部队带头派兵,部队里面也有很多异能者诞生,那些人的纪律性难能可贵,在这种末日时期最适合做这类大型任务。 但适合归适合,他们之中却并不具备那种力挽狂澜型的,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强大个体。 另一条线自然就是孟忻小队了。 任务是一定要去的,领导主要叮嘱这一小队的重点是,“一定不要被外头还活着的人耽误任务……” “那样只会让五天之后基地里死更多人。” 残酷的话语脱口而出,但又不得不说。 部队的纪律性和士兵的正义,在他们遇到需要帮助的民众的时候肯定会出手,可如果这部分群众拖延了任务进度,导致五天并没有将粮仓批量运回…… 就相当于把基地里20多万人的命赌上了台桌。 领导班子不允许,就想让孟忻他们扮演一下个人强者,无论是自命不凡还是傲慢果敢,管他是什么,一切任务为先。 只希望这些个年轻人不要因为这种任务过于沉重,影响未来发展。 没办法,领导也愁。 异能者太少了。 整个基地还活着的20万人里,异能者数量只有几百人,大多数就只是体质稍微强化了一些的普通人,不至于说因为一场感冒发热,就在这末日里直接一命呜呼。 这些人最近别说去享受那什么异能者的特殊性了,一个个的基本都被使唤成骡马了,但安全基地在领导班子面前却依然没达到目标。 抗风险的能力太低了! 最后,孟忻的小队还是接了任务。 鉴于他们已经要组成一个固定队了,众人便开始问询队伍名称,最终名字被叫做安全1号小队,非常的没有内涵。 安全1号出动了。 其内里也包括江砚迤。 本身其他人是不愿意让他去的,虽有足够的杀伤力,画也不被归类于后勤……但是就是不行。 要说后勤,伏景铄和吕和平乃至于祁星才是。 一个有随身空间,一个能治疗别人,一个可以放水饮用。 这几个人都能带上,怎么着也不至于把他一个画家给落下。 可惜在他们吵着要不要带江砚迤的时候,另一支队伍已经出发了。他们也不好再拖,以防没打好配合,反而还互相给对面那支队伍添堵。 行动吧。 做好了这个准备,额外加上了公皙同的七人队伍这次还是开了两辆车,相比于上一次的局促,这一次,七个人坐在一辆车里都还有额外空间。 另一辆车里嘛…… 明面上堆放食物资源等,实际就是个将他们这一支小队演成野生小队的道具。 异能小队的护航加上带上了各种武器的部队千人军,从冲出基地的那一刻开始,丧尸就没有能靠近他们30米范围的。 此次出行关乎的是20多万人的民生,秃头领导把基地里一多半的武器全都压了上去,只求任务百分百成功,他们也千万不要有什么伤亡之类。 头一天夜里,安全1号小队和大部队隔着500米,第二天就一块走了…… 概因为大部队那边已经被一些原本藏匿于家中的居民发现。 待在自己家里弄出苟十天的食物肯定是足够的,继续苟下去,再苟一阵也不是不行……但是食物总有吃完的一天, 别说食物了,就算是水也快不够了,各家都有水龙头,谁没事还囤水呀? 排出来的废弃之物,末日时期的马桶可没法尽职尽力,将之清理干净。 有些住高楼的,已经能做到从家里找出塑料袋,拉在其中,最终将塑料袋往楼下扔的逆天程度。 一栋百十户人家的楼,可能活下来的也就只有三分之一,但这可能也是一二百口人,大家都这么干的情况下…… 只能说,没因为那些大刺刺扔满遍地的粪便而引起什么疾病,也算是好运了。 那些居民楼里的人自然会想要去往更加安全的地方,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家现在已经是孤岛,到处都是丧尸…… 就连楼道里都有一些跑出去的。 在陆陆续续有人以生命的代价发现触之即死的真相以后,大家苟得更严谨了。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穿一样队服的军人,只一心以为他们是来救自己的…… 一顿祈求哀叹,那些正义之心不死的大小伙子和姑娘们就把他们救下来了,越救越多,原本预计十五个小时就能抵达粮仓的大部队被这些人严重拖慢脚步。 目测最少得明天才能正式到达。 这个进度比预估慢了太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搬空粮仓。 孟忻忽然也开始纠结起,为何组建基地的时候不直接在粮仓附近建。 后来便又觉得自己去考虑这些没甚必要,领导班子肯定有更好的想法。 孟忻要管的是,那群都已经在末日了,还叫嚣着,说他们交了税,军人们就该理所当然地保护他们不被丧尸伤害,将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以及将他们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怎么说呢? 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好话说两句,那些军人极大概率是会帮忙的,毕竟在发现有些人和丧尸缠斗之时,可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 但他们这么一说,不仅部队群体有逆反心理,孟忻也想上去对着打头搞事的人猛抽几个大耳刮子。 “末日刚开始又不是说文明毁灭,礼乐崩坏,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这样那样的,这么理所当然,我还想你们这群拖油瓶能自觉去死了,你们怎么不去死?” 毛梓萱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连忙小声问道:“这是真心话还是演的?” 孟忻也没骗她的必要,随口就是一起自己记忆里曾经经历过的事。 “我那会儿也有遇见过类似的情况,虽说大家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但仍然有一些人保持着该有的荣耀,他们组建成小队,队伍人也不多,可能就几个,但就是这么几个人,以及其中个位数的异能者,却愣是拯救了好几百人。” “后来呢?”毛梓萱问。 孟忻眼里闪过悲哀。 “那会的末世可不像现在一样还有点秩序,几个年轻的国防大学的学生把食物分给了一些小孩,以极度饥饿的状态和丧尸战斗,最后那个小队里的人都死光了,反倒是他们救下来的几百号人,在小队人员断后的局势中,仓促逃往安全基地,等安稳下来以后,还埋怨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没用……” 空气都沉重了不少。 孟忻之前说的很多都是大方向的事,很少谈及这么细节的方面。 一经出口,大家都心有戚戚。 待最后平复下了心情,孟忻转而说起了江砚迤。 在后者茫然的目光之中,孟忻语气沉重地强调着,“我们这些人的适应性都很强,多多少少都能照顾好自己,但你不一样。” “过于沉入画中的艺术家容易忽略现实,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事实很有可能是,过于沉入艺术作品的艺术家看见的现实更加残酷。” “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赤子之心。” 江砚迤:谁?赤子之心? 指他吗? 他可是从一开始就看清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的本质是什么了啊。 第147章 末日画家6 手持重生女主剧本的孟忻,一定会往读心术方面发展的毛梓萱,伏景铄更是具有空间异能又自带随身空间的天命之子…… 吕和平不必多说,明面上是人人都爱的治愈系异能者,实际上却是能看见鬼魂的“灵”之异能持有者。 就连看起来最平凡的祁星,那也是掌握着水系异能的超凡之辈。 这可是末日,暴雨过后,水资源受到极大污染,饮用瓶装水作为有限的资源,注定支撑不了太久,到时不还是得靠祁星这类异能者? 江砚迤脑子都不用怎么转,就能猜出祁星未来在末日里注定会走出一个财可通天的路子。 论及这些人,江砚迤自愧弗如。 就算是加上好友公皙同也不行。 看似古武世家传人,末日之前还是有名的大明星,末日之后又是杀伤力高强的雷系异能持有者…… 但他的能力都是明面上的。 其他人各有后手,公皙同却打了个明牌局,就算是自家好友,江砚迤也不认为公皙同还能在这么个群体中争胜。 除非说这些人在此次任务过后,被安全基地领导切分,各自派出去,统领一方云云。 不然那就是神仙打架。 当然,前期肯定不会有这么复杂的表现。 前期啊…… 江砚迤在被所有人盯着的时候,只觉得那赤子之心四个字真有意思。 倒不是讥讽自己,就只是很明白,这些人没一个会放过他。 孟忻可是从一开始就把江砚迤的重要性视为重中之重。 搁自家画着画呢,连末日都不知道要来,结果就已经成为末日顶尖群体中间的台风眼…… 江砚迤全程冷眼看着旁人。 别说是在画中死几十次了,死几万次都平不了他那种可能性被剥夺的窒息感。 身处末日,也有自保能力,只要没有那种比天还高的强者责任心,随便在哪个地方都能活得很好。 就算是找个偏僻地方,自己搭两个茅草屋,学习古人小隐隐于野,或是干脆挑个偏僻的地方,随意作画,再入住画中…… 他会不会这么做是一回事,但这种可能性彻底被剥夺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其他人的眼神,江砚迤只笑。 几位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觉得那笑容有点奇怪,眼神也不太正常,眼尾更是泛着血色。 “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处理那些普通人的事,我来就好。” 公皙同估摸着好友应该是累了,第一时间将车中的座椅打倒放平,好让江砚迤有一个能妥善休息的小空间。 江砚迤顺势躺了过去,左手手腕压着脑门,眼睛微眯,嘴上也软和地说道:“距离我开始画下一幅利他的画,应该不远了吧。” 公皙同听懂了,也沉默了。 这么个被他当成好友的画家确实是他一手捧起来的,但公皙同也心知,就算没有自己多这一手,江砚迤早晚也会火。 无他,差距太大了。 许多人学画时,多从临摹开始,只因为就算脑海中有想要原创的画作,也无法将其付诸实际。 但江砚迤不一样,他就像是天生的画家,从拿起画笔的那一刻开始,脑海中所有天马行空的想象都能被画出。 配上一张清风霁月的脸,江砚迤在画家圈子里火得理所当然。 想打压他的人被公皙同制止,只论才华的场合中,江砚迤扶摇直上。 世人多半喜欢能者谦逊,厌烦恃才傲物者,但江砚迤又有所不同。 他就是清贵,就是只愿意画自己想画的。 愿意买就买,愿意请他专门定制,那就掏钱,背后抹黑都只是庸碌者所为。 不招人妒是庸才。 他这样态度持续久了,公皙同也曾劝过,这样容易得罪人,不好。 江砚迤只回好友说,得罪就得罪了,反正现代社会的颜料又不像古代那样难寻且贵重。 最便宜的颜料也能被他画成世上绝无仅有的大作,不想理人就不理了呗,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图一个自己开心。 诡异的是,一些人看他这样作态,反而把他捧得更高了。 公皙同觉得莫名其妙,但又觉得,有些人可能就是有点字母属性的。 没人坑害好友,好友也不缺钱,公皙同当然是万事由江砚迤自己。 他也就越活得自由潇洒。 想画画就画,能连着画个三五天,期间还水米不进。不想画画了,随便挑个风景好的地方,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 这样的人,硬说一句赤子之心也不是不行,但要公皙同来说的话,那和赤子之心肯定是毛关系都没有,江砚迤就是单纯的活在自己世界里,不想理人而已。 他活得高兴总是好的,但一入末日以后…… 他就不高兴了。 假如正常平和的心情是60分,不上不下刚刚好,那自打进入末日,并且在自己不对外做任何透露,自身信息却已然被别人熟知的事出现以后,江砚迤的心情就始终保持在59分。 好像也挺平和的,但就缺了一份圆满。 缺了一分他就想使坏。 这也是最开始祁星假装自己是公皙同派来的人以后,江砚迤接了话题,顺带还不声不响刺了其他人的理由。 看着是个很温和的青年,实际上嘛…… 只能说不熟悉的人甚至连他的恶意都发现不了。 公皙同不对赤子之心这个词做过多评价,只嘀咕着好友嘴上说的“利他”…… 江砚迤做事随心,又独爱丹青。 被别人按头利他,却又无法给他换来他想要的东西…… 公皙同想着,之后他们指不定还要在那第一幅画里死个几百回呢。 管他呢。 他公皙同能在末日里变强,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在有条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同时,所获得的一切利益和光环,自然也会有江砚迤的一份, 这样的话,在江砚迤那里也就不存在针对他的所谓“利他”了。 公皙同想明白以后,心满意足。 还开口催促目前的队长孟忻,说是千人部队那边领头者和他们也是有联系方法的。 就算领导派他们护队伍前行,被护的也不能不配合,一直添堵。 接着就提出意见说:“队伍里的普通人越来越多了,想带回基地也不容易,而粮仓所在地本来就有足够的安全防线,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带走八成粮,再留两成,让不想跟着我们奔波的人自己在这边求生。”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孟忻更不打算真护卫着一大堆普通人去安全基地,要是一路顺顺利利的还好,要是死了点人…… 群情激愤,容易遭埋怨,得不偿失。 等第五天到粮仓所在地的时候,部队成员一边搬粮食进卡车,一边在忙碌期间将信息传达给救下来的人。 那些人里,有一半自傲地认为,有足够多的粮食,他们压根就不需要靠军人。 另一部分则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大部队走。 末日唉……文娱作品看得多了,实际的末日还是头一回经历,将过往末日作品套入现实有点不切实际,但…… 在有灾难和困苦的时候,人最忌讳的就是和大部队分离,到那时候被分而破之,岂不是一杀一个准。 最后等所有车全都搬满了,预计之后还要再跑一趟的时候…… 原先救下来的几百个普通人里,其中有一小半选择跟随离开,问他们理由,只说:“人多一点的话,在末日里生存几率也会大一些。” 留下的人讽刺他们,人是多了,可要是遇见什么突发性意外,一下子变成丧尸的也会更多,谁说末日单打独斗就一定会不好呢? 万一哪天信任的人突然变成丧尸,又背对自己,使其没发现什么不对,结果转眼给自己来一下子…… 那可就大崩溃了。 跟着走的另一方人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才不想和一群自愿留下的蠢蛋吵架。 心里只祈祷着回程的路上一路平平安安,千万不要再遇见什么丧尸了。 相比于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他们更想早点接触到人群,适应末日自然而然诞生的新规则。 可惜好运并没有眷顾…… 孟忻给出的所有信息,就算短时间内让安全基地被建立起来,80%的恐怖死亡率却依然如影随形…… 返程路上堪称十室九空。 死的人都去哪了? 除了当场暴毙的,因时间流逝尸体腐烂生蛆,剩下的大头当然是全都变成了丧尸。 这次和之前的小打小闹,几十个丧尸,几百个丧尸不同。 这次可是遇见了2000多只,内里还有有了异能的丧尸! 就算那东西目前智商不高,却依然能控制那些智商比之要更低一些的普通丧尸。 量大管饱,活人群聚而居,死人倒是到处都有,然后又被这个稍微高点智商的丧尸聚拢一处。 没什么比活人身上的气味更吸引丧尸,发现不对的时候,1600多人已经被差不多数量,甚至逐渐更多的丧尸群给包围了。 不少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都惊慌失措咋咋呼呼起来。 部队那边的领头者冷哼一声,指挥着一个开着卡车的军人直接对着丧尸们冲过去。 那大队长一边吐槽说:“懂不懂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一边任由丧尸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 开玩笑呢,装了50吨大米的货车,就算保持着每小时20公里的龟速,碾压到那些脆皮丧尸身上的时候,也是跟玩儿一样,鸡肉味嘎嘣脆。 文明哪那么容易崩坏? 大队长碰见有异能的丧尸时,用望远镜分析出具体是哪一个以后,甚至都不需要他的小队动手,就直接让货车旁边护卫车辆里的士兵下来,然后一举火力覆盖。 被安稳护着的人群一脸茫然,毕竟他们平时苟在高楼,楼道和室内这种小环境有丧尸的时候,是真的不太好处理,但在室外…… 就算是孟忻也会疑惑一下自己那五年的经历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想着可能是因为灾难伊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准备才导致的。 有了准备肯定就不一样了…… “也不能认为那些丧尸对人类全无妨碍,还有三天,那场大雨就下下来了。” 现在与安全基地的距离还有20公里,附近环境早就被基地内部人员清理过,接下来的路上一往无前,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抵达。 车上,伏景铄说出了上述话语。 一场大雨就能让一级丧尸进化成二级,也能让那现在不太明显的异化动植物走向人前…… 子弹枪械等热武器的生产可都是需要条件支持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火力覆盖的手段又能用几回? 老大哥伏景铄临时在这么个活泛了不少的队伍里泼了一盆冷水。 也确实浇醒了好几个。 抵达基地以后,也再没什么傲慢的想法。 就连向领导汇报情况的时候,也如实说明,他们确实没帮上什么太大的忙。 部队里的人在还有子弹的时候,就足以保护民众不受丧失伤害。 这是孟忻的原句。 接着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地说了两句,直到最后,头发看起来又稀疏了点的领导将目光看向江砚迤。 有这种速成的神级辅助在,这么个顶尖异能小队里的人,就算也才只出行了两天,多少也该有点长进或变化吧? 不问的时候和和平平,一问才知道,毫无长进。 “那大殿一角的画确实好用,但有时候过犹不及,在里面死的次数太多,白天做别的事情就没办法保持精力。” 领导问他们:“那你们是怎么想的?” “想让江砚迤画一幅更温和一点的画。” “想法挺好,可那样的画又怎么提升实力?”领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也别总想着麻烦人家,这次和你们一起跑了一趟的部队里的人,之后他们会自己再走一趟,把该运回来的粮食都带回来。也就两三天的功夫吧,等这事忙完了,你们就先和部队里的人一起训练。” “等发现自己进度慢了,就会有想要开小灶的心思了。”领导小声嘀咕了这一句,保证没被其他人听到,说罢后就转身离开,忙别的去了。 其他人摸了摸鼻子,各自散场。 不过他们每人还是扛走了一袋重50斤的白米。 末日之前,连着好几天的工作,肯定不可能只换来这么点东西,但现在是末日,不能强求。 在外奔波的时候吃的东西只能说勉强入腹,回到家里了……也还是将就着吃。 两个厨艺都不咋地的人,看着各种食材,最后默默煮了一锅蔬菜粥。 粥里的蔬菜用的是泡面调料包里的蔬菜。 反正最后也能吃。 填饱肚子,各自睡去。 梦中之前的经历全部都再过了一遍,只可惜在江砚迤视角之下,每个人都无处遁形。 天晴大好,领导的助理喊他们去部队训练场地报到。 变强之路无穷尽也,他们已经占尽了先机,这会儿也得看看其他人的手段。 军事化的训练手段挺好,就是有一点,太过累人。 不过这样的场合也不是没有人能适应的,比如这支队伍里的伏景铄。 说起来他本来也就是部队出身,现在重回这样的场合里,更是如鱼得水。 其他几人倒是很不适应,但不得不说,成为异能者以后,体质加成也确实了不起。 外部传统的训练手法对他们也有明显提升,便若有所悟。 于是在和江砚迤谈话交流之时,反而更加自然,似乎是觉得对江砚迤已经无所求,现有的已经足够用,反而看起来坦然了不少。 吕和平这样的,更是敢大大方方的告诉他,“天上的那些灵魂数量太多,只有极少部分背后能出现一道裂缝,那裂缝出现以后就会将魂体吸走,看起来非常像是那种,地府对人间亡灵做好裁决之后,然后按判决带走。” 江砚迤问他:“那那些还没被带走的部分能和你交流吗?” 画家眼神里的好奇在这种时候显得很纯粹,野兽直觉告诉吕和平无害,他也就乐呵呵地说了,“可以是可以,但是只有很少一部分。” “大多数灵看起来都是那种浑浑噩噩的麻木状态,没有自己的思绪,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可以和我交流的,要么是大善之人,要么就是大奸大恶之徒。” 吕和平乐得分享自己的情况。 “极端情况可不好应对啊。” “要说最极端的不还是我的画。”江砚迤语气平平。 吕和平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想法,只回话道:“就算升级的快车道近在眼前,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敢真的去走。” “捷径哪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个全新的可能性,其本身就很了不起了。要是你的能力对外曝光,我猜会有多的是的人想要入画。” 这话题结束,吕和平自认也和江砚迤亲近了一点,甚至还私底下独自一人拜访了一趟他家。 除了发现合住的两个大老爷们不太会做饭以外,别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吕和平倒是日渐学会了异能的使用方式,也挺会做饭了。他一秃噜嘴,就把自己回头做饭的时候可以多做两份的话说出来。 说完就有点后悔,不是缺粮,要真要用什么粮食的话,公皙同肯定会补。 难搞的是,吕和平有时候训练忙了,自己吃的都是大锅饭。 所幸另外两人也没真叫他顿顿给做,只是希望有空的时候能指点一下公皙同的厨艺。 吕和平松了一口气后,就转而好奇其,为什么是指点公皙同? 江砚迤理直气壮,“我饿习惯了,可以不吃的,但他不习惯,如果他要吃,顺带给我多做一份也没关系。” 公皙同无奈,“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极其亲近,是那种实打实地相处过很多年的朋友。 吕和平有点羡慕。 想了很久后,还是坐在江砚迤家的客厅里,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 他也是被孟忻发掘出来的人。 孟忻自己都掩盖不住的情况,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吕和平也想过自己如果没被发现,会走向一条怎样的道路,他想着自己明面上的治愈异能,觉得或许会给自己换来另一场精彩的人生。 现在也不是不好…… 就是偶尔会有一种虚浮的感觉。 就仿佛原本可以自己拼搏的道路,现在全都依靠孟忻了。 全然没有什么千里马被孟忻这个伯乐发现的想法。 偶尔内心深处也会埋怨一下孟忻……为什么连装都不装得真实一点。 而是大大方方的,既坦荡又小人。 这话题不能开口,一开口公皙同就会忍不住想,另一种可能性里,经纪人满玉是不是也不会死? 他握了握拳头,最后被江砚迤赶去厨房做饭了。 吕和平也觉得自己有点交浅言深,道了歉以后就转身离开。 再就是那场持续了数日的大雨。 雨太大了,训练没法推进,领导初看的时候,喜滋滋地觉得等雨停了之后可以去挖个池塘。 “千年草籽,万年鱼籽。末日优先保命的前提下,吃食多一份进账总是好的。” 这种喜滋滋的想法在雨连下了两天之后就再也没了,因为有些地方已经被淹了。 庆幸基地里的普通人在末日关键前十天最重要的时间段里也不是没干活,由于知道有这么一场大雨,地势早就被有所抬高。 他们这边倒是还能撑得住,可那不信他们的粮仓那边临时组建出来的基地又该怎么办? 这种多余的关怀想法一经出现,领导就先头痛于这场大雨过后又得有多少人会生病。 吕和平被迫去煮了好几天的大锅饭,每次都把异能榨干净以后,后知后觉发现,这样好像还可以训练异能。 然后转眼就被江砚迤给喷了。 “看着可以,但你身上难道就没有筋骨疼痛的感觉吗?别只是单纯觉得那种疼是乳酸堆积的表现。” “你这是在平白乱造你的未来。” 吕和平茫然地想着,在画里死几次都没事,怎么现实就…… 江砚迤都气笑了,“现实和画能一样吗?” 吕和平也终于在后知后觉中发现了江砚迤的一丝亲近之意。 一时之间受宠若惊。 吕和平的异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他性格贴合了,在感知方面几乎和毛梓萱的都有的一拼。 江砚迤这样的人,是那种脸上看着好亲近,实际上心冷得不行。 能被他关心体贴两句,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了。 吕和平最后只好扭捏着说:“那我之后会从留一分力,进画里接着训练。” 江砚迤睨了他一眼。 只说其他人暂时可没有勇气再进画里。 吕和平笑着说:“那正好,我要偷偷的内卷,然后惊艳所有人。” 未来的卷心菜转眼就被江砚迤指挥着进厨房和公皙同一块做饭了。 直到又过了三天,雨彻底停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就是居民建筑墙体上出现了大量根须蔓延无边的植物爬藤。 再就是原本基地里保留下来的流浪动物体型变大…… 变大还好,那些原本看起来不如何的动物,也不知是不是受那种独特力量侵蚀导致脑子不清醒了,一时间认为自己能对人类下手……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有一个算一个,被清理一空。 难为一些真心爱动物的人看到这种局面痛哭流涕…… 不过这些人心里也是知道轻重的。 对流浪动物下手的时候心痛不已,对同样变异了的鸟动手的时候,那可是恨不得十只八只猛猛打下来的。 别的不说,这可都是加餐。 可惜领导班子原本想着的在基地里种地的想法没了,挖池塘的事也不了了之。 大多数的工作都变成了清理基地内部疯狂生长的变异植物。 实验室那边测了好几次,遗憾地表示,变异以后虽然量大了,但不能吃还是不能吃。 最后想要将那些变异植物大量挖出,然后一举烧成渣渣的时候,伏景铄提了个建议,与其全部烧成渣,还不如收拾收拾,斩成小节,然后晒干,好保留到天冷的时候当柴火烧。 这可是很重要的。 连续多日的大雨,除了象征着的是变异动植物的到来,同时也预料着天气方面的变化会很有可能走向极端。 末日难道就不包含极寒和极热吗? 孟忻那边也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她自己的评价后来也传了出来,“所谓末日,最粗糙的理解方式就是,这世道恨不得让世界上的所有人全都去死。” 什么人类弄出来的高低贵贱三教九流划分,在末日里屁用没有,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不该死的时候依然能苟。 这边还想着再苟两天才好对外探索呢,却转眼就被一群手臂长的老鼠群给吓得原地跳脚。 当江砚迤在自己家里看到老鼠打架的时候…… 公皙同当晚忙完植物清理的工作后,就发现家没了……???? 第148章 末日画家7 知道是什么原因后,公皙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房子没了就没了吧。重新再建一个独栋,也比和老鼠同住一屋要来得强。 他都已经琢磨着该去哪里找地方住,又想着该如何才能联系到末日里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建筑团队了,结果只见江砚迤一抬手,和原本建筑别无二致的房子又出现了。 至少视觉观感上看确实如此,但推门进去以后就发现不一样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脑子一转就知道这是画里的东西被江砚迤带进了现实,估计还是他下班之前赶工画出来的。 之前强调的画不能带到现实的说法,不用想也知道是忽悠那些人的。一是为了想把秘密往后延,二是不熟真就不熟。 公皙同转眼又想起了房子里没东西的这事儿。 孟忻那人不太多的小队里不见得每个人都会来他家拜访,但吕和平肯定会来的。 厨子嘛,必须欢迎。 公皙同和江砚迤串了口供,“把锅推我身上,说家里出现老鼠,我洁癖发作,打算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换了。” 江砚迤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夜色渐黑,二十多万人的安全基地,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末日之前统一供电,末日之后也是没了电源。 公皙同倒是可以用雷系异能填满充电宝,但如果别家家家户户晚上全都黑着,就他们家亮,也多少有点不患寡而不患不均。 江砚迤嫌弃他这不敢冒头的想法,晚上照样用满电的充电宝连着手机当灯用。 第二天有人找上门问情况时,江砚迤就说是公皙同做的。 给他介绍了不少业务。 既能锻炼异能,还能用给别人充电宝充电的这事来换取一定资源。 这么干久了,公皙同和祁星同一时间开发出了异能经济。 这可不是雨停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老鼠的出现象征着的是无数资源的毁坏,衣住行勉强还能苟,但被爬过的粮食硬着头皮去吃…… 就算头皮再硬也吃不下去。 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得什么病,一命呜呼。 公皙同吐槽的时候,甚至用末日里的人和封建时代的末代王朝相比。 一句话,都活不成人样。 老鼠爬过的东西不能吃,那老鼠能吃吗? 实验室那边结论很明显,依然不能。 被老鼠照料过的粮食就只能清理了,庆幸之前从粮仓搬回来的那些东西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没被毁坏,不然领导现在就不是继续薅那头半秃不秃的头发,而是直接开始抠变成光头的头皮了。 纠结啊。 末日没粮,就跟末日前没钱一个样子。 只能想办法开源节流。 庆幸安全基地里虽然一开始建筑设施不完善,但各种东西也确实准备了不少,尤其粮种。 带着期待祈祷的心情把那些种子种下去…… 甚至都没时间等到种子发芽,就仅仅是当天就发现,总之只要一被种进土里,就会当场死掉。 实验室那边给出的结论是,营养直接被土地反向吸收了,所以才种不了,种啥死啥,除非那些已经出现变异了的植物。 不能种地……才麻烦大了。 现有的食物早晚都会被吃光,开发变异植物的食用价值这事,实验室那边也开始了努力。 但诡异的是,用变异动物做实验,一点事没有,正儿八经的变异植物一入人类腹中…… 明明也不是吃的生食,都做熟了,可那些变异植物做的饭菜还是诡异的能在人类腹中生根发芽,破肚致死。 寄希望于能靠几百个异能者突破这种诡异的局面,又遗憾地发现根本没有解决办法。 原本还能遵循的红票子货币交易模式,在这种粮食日渐稀少,局势紧绷的情况下,经济崩坏已是理所当然。 纸质钞票有什么用? 是能填肚子还是能遮风挡雨? 末日环境越来越恶劣,缺衣少食的局面,让基地里一些体质相对较弱的老人和小孩都患上了病。 在末日之前很好处理的疾病,在现在却只能肉眼可见地看着他们恶化下去。 待第一个老人坚持不住以后,基地那边不得不咬牙决定派出一队特别小队外出寻找医药。 基地里的药物可是早早的就用光了。 而出去就是搏命。 甚至是用自己的命去给别人求得一线生机。 没几个人愿意干。 部队里的人暂时还能遵守末日之前的秩序,但就算是领导也必须承认,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了。 得想办法改革。 改革方式参考了孟忻给出的记忆里的经验。 “预言里,由于经济体系的崩坏,安全基地里的一些交易通常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 普通人在末日里的作用很小,不如异能者能打,还要占一张口吃饭,在中后期的时候,普通人的生存方式基本都是和异能者达成合作,后者冲锋陷阵,前者提供后勤帮助。 击杀丧尸能获得积分,提供后勤帮助也能获得积分,只不过比例很小,而积分就是末日基地里最好的交易货币。 领导班子也打算往这个方向改。 但…… “人和人的差异会越来越大啊。” 孟忻一下子就握紧了拳头。 她上辈子记忆最深的人之一,一位最后主动冲进丧尸群,心甘情愿死在丧尸口下的女人。 孟忻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在她死后,从各方人口中道听途说,慢慢组成了她的一生。 末日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末日后什么也不是。 学生时代有个普通家庭的男生追她,被拒绝后,心中生了恨,在校园网造谣,说大小姐根本不是大小姐,而是跟别人男人睡,才有钱买名牌。 这一情况发酵的最严重的时候,末日来了。 大小姐躲过了第一劫,但还是普通人,而那个疯狗成了异能者。 三个月后,一切崩坏到最残酷的时候,大小姐的父亲母亲兄长全死,那个疯狗般的异能者近乎昭告天下般说,要是大小姐跟他睡,兴许可以每天赏她两包泡面。 谁要啊? 就算是饿死,也不会那样做。 但没人关注那个姑娘的意愿。 大家都觉得,怎么能得罪异能者呢?普通人都在靠着他们活命不是吗?当后勤总比上前线要好吧。 甚至有人按着大小姐的脑袋,把人送上那位人渣异能者的床…… 再后来就是孟忻亲眼见到的画面了。 事态已经崩坏到普通人都得和丧尸正面战斗之时,大小姐在那个异能者和丧尸打斗的时候,推了那人一把…… 被丧尸打伤,就算是异能者也避不开死亡。 但这有个过程,一个异变导向死亡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里,什么都没有了的姑娘差点被活生生掐死,孟忻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那个异能者先其一步死去,最后又眼睁睁看着那个好姑娘走向了丧尸群…… 只留下一片染血碎布。 孟忻连为其收敛尸骨的机会都没有,一切就什么都不剩了。 物伤其类的悲哀感能将那时候的孟忻压垮,也许这就是未来她死亡时,反而有一种解脱感的原因。 但她的死亡并不是终点。 她有了重来一回的机会。 ……可现在呢? 明明她已经重生回来了。 甚至把这个事告诉了国家。 安全基地也建立起来了。 末日那五年,记忆里中后期的强者全都被她拢到了一处…… 不是应该越来越好吗? 为什么突然觉得,往崩坏方向发展的进度,反而比记忆里看起来更快了? 是因为安全基地建立得太早吗? 还是因为……她自作主张地把这一切告知国家。 根本没法阻止末日的到来……如果说上辈子是痛苦到麻木,那这辈子就是清醒的痛苦。 全都不是什么好发展。 孟忻的心脏就像是被无数针尖一起扎了一样,细细麻麻的疼。 散会之后,孟忻苦笑着捏紧了胸口的衣领。 “要是我真愚蠢又自私到极致,心里只想着讨好江砚迤,和他在一起,让他把我放在心尖上,就再也不用过像那五年一样的苦日子就好了……” 孟忻最开始真的有过这样的想法。 末日前的天之骄子,她接触不到,末日后的天之骄子,也得和她这种普通人一样苟且偷生。 当真带人去救,都到脸上了,孟忻反而又退却了,只当能互惠互利的朋友相处,而不是什么不可取代的彼此唯一。 那种可笑的想法注定不可能真的在她身上发生。 她要真的这么自私,就不可能将末日的消息散播,并在国家联系上以后第一时间给予回应,想要将时间作用最大化…… 怎么办啊? 怎么会有像她这样,有着自己承担不起的责任心,又有着根本不必要的道德感,甚至是,恨天不公,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种种情绪太过汹涌,孟忻低着头,自重生回来以后,第一次陷入了快要把她溺毙的沉默。 就好像未来和重生前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化一样。 都是一样的令人绝望。 她的想法被毛梓萱感知到了,毛梓萱一开始还有动力去屏蔽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想法带来的情绪,但转眼就一并陪着泪流满面。 孟忻甚至都还没哭呢。 祁星受不了,强行把人晃出自己的思绪后,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孟忻说出了自己内心的崩溃和绝望。 其他人也是头一次知道她竟然会这样想,明明之前把重生的事伪装成预言的时候,一副自己能凭借记忆规避一切苦难的模样。 现在这样算什么? 孟忻自嘲:“算我天真。” “你其实可以不去看那些。”伏景铄说。 在普通人迫于现实不得不推崇异能者,也再次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时候,孟忻大可以去当一个既得利益者。 她这辈子已经是异能者了,那些普通人的苦难和她无关,她应该庆幸。 “但我现在就是庆幸不了啊!” 伏景铄没办法和她感同身受,甚至心里一瞬间好奇过,思虑这么多的她是怎么在末日里活了5年的? “那你想怎么做?” 伏景铄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他想着如果孟忻还保持着这样崩溃的弱小嘴脸,那这个和她一并联合组建起来的异能小队也大可拆分,没必要硬凑在一起。 只是伏景铄也没想到,孟忻可能就是在等有人说出这句话。 孟忻原本痛苦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就变了。 无法再从那张脸上看见任何苦楚,伏景铄甚至还看见她嘴角带起了一丝笑。 “实验室里研究过那么多东西,为什么就不能研究研究异能者本身……” “画这么特殊,能让异能者速成,那能不能让普通人也变成异能者?” “与其五年后让他的第一幅画基于某些我们暂不确定的功能,最终被印在传单上传遍整个基地,那还不如让江砚迤现在就躺上实验台。” 吕和平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孟忻声音加大了许多,堪称尖锐。 “你也没必要一副我是不是疯了的样子。”孟忻冷笑,“你要是没害怕过自己有一天被束缚带绑在实验床上,又何必在对别人介绍起自己异能的时候,特意说明自己治疗别人时需要用食物作为媒介?” “你的力量明明直接输入到别人身上就能达成治愈效果吧!” “在这份力量还能治愈你自己的情况下,你要是被摁在实验台上,自己能治疗自己,而且还不会死……你想过自己的存在能提供多少重要数据吗?” “吃东西治疗算什么?人的胃能有多大?那种治疗总有限度,还是说你不是这样想的?” 孟忻拆穿了一个所有人都在默契假装不存在的事实,“都末日了,最先坏掉的不一直都是人的精神吗!?” ……. 空荡荡的房子里,江砚迤站在打开的窗边,看向一片昏黑的天空。 今日无雨,自从那连着五天的雨水过后,天一直阴着,却始终没下雨。 现在是五月底,将近六月,孟忻给基地那边的情报里,也包括大雨过后,天阴了整整半个月,再就是持续数日的六月飞雪。 直到雪厚到在钢铁城市里也能高到成人腰部。 江砚迤百无聊赖地想着这些事,恰好窗边飞过来了一只小鸟。 不是变异的,就只是末日前能见到的那种普通麻雀而已。 麻雀跳到了窗台,蹦跳了好几下,不时低头,啄着窗台上一早就撒好了的米粒。 等米粒吃完了,麻雀也跳到了江砚迤的手上。 画家将手上的鸟送到自己的眼前,距离极近,鸟喙几乎快要戳到眼球的程度,而后,麻雀的眼中和画家的双眸同一时间闪过了相似的红雾。 孟忻在散会,准确来说是在公皙同离开以后说的话,全都被麻雀传输了过来。 江砚迤懒得去参加那些会议,他就像是比孟忻更早,也更快适应异能者在末日会逐渐高贵起来的情况。 一直以来做的都是他想做的事。 说不参加就不参加,领导也拿他没办法。 一般人都称她性格就是这样,比较懒散。 但在孟忻这么一通操作以后,就得掂量掂量了。 江砚迤……他怎么就不能是那种,更早也更敏感地发现到了人与人之间阶级变化,并想要将一切往自身有利方向引导的自私自利者? “把他送进实验室里的做法听着不好,可我们又没人想让他死,只是想让他的能力最大化,帮助到这个末日里每一个还在艰难求生的人。” 说的可比唱的还好听。 不过也依然改变不了孟忻想把江砚迤送进实验室的事实。 甚至还想说通身边的人,一起助推这件事。 孟忻天然的同盟毛梓萱……就孟忻这么一通操作,再往前推,估计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被监视着的。 也许毛梓萱这个名字孟忻一开始并没有上报领导。 可能是没想起来,也可能是有什么别的问题。 不管是哪个,毛梓萱大概都是被反向利用了一下。 孟忻主动将自己的情绪投注在毛梓萱的身上,并被她感知…… 孟忻自己都能骗过自己,又怎么可能骗不过毛梓萱。 尤其后者目前主要感知的只是情绪,远远还到不了读心的程度。 伏景铄也算一个。 祁星看着也像是,不过不好说,江砚迤猜祁星之后也有可能来找他,并反手把孟忻卖了。 既然目的是他的能力,与其把江砚迤绑上实验台,还不如有商有量着的来,看着就是同一立场,还可以光明正大的达成合作。 吕和平…… 孟忻可是用吕和平做的类比实验,这不就是在把人往江砚迤这里推。 不过也说不好的是不是故意的,可能早就发现吕和平有来他家做过客。 顺水推舟一把,江砚迤琢磨着,吕和平要是来一趟,自己肯定也会更信任他。 ……也许就泄露了自己能力的真相呢? 孟忻不太在乎吕和平和她是不是同一立场,毛梓萱的能力再往前进化一下,估计就能做到一定的读心了。 最后吕和平不还是被玩弄在鼓掌之中…… 这么点的人,孟忻能算计到这种程度…… 倒也挺合理的。 她那个并没有刻意掩饰过的读作预言,实则重生的情况,只要稍微透露出去,那对于其他异能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双向选择。 要么跟着已知向前发展,要么自己出去,伴随着不确定的生死危机,去探索未知…… 孟忻说出来的那些名字主人,在未来难道都是割据一方的枭雄?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万一有些死得早,能力还没被彻底发挥出来,然后就被孟忻记住了的呢。 反正公皙同回来的时候,江砚迤正好说了一句有点奇怪的话。 “自身知道未来和别人知道自己知道未来,故意以坦然姿态展现自身,并且还能将情况导向利己方面……” 江砚迤突然相信孟忻上辈子确实没亲眼见过自己了。 不然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绝对不会是智商高但情商却不太行的祁星。 随便叮嘱了好友两句,说晚上还会把他扔进画里训练,最好连夜提升到三级异能者,且面上不要表现出来,最好还当二级异能者使。 公皙同连理由都没问,晚上就又进了画里。 第二天醒来,能力提升的代价是厚重无比的黑眼圈。 公皙同还特意用粉饼遮盖了一下。 这么一个在外界看来命很好的大明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成为了基地里的最强者,谁又敢信。 公皙同出来之前也理清楚了情况,想让他变强肯定是有什么事,具体不用管,公皙同只问江砚迤,让自己变强,就不害怕自己太强以后把他控制在手里吗? 江砚迤在公皙同这么说完后就指使他去厨房做饭,公皙同也明显一副脑子没转过弯的走了过去。 到门口了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身看向江砚迤,那人正靠在画室的门框边似笑非笑。 很久以后,公皙同回想起这个笑容,才后知后觉,那除了是信任之外,更多的是真的觉得好笑。 掌控江砚迤?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怎么就这么不搭呢。 真想这么干的人站在他画室门口往里看一眼,就得怀疑明天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死掉。 好几幅还在画板上的画,正在晾着等干。 公皙同从江砚迤身侧往画室里看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一副天上有着无数陨石向地面坠落的画面。 地上甚至已经有了被陨石砸到后造成的破坏痕迹。 公皙同只能说,破坏效果和蘑菇蛋有的一拼。 当天不用上班。 公皙同准备接下那个外出寻药的任务。 甚至还想带着江砚迤一起。 江砚迤给麻雀多留了点米,就上了公皙同的贼车一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皮卡。 这事儿谁都没说,也没打算跟孟忻讲,就接了任务出基地了。 理由也很简单,他们之前只是和他的队伍凑合搭伙,安全1号这名字听着就跟玩笑似的,上次任务结束,这会散伙不是很正常吗? 其他人大概是没想过他们能这么利落的和一个有着空间异能者和治愈系异能者的队伍彻底切割。 总之他俩跑了。 吕和平纠结半天来拜访的时候,那空荡荡的屋子,让他直接傻眼。 最后冲到领导家问,那俩是不是直接跑了,并且跑到别的基地去了? 领导说:“不能够吧。”不是说接了任务才出去的吗? 吕和平:“那你有联系他们的方式?”要是联系不上,那说啥都没用。 地中海领导脸色一阵发青,他还真联系不上。 吕和平面无表情想了一会,究竟是偏向孟忻还是偏向不知道跑哪去了的江砚迤和公皙同。 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盖因他可能从最初就不是很相信孟忻说的那句,“丧尸对异能者造成伤害后,异能者也会死”。 被宋峰亲手杀死的小丽,也许当初是能被他救下来的…… 现在不必限于过去,吕和平只想搭上江砚迤的队伍,去亲自试一试孟忻说出来的各种有关丧尸的情报究竟是真是假。 还有基地里以积分的形式作为资源流通交换的工具这点…… 实话实说,吕和平觉得有点蠢。 还不如用粉红票子,毕竟过去大家都认可。 除非说有什么具备实际效果的东西作为货币流通 吕和平脑洞大开地想着,丧尸被杀了以后怎么就不能爆金币呢? 万一呢。 靠着这个万一,吕和平反推了一下去药店的路线,猜测江砚迤就算想跑,估计也会回头送点药。 就这么把车速飙到极限,一个半小时后,吕和平终于追上了那辆皮卡。 正好看见了那对好友蹲在一只丧尸的尸体前,一人手里拿了个棍子,戳来戳去…… 吕和平靠近后,正好听见他俩一点都不在意地在说:“所以说普通丧尸没有晶体,一级有,但是也就小拇手指盖一半大,二级的话就有大拇指甲盖差不多大了。” “怪不得在火力覆盖的时候,孟忻半点没多看一眼那只一级,在末日中后期,可能一级丧尸的晶体价值就跟那一块钱差不多?” “二级10块,三级100?” “不重要,你试试这东西能不能吸收。” 公皙同很想拒绝:“那万一有病毒我嘎了呢?” “那我就把你关画里养着。”江砚迤相当淡定的说道,“正好我们目的地是药店,应该有一点针筒注射器啥的,回头抽我自己血喂你,你放心,我很熟练的。”画画的时候早玩会了,他可是熟练工。 吕和平茫然了,江砚迤是这样性格的人吗? 好像之前看到的一直都很片面…… 公皙同嘴角抽搐着吸收了那个丧尸晶核。 无事发生。 “不过感觉异能好像有一点点强化。”公皙同摸着下巴说,“有点像三级通往四级的经验条推动了1%的感觉。” 听了全程的吕和平:“……”要不要说话表示一下存在感,还是说那两人压根就没在意他听还是没听见? “那等下再打一只喂吕和平。” 吕和平:看来是听见了,但懒得管他。 所以说,他这漫天猜测的准度还是在的……早知道末日之前买彩票了,虽然发财了也没啥用,但是开心啊。 嘴一秃噜皮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江砚迤评价:“你的异能都是灵了,天生就是往玄学侧靠的。” 吕和平也接了话茬:“感情我才是正统预言家?”不装了,摊牌了,他是好人! “预言家不预言家的不重要,”公皙同盯着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的一个身影,道,“遇见三级丧尸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公皙同目光犀利,随时准备动手。 第149章 末日画家8 丧尸等级越高,作战方式越贴近人类。 不仅会重回灵活,还会多一些野兽般的战斗直觉。 打起来很难处理。 虽说想试试孟忻的情报到底是真是假,但吕和平可没想用公皙同来试。 于是公皙同主攻,他在旁边辅助。 一交手就明确地感觉到了三级丧尸的恐怖威慑力。 速度太快了,吕和平的动态视力能捕捉到,但肉身行动力显然跟不上。 没两下子他就有些狼狈的败退,再不退就真得受伤搁自己身上试一试。 吕和平并不想真像孟忻说的那样,躺在实验台上自己治自己。 与他不同,公皙同倒是越打越灵活。 雷电本来就以速度和爆发著称,他不仅能跟上丧尸的速度,还能打得有来有回,时不时扔出雷电球,就算没命中丧尸,砸向周边也能在水泥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而一旦命中…… 结果就是一人一丧尸斗了十来分钟,公皙同精准避过每一个可能让自己肉身受创的攻势,并且给丧尸炸得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 最后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刺目雷电球一举将丧尸的脑袋炸开了花。 远处的吕和平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都是老爷们儿,相比于当后勤,他肯定也想正面打,但如果和生死挂钩的话,又觉得退一步也不是不行,人也不是一定非要帅。 公皙同走向自己的战利品,从那丧尸破碎的脑壳里取出三级晶核,举起对着太阳,眯起眼睛看那反射的七彩光。 “感觉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样。” 江砚迤:“液态能量吧。” 吕和平:“以后等级更高可能就会变成固体,但固体也有密度上的差距,等级再高的话就会变得更硬什么的?” “应该就是这样。”公皙同把晶核揣进了兜里,转而问吕和平,“怎么出基地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 吕和平脸色一苦。 他也不管孟忻面子里子什么的,直接爆出了她之前说的那番想要把他送上实验台的话。 不过到底还是没敢直接将对江砚迤的处置手段拿出来说。 孟忻能在他跟前这么暴露,估计本来就有应对他告密的手段。 吕和平只能含糊过去和江砚迤相关的部分,心里也猜想着对付自己的手段能是什么。 末日了,限制一个人的手段,除了本身的实力压制,剩下的也就只剩亲属胁迫了吧。 孟忻在末日里混了五年,干这种事估计手到擒来,但地中海领导却做不到这么理所当然。 吕和平心里叹气,找了个借口扯开话题,反问公皙同把那个晶核收起来干嘛? “既然能吸收,直接吸收肯定更实在。”不然到别人手里不就成别人的了。 公皙同却无所谓地回道:“我想着回头拆开看看,外壳够用就研磨成粉,内部如果真是液体,那正好可以使。” 吕和平想到了一个让他眼睛微微瞪大的可能。 “什么使?” “就是你想的那样。” 当然是给江砚迤当颜料了,不然还能干什么。 二级对他来说是1%的进度,三级是多少?10%?20%? 公皙同直觉自己就算用了也不可能原地突破,与其这样,还不如给江砚迤当颜料使呢。 “不讨论一下价值?不用来当做证据?孟忻都想把我绑上实验台了,指不定也想会对你们两个动手。”吕和平到底还是暗示了一下。 晶核的存在,能说明的东西太多了。吕和平私以为这东西很适合用来当拆穿孟忻的证据。 “那只是她的想法而已。” 想想又不犯法,要真敢动手来到跟前…… 末日之前公皙同可能还会很有素质的说自己不打女人,末日之后,孟忻敢伸手,他就会直接把她爪子剁了。 “……怪不得你俩能是好友呢。” 真真是万事不管。 一般人有的各种东西他们都没有。 吕和平还会纠结跟着自己一同在末日前几天被带到基地里的一些亲戚家人…… 江砚迤就公皙同这一个朋友,偏偏他又能立得起。 公皙同别的什么人,比如经纪人满玉,吕和平也没听说。 一时之间,眼神里的羡慕已经掩饰不住了。 公皙同没想这么多,解决三级丧尸之后,就去了目的地,一间大药房。 也不知道末日之前一条街能有十间药房的情况到底是不是好事儿,反正现在解决了最强的三级丧尸以后,他们也就不用再过多涉险。 皮卡后面货箱被各种药物塞满,鉴于并不想多跑两趟,江砚迤随手就指挥起吕和平拆包装,说最好只保留片装,而不是外头那些纸盒。 吕和平说万一基地里没人能认出来这种没外包装的药该怎么用…… 江砚迤毫不在意,“那让他们自己来找药。” “哪有那么多功夫考虑别人,先管好自己再说。” 吕和平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在末日之前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又有点道德感的年轻男人,末日之后有了力量,优先考虑便是自保,自身安全得到保障以后,便又想着看能不能兼顾一下别人的安危…… 谁知转眼就被孟忻这个五年后重生回来的狼人吓破了胆。 还保持这种心态在末日里活,指不定哪天连骨头都能被丧尸嚼巴嚼巴咽肚里消化,再当一泡屎拉了。 就是不知道那群变异行走尸体还有没有五谷轮回…… 药装好自然就返程,路上时间久,话题不知怎么,扯着扯着,就扯到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人活着这回事儿了。 公皙同只说他这一路上没看见过活人。 吕和平往好了猜,“应该是去了其他基地。” 江砚迤:“闻着这空气里的味儿,你自己信吗?” 吕和平脸色又僵硬了一下。 江砚迤:“你知道什么叫末日吗?” 吕和平:“大量死人,资源匮乏,极端天气天灾,丧尸数量太多,人类无法抵挡……和人类为了个人利益伤害同类?”还有别的,但短时间内他想不起来别的了。 “说对了,但关键重点不对。” 江砚迤:“大量死人可以把活人聚集在一起,再继续生崽,延续文明。极端天气天灾和敌人方面,自古以来这块土地上的历朝历代,哪一回不是经历了那种绝望之事?” “就单说近代史,那一时期的人谁敢相信他们能胜利?” “没道理说在我们这一代,经历了相同的事,就会理所当然地把这一切视为末日,绝望到以为所有人都会早死……” 正经社会里的人也会出现意外呢,车祸天灾或者意外事故。 “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末日,不是因为世界真是这样发展,而是因为这是孟忻说的。” 吕和平呆住了。 “理解不了是吗?” 吕和平傻傻地点了点头。 “那换个你能理解的。” “如果让你带着你在现代社会学到的所有知识,和一点点强化这份知识的小外挂,再突然把你送到一个原始社会或者古老文明的所在处,你觉得你是会把那些人同化,还是会把自己身上的能力转化成他们能理解的部分?” “肯定是后者。”尽管历史上的哥白尼并不是真被烧死,其被绑在绞刑架上,被教堂人火烧致死的谣言能传这么广,就证明本身就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 “那你觉得你在将知识转化的这一过程中,没达成被火烧死的结局,那另一个结局又会是什么?” “我也不确定会不会是蛮荒时期或是古文明,但如果是从现在的时期穿越到我们国家的古代…… 我从来都不怀疑古人的智慧,如果我掉落的是那群天才的所在地,那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我被人家当成移动百科全书利用,吃到连骨头都不剩。” “反之,如果我掉落在知识被限制流通的普通人群体中,那我很有可能被当成什么仙神,或者我自己也会主动往这方面引导。刘邦还有斩白蛇的说法呢,肯定是怎么好让人相信,怎么好扯大旗就怎么说。” “那你现在懂了?”江砚迤懒懒散散地抬起眼皮看向吕和平。 吕和平反应过来后,瞠目结舌。 “说句难听的,80%的死亡率听着吓人,但就人类文明史来看,这说法跟个笑话似的。” “全世界80亿人,就算死掉80%也还剩16亿。这个数据你跟我说世界末日?” 就算是99%的死亡率,也还有8000万人能活下来。 论及全人类这个数量可能不多,但有一些发达国家,其总人口都没8000万这个数呢。 确实,孟忻早前给出来的数据只是末日三个月后的死亡率。 五个人里死四个,这多吓人啊! 西汉末期人口6000万左右,三国估计不到800万…… 75%的死亡率,和80%也差不多了吧。 但总不能管三国叫末日吧? 吕和平人都傻了。 对哦,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难道都分析不出来吗? 那到底是怎么理所当然的相信孟忻的…… 是丧尸的出现,是暴雨连天,是很多被她选中的人真的觉醒了异能,还是江砚迤的特殊性是真实存在的……? 理论上来讲,从末日重生回来,又顶着预言者人设的孟忻,在对外表露出末日即将到来的信息,且又和官方有所联系上以后,其原本要达成的目的肯定是降低总人数的死亡率吧? “可为什么现在上街几乎看不见活人了?” 说得刻薄点,只是80%的死亡率而已,又不是人死光了,结果现在街上只有一点丧尸。 不排除丧尸的作息可能和人类相反,所以白天都藏起来了这事…… 江砚迤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如果真的只是80%的死亡率,并且还是在末日三个月后才给出这个数据……那我认为,我脚下的这个国家,足以在前三个月稳住局势,并想尽办法让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尽量汇聚到一处,而不是什么分批组建安全基地……” “那和给丧尸建自助餐厅有什么区别?” “还有之前。”江砚迤自从被孟忻的小队联系上以后,一直以来都不怎么说话,就算说话也相对精简,但现在却不一样,现在他脸上那种吐槽欲望压根掩饰不住。 “1000多个军人,只刚好遇见2000多个丧尸,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吕和平茫然。 “就跟你手写自己中了100亿的彩票,画10个零中间毫不卡顿一样。” 吕和平:“什么意思?” “是一定有问题。” “就算5个人里死4个,一个当场死亡,两个变成丧尸,一个被丧尸吃了,那至少也该有两个丧尸。” “我们所在这座城市2000万人口,安全基地只有20万人,目前虽然能看见一定的建设行为,但本质并不是为了扩充基地,好等着收纳更多人员到来……目前的建设举动,实际目的就只是想要将一些不完善的设施构建完成。” “你觉得这像什么?” 吕和平看起来依然很傻,还一脸痴呆的摇了摇头。 江砚迤放弃用这种反问的手段和吕和平交流,直接说了,“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游戏。” 而且还是个逻辑非常不严谨的三流页游。 “到处都是漏洞。” 400万丧尸,短期内连集结一万丧尸围攻1000个活体自助餐的行动都做不到? 前面的死亡数据标准里,可是两个丧尸只能分食一个人。这算什么?一只鸡腿还得做两顿吃? 必不可能。 顿顿吃鸡腿才是正常的。 硬是把自己原本就不算茂密的头发扯成地中海的那个领导,估计也这么觉得的。 为何特意强调千人队伍不要去救其他人? 先默认玩政治的心都脏这个标准,江砚迤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秃头领导压根不觉得这1000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相比于国家培养了很久的军人,肯定还是死其他普通人更划算一点。 被救下来的人在面对丧尸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点的暴乱,就很容易被撕出口子。 约莫死个十分之一的士兵,剩下的人就能看清楚自己保护了一群什么货色。 迟早会心灰意冷,一旦心灰意冷,那那些被他们救下来的人就是最好的丧尸口粮。丧尸吃饱了,还能再吃别人吗? 经过专业培养的群体就能回来更多…… 死去的部分节省了粮仓搬回来的粮食,活着的也会更加明白末日的残酷,也就会更加坚强地活下去。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在真正的残酷末日里,这种竭尽全力将自己放在无情上帝视角的政客,只为让更多人活下去的活体ai,才是延续文明的最合格者。 结果有玩家在 “上帝”在。 如果是游戏就很合理,‘玩家’以少敌多打胜仗很正常,但以一敌亿打胜仗那就神经病了。 1000对1万,有再多热武器也挡不住足够多的数量。何况那本来就是悍不畏死,除了被爆头以外,就算砍掉四肢,也依然会向前蠕动爬行的丧尸。 基地那边拿的剧本是建设,是经营。外头?外头根本不重要。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你,伏景铄,祁星,毛梓萱,还有无数像你们这样的非本地人,你们在被国家上层通知末日,通知一定要来基地的时候,难道就没质疑这是个玩笑,甚至是一群人都发了疯吗?” 无论是清高自傲地认为众人皆醉我独醒还是什么别的,这些人是怎么能做到这么理所当然地就接受末日要来了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算抱有这种心态,也该留有后手吧。 吕和平可能家境平凡一点,但伏景铄明显部队出身,而且搞不好还是那种大院出身。 祁星也一样,父母钱权皆有。 就连毛梓萱,就算不清楚她具体年龄,也能看出她确实年轻。这么年轻,医学院都还没毕业吧? 学医本来就内卷严重,毛梓萱这么年轻被派去监视孟忻……? 就算她是学心理的,那比她强比她年长比她经验多,甚至已经入职干了多年的那种老牌医师,才是更合适的吧。 从里面挑点娃娃脸类型,随便伪装一下,只看功能性,不比毛梓萱差,甚至还会更好。 但凡孟忻是个男的,江砚迤都得怀疑一下这目的到底是监视还是色//诱了。 “往游戏里套的话,你们几个就像是系统十连送的SR卡。” “我这种需要外出搜救的可能会稍微升升级,是SSR。” “鉴于孟忻之前透露我能力特殊,需要三个月之后才能正式解锁大招……那可能我还会再升一级,晋升UR。” “一个合格的卡牌就应该把一切都贡献给玩家,不听话甚至多了点不该有的自主行动力……那当然是扔进实验室里回收,分解,弄成碎片,再看看能不能合出别的新的SSR。” 江砚迤一脸冷漠地说着各种游戏术语。 吕和平的理性告诉他,他应该觉得这人现在是在发中二病。 但他实际产生的感受却是头皮发麻。 尽管这一切说法太过不可思议,但吕和平就是觉得…… 这就是真相. 药最后还是被送回了基地。 吕和平再次去拜访公皙同住的地方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忘了问,为什么这屋里一点家具都没了。 现在也不好再问。 转而说起所谓的碎片分解的话题。 一脸想学着江砚迤一样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自己只是其中的npc,但又总有一种别扭感。 江砚迤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之前回来的时候你说,如果你进了实验室,被拆分成碎片,很有可能被合成什么新的人,最后间接将你的力量全身心的供奉献给孟忻。” 吕和平老老实实地解释了,“我想知道,如果真的会这样发展,你又要怎么面对?” “相比于很有可能存在复数的SSR卡和UR卡而言,你不觉得唯一的玩家更适合去分解室内呆着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孟忻要是真敢伸手,那就剁了,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 吕和平到底有没有发现他自己身上的变化。 谈及分解的话题,他不像是想了解江砚迤会怎么做,反而更像是想要和他融合 吕和平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 知道江砚迤有应对手段后,想再扯点话题,在他家多待一会儿。 但不管什么话题,也总有终止的时候。 最后还是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大雪降下。 秃头领导的试验田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每多吃一斤米,他就会纠结地扯掉一根带毛囊的头发。 以后该怎么办哦…… 这位领导也没那么绝对地坚信孟忻所说的末日。 他只是将各种困难当做需要跨越的难题,但有些难题目前看起来也太难了,对于他这么个小镇做题家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比如之前多带回来的那些人。 好几百张嘴,就算一人一天消耗一斤米,一天也得几百斤了。 一个月那就是一万斤啊! 这还是往少了估计。 头秃多了,就把主意打到了异能者身上。 倒不是让异能者看能不能恢复他的头发,而是让异能者试试能不能用异能种地。 比如尝试把异能力输入进土地里什么的? 领导想的是祁星,但真正能让土地有用的反而是吕和平。 祁星才是那个副手。 一个往土地里输入灵力,一个用异能凝结成水浇灌。 用游戏术语来说…… 这叫两张具备羁绊的卡牌开启了羁绊效应。 于是基地里的种地难题就这样轻易被解决。 领导偶尔也会想,难道天选之子竟是他自己? 玩笑般的想法在脑海里转瞬即逝,新的问题倒不是土地种粮食不发芽了,而是大雪造成的极端天气,会把那些植物苗秧直接冻死…… 在室内种也不切实。 只能想办法融雪…… 发展方向有两个,一个是出基地去找盐厂,或者自己建。另一个就是再次让异能者出手,最好是那种火系异能,看看能不能将雪给融了,正好雪水还能灌溉一波。 江砚迤坐在窗边,夏天身上就裹好了羽绒服。 新的火系异能者的SR卡并不存在,但已有的卡也不会消失,所以本来就盯上他的孟忻,便打算借这个机会对江砚迤下手。 “你怎么就知道他的画不能做到融雪?” “就算不能也可以让他画个火山一类的东西,然后把雪倒进那些画里……” “都不行?” “没有那种可能,江砚迤一定能做到。” 孟忻比江砚迤自己还相信他。 第150章 末日画家9 江砚迤用来举例的各种游戏术语,本质只是打一个比方。 就现在来看,孟忻想做什么也很明显了。 她在末日五年后的死是真实的,并且也确实死得很惨,没有异能的说法也是真的,甚至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上辈子才会过得比较苦。 再举例一个就是,江砚迤客观陈述事实时所说的那个,在领导认知中很有可能死在丧尸口中的普通人群体。 上辈子孟忻所处的立场就是那样。 一朝重生回来,和国家联系上以后,也确实有着为国为民的一定好意,何况就算她真有点什么阴险想法也无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 但之后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比如她精心挑选出来的一颗颗大白菜觉醒异能时,孟忻自己也觉醒了金系异能…… 又有谁问过她觉醒异能时,有着怎样的心理轨迹? 指不定那时候就在想,提前五年所知的一系列情报还真不一定能让她不必再回到那种,因为自身弱小,无从反抗,最后不得不凄惨死去的局面。 上辈子,这世界从宏观角度来说,不管是不是末日,对于孟忻来说,也都是末日了。 毕竟她无力反抗,只能随波逐流。 可有了异能的这辈子显然是另一回事。 先知加上异能……这得是多大的先天优势和财富? 偏偏先知又可能失效……可不就患得患失了。 人上班是求财,人当官是求权。 末日礼乐崩坏,孟忻产生什么都想要的想法并不奇怪。 讲难听点,江砚迤这么个沉浸在画作中,甚至还会用自己血液作画的疯子艺术家,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管别人的阴私算计。 只有算到他自己头上才会反击。 孟忻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发现人不像队里的其他人一样,能很快和她达成一致,反而总做些出乎意料的事…… 那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利益最大化,也即,将江砚迤送上实验台。 就算未来不能全如预料,她也是知道未来五年的一些重要大事件的。 谁又能说,丧尸脑袋里长的晶核异能者身体里没有? 万一那五年里她就道听途说过什么把人和异能拆分的案例呢。 嘴上嘟噜着大雪碍事的情况江砚迤能解决,实际指不定盼着的,就算江砚迤能解决,最好也别动手。 这样反而更方便把人弄进实验室。 俨然忘记了她之前对领导说的三个月后江砚迤才能开大的说辞。 领导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江砚迤这半夜三更没在自家睡觉,反而在领导那只点了个蜡烛,连灯都没开的办公室里的开小会的情况,就知道了。 不仅不会偏向于孟忻。 还直接向江砚迤透了底。 “孟忻那姑娘确实很有想法。”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目前已经透露出来的真假混杂的情报很有价值这点,也是事实。 “只是官方不可能支持那种想法。”但又不能和孟忻撕破脸。 江砚迤能猜到一堆和真相八九不离十的情报,领导知道的只会更多。 末日三个月,丧尸病毒所带来的死亡率只有80%。 这样还能被孟忻称之为末日,并且真心实意地相信这点…… 后面造成大量伤亡的原因肯定不只是天灾,还有人祸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江砚迤坐在沙发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领导偷摸拉他开小会,估计是在衡量孟欣与他的价值,不过出于私心,还是偏向于他。 这点子私心不用想也知道是看重他的能力。 “我肯定不会让孟忻真把你送进实验室。” “代价呢?” “就像孟忻说的那样,帮忙解决雪灾。” “可是我凭什么这么做?”江砚迤目光锐利地看向领导。 领导有些不解:“这样做也没坏处。”人心所向总是好的吧? “你要是不这样做,反而更容易被送进实验室。” “我的想法只是我的想法,基地里还有20万人。” 这就是威胁了。 就算本意不是威胁,也是在客观陈述威胁的事实。 “别说是20万人,就算是200万人,我要和公皙同真想跑也是能跑的。” 秃头领导一惊,拳头都握紧了。 “公皙同实力又有进步?” “我弄的。”指公皙同实力确实进步,甚至能带着他顺畅在这20万人的基地里来去自如。 当然更关键的重点还是,“你指的是,公皙同实力提升至此,主要原因在你。”领导若有所思。 但这样领导就更不理解了。 为基地出力对于江砚迤来说并不费事。 “你想和一个一心算计你的人当同事?”江砚迤一点也不讲究地翻了个白眼。 何况他这辈子就没上过班,得发什么癫,才会在衣食无忧精神富足的情况下,给自己头上压一个剥削自己的领导。 领导这下是真傻眼了。 “你总不能和孟忻一样,想要自己掌握一方势力吧。” 秃头领导一早就知道孟忻想要什么。 但江砚迤会是这么简单吗? 不见得吧。 看不出他想要什么,也可以说他什么都不想要。既不想承担责任,也不稀罕的那点权利。 孟忻留在基地是有自己想要的,江砚迤什么都不想要还留在这…… “是因为公皙同?” “但公皙同不是有北上的想法吗?”江砚迤能提升公皙同的实力,只要后者够强,那天南地北哪都能走,有必要管一个20万人的小基地里的人怎么看他? 领导一时之间又卡了思绪。 江砚迤干脆直说了,“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领导豁然开朗。 这指的就是,他知道孟忻早就惦记上他了。 不怕贼偷,还怕贼惦记呢。 一次避开,两次三次还都能避吗?就算都能,那也是麻烦。 妥协给孟忻当小弟? 领导心知,那更不可能。 像他这样懂事的领导江砚迤都不愿意伺候,更何况是明显谋算不小,算计不到,就想对人本身下手的孟忻。 至于孟忻嘴上之前嘀咕的那些,本来可以以情爱算计江砚迤的话…… 骗骗小孩子就算了。 哪能骗得了老奸巨猾的领导。 那可是在末日里生活了五年的人,不讲究怎么活下去,怎么活得好,反而去讲风花雪月,恋爱谈情? 鬼信! 再就是…… 江砚迤知道孟忻有这么多算计,在不愿被算计的情况下,两方已经可以说是默认对立。 如果领导站在江砚迤所处的立场上,在个人实力够强的情况下,还真不见得不会对孟忻下手。 不管是被贼偷还是被贼惦记都够恶心,直接把贼砍了才是正解。 不动手,说明贼还有价值,但贼的价值又不是对于江砚迤本身。 那就只能是对于领导以及基地乃至这个国家了。 “看不出来啊。”居然这么爱国。 江砚迤又翻了个白眼,“只要没到恨国的程度,都不至于在没把孟忻价值榨干净的情况下弄死她。” 搁末日前,就算知道孟忻有心使坏,也不算什么。 是那种就算被带进警察局,也只能得到两句口头教育的那种。 末日了反而还得估一下孟忻的个人价值。 领导都有点心疼江砚迤了。 确实没啥格外恶心人的事干出来,但是烦啊。 就跟苍蝇蚊子在人睡觉休息的时候,不断嗡嗡嗡一样。 领导问:“那现在怎么办?”主要是问江砚迤想怎么办。 江砚迤叹气:“毛梓萱是指不上了,你要不找个她的同行,给孟忻催眠试试?” “你当这事没做过?”领导也叹气,当然是做过,知道催眠也套不出情报,才会任由孟忻肆意妄为。 江砚迤也是奇了怪了:“未来的情报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的不是那些早晚会被观察到的天灾,而是之后的人心” 以及因为人心可能会干出来的自相残杀之事。 那可是号称和太阳一样不得直视之物。 “现代文明社会都得防止某些极端人员干出报社行为,更何况是现在的末日。” 就当那些掌握国防武器的人员也是80%的死亡率好了,要万一其中某一个被刺激疯了,直接无差别投放……? 秃头领导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个,以及衍生危机,才不是孟忻嘴里嘀咕着的那些丧尸总数,病毒危机,极端天气利害什么的。 要是提前预知人对人的迫害大事件,那之后好歹有点规避手段。 不然那就是两眼一抹黑,只能期待别人善良了。 领导又想叹气了。 “你好好说说,你的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砚迤痛痛快快地说了。 “神笔马良。” 领导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旁边点着的蜡烛差点被他过大的动静吹灭。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吞咽了一下口水后问:“画龙点睛行不行?” “要真有那么大的画布,动手弄出龙凤也不是不可能。” 领导脸色扭曲:“那你还担心孟忻?!”得是别人求着你别哪天发疯想统一世界吧! 江砚迤已经没力气翻白眼了,“弄出来的到底是异能造物,我自己状态不稳的时候,我创造出来的东西,当然也不可能继续维持稳定。” 领导忽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孟忻之前透露的,五年后,你的第一幅画被印成无数传单,满世界飘飞的情报,最大的可能是源于什么?” 江砚迤:“按照你担心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爆发了那种战争。” 领导后背发凉。 “所以大家才想住进你的画里……” 领导突然想到什么,直直地盯着江砚迤的双眼,“你自己能进画吗?” “不行。” 那情况就很明显了,天灾人祸叠加,真正的世界末日到了,每个人都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也许明天到来的时候,世上最后一个人类就会停止心跳…… 这种时候,只需要用尽全世界人力物力之力,保证江砚迤一个人能好好活着…… 再让其他人在画里活下去,或者说在画里研究出把人和异能切割,让江砚迤死外面。 到时他死了,但他的异能活着,再让他的异能做地基,以此构建一个新世界,推动新人类文明诞生…… 领导的想法真的很有科幻那味了。 一整个世界只剩下最后一个活人。 他有可能独自耕作,独自看日出日落。 也有可能是,为了让他能安稳活着,维持自我意志,免得画作失效,把他放进一个营养罐头里,用机器人或机械手臂之类,投放替换能持续维持他生命的东西…… 总归这颗星球最后很有可能是只留下江砚迤一个活人。 而且还能顺着类似的情况往下推…… 比如孟忻在只知道那样一幅印在传单上的画的情况下,又为什么非要在重生以后想尽办法找到江砚迤? 保不准就是…… “孟忻死于重病。” 在筛选过后不符合进画标准? 在末日里整整苟命苟了五年,在无数绝望中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竭尽全力活了下来。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希望的希望,结果自己快死了…… 这谁能甘心? 估计就算是死,也会把江砚迤这个名字印在灵魂深处。 再到重生…… 江砚迤:“我倒觉得更有可能是传单里印了详细情报。” 孟忻大概是死在丧尸,或变异动植物的围攻中。 还有一种可能是,传单漫山遍野下发期间,孟忻正好不在基地这种安全区。 “丧尸或者变异动植物攻城,孟忻是斥候探子侦察兵一类?”领导也在发散思维。 正经收传单哪能是看着传单乱飞? 肯定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 要只是普通病死的情况,应该也是死在室内,也就不存在传单漫天飞舞。 “大概率是其他人都进了画里,孟忻才知道这个情报。传单能乱飞,除了大风天之外,还得是收传单的人都不在了,所以才会让自己的东西不再处于管控之内。” 领导拍板:“所以最大的可能其实是,孟忻知道有你这么个最大的后路,然后从其他地方往你所在的基地赶,期间遭遇生死危机,临死之前很不甘心,但还是只能任由自己手里的传单被卷走。” “所以传单才飞在天上。” “所以她临死之前印象最深的是你的那幅画还有你本人。” 再之后当然就是重生了。 因为对江砚迤不够了解,即便知道他的重要性,也不好第一时间把人绑到自己跟前。 但又因为一些浅显的了解,知道江砚迤前期足够安全,不会因为一点小危险提前死去……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先把其他实力强大的人拢在自己手里。 然后带着这些强者去找江砚迤。 江砚迤配合就皆大欢喜,他不配合那也能强绑带走。 领导也知道祁星当时扯了个由头,说是公皙同派人接江砚迤的这回事。 江砚迤那会算是主动给祁星,以及他身后的孟忻找了个借口,才让局面没这么难看, 领导心里忽地一惊,“你那会就想到这么多了?” 他细细打量江砚迤的神色。 “当然没有。”江砚迤无语地看着领导,“我那会儿可是刚从贫血加低血糖共同造成的昏迷中醒来。” “当时察觉到不对,更多的是看出祁星身上一身名牌。” “所以才试探是不是公皙同请来的。”领导明白了。 要么不是,要么是,但是也是假的。 如果不是公皙同派来的人,那肯定有异常。如果是,那就更有异常了,谁家好人一身名牌给别人跑腿。 “后来才多方试探观察,总结出问题。” “不过除了这些,我最近还发现了一个新的异常。” 领导示意他继续说。 “吕和平,就是那个让你最近不头秃没法种地了的异能者。” “我知道他。”领导点头。 “他身上隐约表现出了一部分想要吞噬我的想法。” 领导:???! 吃人?! 江砚迤看着领导张大的嘴,真心想捞个鸡蛋塞进去。 “我指异能者之间或许可以相互吞噬异能这点。” “目前已经验证了异能者可以凭借丧尸晶核提升异能的事了。” 感谢头铁且格外相信他的好友公皙同,江砚迤双手合十,由衷地祈祷。 领导:“那就算异能者对异能者下手,提升的应该也是自己的异能,而不是直接融合别人的技能吧?” 江砚迤打量着领导的神情。 完全没从这地中海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针对人杀人人吃人场面的害怕之意。 心里暗叹见多识广,嘴上只回:“虽然我不觉得我足够特殊,但我的异能显然不像其他人的异能一样,需要经过升级才能逐渐变得强大。” “作画在末日之前本来就是我的拿手好戏。” “也大可以说我一得到异能就是满级。” 吕和平的异能是灵,本来就更贴近神秘侧,甚至还能看见天上那些遮天蔽日的鬼,也有从预言家的角度自曝过一回…… 他的感知能力真不见得比毛梓萱差。 “异能融合的可能性不算高也不算低,50%左右。但我个人觉得可能性更高的是,也许某种程度上我已经变成了唐僧肉。” “区别在于唐僧肉吃一口能长生不老,我这很大可能是吃一口能提升异能强度,远远要比进我画里修炼强化己身要来的有效率。” 在画里修炼那可不是死一次两次那么简单,几十次也不够用的,公皙同二级升三级起码死了200次。 这话题本来说得好好的,可领导却尤其异常地说了一句,“那你上辈子在成为地球上的最后一个人之前,岂不是要被割肉放血切片好多回?” 毕竟相比于在画里这种虚无缥缈的地方延续文明,人类肯定更会在乎现实。 所以,有很大可能是,江砚迤的血肉在被使用多次以后,人们发现,仅凭异能和人类已经无法改变这个世界,是以不得不另辟蹊径。 “你也太惨了吧。”领导表情古怪地看着江砚迤,眼神里带了三分怜悯,三分心疼,还有四分复杂。 这扇形统计图看得江砚迤恨不得直接把蜡烛拿过来,好给他那仅剩的几根毛一口气点了。 “别拿你的想象当事实,什么美强惨科幻文学发展。” “我才不会那样!” 江砚迤冷笑着:“我只会在别人想吃我肉喝我血的时候,让我的血肉变成剧/毒,触之即死的那种。” 领导说:“就算是那样也很惨啊,不还是会被割肉放血,只是说会顺带毒死那些害你的人。” 江砚迤横眉冷竖:“你没完了是吧。” 领导老实闭了嘴,还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比画动作。 接着两人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后彻底掀过了这个话题。 秃头领导看起来也不再活泼,反而语气平静下来。 “我们分析出来的这些情报和事实相比,不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有八成相似。” “再结合你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孟忻已经没有价值了。” 价值论的残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你是想交给我处理?”江砚迤挑眉。 “如果你愿意帮助基地,甚至愿意把你的能力当做最后的后路的话……” “我不可能愿意。”江砚迤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表明领导没必要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了,他绝不会同意。 末日先杀圣母的说法太知名了。 江砚迤没那当圣母的想法。 “那孟忻就还不能死。”孟忻没价值,也只是相较于江砚迤愿意支付代价的情况下。 “我也没要她死,废了她的异能就行。”江砚迤大大方方地说。 “那你们到时还是结死仇,你不想要她死,她一定会想要你死,还是不死不休。”领导指出事实。 江砚迤“啧”了一声。 “真烦。” “我就不能当个富贵闲人只管画画,别的万事不管吗?” 领导若有所思。 半晌过后他抬头说:“也不是不行。” “展开说说。” “和孟忻开诚布公,共同进步。” 江砚迤用看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的眼神看领导。 地中海眼角抽了几下后,还是强压着解释道:“本质我们所面临的除了外界天灾危机之外,还有不知何时会发生的人祸。” “人有祸乱,是为无压制者也。” 说白了就是,面对不听话想搞事情的熊孩子,拖出来猛抽两顿就行。 “以足够的武力把那些想搞事情的人镇压,再来整合有可能搞事情的群体,最后实现意识上的统一,大群体方面的共同进步……” “你确实可以是最后的后路,但孟忻都重生了一回,总不能还惨到只能走你那条路。” 字里行间全是 孟忻总不能真的这么废物吧。 “你画你的画,我,孟忻,还有其他之后可能会知道你的情况的人,我们自己想办法去算计外头,整合外界。” 领导拍板做下决定:“你只要当个吉祥物就行。”《 》 150-155 第151章 末日画家10 当吉祥物可以,反正也不管事,不过江砚迤有一点要求。 怎么和孟忻沟通让领导自己来,他不插手也不露面。 领导问他原因,江砚迤只说公皙同实力已经够了,差不多可以北上去一趟满玉老家看看。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领导一脸茫然,他只知道公皙同有事要去北方,具体是什么却不太了解。 江砚迤懒得解释具体,只让他管自己的活。 “你先和孟忻解释通再来考虑公皙同的闲事。” 领导只好闭嘴不言。 但还是强调了一句:“你俩北上可以,但之后基地往外传消息的时候,只会全程说你俩一直在基地里。” “没有吉祥物乱跑的道理。” 江砚迤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觉得我和公皙同会是那种好到见人就自报家门的人吗?” 领导同意了。 熄灭蜡烛,只想着第二天去找孟忻。 当天江砚迤和公皙同就开着那辆皮卡和好几箱满载着的油离开了安全基地。 孟忻知道事儿的时候,人都没影了。 傻不傻眼先不说,一时间怒火上头,对领导说话的语气也大声了不少。 “你倒是让他走得痛快,可基地里的那些积雪和冻土怎么办!” 秃头领导端得一副老佛爷的模样,双手互相插进另一只手的袖子里,笑眯眯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有能融雪的火山画,也有能融雪的火系异能者。” 领导也提点了一时间火气上头的孟忻一句,“这世上不只你是聪明人。” 潜台词就是,孟忻别真以为自己占尽了先知先觉的前提,就能随意算计一切。 江砚迤没计较是他大方,不是说不能计较。 你费心算计这么久的,可一直都是人家的东西。 孟忻压下了火气,只讽刺了一句领导,“你觉得你又能和他合作得有多畅快。” 后面有所偏向又怎么样? 前面可一直都没有明确立场,甚至还是江砚迤自己清楚了情况以后,秃头领导才主动表态。 这阴阳怪气,秃头领导当然也听得出来,但他不打算吃这没必要的暗亏,是以又反讽回去,“我只需要能做到各自安好就行,但你明显做不到。” 什么合作不合作的,江吉祥物砚迤根本不可能和他合作,反而是领导需要给他提供一个能让他活得舒服的空间,并借着他的名头和能力对外搅动风云。 但这话不能跟孟忻讲。 反观孟忻,别说是这种主动捧人以求合作的态度了,她都已经执着到想把人送进实验室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是末日,领导心里也有了很多断尾求生的想法,但就目前来看,还远远不到把别人送进实验室里的程度。 孟忻那可不仅是想把江砚迤送进去,还是实打实的想把人血肉骨髓全都吃干抹净。 江砚迤没想着提前出手弄死她,领导除了爱国,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 领导和孟忻不欢而散,但孟忻到底也没胆子大到带着小队成员离开基地,另起炉灶。 先不说一路上的危险,就说其他基地…… 孟忻费尽心思,没让一座城市从开始就整出大团结安全基地模式,本质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小家好仗着先知先手变强。 等自己变强了,到时候就可以去找其他基地合作了。 读做合作,实际上是打天下。 没异能之前,孟忻没这个胆子,求活的同时还想让自己稍微活得好一点,所以才干出切分安全基地的操作。 人少的时候,先知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在少数群体中成为人上人,对她来说也自然就没什么难度。 瞧瞧上辈子的她,没有异能,没有能当做交易条件的美貌,也没有什么能在天平上增重的先决条件…… 在末日这一特殊的时期,真可以说遍地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过惯了这种苦日子,重来一回,孟忻也想过被别人敬畏,捧着供着的生活。 再后来…… 但在自己有了异能的情况下,自然也想搏一搏基地管理者,甚至是大基地管理者的那种未来。 权力可是最好的美容剂。 孟忻只是想到那些发展可能,就会呼吸粗重。 而在那种可能性中,江砚迤的存在至关重要。 行走的战略性资源说法,可没有一星半点的掺假。 想这么多,算这么多,纠结那么多…… 人跑了,这算什么? 孟忻几度深呼吸过后,除了算她倒霉,也不作它想。 一边怀疑领导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敢放人走,一边又只能和领导合作,假借江砚迤的名头,尝试对外扩大地盘。 并在心里日日夜夜祈祷,江砚迤千万别因为她的那些算计,就留在北方彻底不回来了。 没一点担心过他和公皙同会死在路上的情况。 事实上也是这样。 掐指一算,大雪连天,下到堆积一米的程度,距末日开始也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 如果是开始被困于自己家里的普通人,这会儿应该才是大批量主动逃生的时期。 没别的,因为是真活不下去了。 城市不像乡下。 不过就算是在乡下,在这大雪覆盖的时期,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而且乡下不比城市高楼多,邻里关系冷漠不见面……在乡下,哪家的粮吃完了,不想出去面对丧尸,和各种危险的变异动植物,不就只能去别家打秋风,看情况。 真到了动手抢粮食的时候,混乱也就开始了。 按照正经末日发展,现在确实是最混乱的时候。 公皙同想通这些的时候,还有些后悔,这时候走是不是不太好? 江砚迤翻了个白眼,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也被这大雪给冻住了。 “最混乱的时期,也说明是大家最苟不下去的时候。活不下去就只能想办法求生,不能再待在原地。” “换句话来说,现在不走,你是指望满玉姐那对老迈的父母和年轻人互殴,还是想着到末日了,自己都活不下去的年轻人,还能讲究一下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 公皙同顿时闭嘴,不仅这样,还加快了开车的速度。 可惜大雪路滑。 现在的高速可不像末日之前会撒盐融雪,公皙同就算想提速度也快不起来。 这回倒是不想着在这种时候赶路会不会不好,只想着别等他们到地方的时候,人刚好没了…… 那才是痛心。 公皙同给自己手机充满电,看着末日前拍的和经纪人满玉站在一块的秀场合照,临了又想起接替自己开车的江砚迤…… 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两边都没好好对待。 江砚迤没空管他的悲伤春秋,车里留的食物不算太多,满打满算也就够两个人吃一个月,这一个月还真不见得能稳稳赶到满玉老家,那可是直线距离都要一千多公里的地方。 是以高速方面的规划路线在前进一段后,就必须得换,要往人群里走。 不过现在的说法是,要往丧尸最多的地方走。 简直离奇。 有这想法的不只是开车无聊的江砚迤,还有在他进了市区之后发现他的当地居民。 指人和丧尸。 当地居民丧尸……也算是地狱笑话了。 只是活人在发现有这么一辆对着丧尸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野蛮冲撞时,堪称目瞪口呆。 紧赶慢赶,满打满算一天多的时间,江砚迤和公皙同也才出了原先所在城市。 这隔壁的邻市,姑且也算是末日论消息传播速度最快的内环。 在安全基地还没像孟忻老家一样原地建起的时候,邻市人员大多遵守的是一人一间房的应对方式。 因此相比于被丧尸吃掉,大部分人的情况只是变成丧尸和觉醒异能。 以及部分清醒过来以后,两者都不沾,只是普通人,却要绝望地听着家人或者邻居变成丧尸疯狂锤门的情况。 这时候就期待有异能者大发神威带他们保命了,普通人也不介意当一回舔狗,能活下去不比什么都好。 可惜混乱不只出现在普通人群,类似军队这种首要维护秩序的地方,也一样如此。 丧尸病毒爆发后,荤素不济,谁也不放过。 死几个管理者,底下的士兵虽然还能按照以往习惯维持秩序,但单推选新的管理者这事,就需要浪费一定时间。 何况每个人还会有自己的私心。 期间还需要经历对末日各种信息的分析理解,以及应对…… 拉拉扯扯也差不多到现在,才正式组起营救市民的队伍。 也不知道是为了提升民心还是怎么,这支营救队伍在正式行动之前,尽了最大的力量向外散播消息。 让许多原本以为死定了的普通人,也算是有了一点活下去的信心。 但大雪那么厚,那支营救队伍的进度……细看实在残忍。 但普通居民哪知道这么多。 看能像江砚迤这样癫到见丧尸就撞,撞不死还会开窗让公皙同放电,把丧尸变成僵尸的操作,打心底里认为,估计只有疯成这样的,才有胆子向整座城市所有还活着的居民宣布,说他们一定会来救人,如此云云。 郎月就是其中的一员。 孟忻老家那座城市实在繁华,郎月在末日之前着实是卷不动了,干脆退一步,来到隔壁。 千挑万选从中介手里找到了合适的漂亮房子,还没来得及和两个刚认识的合租女生出去搓一顿火锅,就晴天霹雳地知道末日消息的到来。 一人一间房,啥也别说了,先把自己关好了再说。 郎月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不好,反正她活了下来。 虽说刚醒来的时候还做了白日梦,想着自己要是觉醒异能,从此必然叱咤末日,成就一代威名…… 然后转眼就被对门和隔壁传来的丧尸嘶吼声给吓到原地瘫坐在地上。 那可是丧尸! 现代建筑墙体的硬度郎月还是信任的,但门窗可不见得啊! 在末日第一天开始,郎月晚上睡觉从来没两只眼睛全闭上过,必须一只眼睛睁开放哨,才能安心。 可安了心却安不了其他。 房间食物不足,厨房冰箱倒是有点库存,但估计也坚持不了多少…… 这和困兽有什么区别? 郎月自此开苟。 用最少的食物,拿着减肥减成骨灰盒的决心,一脚房门都没踏出去过。 她倒是有决心,但隔壁两只丧尸没得耐心陪她饿。 大鸡腿香味源源不断,自个儿却只能待在一个盒子里饿得死去活来…… 啥也别说了,破坏搞起! 郎月在一周后就不得不面对两只丧尸突破她们自己的卧室防线,进军客厅的恐怖局面。 以及它们俩似乎终于发现,通往大鸡腿的路上还有一道“门”槛。 郎月吓得死去活来,只能把卧室里所有重物全都堆在那里堵门,自此虽然隔一段时间就能听到门被砸得砰砰作响的声音,但还是又苟了一段时日。 门外的两只也终于发现通往鸡腿的路不太好走,之后就只能去找其他鸭腿羊腿猪蹄鹅掌。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肢体记忆什么的,一到晚上那两只就会重新回到合租地点,坚定不移地把这里当做老巢,时不时再来骚扰一下鸡腿。 郎鸡腿月已经不想再想她到底哭过多少次,甚至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水杯接泪水,想着能补充水分和盐分。 大半个月过去,从暴雨连绵,再到大雪纷飞。 郎月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就是她那个每天只开机三分钟,却愣是和充电宝打配合,坚强了快一个月的手机,给她传来的一条已经有部队开始救援的短信。 从此勒紧裤腰带,时时刻刻顺着房间里的窗户往外看。 连着六天,啥也没看见。 直到今天第七天! “外头有车!”郎月以为自己是在咆哮,但减肥从没减过一个月的女孩,实际已经虚弱的有气无力,连听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郎月只能瞪大眼睛往下看。 回过神来又着急忙慌地在室内观察,半晌,一眼相中了末日前网购的氛围感花瓶。 穿过防盗窗,本应砸在地上稀碎,并发出嘈杂声响的玻璃花瓶,直直地插进了等同于郎月腰部身高的积雪里。 她傻眼了。 远处从车上下来透气的江砚迤半点没发现情况。 公皙同则去后备箱那里拿出之前带的一口锅,一脚踹开小区保安亭,还给自己拉了张沾了不少灰的凳子坐,接着就拿起矿泉水瓶和泡面袋,准备就地煮点泡面,吃口热乎的。 从保安厅打开的窗户处看见这幅场面的郎月,眼泪不由自主地从嘴角流下。 但转眼她就听见了隔壁两位一点都不友善、还把她当鸡腿的邻居再次发出了嘈杂的动静。 估计是发现了楼下那里隔着老远都嗷嗷香的两大锅卤肉。 那岂是鸡腿猪脚鹅掌鸭脖能与之一较的。 郎月心里焦急,但还多少保持点理性,这么两个能在保安亭煮泡面的狠人,肯定有自保的方法,指不定就是那什么异能者呢…… 丧尸对于这种人来说问题不会大的,问题大的是,这两个救援大队先锋,就算发现有人求救也不见得会第一时间出手。 毕竟侦察兵的任务只是侦查。 房间已经没一口粮,几天都只能吃雪过活的郎月却不见得能坚持到大部队到来…… 花瓶砸下去都没事,饿了这么多天的她从三楼下去应该也死不了吧…… 赌邻居比她更快下楼? 笑死,谁家侦察兵会搞出太大动静? 郎月俨然忘记了不久之前刚看见江砚迤横冲直撞的事。 不过也不全是这样,郎月自有一套逻辑。 横冲直撞撞的是丧尸,要是引来太多丧尸,同时关注到的就不只是丧尸了,还会有人类。 肯定有像她这样想搏一搏的。 运气好,侦察兵还能带一个,要是很多人都发现了侦察兵……郎月猜他们只会谁都不带。 拼了! 郎月忽然庆幸末日第一天的时候,她就产生了跳楼的想法。 那会还有把子力气,愣是凭借一些小工具把防盗窗开出了能供她一个成年女性通过的口。 把全部家当,特指用于保暖的衣服还有被子褥子全裹在身上,郎月一咬牙,假装自己化身超人,披着被子就往下跳。 一个花瓶扔进积雪里,和一个跳下去会嗷嗷叫的大活人显然不一样。 公皙同面条刚进嘴,就着急忙慌地连碗带锅一起端了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在雪堆里砸出一个坑,嗷嗷直叫,并且都瘦到脱相了的女人。 公皙同顺着郎月落点往上看,发现了三楼防盗窗的口子,还有一些防盗铁条上面刮下来的棉絮布料。 “有胆子。”公皙同把面锅盖好,递给江砚迤,又三两下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接着就快速靠近了还在嗷嗷的郎月。 靠近后面一观察才发现,人嗷嗷叫并不是因为哪里摔伤,瘦成这个样子,身上又裹了一堆缓冲物,下面还是超厚雪堆,郎月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她嗷嗷叫纯粹是因为雪进她脖子了。 公皙同把人拉起,送进燃起火堆的保安室,还没来得及了解细节,就看到了那俩和郎月亲亲爱爱,宁死都不愿分离的好邻居。 江砚迤原本该按照以往习惯一样就着锅吃面,但转眼就看见了眼巴巴的郎月。 他和公皙同吃饭的时候,向来是一人用碗,另一人直接用锅。 但有个恨不得把他当粮食一块吞了的姑娘在这,就不好这么办了,一边嫌烦,一边用矿泉水洗了公皙同的碗筷,给人装了几口。 待郎月吃到的时候,眼泪直线而下。 外头的公皙同倒是很快把她亲亲爱爱的两个邻居送葬,和那些被邻居糟蹋了的猪脚鹅掌羊腿作伴。 但面对郎月,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只好眼巴巴地将目光看向江砚迤。 江砚迤无奈扶额,“没跳下来的时候当看不见,都敢搏命跳下来赌别人良心了,还能真的没良心不成?” 郎月顿时哭得更惨了。 “家人们啊!我等你们等的太久了!!” 这会也反应过来,两人根本不是她脑补的侦察兵啥的了,纯粹就是个过路人。 后怕的感情无穷尽,但眼泪倒是不怎么流了,实在害怕哭撅过去被抛下。 郎月吸了吸鼻子,接着就主动说起了自己的情况,并尝试打听眼前两人。 前头被雪冻得龇牙咧嘴,没太注意公皙同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男的,这会离得近了,到发现长得还挺眼熟,细看…… 这不是末日前很有名的大明星吗?! 再看另一个,更不得了,居然是她末日前大眼仔唯一关注的画家本人! 这里是什么级别的缘分才能在将死未死的时候遇见这两个神仙?! 郎月一脸怀疑人生地吞下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面。 转眼就是傻傻地问了一句:“我这是回光返照准备登天梯进天堂了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砚迤用充电宝连接加热杯,倒了点矿泉水进去加热,等温度差不多了,便递给脸色发青的郎月。 郎月接过后脸色怔怔的,然后又开始哭。 这次不担心自己被丢下了,只是单纯委屈。 这个小区里基本没人了。 要么成为了邻居和其他更远的邻居的口粮,要么是异能者早早就跑了,而且还是往人少的乡下地方跑。 郎月鉴于太过被合租邻居厚爱,异能者跑路的时候,实在不想对上两只丧尸,干脆就当没听见她的求救,把人放弃了。 她只能自娱自乐,给自己留点不知道算不算希望的希望。 想着就算是死,也得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死在意识上的温暖里,而非大雪之中。 等现在真温暖了,又因为被熟悉又陌生的人关心而破防了。 哭也不敢哭久,连一分钟都不到就收了声。 转而问起两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要往哪去,目的在何处,顺带还介绍了自己,第一时间自报家门,尤其希望能因着自己粉丝的身份得到一点关照。 求活嘛,不丢人。 最后真确定是自己认识的以后,郎月才短暂摆脱了那种快要把她压到崩溃的绝望心理。 同时小心翼翼地求两位,说要是可以的话,希望能把她放在官方建立的基地一类的地方。 可以短暂同行,但不能长久。 除非说她价值高到具备和两人同行的资格,不然就还是先找个安全基地呆着。 粉丝身份? 捎她一程已经足够了,别的再求就是过分强求了。 至于说寻找亲朋好友……现在的郎月连自己活下去都难,想不到这么远。 江砚迤和公皙同肯定是不想特意找个安全基地跑一趟的。 他俩现在着实不太适合出现在人前,安全基地领导那边向外传消息的时候,就算是末日环境苛刻,也会比他俩开车要快得多。 基地里好歹有20多万人,末日之前都有一二十个小国,连10万人都不到呢。 20万人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社会了。 维持通讯体系不算太难。 要是江砚迤和公皙同无遮无掩,往其他基地露脸,那孟忻没干成把人绑走的事,指不定就被其他基地的人干出来了。 郎月体贴的想法不可能实现,江砚迤和公皙同也不想带着人。 只琢磨着要不分一点食物,给郎月搞一辆车来,储备一点物资,剩下的靠郎月自己。 郎月直接吓到痴呆,胡言乱语:“就算我末日之前磕过你俩,末日之后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公皙同:??? 江砚迤:??? 郎月在那两个看傻子的眼神中解释道:“我以前比较八卦,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从隔壁城市搬过来的。大明星龚析同和号称被黑势力捧起用于洗钱的新锐画家江砚迤,这瓜我也是吃过的。” 郎月也不好细讲,说到这里就默认这个话题可以跳过,转眼又说起一旦自己真被单独留下,是绝对跑不掉的事。 第一,她不知道安全基地在哪。 第二,遇见丧尸以后,就算她学着江砚迤一样开车乱撞,也很有可能落得个车毁人亡的下场。再说就算运气没那么差,车子抛锚什么的她也修不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相比于拿他俩的物资,郎月更希望自己能用一些对这座城市的一些粗浅信息了解,换来他俩的庇护。 比如依然让公皙同搞一辆车来,她开着跟在他们后面。 然后她所在的车里可以堆满各种两人行走在外需要的物资什么的。 把她当成一个活体开车工具人就行,只需给予一定食物保证不死。 最后拍板做下决定,就按照郎月说的来,当然情况没那么苛刻。 只说要是正巧路过安全基地,便把人送到附近,剩下的还是靠郎月自己。 郎月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江砚迤和公皙同见此,心情复杂。 都已经这么避着人了,专挑无人区走,却还能遇见人什么的…… 时也运也,针对两方都是。 之后北上的时候,路是越走越偏,能吃饱喝足,时不时还能去无人商场跟在他俩身后避开丧尸,淘两件干净衣服换上什么的,郎月够满意了,别的也不敢说,更不敢问。 这种状态相处起来舒服,江砚迤和公皙同也再也不用面对别人的眼神。 那种“你们这么有能力,为什么不帮更多人”的眼神。 没人想帮了人还被刻薄对待。 半个多月后。 三人才真正到了满玉老家所在的城市。 只是说找到满玉父母的时候,他们的出场方式给两位老人家吓得不轻。 “虎、虎!东北……东北虎……要死了!!” 第152章 末日画家11 满玉的父母,两位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吓得抱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概因为眼前的东西太过可怕了。 和一辆小汽车大小差不多的老虎正飞快地向着他们跑过来,这画面实在太刺激人。 本来因为连天赶路,很是疲乏困倦的人,顿时清醒了过来。 郎月在老虎背上大声嗷嗷:“别怕,没事!这是家养的猫,真的是猫,只是变异了,显得比较大而已!” 这话当然是假的。 半个月前,郎月终于发现了自己也是有异能的。 区别于常见的攻击型和功能型,郎月的异能相当奇怪,她能和变异动物交流。 限制条件非常苛刻,只有变异了的动物才能交流。 待在城市中的郎月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也是有异能的,直到跟着二人小队北上,并遇到了成群结队的变异兽。 起初因为不知道异能,只能躲在车里看着两个男人单方面殴打一群雪狼,不过在头狼快嘎了的时候,郎月清晰听见了那头狼的话。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真的死了!” …… 从那以后,郎月默默地接受了自己有一个过于异常的异能的事实。 一个半死不活的狼显然不能成为合格的御兽对象。 郎月选择老实交代了自己的异能,另外两人一思量,想着她有点自保能力也好,就顺道拐去了自然保护区。 这就是郎月□□骑着的那头老虎的由来。 当然现在已经不是老虎了,现在是大猫。 确定那看起来几乎能把人一口吞了的老虎真的不会吃人以后,满玉的父母松开了抱紧彼此的手。 他们原本紧紧闭上的眼睛,随着那一连串的解释,慢慢睁开一条缝隙。 这次看不见的倒不是那尤其吓人的大猫突脸,反而是推开车门走下来了的公皙同。 满玉的父母并未亲眼见过她带的艺人,但逢年过节在老家的时候,经纪人还是会指着电视上的明星告诉他们,说哪个是自己带的。 有这个先决条件,两位老人家试探性地问明身份和来意后,很快就放了心,并招呼着他们进屋。 江砚迤却摆了摆手说他想在这待一会儿。 有点技痒,想画画了。 银装素裹,冰冻三尺,松柏枝条上挂满积雪。 向他们来的方向看去,地面上除了辙痕,就是一连串比成年人手掌还要大的梅花爪印。 这样的景色江砚迤还是第一次见。 公皙同也不多加阻拦,只让他注意保暖,接着就转身和郎月一并去了屋里。 再就是了解情况。 满玉父母住在比较偏僻的森林里,末日之前有地图,公皙同还能快速找到具体位置,但末日之后……他们三天前就到了附近二十公里。 来回探索,丧尸和变异兽杀得一个又一个,愣是没找到人。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了,顺嘴就问了一句,为什么在这儿。 满玉父母说,他们女儿在知道有关末日论的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告诉了两位老人。 原先他们住在城镇楼房,但唯一的女儿特意打电话过来…… 末日无论是真是假,在女儿担心父母的心态之下,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们也就搬到了以前的老家。 因着年纪大了,平时出门买菜什么的不太方便,也不想经常跑,故而本就有囤积食物的习惯。 再加上所谓末日的说法…… 愣是一口气囤了足够吃半年的食物。 反正北方一入冬就冷得快,也不必担心食物坏。 如此一来,也过上了半封闭式的生活。 只有发现网络坏了的时候,短暂担心过联系不上女儿该怎么办? 末日什么的,丧尸,还有变异兽之类,愣是在这两个多月里好运到从来没见过。 所以才会在见到和小汽车差不多大的老虎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现在发现是半生的熟人以后,反而惊喜。 忙招呼着公皙同吃点喝点,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还用炉子温起了酒,想让公皙同暖暖身子。 公皙同一时间心里犯苦,不知道该怎么向两位老人解释,满玉已经不在了的事。 或许对于两位老人来说,末日那一天突如其来的昏睡,也只是因为前天没休息好,太困。 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在睡梦中死去了。 公皙同的指甲插进掌心。 旁边的郎月看见后嘴巴微动,想要帮忙说明,公皙同却在郎月即将开口之前,垂着头说出了“满玉已经不在了”的话。 老人家心里咯噔一声,“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了。” 这个噩耗最后还是由公皙同亲自传达。 外头的江砚迤则是顶着风雪继续写写画画。 他和满玉不熟,就只是见过两面,知道彼此的存在。公皙同是一个很懂得尊重人的人,在未和满玉确定关系之前,他从来没和江砚迤谈论过自己的小心思,更不存在那种希望好友能帮自己追人的发展。 再到人去世……江砚迤连安慰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思来想去,不如入画。 公皙同随身带着的钱包里的那张被摩擦到翘角的一寸照片,江砚迤也看过几次。 凭借印象,江砚迤画了一幅风雪中斯人缓缓归矣的画。 画中的满玉垂眸看着脚下的积雪,脸上带着笑,就像是寻常逢年过节时,身披风雪回到家乡。 画完了之后,江砚迤搓着冻得僵硬又通红的手,最后平静地将画作放进了后备箱。 他随后想要进屋,却又在推门之前听见了从屋里隐约传来的哭声。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 末日给他的实感从未如此清晰。 但…… 他无法感同身受。 心里甚至冷漠地想着,孟忻要是没重生回来,那末日当天,公皙同和满玉应该是刚好坐飞机回国…… 机组人员陷入昏迷,无人操控的飞机只会落个机毁人亡的下场。 那算不算是殉情? 江砚迤不知道。 他略微想了一下,末日时期,世上唯一的好友死亡,自己身处宛若孤岛一样的别墅…… 他会做什么呢? 大概就像现在一样。 画一幅有公皙同的画,只区别在于,他现在画的是有满玉的画。 画中人会回来的。 江砚迤很清楚自己一定会那样做,他的道德感不高,也没什么在乎的。 但公皙同却不能接受已逝之人以画中之貌重现人间…… 但……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恰逢其会,看见了雪,想起了一个有过两面之缘的人,然后将那个人画进了画里而已。 江砚迤吐出一口白气,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将脸埋在其中,并伸手推开了门。 “之后有什么打算?” “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南方?”江砚迤看向公皙同。 他摇了摇头,并不清楚两位老人是怎么打算的。 决定北上只是一时冲动。 想确定满玉的父母还在不在,给经纪人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倒没怎么往后想太多。 两位老人家倒是在一阵哽咽过后,擦干净眼泪说:“去南方吧。” 女儿一个人躺在那里太孤独。 世界末日了,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既然这样,不如奔着就算是死也要一家团聚的念头继续往前走。 返程路上。 鉴于队伍里多了两个老人,之后的路程规划就不能再往犄角旮旯里跑,怎么着都得让他们在回程的路上见一见其他基地,看一看其他还在努力求生的人。 期间还在时不时有信号和没信号的手机上,收到了领导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发过来的信息。 短信里说明,秃头领导在想办法向外透露有关江砚迤的情报,搞一出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操作时,收到了其他基地的求救信息。 和他们这边提前冲进了末日中的人与人纷争,人性变化扭曲的发展不同,其他地方更普遍的现象是,被丧尸围攻,被变异兽围攻,食物短缺到所有人都得勒紧裤腰带,但又因为没有足够的防寒衣物,冻死了不少人…… 他们基地是在末日开始的第一天内部就已经有了20万人,眼见着末日一个月过去了,整体上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减员现象。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领导才会认为所有困难都能克服。 但同样的末日,在其他基地面前,其压力却截然不同。 首先是并没有合适的能被他们远征的粮仓所在地,其次,部分基地里的异能者的各种功能性虽然也挺多,但目前还真没挖掘出像吕和平和祁星这样能打配合种地的人才。 那些基地里的人是实打实地经历了缺衣少食、极寒风暴。 明天和意外谁都没有先来,先来的是可以预见的死亡。 各种事实发展全都摆在领导和孟忻的面前,他们两个这才发现,安全基地所达成的发展并不具备普遍性。 临时用霜雪洗了洗脑子,才终于调整好状态。 什么人性纷争,报复世界等发展,就算真有,也不是现在的事。 现在得先想着救援。 距离他们直线20公里的另一个小基地,一所高中,里面有个胆子比较大的小孩组织起了还活着的人,对学校里的一些丧尸进行驱赶和清理。 之后就以学校作为根据地慢慢生活了下来,期间也不是没有试探过往外探索,但在折损了几个人以后,再也不敢乱动了。 大雨过后接大雪,许多在末日之前就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学生,在末日后更是一病不起。 食物衣物药物全都不充足的情况下,勉强活下来的200多个学生,每天都有减员。 两个月后的现在,组织者给了所有人两个选择,一,继续留在学校等死。二,一起出去搏一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领导和孟忻所在的安全基地,借由异能和原本的通信手段,联合整治出了可以在市内通信交流的方式,只是信号时好时坏。 一群高中会被收手机的学生在发现手机突然有了信号以后,自然是想尽办法拨打所有能想得起的号码。 接着就打进了安全基地。 孟忻也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末日后的安全基地类的组织,本身就是末日三个月后才逐渐陆续建起的地方。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对时间和事物的感知全都出现了问题,但转眼又把这一切抛之脑后,和秃头领导商量起,究竟是去救这一批学生,还是当做他们不存在…… 同样感知失衡的秃头领导恍恍惚惚地下令,派部队和陆续组建成立的异能小队前去救援。 小作文级别的短信中,领导用了长篇大论来形容自己心态上的变化,最后还格外痛心疾首地说,他们所有人都被孟忻误导了! 甚至就连孟忻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哪里有问题…… 之后每间隔几天就会有一条小作文传来。 部分是说明,安全基地已经有了想要将整座城市的所有活人整合到一处的想法。 其次就是,城市联合基地里的异能者,陆续进行一定的丧尸清理活动。 领导在小作文里说:“人是有限的,丧尸也是一样,区别于人还能繁衍生息,丧尸可是杀一个就少一个,早晚能清理干净。” “就算几年内回不到末日之前,几十年后,肯定也会逐渐好起来。” 言语间全是自信和不再关注那些阴谋诡计的纯粹向上感。 江砚迤看完后不做评价,只随手把手机扔给公皙同。 坐在副驾驶上的江砚迤瞥了一眼车辆的后视镜,此时车辆侧边跟着的已经不只是一只大猫。 后方甚至还有数十辆车…… 领导很快发现异常,公皙同也不算太慢。 像郎月这样待在孤岛上等死的才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已经集结成一个又一个队伍,开始在这末日里摸着石头过河,小心谨慎求生。 刻意避着人的时候还好,不再刻意以后,公皙同陆陆续续的也救了很多人。 那些人看见了他的强大,就想要跟着他,以期望能得到更大的求生机会和生存率。 公皙同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队伍人少,只几十个的时候,还好安排,但人越多越麻烦。 到几百个的时候,公皙同的心态已经和秃头领导发来的小作文一模一样了。 “真的好烦。” “怎么这么多事。” “异能者在外冲锋的时候多吃点喝点穿点好的有什么问题?普通人为什么会纠结痛斥不公平,他们脑子是怎么想的,让他们出去冲锋打丧尸他们也不乐意啊,怎么好意思说不公平的。” 目前仍然是普通人的秃头领导一顿也就一个馒头和一碗看不见一点肉的菜叶子汤。 出去打丧尸的异能者则一般是两碗大米饭和一菜一肉。 有什么公平和不公平的,这不是最合适的安排了吗?为什么还要闹? 还有那些异能者,为什么有了异能以后就觉得自己是那什么天选之子了? 整一副中二病发作到极致,天老大我老二的蠢样子,甚至有的男的还想搞三妻四妾…… 领导眼前一黑又一黑,公皙同也恨不得自己打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比领导经历的局面还令人绝望。 鉴于救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为了保证资源分配尽量公平,公皙同基本是保持了一个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的标准。 但这个标准显然跟江砚迤没有关系。 在江砚迤懒懒散散地坐在车辆副驾驶,开着窗吹着冷风,拿着画板画画的时候,几个异能者和普通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说他什么活都不干,为什么吃好喝好,还老是被公皙同补贴。 江砚迤:? 当我扣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们的脑子被丧尸吃掉了。 江砚迤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神奇。 “公皙同给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吃?” “他给的新衣服我又为什么不能穿?” “你也知道那些东西是他给的啊,又不是你给的,你怎么对别人的东西占有欲这么强。” 江砚迤手里铅笔不停,他正在画速写,说话时头都没抬。 “可你什么活都不干啊,你凭什么?” “凭我是他朋友,你有意见吗?” 江砚迤满脸“要不然你也跟公皙同当朋友啊,只看他愿不愿意不就完了”。 没事找他干什么? 觉得他好欺负吗? 江砚迤完全不会精神内耗,只会谴责别人。 车外头站了好几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是气势汹汹,江砚迤却完全不虚。 公皙同目前正在车辆不远处的酒店,在给大家分配房间休息。 挑了一个清静点的房间,安置了满月的父母,公皙同就随口叮嘱了一句走廊尽头趴在窗户边的郎月,说是让她的大猫闻一闻,好判断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会带来危险的变异兽。 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才能在休息时更好地休息,不至于说睡觉的时候还得睁一只眼放哨。 郎月正点头往楼下看大猫在哪呢,却瞧见了好几个人围住了江砚迤坐的那辆车。 一边奇怪发生了什么,一边喊公皙同过来看情况。 他们距离楼下近,下面说话的人声音稍大点就能被听见。 刚好,这会儿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男生正大声呵斥江砚迤,“可你已经给龚队长拖后腿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都不做就知道吃!” “队伍本来能更快的前进,如果不是你说要在附近找酒店休息一下,我们今天就能再多赶30公里的路,也能更早抵达基地。” “你不就是讨厌我们跟着队长吗?你讨厌也没用,队长好心。反而是你,什么事都做不了,就知道画画。每次出去找资源的时候,队长还要特意给你留意画笔画纸,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郎月:??? 郎月一脸迷惑地看向公皙同。 “下面那个傻卵是怎么脑补这么多的?” “这么多戏,末日前没跟您混成同行还真是可惜。” 郎月说完后就直接把窗户拉开,翻身出去了。 她踩着空调外机,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哨子,用力一吹。 原本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大猫很快就咆哮一声,往她所在的位置跳跃过来,郎月正好往下跳,被大猫稳稳接住。 心念一动,小汽车大小的大猫就带着郎月直奔江砚迤而去。 那些原本堵在车窗旁边的人被吓了一跳。 江砚迤则是眼神上下运动,打量着那个腿肚子都在抖的瘦高男生,忽地嗤笑一声。 “行了,我还能不知道你?” “不就是想待在我这个位置,但没人愿意捧着你吗?” “公皙同舔的是我,没舔你,你嫉妒了是吧。” “收收你那羡慕嫉妒恨的嘴脸吧,丑到我了。” 江砚迤说完后冷笑一声,摇上了车窗,在车窗彻底关上之前,正好从缝隙里看见了一身低气压往这边走来的公皙同。 脸上还带着一丝过分明显的后悔。 郎月更是已经对着那些人开喷:“有病就去吃药行不行,又不是我们求着你们跟着我们,是你们在跟着我们屁股后面求我们庇护,不说每日上供言语讨好,至少也别犯蠢到我们面前来好吗?” “神经病!” 郎月把那些人都赶走了。 公皙同也在之后严肃警告,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出现,他不介意抛下一整个队伍。 就像最开始北上一样,本来就没打算乱发好心救人。 这是鉴于是返程,且正好碰巧赶上了,才顺手救一救。 结果顺手救下来的人,才隔了几天就飘了,开始给他们添堵…… 郎月从大猫上跳下来,拉开车门进来的时候还气不过,“那些人是不是脑子有泡啊!” “什么逆天脑回路。” 一个多月的相处,郎月可以很肯定地说,公皙同和江砚迤这对好友,不管明面上看起来再怎么像是公皙同多对江砚迤付出,但事实一直都是江砚迤在体贴公皙同。 画的能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在末日里还有脑子的人把他奉为上宾。 但这样的人却离开了安全的地方,反而陪着公皙同一起北上。 要自己有这么铁的朋友,那任何一个敢冒犯对方的人都是在主动和她结仇。 眼珠子一转,郎月尝试挖起了墙角。 “你看龚哥,居然没有直接把那些人赶走,估计已经忘了是谁把他的实力抬到三级,又是谁让他有胆子离开基地北上。” 江砚迤随手在完成的画的右下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你继续说。” 郎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一点都不像我,我可是第一时间就给你报仇,喷回去了。” “可惜我实力太弱,没法保证动手的时候一定能稳胜,所以……” “所以?” “所以江哥能不能也给我一个进画里升级变强的机会!” 江砚迤头一次见想主动找虐的,一时间来了兴趣。 第153章 末日画家12 “你想在画里待多久?预计升到什么等级?又想把你的异能往什么方面开发?是深度还是广度?” 一连串的问题,让郎月懵在原地。 “只想着比现在稍微强一点就好。还能自选等级和开发方向?”有这能耐还敢跟公皙同跑一趟北上,这和国宝住茅房有什么区别。 “要先看你对自己的发展方向有没有具体了解。” 江砚迤招呼郎月进车里坐,顺带解释:“你的异能某种情况上和我的异能有些相似,宏观上来看,都像是那种自出现就已经满级的,但实际在你身上的表现显然不是这样。” 郎月连忙点头表示认可。 打从一开始知道自己能和变异动物交流,甚至能驱使对方为自己服务以后,郎月也不是没做过一声令下,千万变异动物随自身出征的美梦。 但现实却在遇上大猫以后,就给了她一个大耳瓜子。 原本当做备胎的雪狼王,不仅在大猫百兽之王的压制之下,根本不许再和郎月构建更进一步的联系,郎月后来还想着找些变异鸟雀合作,却也几次被大猫扑死。 换句话来说就是,郎月压根压不住手底下的大猫。 但又必须仰仗那小汽车体型的大猫的助力。 变异兽打丧尸和人可不一样,那真就是一巴掌拍过去就死。 普通丧尸都没法将其破防,更何况打出血来。 大猫是强,但私底下和公皙同打过,三级异能者就能把那跟小汽车体型的大猫按着锤。 郎月后来自己说服自己,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起码比以前好。 这会可是不仅有了异能,还有了一个光是出现就能把人吓得不轻的契约兽。 再想更好一些……祖坟也不能持续性燃烧不是? 可谁知道就碰上了那几个神经病…… 郎月真心怀疑他们的智商。 不得不说那句话,真是越品越有道理。 “很多人都是轻微智障,只是因为生活能自理,才没被人发现而已。” 进了末日直接原形毕露。 与这句流传甚广的话相搭的,在郎月个人看来还有另一句话。 读书是为了心平气和的和傻子说话,练武是为了让傻子心平气和的和自己说话。 郎月这会也想要像公皙同隐隐展示出来的那种,只振臂一呼,其他人心里有再多想法都得闭嘴听话。 而且她还连连对江砚迤保证,肯定不会像公皙同那样不懂事儿。 还不忘背后蛐蛐人呢。 好像完全忘记了,在末日之前那是自家正主。 公皙同处理完人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这接连不断的蛐蛐声。 脸色一黑又一黑,嘴上却不忘对江砚迤保证:“等回到基地以后,绝对第一时间把这些人甩给领导。”让秃头领导再掉几根毛,都比他和江砚迤关系撇远了要好。 这是一辈子的兄弟,年少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了,不是轻易能被离间的了的。 可万事还有个但是呢。 万一江砚迤觉得和郎月玩得更高兴,慢慢把他疏远了,待时间久了,关系肯定就撇开了,到那时他也没地儿说理。 “放心,还不至于扔了你。”江砚迤勉强摸了摸公皙同的狗头。 心里没说的是,他被孟忻那拨人带到安全基地的时候,公皙同正巧守在门口的发展可不只是巧合。 公皙同私底下不仅提前了解了基地里的情况,后来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做到了自身所能做到的最好。 江砚迤还不至于和因为脑残片售罄,导致对外展露轻微智障特性的人而疏远好友。 话题又重新扯回郎月的异能。 “你治不住大猫,是因为你现在的异能等级只能和它一个契约。” “多了对你自身不好。” “这么说大猫还挺关心我的。”郎月喜滋滋地美了一句。 下一秒就被江砚迤残酷拆穿,“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是,不过主要还是担心你作为处理器接收不良原地自燃。” 郎月:??? “你能和变异兽沟通,是你所以为的异能,但实际你的异能的表现形式是,和变异动物构建一个联系,之后你们才能交流。”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别,但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是直观的,就像人和人之间的对话,而后者是需要特定联系的,也即异能。 郎月主动搭了根能互相沟通的线,她才能和变异动物交流,但她能搭线的次数是有限的,目前对外展示的情况就是,和大猫搭上关系以后,其他所有变异动物全都不能靠近。 实际上是她搭不起第二根线。 “异能提升深度和广度的区别则在于,前者能让你和大猫有更深层面的沟通,后者则是能让你拉出更多和变异动物牵扯的线。” 沟通层面深了,那大猫就不至于说,在阻拦郎月做某些事情时,没有办法解释,概因词不达意表述不清。 不过要求人和动物心念合一,才是不讲理的。 郎月只能通过提升异能的强度,让大猫指哪打哪,但相应地也就没有办法发展出更多根线。 白日梦场面里的那个振臂一呼,百兽受之驱使的梦也就只能是梦了。 “往深度发展,还意味着大猫的上限就是你的上限。而往广度发展,具体能拉多少根线全在你。” 郎月口水咽了又咽,还是仗着胆子说了一句,“我都是成年人了,不能两个都要吗?” 江砚迤可没说不可以,“粗略估计,公皙同升到三级异能总共死了250多次,换你的话大概要死一千次。” 郎月一脸崩溃:“足足四倍!” 公皙同突然庆幸自己的异能不算特殊,江砚迤也没有特意言明深度和广度差异。 论及深度和广度,公皙同当然也能想到自己雷系异能的发展前景。 要么起手就是大招,触之即死,玩出百万伏特的夸张操作;要不然就是范围拉广,只做麻痹效果,打后台辅助。 但异能相对普通的好处就是,他两种都能干。 郎月却不太行,想齐头并进玩双修,不仅要付出四倍代价,还不一定真能成功。 特指她想要达成那种振臂一呼百兽受之驱使的画面。 肯定是所有兽都听她话,都和她有联系才能达成。 如果只有联系,那估计就是平时投喂比较多的那部分才会勉强在关键时候应和两声。 投喂少的部分或是关系不太好的相处不来的动物,估计只会哼出一道鼻息,然后看都不看她一眼。 要是往深度走,那大猫就堪称唯一,最后的发展大概就是,郎月指哪打哪,如臂指使。 往广度走…… 郎月异能想要提升到一定程度,绝对离不开外部资源。 现在手里一只大猫,平时都得靠它自己外出打猎,变异动物的食谱虽然更广了,但末日之前那些科技与狠活显然是喂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郎月纠结坏了。 江砚迤让她慢慢纠结,只告诉她,最好在回到基地之前做好决定。 郎月听到这话后,脑海里有根弦绷了起来,一边说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一边转而八卦问起为什么? 江砚迤把解释的工作推给了公皙同。 刚画完一幅速写,他暂时没啥想画画的想法。但自从不再刻意避着人,往有人的地方走以后,仗着末日前的科技文明,弄来一些无需联网的游戏机也不再是事。 一言以蔽之,吉祥物这会不想干活了,只想玩。 游戏的音效在车内响起,公皙同也解释起了安全基地的情况。 郎月时不时发出惊呼。 “居然真有重生!” “假作预言的说法也太假了吧,后面他人肯定也会有点猜测,到时候照福尔摩斯的说法,肯定就是‘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公皙同:“所以孟忻干脆没装,直接摊牌了。” 孟忻打了一场明牌局,还真拉了不少人往她那边靠。 可惜因为五年后的生活常识和自身心理状态,双重原因导致暂时无法适应五年前的末日刚开始的状态,以至于闹出了许多事,并没有让一切按照她所愿般发展。 现在的心态发展嘛…… 公皙同总结道:“有跟秃头领导二分天下的架势。” “你只要进入基地,不管前面能找到什么理由,后面肯定还是要选的。” 往哪边倒全看郎月自己选择,但要是实力太弱,就只能任人摆布。 江砚迤的意思就是,实力强了,才能自己决定自己想要的自由。 不然就连深度和广度的异能发展方向,都只能靠别人来决定了。 郎月一脸头大的惊呼:“怎么能这么复杂!” 但其实也不见得完全不了解。 先不说差点饿死的经历,就单说郎月在孟忻老家混不下去,跑到隔壁城市租房住,准备换一个城市生活的行为,本就说明她有过一些经历。 郎月思考许久,相比于那种搞出一大堆联系线络,却必然需要外部物资资源的广度发展,果然还是和她心意相通的大猫更好。 那什么双修之类的…… 她现在才一级异能者,先升到二级看看情况。 就算是四倍也就是五十乘四,死二百次而已。 后头的1000次不一定能扛住,但公皙同可是死打死的死了250多次,不说能和公皙同这等狠人比肩,只想着大差不差,也能验证自身到底是能坚持双修还是单修的道路。 前者成功皆大欢喜,失败就义无反顾地奔赴大猫的怀抱,总归不亏。 江砚迤在郎月做好决定后,第一时间就拿出了画,把人送了进去。 里头有段时间没玩具玩了的巨蛇再次从画面外游进画中央,这次发现新的玩具还自带另一个玩具的时候,喜不自胜,蛇信子一下又一下地快速吐动。 公皙同打了个哆嗦,即便隔着画布,也不是很想和这位蛇老师有太多交流,默默地撇过了脸,只用眼角余光看郎月在画中表演二次元搏杀精彩集锦。 确实是搏杀,仗着画中大猫投影,郎月表现得明显比公皙同及其他人要强得多。 那会儿他们不仅仅是死得多,还能死出花样。 天色渐深,公皙同把画和郎月一块锁在车里,转身就和江砚迤一起进了酒店大楼。 一夜无梦,第二天看见郎月的时候,车里的她愣是给汽车的玻璃窗用指甲生挠出了好几道肉眼可见的划痕。 如果不是因为大猫进不来车辆内部,公皙同都没法第一时间确认那些猛兽抓痕是郎月干的。 一边打了个招呼,问郎月准备选哪条路,一边摇下窗户,冲后头的车队喊跟上,准备走了。 车窗慢慢摇上,勉强半天都没扯出笑容的郎月说:“选双修!” “但你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修炼的痛苦和年轻时候的读书痛苦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对郎月来说没区别,毕竟书读不出来,按她这身家背景就只能去干体力活。而现在要是异能提不上来,就算是吉祥物那一派,江砚迤也不可能白养着他。 到时还是得自己工作,自己干活养自己。 但只要略一琢磨一下公皙同说的两位可能性上司,郎月就觉得公司发展前景没啥大问题,但她个人发展前景明显前途无亮。 那还不如自己单干! 上司变成猫猫狗狗或者是水陆空各有,总比一群玩弄权势,试图做大做强,当末日女王的上司要强。 就是…… “以后是不是得想办法搞点地,养家禽,或者养猪养牛羊?” 构建联系的变异兽多了可不见得还能养得起。 郎月开始愁了,明明起初她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底子来着。 江砚迤给她出了一个看起来有点馊的主意。 “人不好打丧尸,大猫之类的变异兽还不好打吗?你都能和它们交流了,让它们学习人类知识也不是不行。不管是《母猪的产后护理》还是《速成鸡养殖方式》,都能学。” “再让它们清理出一块地,自己给自己供口粮,你这个做老板的,只要想办法搞点禽苗猪苗什么的就行。当然,在教导它们人类知识之时,注意表明知识是有价的。” “你只是提前支付了驱使他们的代价而已。” 毕竟相比于养殖而言,变异兽想要保证自己的每日口粮供需,就只能去和其他变异兽打架。 大家都变异了,生物链压制还管不管用可不好说,每一次斗争都是生与死之间的较量,就算是变异兽也不见得能百战百胜。 早晚死在哪一次不知名的斗争里。 到时候蚁多咬死象就不只是人类比喻,而是变异了的自然界发展规则。 这么算下来的话,某种程度上完全可以凭借自身异能特性,在这个末日里组建起第三方势力。 特指人和丧尸之外。 郎月对教变异动物人类知识的说法是有点认可的,但又有点怀疑它们以后会不会真成精? “建国后不可成精的说法在文明和秩序还维持着以往的时期才管用。” “这会是你不教,它们就不会成精的了吗?” 郎月一琢磨也明白过来。 有点埋怨,但又不知道往哪些方向埋怨,就只能嘀嘀咕咕,“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本来以为有了异能是能保全自身,现在看起来,各种难题无穷无尽。 “难道你想回到之前那个被两个丧尸堵门,差点饿死在租房中的生活?” 现在还有的挑和蛐蛐,纯粹是因为有了资格去做选择。 郎月连连摇头并一本正经表示:“我一定会坚定不移地投入吉祥物组合的煌煌大道!” 郎月之后就暗地里又契约了几只变异兽。 在她实力提升上来以后,大猫果然不再阻止她靠近其它变异兽,就是偶尔会在郎月和其他变异兽相处太久以后,义无反顾地投入江砚迤的怀抱。 这日又是这样。 眼见安全基地近在眼前,郎月刚和一只她契约的鹰交流完,了解了鹰眼中所观察到的基地内部建筑和人流情况后,就发现自己亲亲爱爱的大猫跳上了公皙同开着的那辆车的车顶。 返程的路上,公皙同撬了好些辆车,其中大部分都已被大猫压坏,试了很多回,最终才搞到了这么一辆大猫趴在上面不会影响速度和车辆本身性能的越野。 这会儿猫猫正甩着尾巴诱惑坐在后座的江砚迤。 主人?什么主人?主人一点都不重要! 可惜被猫猫诱惑的对象却并不怎么爱搭理它,只有持续落笔累了,手腕酸胀,才会偶尔伸出手撸两把柔软的尾巴毛。 然而就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能轻易得到猫猫的回应,譬如不再摇尾巴,让江砚迤好好摸。 再就是在江砚迤放下尾巴的时候,跳离车顶,去外捕猎,再到叼着猎物回到车顶,重复下一轮诱惑流程,并在江砚迤又一次抚摸时,向人类投送一份食物作为礼物。 郎月:是谁酸了我不说。 异能提升后,郎月多少也知道,自己家的家养猫其实不太喜欢人类,但之于江砚迤的特殊……这也却未免太过特殊了! 郎月之前就柠檬过,在心里问猫猫,转眼就得到一个那是同类的概念。 二级异能者有关异能的深度修炼显然还不够,不太能理解具体含义。 只以为是画之异能的衍生特殊效果,导致变异兽把江砚迤当成了同类,所以不会进攻什么的,还羡慕过。 她每次试图契约变异兽的时候,最先面临的都是先打上一架。 全然不存在那种看中了她的发展前景,拿头便拜,主动达成合作的情况。 后来在问过公皙同后得知,郎月想差了。 猫猫是真把江砚迤当成了同类,不是那种会互相伤害的同类,而是生物链顶层捕食者的单方面压制。 郎月倒吸一口凉气,转而问公皙同为什么会这样? 然后就从这位前担的口中得知,江砚迤不爱打架,不动手,平时只让他干活,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因为他懒,不想,不乐意,不合他心意。 一个江砚迤,能把十个公皙同按着打。 郎月还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指末日前还是末日后?” 公皙同皮笑肉不笑地说:“无时无刻。” 郎月彻底萎了。 再到回到安全基地。 秃头领导看着跟在公皙同队伍后头的一大帮子人果然头秃。 几次三番的暗示问询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回来,快养不起了! 最后只能得到一个江吉祥物砚迤阴阳怪气地回答:“也不知哪家基地的标语是,‘就算末日了,大家也要做个好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这一趟回来起码造了7000级。” 秃头领导最后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他这边刚认下,另一边孟忻就开始打听起这支外来近两三千人的队伍里,有没有什么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准备拉关系,建立联系,好把人拖到自己阵营里。 眼见着又是一通阴阳怪气,内涵暗示,吉祥物当场宣布不干了。 只想回家好好歇着,打游戏也行,玩猫猫尾巴也可以,反正就是不想听他们俩在这胡扯,当然他们俩要是还愿意胡扯下去,江砚迤也可以随时搬离基地,比如回到之前的公皙同的别墅里。 那栋别墅之前可是刚装修好。 本来等着江砚迤画完画,再通两天风就可以住进去了的,结果就末日了。 最后两方各自闭嘴,还默契地在心里做好了一个决定,基地扩容的时候,一定要往别墅区所在方向扩。 先不说能不能这么快拉起一大片的无丧尸活人生存区,就单纯能别让江砚迤别有事没事就想跑,那也是好的。 另一边,回到基地后就和江砚迤短暂分开的公皙同那儿。 公皙同第一时间带着满玉的父母找了块落脚地,再就是去了秃头领导在末日第一天就特意划出来的公墓地区。 满玉就葬在那里。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明艳,脸上还带着一副银框眼镜,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前方时,任何一个看见的人都会想着,这是一双足够有野心的眼眸。 公皙同就栽进了那双眼睛里,甘心沉溺。 三人在墓地待了很久,带来了手作的菊花,和一些满玉喜欢的食物。 公皙同还陪着满玉的父亲一起在墓地前喝了半天的酒,直到半入夜,才顶着一身酒气和水汽回到那个没几个家具的小独栋。 一开门空空荡荡,一点人气都没有。 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时候,隔壁之前没人住的小独栋房门大开,远远地就见江砚迤靠在趴在地上打呼噜的大猫身上写写画画,郎月则在厨房忙忙碌碌。 公皙同心里叹气,然后又理所当然地想着,江砚迤一直都是那种会在他哭的时候递一杯水,让他可劲哭,不用担心脱水的人。 “郎月,做的什么?要我帮忙吗?” 厨房里的人急得嘴角都快冒泡了,听见这话的时候一脸惊喜地说:“在煮泡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锅糊了。” 公皙同:眼前一黑.jpg 他进厨房收拾烂摊子的时候问起郎月,“你不是一个人在外头租房住吗?难道还不会做饭?” “有外卖啊,我只是在魔都卷不下去,又不是破产没钱还彻底不上班了。” 自己做饭必不可能。 她合租的时候挑的也只是卧室有单独卫生间,可没特意在乎过有没有厨房,厨房好不好用。 知道按开抽油烟机的按钮都是好的了。 可惜末日目前通电还是少,多数时候只能靠公皙同这个活体充电宝,他不在的时候连抽油烟机都开不起。 现在在了…… 郎月把整个厨房都交给了公皙同,和江砚迤一块蹲在大猫旁边,静等吃饭。 吃饭的时候顺嘴聊起,为什么郎月会住隔壁,就见吃着面的她五官皱成苦瓜。 “刚进基地我就说了我是吉祥物组,本来以为会被直接打包进你们家。” 单独小独栋里的卧室房间可不少,随便给郎月一间都能过。 但谁知道,她刚表达完吉祥物组的存在,孟忻和秃头领导眼睛都亮了。 郎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吉祥物组在他们跟前可能不只是吉祥物这么简单,某种程度更是一个叫做吉祥物,然后内里都是强者的组织,或者势力什么的。 显然,她现在被当成了其中的一员。 不管她个人有没有活成人上人的想法,只要不想天天啃馒头吃白菜,就多少也得内卷加班干活。 在哪干不是干,领导可是能给她提供独栋大房子的好人! 孟忻倒是还没开始竞标,但明显也一副想要和她拉拉关系的样子,甚至主动向她介绍其基地里的一些情况,比如已经逐渐开始使用的积分制度。 郎月: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这么受人欢迎。 眼见打包进吉祥物家里的发展不可能了,最后只能接下独栋。 郎月大大方方地说:“我要是没选择的时候进你们家,那挤挤还行,但领导已经给了我独栋,要是这种情况下还特意放弃独栋,转身挤进你们家,那未免显得我太过像巨婴。” 何况那还是两个男人一块住的独栋。 郎月最后就接下了这么个房子。 至于代价方面,“从明天开始大概就要接一些基地里的清理丧尸的任务获取积分什么的,鉴于我自称自己是吉祥物组合的成员,所以接到的任务可能会相对较难,当然积分也不会少就是。” 但这其实还谈不上全部的接收这么一套房子的代价,额外的代价是基地每月会给她特意发布底线任务量。 完成后可以自选还做不做任务,但没完成的话,她这房子估计就要保不住了。 “谁能想到,都末日了还得当另类房奴。” 第154章 末日画家13 说是那样说,但实际上郎月还挺开心的。 末日之前她可没那个能耐在魔都独占一套独栋。 而末日之后,不仅白得了一套房子,还拥有了很多人可望不可即的安全感。 重点也不是房子,重点是在这安全基地里有了落脚之处。 每每想到这里,就会由衷地感谢遇见了江砚迤和公皙同。 所以郎月这么个从来没做过饭的人才心甘情愿地进了厨房。 可惜面还是糊了底。 郎月惭愧地冲公皙同笑了笑,然后美滋滋地从公皙同手里接过碗,去一边吃去了。 江砚迤放下游戏机,扶着大猫的肚皮站起来,也顺手去厨房洗了把手开饭。 吃饱喝足,本应各回各家,可江砚迤和公皙同出门的时候却刚好撞见了正准备敲郎月家房门的孟忻。 双方都愣了一下。 孟忻也是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转向江砚迤的眼神仿佛在说,晚上八点多,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待在人姑娘家里干嘛? 江砚迤只当看不见她眼里的意味深长,随手和后面送客的郎月打了个招呼,就迈步进了隔壁独栋小院范围。 郎月也是没想到,刚送了两个客出门,居然还能又迎来一个。 鉴于两人关系不太熟,郎月也没有将人请进自己家,而是直接问了孟忻有什么事。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异能小队。”孟忻说。 进了基地肯定就要遵守基地里的规则,之后的狩猎丧尸的任务,一个人单打独斗危险性太高,要是有合适的队友配合,那任务完成起来不仅会更简单,任务过程也还能更舒服一些。 这些郎月当然也都懂,但…… “你都知道我是吉祥物组合的一员了,还邀请我?”郎月作为新来基地的异能者,也不太好意思直接拒绝已经在这混了有一段时间的孟忻。 能委婉点拒绝人还不得罪人,总归更好一些。 “江砚迤是江砚迤,可这世上又能有几个江砚迤?”孟忻不甚在意地说,人活在世上肯定有想要的,像江砚迤这么独的,孟忻两辈子也是头一次见。 郎月无论是怎么想的,都不可能像他一样活。 “就算你不想当我异能小队里的正式成员,也可以当一个临时工,和小队配合狩猎更多丧尸获取积分,不仅能提高安全性,还能赚得更多。你也别觉得临时工可能干久了一定会转正什么的,江砚迤和公皙同以前也在我的异能小队里干过临时工。” 孟忻拉江砚迤的大旗忽悠郎月。 心中有了临时工可以随时退出的概念以后,郎月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还是顺嘴问了一句,“就算我比较特殊,你也不至于亲自来。” 按理来说,应该是副队长,或是孟忻队伍里的其他人来问郎月,没道理直接出动队长,郎月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重要。 “你的特殊不是指你的异能特殊,而是你能靠近那两位。” 孟忻坦坦荡荡的是说着自己的小人行径,“我之前和他们两个闹得不太好看,除了看重你的个人实力之外,更多的肯定是希望能通过你缓和一下关系。” “当然,要是不行也没什么,我还不至于强迫你。” “我说的这些你也大可告诉他们,不用特意避讳。” 之后又说了两句。 孟忻到临走前也没进了郎月的家门,不过转身离开时却对郎月说:“明天记得早点去我的异能小队驻地报到。” 任务就是工作,早点解决早点下班。 孟忻回去后,在小队驻地里看见了伏景铄。 客厅里没有开灯,孟忻摸黑进来的时候发现沙发上坐了个人时,还吓了一跳。 孟忻没问他坐在这是想干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将在外行走的鞋换成了更舒适合脚的居家拖鞋。 伏景铄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 “江砚迤只是能力重要,而且他也已经和领导达成了合作,你没必要再刻意找他和缓关系。” “多个朋友多条路。”孟忻顺势坐在了伏景铄对面的沙发上,“基地的主要管理权一直把握在领导的手里,就算我能在异能者群体中说上些话,但说到底也不是这一群体里的老大,就只是能说说话而已。” 但如果和江砚迤打好关系并构建合作,孟忻想要把控异能者群体,进而分开基地中的普通人和异能者的目的实施起来也会更加简单。 最开始还会掩饰,现在的孟忻却已经完全不掩饰自身对于权力的渴求。 江砚迤和公皙同北上一趟,共计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在这两个月里,孟忻不仅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还已经有了想和领导争权的态度。 如果不给 孟忻极大可能带着这两个月里收拢的异能者群体,出基地另起炉灶单干。 领导在发现江砚迤的身边突然多出郎月这么个人后,直接甩独栋过去,也是为了郎月以及背后的江砚迤不至于偏向孟忻。 安全基地的安全性,首要不就是依靠异能者吗? 异能者都跑光了,领导总不能指望普通人端着枪和丧尸中门对狙。 再说枪也不够用啊。 到时血流成河都是好的。 而且谁知道孟忻说掀房顶的时候郎月拒绝了,却在说开天窗的时候,半推半就就给同意了呢。 明天领导还不知道该怎么头疼呢。 领导是怎么头疼的江砚迤不知道,反正他懒懒散散地睡到十点多,嘴里还嘀咕着,差不多该吃中午饭了的时候,就正好发现领导和秘书站在他家门口。 秃头领导时不时龇牙咧嘴,也不知是口腔溃疡还是满嘴水泡。 公皙同接待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然后转眼就被他是不是支持孟忻夺权的问题给问得一脸懵逼。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领导:“郎月今天都已经跟孟忻一起出基地清理丧尸了!” 公皙同感觉领导嘴上说的这个不太像是实际真相,就追问了一句,“这说法也太没道理了吧,就因为郎月和孟忻一块清理丧尸,就等同于我们支持她带着异能者离开基地单干?” 领导不情不愿地说出真相,“我真正担心的哪是这个。” 真正担心的是,江砚迤看起来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态度。 只要江砚迤是异能者,只要他的实力不是特别弱,那在对比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时,他天然就站在强者的位置。 与其被弱者拖累,还不如和其他同为强者的群体待在一块。 那些强者不仅不会拖他后腿,还会主动帮他处理一些很有可能舞到他跟前的麻烦。 普通人却不一样,即便很多人有着向上的动力和信心,但有异能和没有异能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好像天然就给人分出了等级。 在遭遇危险的时候,就比如丧尸围城,这种局面普通人肯定控制不住,到时丧尸冲到江砚迤家门口…… 只要普通人没死绝,估计都会埋怨为什么他不出手。 反过来说,如果江砚迤家附近全都是异能者,那这种可能性就根本不存在。 丧尸在集结成群,尝试围攻基地之前,就会被那些人解决。 时隔两个月,没有异能的领导,对于有没有异能的差距感知越来越明显了。 现在的他可没办法相信吉祥物一定能好好的继续当吉祥物。 尤其旁边还有个不停搞事的孟忻。 “你说她图啥啊?权利是这么好的东西吗?”领导埋怨道。 “你要是觉得权力不好,那你就把管理权交给她呗。”江砚迤正在刷牙,吐掉嘴里的泡沫后,语气懒散地说。 领导顿时沉默了。 江砚迤又漱口擦干净嘴,才就着刚才的话往下说,“说白了不就是因为你和她都觉得那是好东西,所以才会去争。” “害怕她出去单干,那就在基地里组建出一个异能者协会一类的组织,然后把会长这类管理者的身份加到孟忻身上,并给予异能者一定优待。” “如果异能者群体在基地里过得好,那他们没事跟着孟忻跑出去从零开始干什么?” “想给自己的生活上点难度吗?” “可是……”领导有太多辩驳的话想说。 比如给异能者优待太多,就相当于另类的去剥削普通人,末日里资源是有限的,一者多了,另一者就少了,难保那些普通人不会惹出乱子。 江砚迤怼他:“这话你自己信吗?” 那会去粮仓拉粮食的时候,可是一早就预判了部队里的年轻人不忍心放弃那些没进入安全基地的居民。 秃头领导想的可一直都是,用那批居民在关键时刻当成丧尸的口粮,防止丧尸将部队人员祸害太多。 这会儿不愿意,就只是不想将权力分出去而已。 尤其是,只要一分,优先分出去的肯定是对异能者群体的管理权。 孟忻要是把握了这份权利,就更能光明正大地带人离开安全基地另起炉灶了。 基地里只要有两个管理者,就必然分出高低。 也就是说,只要权力切分,那领导肯定就得往后稍一稍。 甚至还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孟忻除了多活了五年,还有什么?她懂个锤子的管理! 不受欢迎的客人最后身影略显萧瑟地走了。 江砚迤用一种,怀疑领导智商可能是阶段性高,持续性低的表情对公皙同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真心实意地担心孟忻带人跑的。” 两方不是一早就之于他的能力,展开合作,顺便诱惑其他基地的异能者往这边靠了吗? 没道理说都已经这么做了两个月,然后彻底忽视了江砚迤本人吧。 公皙同倒是get到了他的脑回路,“可能孟忻那边商量事情的时候,正好向‘自己人’表露过想要另起炉灶的态度。” 然后领导就真心实意地信了。 毕竟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帮忙探出来的情报。 谁知道这消息从根本上就是假的呢。 就算刚重生回来的想法和现在有一些差异,孟忻也不至于现在想跑。 基地是因为她的先知建立起来的,这里的许多异能者也是因为她的先知,才被提前招来的。 照孟忻那种霸道的做事习惯,从根子上论,她也只会觉得,自己才更像是这个基地的主人。 要走也是领导走。 可能领导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实际担心的并不是孟忻带人走,而是担心她带人弄死自己? 或是孟忻手底下的一些小弟觉得领导德不配位,半夜就给暗杀喽…… 这样想还更合理一点。 不过不管真相是什么,江砚迤依然是想关门画自己的画,他才懒得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然后被各方关注,各方利用,被人潮推着往前走。 这么一想,江砚迤就有了想闭关画一幅大作的想法。 让公皙同帮忙准备点食物放进画室,江砚迤就钻了进去,临关门之前还叮嘱公皙同,“最近几天别管我。” 接着就眼见着画室的门被甩上了。 公皙同叹了口气,知道他饿不死自己,就跑到了满玉父母那里。 先是了解了一下两人在基地里的生活情况,接着就义无反顾地奔向了赚积分的道路。 两个老人家都担心自己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末日之前的货币购买力丧失,转变成积分制度,天然就意味着所有人都只能从零开始。 领导除外。 江砚迤可能不太在意,但孟忻清楚,用江砚迤的特殊性往外钓其他异能者的时候,领导想要吞下那些人带来的大把资源,就只能靠积分。 他哪来的打丧尸的积分? 当然是无中生有。 他给异能者的积分只是数字,但那个数字在和普通人的交易中,却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购买力。 领导暗示孟忻以异能者的身份欺压普通人,实际领导自己干出来的,却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借由异能者的名头,间接压迫普通人。 里面各中情况复杂得很。 孟忻最佩服的就是江砚迤能说不掺和就不掺和,说避开就彻底避开。 即便是北上回来,领导亲自上门,也没捞到任何好处。 孟忻估摸着,最多半个月,领导就得主动放权。 毕竟她借由伏景铄透露给领导的那些消息,在领导看来,简直是火烧眉毛级别的发展。 哪能真让异能者全跑了。 这边两派暗地里打成打死,身为普通玩家的公皙同,则老老实实遵循了积分制度,领了任务,外出打丧尸去了。 晶核就是最好的证明自己杀死了丧尸的东西。 就是公皙同也没想到,想要获得积分,还得将这东西提交。 基地知道晶核能提升异能者的实力,这点公皙同不觉得奇怪,但晶核换积分,积分转购买力,领导却能无中生有给别人积分的操作…… 公皙同心里犯起了嘀咕。 鉴于江砚迤已经说了,最近几天别管他,公皙同就只能去隔壁找郎月商量。 可连着两三天去隔壁敲门,都没敲出人来。 郎月不在家。 公皙同迷惑了一下后,就去接任务的地点问了一下。 发布任务的人员只是说郎月自从接了任务外出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公皙同详细打听是什么任务,最后发现,郎月走的居然和自己不是一个路子。 公皙同杀丧尸取晶核换积分,郎月则是接了悬赏。 区别在于前者无视丧尸等级,以晶核换取积分,后者一般是让很多异能者都头疼的少数个体。 按理来说,应该是公皙同去做悬赏任务才对。 也不知道郎月是怎么被忽悠的去做的。 当然,在郎月自身看来,谈不上忽悠。 悬赏获得的积分非常高,尽管悬赏目标是一个三级丧尸,目前将市医院当做大本营,但孟忻的小队里不仅出动了三级异能者,还有不少其他等级的异能者,加起来有二三十位。 一万的积分悬赏,分二三十份,每个人手里都能拿到小几百,积分的购买力比之末日之前,就相当于x10。 但购买力不是什么重点,重点是郎月只要做了这么个悬赏,等回头返回基地确认任务完成,郎月一个月内都不需要再做其他工作了。 公皙同没想通的是,刚来基地的郎月应该求稳才对,怎么会胆子大到跟孟忻去做这么个悬赏任务。 想不通的问题就不想了。 公皙同拿着自己用晶核换来的积分卡,去找了满玉的父母。 两位老人家直说自己不能要,但最后还是被公皙同说服,接下了那张卡。 但他们也不白拿,回头帮忙做饭打扫一下卫生,管管家里清静。 公皙同顺带还说了一下江砚迤闭关画画的事。 两位老人家直说,现在这种时候,人就得有点精神支持,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直夸江砚迤能有个念想是好事。 公皙同也不知道江砚迤想画出来个什么来,只得先管着自己。 连着做任务两天,后又在家歇了一天,再又出去做任务去了。 鉴于一个悬赏任务搞了两三天都没搞完,公皙同就干脆自己往市医院所在方向靠了过去。 一路上丧尸还不少,时不时就能看见,离远的公皙同也不管,往他这里跑的,或者在他攻击范围内的,都直接一招带走,随后才靠近用工具挖出晶核。 等到了市医院的一公里以内,公皙同一抬眼,表情就变得有些困惑起来。 医院看起来很正常,还有很多病人在走来走去。 有的神色焦急,似乎是家人生了大病,也有的神情轻松,可能是看了医生后发现没有什么大问题。 场面十分的正常。 但在末日里是十二万分的不正常。 公皙同甚至还看见了“病人郎月”。 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发现大猫所在。 直觉告诉他有异常,而造成这份异常的显然不会是人类。 变异动物郎月能沟通,变异植物她契约的大猫能稍稍沟通,换句话来说,郎月能在这里当病人,控制她的除了丧尸不做他想。 但丧尸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不是一群只知道吃人,闻到人味儿,就会四肢着地,以最快速度往前冲,只为吃人的东西吗? 公皙同提起了心,脑子里种种信息闪回的速度很快,连三秒时间都没到,他就做出了要赶紧撤的判断。 但下一秒,公皙同眼前忽然出现了填满了他视线范围的青灰……. 江砚迤从新一副大作中抽身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 吃着满玉姐父母做的饭,一边感慨不愧是北方人,即便是末日,做起饭菜来也相当舍得给料,口味超棒。 吃完才想起了自己的倒霉小伙伴公皙同 “人呢?” 满玉的父母是一点都不清楚,只猜测应该是去做任务了。 江砚迤虽然在闭关的时候,对外头的感知力不强,但细想一下,他也确实好几天没在画室里听见公皙同的脚步声了。 连着好几天没回家,什么任务这么野,勾得他流连忘返。 江砚迤随手扒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对于自己流浪艺术家的气质还算满意,转眼就顶着这副形象去找了领导。 领导还被他吓了一跳。 一问才知道是来找人的,但领导又哪能知道人在哪,只关注着做悬赏任务的异能者一个都没回来的事…… 顺便还小心翼翼地问了江砚迤,“能不能帮忙去探一下……” 找别人三个字在江砚迤嘴里过了一圈,最后也还是没说出来。 倒霉蛋公皙同估计就是栽在那里了。 江砚迤转而问领导能给他什么。 能给什么?把种地组给出去行不行? 吕和平觉得可以,但祁星觉得不太行。 但不管行还是不行,还是被打包塞进了江砚迤的车。 依然是吕和平开车,路上还感慨,“本来应该在你回来的那一天就去你家拜访的,可惜田里的事情太多了。” 耕作方面不需要吕和平亲自动手,但那些田地却每天都需要他亲自注入灵力,不然就长不出作物。 工作量大得离谱。 所幸持续两个月的辛劳工作,还是换来了一点经验。 就算忙别的,离开几天,那些地也不至于重新被末日病毒侵蚀到长不出能吃的东西。 路上闲话到底也没说几句,毕竟市医院离得也不算远。 到地方的时候,祁星和先前的公皙同一样,恍恍惚惚地指着医院说:“这是什么大家都来医院看病的梦幻场景。” “梦幻个锤子。”吕和平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种对危险的第六感,从他能看清医院大门开始,就无时无刻地都在警醒他。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江砚迤也是一脸沧桑:“末日三个月就有五级丧尸了,孟忻重生了个寂寞?” 第155章 末日画家14 公皙同目前也才三级顶峰,将升未升。 顶着旁边两人惊悚的目光,江砚迤神色疲惫地说道:“这会指望谁去打丧尸,指望我吗?” 吕和平的脑袋这辈子都没这么快的转过,他指着前头人来人往的医院说:“看情况也没死几个人,指不定丧尸是有自我意识可以沟通的呢,或者是还以为自己是人。” 江砚迤要是跑了,吕和平和祁星都得麻爪。 他俩就不是那种正经和丧尸拼斗的前线人员。 自从发现能组合种地以后,基本就没出过基地了。 自积分制开发出来,他俩只要每日打卡上班,照样能拿积分。 和末日之前相比……吕和平是更好过了,出身不凡的祁星倒觉得自己种地种的头晕眼花,前途无亮。 出基地的时候,他虽然有些不满,但考虑到是以半个前线人员的身份往外出的时候,也不至于特别抗拒。 现在的话…… 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当时能抗拒到底,为啥要出基地呢?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那可是五级! 祁星这么个二级半只是听到就觉得眼前一黑。 再换个角度想,江砚迤一眼就能看出对面丧尸实力,再怎么着也比他这个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觉得画面太颠的二级半要来得强。 江砚迤要是退了,那真就是一辈子了啊! 臣等不退,陛下也千万别投降! 你不搁前面顶着,他这更弱的只会当炮灰。 祁星小心翼翼地问江砚迤,“有没有办法?”总不能僵持在这里。 江砚迤神色平静了点,“孟忻队伍里还有毛梓萱。” 打悬赏任务能做这么多准备,孟忻手里肯定有点保命底牌。 没直接离场现状,江砚迤猜她估计是看中了这个丧尸。 以己推人,他要是和孟忻一个想法,并且站在同一立场,那相比于其他不清楚忠诚度的合作者,肯定还是一个脑子不太清醒,能被洗脑成百分百忠诚的丧尸要有更大吸引力。 江砚迤想明白这点后,第一时间就想摆烂了。 另外两位只以为,他觉得毛梓萱能凭借一手,可能会往读心方面发展的异能,从而和那只没打过照面的丧尸沟通。 反正现在也没啥死人情况。 不急。 祁星心里松了口气,转而八卦起,“我没见过的那个郎月不算,公皙同可是正儿八经的你的好朋友,你都不担心?” 江砚迤冷笑:“你怎么就知道我没给他保命的东西?” 祁星脸色一怔,最后摸了摸鼻子,败退。 吕和平看着依然人来人往,并兢兢业业扮演着医护人员和病人的各色异能者,选择相当实诚的去做饭。 从车辆后备箱里拿出灶具和餐具,原地开火。 祁星都能想到医院里的那只不太聪明的丧尸这会原地跳脚的画面了。 “不过医院门口开火做饭也不是不可能,比如有的病人可能会嫌弃医院食堂饭菜太难吃?” 江砚迤懒得管他在嘀咕什么,只观察着医院的角角落落。 除了大厅和二楼往上的窗户能看到的一些“病人”身影,江砚迤一时间还真没发现什么不对。 火都开了,来都来了,先吃饭再说。 可能是这个举动确实惹怒了玩过家家的丧尸,江砚迤很快就发现医院里的医护病人变得吵嚷了起来。 江砚迤挑眉:“这是来急诊病例了?” 是不是急诊不知道,反正他没听到什么通报,只发现一群“医护人员”中,出现了一个正经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是真的正经,白大褂口袋里还插了一支笔呢。 接着就是一阵古怪的嗡鸣声出现。 有点像眼冒金星耳打鸣。 一会儿的异常过后,丧尸医生说的话就能被听懂了,“医院门口不允许开火做饭,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吕和平和祁星都是一哆嗦。 谁对丧尸的认知不是怪物? 那不就是个尸体变异后的产物吗? 居然会说话! 两人的三观摇摇欲坠,都只能僵硬地将脑袋转向江砚迤的方向。 “但医院也没规定不能在门口开火做饭啊,再说了医院又不是你开的,你只是在里头工作而已。” 打工人这么真情实感干什么?指指点点.jpg 丧尸那张只腐烂了一点的脸上,多少还能看出一点他生前的状态。 三四十岁吧,反正不到五十。 就算做到了某一科室主治医生的位置,也不至于在“人民医院”这种地方当院长。 江砚迤话一出口,对面那个丧尸顿时懵了。 他找不到反驳的话,一时间就急了。 连控制家家酒的精神力都不顾,直接冲出医院大门,试图对江砚迤展开正式的指指点点和谴责业务。 江砚迤毫不在意地说:“你看你,又急。” 祁星一脸茫然问旁边的吕和平,“江砚迤是这样的性子吗?”居然还有人往把丧尸刺激疯的路子上走? 玩这么野! 吕和平自己也很迷惑,“我不知道啊。”他也没见过啊。 丧尸一出来,医院里办家家酒的那些异能者,顿时就像是木偶失去了操控的丝线。 一个个的全倒在地上,有几个运气不太好的,还不是侧躺,而是脸正面砸在地上,也不是鼻梁骨够不够坚强。 祁星看着都心疼。 但心疼完了他们,就得心疼心疼自己了。 五级丧尸! 江砚迤拉仇恨把怪引过来,应该会自己带着怪跑吧。 是吧是吧? 然后下一秒就见江砚迤淡定的指挥:“快放水把里边那群晕了的滋醒,要不然你就得和吕和平合作挑战五级丧尸了。” 吕和平伸着脖子,用左手食指指自己:“我?”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祁星半点都说不出“那你呢”的问话,只因为那丧尸已经近在眼前。 被挠一下子就得原地暴毙的离谱病毒…… 祁星前段时间虽然接了个去实验室测试,研究自己的水系异能能不能遏制病毒的活,但实在没几个倒霉蛋能在被丧尸挠了一下后,活着坚持到实验室。 基本都是变成丧尸以后,再让他来动手动脚,但那样测出来的结果显然都是无效数据。 祁星可一点都不想去赌,自己的异能到底具不具备那些理论上的效果。 啥也别说了,先跑! 本以为江砚迤挑衅在先,丧尸怎么着也应该先撵他,谁知道那脑子拎不清的,义无反顾地就冲着他俩来了…… 祁星都快哭出来了。 直到慌张躲避时,一脚踹翻了煮饭的锅子,这才想起来,吕和平做饭,他放水都放习惯了。 他俩就是典型的煽风点火组合,江砚迤说的话再怎么糙,那也是话糙理不糙。 看那五级丧尸明显脑子有洞的情况,俨然一副弄死他俩以后,再来和江砚迤理论,谈医院门口到底能不能做饭的事儿。 江砚迤嫌弃地看着那两个火星子都快跑出来了的倒霉蛋,慢悠悠地从车辆后备箱里拿出了几瓶矿泉水。 心里想着这末日之前的产物只放三个月,应该也不至于过期,转眼就连着拧开好几个盖子,晃晃悠悠地走进医院。 丧尸哪是好心不捶他,而是丧尸出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摆了一幅画。 《雾》,一个可以实际变成一场大雾,也可以用于指定特定人或物,用于迷惑感知的雾。 丧尸只会平等地捶死每一个人,怎么可能还挑先后。 江砚迤顺手浇了公皙同一脸水,打量着满大厅的“尸体”,最后果断走向了怀抱大把纸质文件的孟忻。 水浇在她脸上之前,江砚迤先看见了她身旁散落的纸质文件。 全是死亡报告。 孟忻悠悠醒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江砚迤嘀咕:“没想到扮演的居然是法医。” 发现她睁开眼睛后还顺着说:“哟,仵作女士醒了啊。” 孟忻:眼前一黑.jpg 从重看清楚他的脸的那一刻起,孟忻就知道,心里的所有算计又该落空了。 还平白被浇了一脸水,孟忻沉着脸撑着地面坐直身体,一点都不想管周围躺了一地的小伙伴。 丝毫不在乎和他人出生入死的友好关系…… 当然,更多的还是因为那些人还没被浇水醒来。 醒来以后,孟忻必然又是另一个样子。 给其他人泼水的活,暂时被公皙同代劳。 江砚迤一脸无所谓地坐在了医院大厅的等候椅上,孟忻阴沉着脸问他:“从我们接悬赏任务出发到现在过去几天了?” “七天。”江砚迤不甚在意地回答。 孟忻愣是在之后发出了一道明显的磨牙声。 江砚迤后知后觉地想到:“你不会是刚好需要七天才能控制吧。”说完就觉得应该也不是,而是七天才能等到最好的机会 孟忻死死地瞪着江砚迤,“你今晚睡觉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麻袋,她都会准备的,呵呵。 “不能怪我。”江砚迤摊手,孟忻不带郎月来做这什么悬赏,公皙同就不会因为郎月去向不明而跟过来。 要两人都没事,他没事出基地干什么? 吉祥物要有吉祥物的样子。 孟忻含恨吃了个哑巴亏,在其他人陆续醒来后,由于实在不想面对,只好磨着牙,提前一步出了医院大门。 随即正好看见了那个还在撵二人组的五级丧尸。 孟忻一脸迷惑地看着丧尸,每次在只需一招就能将两人送走的时候,偏偏招式次次都能擦肩而过。 但仍陷在惊险刺激逃跑活动中的两人,目前显然没发现这一点。 等所有人都醒来,孟忻半点没提自己的算计,只说多亏了江砚迤来救人,大家才不至于被丧尸给玩死。 连着几天不吃不喝,就算异能者的身体被强化了许多,也扛不住。 孟忻憋着气问江砚迤有没有食物,被他指挥着去车辆后备箱里自己拿去了。 将食物分给所有人后,孟忻半点没吃,不知是为了拉拢人心,还是单纯被气得吃不下。 反而深深吐出一口气,问江砚迤:“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只丧尸?” 江砚迤似笑非笑:“与其纠结要不要跟我辩驳,有自我意识能沟通的丧尸到底是怪物还是人,或者是新生种族,你不如想想,对外讲自己有两个异能,一个预知一个金系的你,该怎么跟别人解释,把所有人都带到五级丧尸眼皮子底下的操作。” 孟忻也是万万没想到,她才刚开口说一句话,就被江砚迤猜到全部想法,甚至还被堵到哑口无言。 一下子呼吸又急促起来了。 “你也知道我对外透露的是预知啊!” 能被她押宝,或明或暗表露出不是预知而是重生的群体,人数可算不上多。 其他人的想法? 那根本不重要! 五级丧尸能不能弄到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孟忻眼神里的光明明灭灭。 “我要是现在对那只丧尸动手,你会阻拦我吗?” “你要是真能成功控制他,我反而会佩服你。”有什么好拦的,就算要拦也不该是他来。 该是那些担心孟忻控制丧尸后,把丧尸当成武器,用于压迫自己人的群体。 毕竟那可是丧尸,挠别人一下子就能把人家送走的生物武器。 孟忻心里当然也知道这些,能控制丧尸的能力,显然是一把双刃剑。 私底下隐藏着给自己多添张底牌,肯定好过光明正大弄下来。 之后指不定有多少混乱和麻烦。 孟忻咬着牙,最后还是冲进了“雾区”。 江砚迤摸着下巴看着这场怪模怪样的战斗,最后一点也不意外看见,孟忻凭借一根食指长,粗细也相差不多的生锈钉子,扎进丧尸百会穴,使其当场倒下的画面。 其他陆续清醒过来的人只以为困住的悬赏目标彻底倒下。 一时间,还有几个单纯的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 半点没想过,他们只有从丧尸脑袋里挖出晶核,才能向基地证明,确实完成了悬赏。 孟忻想要吞下这只丧尸可不容易,除非说她手里早就有了提前准备的三级晶核。 江砚迤最后略微睁大眼睛发现,孟忻居然还真有。 也不知道是怎么藏下来的。 至少据江砚迤观察,医院里头虽然没有什么尸体,但附近的丧尸基本都是无级无阶。 这可不是指被异能者杀干净了,纯粹是那个躺在地上的五级丧尸,把同类脑子里的晶核当成瓜子给嗑了。 不过不管孟忻有什么手段,这些手段只要不对准自己,江砚迤也乐得当看不见。 吉祥物不就是无需明确立场,只需吃吃喝喝,不管谁拿到管理权,都得捧着的吗? 就是万万没想到,回到基地的路上,孟忻还特意挑了个人少的时候靠近他,向他道了声谢。 江砚迤神色古怪。 孟忻恼羞成怒:“有什么不理解的?我是那样在被人帮了,还不知道感谢的人?” “难道不是吗?你以前可是想把我送进实验里分离出异能的。” 孟忻一脸无所谓:“你当末日五年后的森林法则是开玩笑的。” “我虽然是死在丧尸手下,但实际上可不止一次见过别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同伴推进丧尸堆。” “我只是想把你弄进实验室而已,就算真把异能分离出来了,也会尽量让他们保住你的命。” “你这话还真敢说。”江砚迤听笑了都,“不怕我把你捅出去?” “你要想这么干,早就这么干了。” 孟忻也觉得江砚迤很奇怪。 如果自己是他,在发现有人想把她送进实验室里的时候,绝对会和对方结下死仇。 只要能找到机会,一举把对方弄死的那种。 因此她也就更觉得江砚迤性情古怪了。 不过在情况利己的时候,还是会庆幸的。 甚至还敢作死地皮一下:“要不是知道你对我不感兴趣,我都得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江砚迤不仅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甚至还真说:“神经病。” 孟忻现在懂江砚迤为啥不想直接弄死她了。 恍然大悟地明白,这人可能就是单纯想看乐子。 看一个脑子和时代格格不入,思想和当下势如水火的人,到底能在末日里做到什么程度。 被当乐子的孟忻,在刚想明白的关头,顿时火气上涌到想杀人,但过后就觉得,打不过也斗不赢,那不如躺平。 只管做自己的。 如果哪一天真斗起来了,不过是再次经历一番你死我活。 末日里哪一次不是这么争斗的。 和人斗,和非人斗,和天斗。 赢了就继续活着,输了就一具枯骨。 孟忻一时间豁然开朗,甚至还主动跟江砚迤交代,“我搞出来的替代品其实是四级晶核。” “只有四级丧尸才能做到,把我们困在这里整整七天。只是这只丧尸刚好比较有病,想玩家家酒,所以才没直接把我们都吃了。” “四级啊……”江砚迤看了一眼后头一脸茫然地趴在大猫身上的郎月,“她应该三个月都不用出基地了。” 一个是任务标准够了,再一个是,积分也够够的了。 孟忻:“等和领导那边交接完了,请你吃饭。” 孟忻特意让自己的口袋漏大了点,正经女装的口袋可不算大,但江砚迤在里头看见了起码好几十个大拇指甲盖大小的晶核。 显然这个请吃饭指的不是真吃饭,而是用晶核给他行贿。 孟忻的脑回路不正常里还带了点正常,心里觉得所有异能者都需要晶核,没道理江砚迤就能特殊到完全不需要。 江砚迤也是恍然大悟。 “伏景铄居然是双料间谍。”显然是把空间异能玩熟练了,都能把随身空间的口开到别人兜里了。 江砚迤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一个二十来万人的基地里,居然能容得下你们这些卧龙凤雏。” “你管呢。” “反正我志向远大,只想一统天下。”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吉祥物的位置一定永远属于你。”孟忻一本正经的说道。 江砚迤也同样一本正经地回道:“你更要放心,要是你哪天死了,我一定会画个你出来继承你的全部遗产,包括伏景铄。” 孟忻眼睛瞪得贼大。 然后就见江砚迤哼笑一声,坐进车里,还催促前排驾驶座上的腿肚子抖个不停的吕和平,“快开车回去了。” 吕和平苦着脸:“让我歇会儿,就一会儿!” …… 江砚迤回到家里,就把自己闭关好几天弄出来的大作之一《雾》,随手送给了郎月。 公皙同还有点委屈地说:“那我呢?” “雾里能跑猫,雾里能放电吗?” “怎么不能,雷电异能颜色特别明显,要是被雾阻挡颜色的话,不管是打丧尸还是和其他异能者斗,都能打个出其不意。” 江砚迤拍着他的肩膀说:“虽然你的想法不错,但是我不赞同。” “要问原因” “你多想想你自己身上的问题。” 公皙同:??? 他苦思冥想,最后也只能想到自己在面对五级丧尸的时候,一副毫无反抗之力的愚蠢表现。 于是咬牙切齿:“把你那个训练画作放出来,什么时候我能打过里面的蛇老师,什么时候我再出来!” 江砚迤骂他:“笨!” “我指的明明是,你他爹的一个雷系异能者,在被下黑手之前,居然连在晴天白日炸一道雷都弄不出来。” “你好歹报个信号啊,全力一击动静搞大点,也不至于连着饿了几天。” 江砚迤嫌弃地看着公皙同的肚子,这会正发出震天般的咕噜咕噜声呢。 公皙同没敢说,他要真这么干,确实信号会爆出来,但他估计就不是在五级丧尸手底下连饿好几天,而是直接原地暴毙了。 这想法一经出现,公皙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准确来说,江砚迤指的是,他为什么不在家里放一个储存部分异能的道具,等遇见不对的时候,可以直接远程引爆报信。 公皙同摸了摸鼻子。 “确实是我的错,以为是T0的强者……” 心里想着的一直都是,不管碰见什么强度的敌人或对手,应该都能过两招。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公皙同最后还是进画里了,顺带拉上了郎月。 两人立志合作速通蛇老师副本。 等他俩出来的时候,大雪纷飞的景象都已经变成天干物燥,土地开裂了。 烈日之下,人畜皆是萎靡不振。 当然,这种剧烈变化的持续时间还没到季节性,也就一个月左右,就实现了这种天翻地覆。 极端又异常的天气变化,属实是逼疯了不少人。 江砚迤被热到头顶冒汗的时候,在自己画冰和喊吕和平引魂两个选择间左右摇摆。 最后还是选择自己画冰。 物理降温总比魔法降温要来得健康。《 》 155-160 第156章 末日画家15 这边江砚迤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和末日前没什么区别,另一边的孟忻在拿到了部分权利以后,也是实实在在地表演了一下新官上任三把火。 集权是首要的,但除此之外,还得扩大已有蛋糕。 扩大蛋糕的最简单的手段就是把其他基地并过来。 想法简单,但做起来难。 现在是末日,到处都是难以应对的危机,大量人员远行迁移肯定需要护卫,没有什么比异能者做护卫最强。 但问题是异能者要全被孟忻弄走了,领导也不可能干,于是她只能分批派人,一点一点推动自己的计划。 等真正做到将魔都零零散散的大小基地,全都整合到一块的时候,末日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江砚迤也已经很久没和孟忻打过照面了。 他照旧在基地里当吉祥物,孟忻管着的那些异能者平时不会凑到他的跟前,但这些人在外出干别的事情的时候,无论是围剿丧尸,还是说清理变异兽,只要空闲了,都会给他带点和画相关的东西。 有个胆子大的,在完成清理任务后,还打劫了一家画廊,将里面的各种作品和相关的材料工具一应打包给江砚迤送来了。 江砚迤没见到真正干这事的人,前来邀功的是孟忻。 这位心怀天下的重生者很明确地说,之后需要扩大化他的影响力。 问及理由,孟忻直说,相比于往内陆开拓,她这会儿其实更想去海外。 有江砚迤在老家镇场子,她在外奔走也会更简单。 “家里的地盘现在就算乱七八糟的,也是家里的,往外走就不一样了。” 说白了就是,孟忻这种无名无份无身家背景的人,就算坐上了高位,也不见得能长久名正言顺,且安安稳稳的坐着。 脚下这个国家的地盘这么大,孟忻就算多了五年的阅历,也不能肯定这世上没有第二个如她这般渴求权力的人。 “与其对内想办法合作,不如对外开拓扩大势力。到时候蛋糕做得更大,不管是用自己的家底谈判还是用利益对冲,也都会有底气。” 她说完这番话后,就被手里拿着画笔的江砚迤怼了一句,“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倒不是江砚迤不识好人心,而是,孟忻再怎么说那些看起来“掏心窝子”的话,也挡不住她接下来打算更彻底地利用他的事实。 “只一家画廊里的东西可没有办法让吉祥物付出这么多。” 孟忻笑了一声,她手底下的一个异能者,就从外头端来了一个玻璃鱼缸。 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晶核。 “我估算过,这一箱子足够一个一级异能者突破五级,甚至能摸到六级的边缘。” 江砚迤看着那放在地上,高度直达他腰部高的箱子,不由挑了挑眉。 “我家里的这几口人可没人需要这些。” “他们需不需要提升异能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不管是雷系还是御兽,这些异能如果出现在孟忻手底下,不至于说无关紧要,但对比那数千的异能者数量也只能说得上是锦上添花。 孟忻直说:“需要这些晶核的也不是他们,而是你。” “要是有一个六级丧尸的晶核摆在你面前,我相信你优先想到的一定不是用它给身旁人提升实力,而是自己磨成粉拿去画画。” “我暂时找不到这种级别的晶核供养你,那不就只能想办法走量了。” 孟忻脸上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皮笑肉不笑,倒不是说全无感情,只是只过于场面化了。 “行。”江砚迤大手一挥同意了。 孟忻也回:“正好前两天有一堆异能者外出的时候弄回了些文物。” 为了彰显文明和重回末日之前秩序的决心…… 不管是场面话还是真实,孟忻还是不建议出点人力物力在基地内部重新拉一座博物馆出来的。 至于其中画作偏少什么的,粗手粗脚的异能者又不是专门的文物管理员。 “那些东西就在门外。”孟忻直直地盯着江砚迤。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想不想要? 想要就说,只要说,就肯定给你。 江砚迤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当我不知道画廊是敲门砖。” “博物馆里的东西还是放在博物馆里吧,历史上的画师大家再怎么强,也是历史上的,现在是末日,末日也该有属于末日时期的画家。” 江砚迤理所当然的说道,眼神里的辉光亮的孟忻移不开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随意扯出来的那个借口还挺香的。 即仗着先知去蛊惑忽悠,和江砚迤成为恋人,并被他捧在掌心的菟丝花神经病发展,在某种程度上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人不仅长得好看,还有才华,除了性情有点古怪,钱包也够厚。 孟忻看了一眼透明鱼缸,虽然神情上看不到什么变化,但心里还是有点心疼。 江砚迤…… 堪称良配啊。 孟忻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然后就被江砚迤撵出去了。 “最近几个月别让我看见你,不然哪天我心情好玩一出二重身,我能玩得起,但不见得你能顶住。”江砚迤冷笑着说着威胁之言。 孟忻没回话,只是最后脸色有些发青的离开了。 不过两边除了当事人之外的人都很好奇。 孟忻手底下的人好奇,孟忻管着这么多异能者,为什么不让人直接把江砚迤包围,而后制住,控制起来。 公皙同和郎月则是比较在意,江砚迤为啥到现在都还没对孟忻下死手,总不能说秃头领导随意扯的爱国借口是真的吧? 江砚迤怼他俩:“难道你俩不爱国?” “必不可能。”郎月连忙摆手,自从知道孟忻对外开拓的其中一个选择就是岛国以后,郎月主动报了名。 也没谈任何私底下的吉祥物组合和异能者组合的合作事宜,纯属个人决定。 公皙同则盯上了某半岛。 他对那边有心理阴影,作为一个末日之前的顶流,以前去那边参加活动的时候,差点被一男同当面亲到嘴了,当时就崩溃了,后来缓过劲以后,再也没去过那个国家。 现在不一样,现在都末日了…… 黑历史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为过去式,但把黑历史的诞生之地打下来却不是不行。 反正江砚迤和孟忻双方当事人及其手下的认知都是…… 怎么还不搞对面? 江砚迤这边可能比较无所谓,毕竟人少,打不打还不是他一句话的意思。 孟忻那边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就像江砚迤说的二重身。 孟忻只要不想世界上莫名其妙地做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N个孟忻,而且也仍然想利用江砚迤的名头,那最好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就彻底闹翻。 对她没好处,还容易造成内忧外患的局面。 孟忻想要得越多,掌握得越多,也就越来越不敢像江砚迤那样“自由”. 没过几天,郎月就离开了隔壁的独栋,接了个长期远征任务,目的地毫无疑问就是岛国。 公皙同也跟着一块去了,倒不是不想带人打下半岛,但是孟忻目前的草台班子还没拉到这么大,不允许双面开花,就只能先打下一个再说。 两人临走之前还特意问了江砚迤要不要一起,结果只有拒绝。 “远程支援点画得了,别的没有。” 在家呆着多好。 基地里的情况虽然还是不如末日之前自在,但他住的地方可没几个人会来打扰…… 这话江砚迤收回去。 秃头领导带着人来了。 江砚迤打眼一看,许久没见到这人倒是不怎么秃了,也不知道是少熬夜,还是因为权力被孟忻夺走以后,无所事事,天天歇着才养好了身体。 这人出现在家门口,在他打开房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们还没打的半岛,在三个小时之前被炸了。 “被谁炸了?”江砚迤一脸惊讶。 “漂亮国。”领导一脸疲惫。 “那你把这事来跟我说是有什么目的?再说这消息就算我不是现在得知,今晚应该也能得知吧。” 基地里的广播新闻都已经重启好几个月了,天天晚上用那个大喇叭,巴巴地说各地新闻,虽然多数时候都是夸赞,言明基地又接受了多少外头的人。 不外乎所求仁义道德之名。 漂亮动手把半岛给炸了,领导特意来跟他说是想干嘛? 江砚迤顺嘴就问:“你是想让我把漂亮国炸了,还是想把半岛再炸一遍,然后全都推给漂亮国?” 领导心里一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就不能单纯是来八卦的吗?” “我不信。”江砚迤冷笑一声,“说吧,你盯上我哪幅画了。” 江砚迤手里除了送给郎月的《雾》之外,后来也出于交易,给了孟忻几个作品,防御进攻倾向的都有,那种危险度能拉到s级的也不是没有。 陨石大作一摆,搁谁谁不慌啊。 位面之子是刘秀的时候,身处王莽视角的人都会绝望,但位面之子是自己的时候…… 只会觉得陨石来得还不够多,不能指哪打哪。 江砚迤也不是没往幻想方面搞过,毕竟画龙点睛的典故太过出名。 龙凤等幻想作品的参考书让外出的公皙同和郎月随便弄来几本,江砚迤就真正实操画过了。 大体型的龙凤不好明目张胆地拿出来,但末日时期,养个滚滚也不是不行。 江砚迤不至于抱着滚滚出门溜,但坐在自己家里撸的时候,偶尔还是会被路过的人看见的。 但多数人并不会认为这与他的异能相关,反倒会以为这是郎月从自然保护区弄来的变异兽的幼崽。 江砚迤也不解释,反正自己撸,又不给人家看。 “这次还真不是。”领导摇头,“除了来跟你八卦这一出,我心里是最担心的是,漂亮国反手就往我们这里扔一发……或者随手再往岛国扔第三颗。” “他扔不扔无所谓,有所谓的是我们基地里不少异能者都往那边去了。” “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倒霉的不是自己人吗?”再怎么和孟忻夺权,那也是关起门来自己家的事儿。 “咱们这边和孟忻记忆发展不同,但不管再怎么变化也是咱们自己,影响不到外头,外头也影响不到咱们。”江砚迤不在意地说。 “你与其担心这种在孟忻记忆里没发生过的事,不如想想,在她记忆里发生过的事,有没有可能在近期应验。” 领导苦着脸,“但问题半岛被炸这事在孟忻记忆里是一点消息没有啊!” “所以说,你是觉得我们可能会被炸,对吧?”江砚迤反应过来了。 领导快速点了点头,他委婉半天,不就是想说这一句。 当然更深层次的信息肯定是,想要暗示江砚迤,让他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领导就差学苍蝇搓手,腆着脸跟他说,要不要走一趟漂亮国了。 江砚迤:“打肯定没问题,但是怎么打,打下来了以后怎么办?” “让那片土地的原住民上,就当攘外安内。” “离这么远,要不要那块地方还不好说,但隔壁啥的肯定是要先拿在自己手里的。” “那你还是先等孟忻回来再说。”江砚迤起身送客。 等孟忻回来的时候,倒并没有第一时间和领导商量,要不要出动江砚迤走一趟漂亮国,她反而略显灰头土脸地带来了一个有点糟糕的消息。 对面火山要喷了。 领导一时情绪上头直说:“好消息啊!” 孟忻骂了一句:“好什么!那火山能量这么大,你觉得一点都不会影响到我们吗?” “大不了放弃当下的基地,学一出古代皇帝玩迁都。”领导冷笑,“哪个极端愤青还没想过把对面灭族绝种。” 孟忻半点不想和这个一把年纪还愤青的秃子说话了。 深呼一口气后,孟忻看向抱着滚滚的江砚迤,“你要不走一趟去压一压那个火山?” “压不了。”江砚迤直接摆手。 孟忻:“是做不到吗?” 江砚迤:“激将法也不行,我不像领导那样愤青,也不会像你这样想给自己搞个大本营。” 权力吞噬的又不是当吉祥物的江砚迤,而是早已深入其中的孟忻。 “先不说我能不能压下去,就算能,你也支付不起请我走这趟的代价。” “与其害怕那边成为一片废墟,从此再无利用价值,你不如自己在基地里开发点异能科技,等那边喷完了,看能不能把那块地方改成后方粮仓。” “再一个,你手底下异能者再多,异能者搁普通人中也是百里挑一的极少数。你能把你手底下的异能者数量发展到什么程度?” “天天想着占地为王,不如想着挖一块地直接上天。” 孟忻:“???” “你指物理意义上的登月碰瓷?”地球待不下去,上天找月亮玩? “不,是指在末日时期具备极大号召力和影响力的私人势力组织。”江砚迤看着孟忻,目光焦点落在脑袋上。 孟忻一眼就知道这人是在怀疑自己智商,不由翻了个白眼。 江砚迤才懒得管她是怎么想的,只自顾自说:“还是说,你想在末日里自己建国?” 话一出口,领导就一脸惊悚地看见孟忻若有所思起来。 “不是,你还真有这种想法?” “有怎么了?想想还犯法了?”孟忻理直气壮,“你要是站在我这个位置,有我这么多资源,我就不信你不会想。” “你不会想,也只是因为你在末日时期经历的少了,但我不一样。”孟忻的三观和认知全部都是打碎重组,打碎又重组过的。 “建国当女王,也不是不行。”孟忻甚至还能冷笑着说,“伏景铄一个人也不见得够,顺便拉上毛梓萱,吕和平,祁星……” “开后宫?”而且还是男女不忌的那种,江砚迤浑不在意地指出重点。 孟忻理直气壮:“有什么问题吗?” “和我无关。”江砚迤直接摆手表态。 徒留和年轻人有代沟的领导独自一人顶着怀疑人生的表情思考人生。 “建国是不切实际了。”孟忻撇了撇嘴,还是得从现实出发。 岛国火山一喷,指不定还会掀起海啸什么的,几轮过去那片地方还能不能存在都不确定,孟忻再想占地为王也不切实际。 这么想的话,发展异能科技搞空中楼台,或者干脆是空岛一类的东西,反而更有可行性。 就是江砚迤为什么会想着给自己出主意? 孟忻想试探,但又实在没精力,干脆直接问了。 江砚迤才是真想翻白眼的那个。 “领导想让我去打下漂亮国,然后把那片土地塞给人家最初的原住民。” 孟忻一脸惊异的看向领导:“你还真敢想啊。” 领导一样理直气壮:“半岛都被炸了,谁知道那边会不会突然炸我们。虽然能尝试空中拦截什么的,但肯定不如把他们全做掉来的实在。” “自卫反击哪有主动出击来的痛快,谁是列强都没有自己是列强舒服!” “地球是我家,怎么分家?那当然看我们说了算!” 孟忻半晌后,一言难尽地说道:“总觉得我们三个站在一块有点不合时宜。” 这都拿的什么离谱剧本。 她承认她想当末日女王开后宫,人之常情罢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领导怎么有一种红色统治天下的发展即视感? 江砚迤…… 谁知道这人家中卷成卷轴的画里面,有没有一整套山海经或是上古神兽? 大家都有点过分格格不入了吧! 但居然还都能各成规模玩得开…… 孟忻也咬牙头铁了一把,她看向江砚迤,“你都能主动提出空岛这个概念,以及推动我去发展导能科技,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手里已经有了成果?” 江砚迤也痛快点头。 孟忻眼睛一亮。 江砚迤:“有归有,但是你不可能买得起。” “怎么不能了?这世上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孟忻放眼天下,没哪块地方,或哪个势力比她手里掌控的异能者多。 这个国家还活着的人,知道她的所在,明白她身后安全基地的分量的有志之士,都会主动往她这边靠,投奔而来。 就跟古代世家大族一样,寒门之子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求前程,求未来,求发展。 这种情况下,江砚迤就算是要用天上的星星画画,孟忻都能想办法搞来几块陨石,还能贴心的帮忙制成可用颜料。 江砚迤却转眼说出了一番让孟忻失声了的话。 “出自我手的异能道具,一旦我出问题,就保不住的事,你不可能忘了吧?” 就算不是死敌,两人的关系其实也没那么好。 孟忻有那个胆子带着自己全副身家性命,和手底下的人,去他的开辟出来的空岛上吗? 那可就是性命相托了,孟忻要是真能做到这一点,江砚迤都不用提开发异能科技的事儿。 一番沉默过后,孟忻忽然抬头,“那我要是能做到呢?” “特指我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一辈子什么正事都不干,你还得捧着奉着供养着,甚至求着我长命百岁好日日压榨你?” “就你一个人而已,又有什么不行!”孟忻豪气万千,眼神深处却布满理性。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古代我也得是权臣。”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你又不需要权利,故而相比于皇上和权臣的配置,我们分明更像是太上皇和皇上的配置。” 江砚迤也沉思起来。 领导两边来回看了半晌之后,匆忙抬手,“不是,你们等等……” 孟忻反而在领导起了阻止之意,非常流氓地说道:“别等了,太上皇,抓紧就位,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是不能叫你一声爹。” 江砚迤嫌弃道:“那就不必了。”. 比前头的孟忻要晚回来的公皙同和郎月,刚到家的时候,就看见了孟忻手里拿着一卷画轴,一脸兴奋地向外走。 以前看见孟忻,不说喜怒不形于色,起码脸上表情动作幅度一直都很小,这会儿…… 不会真是二重身吧? 抱着这种怀疑的心情,郎月问了一句,“孟忻手里拿的是什么?” 江砚迤想了一下后回:“姑且算是她上天登月碰瓷的地基吧。” 郎月:??? 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领导在旁边哀嚎:“她要是带着大把人才上天了,以后基地还有什么安全性可言!” “所以你是担心丧尸,还是变异兽,又或者其他目前已经能动用末日之前高危武器的人?” 领导正色道:“我能说是担心孟忻上天不带我吗?” 第157章 末日画家16 “不。”江砚迤意味深长地看着领导。 “你不是担心她上天不带你,而是担心她带着手底下的那些异能者一起死。” 领导心头一惊,“怎么会?” “怎么不会?”江砚迤反问。 孟忻那样的人,这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建立在别人的“平等”援助之上。 她要的一直都是别人无条件的奉献而非平等交易。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经历了五年末日的人,得到她所需要的安全感。 换句话来说,就算现在合作达成得再好,也不妨碍孟忻私底下照样去研究异能科技。 先不说研究进展顺不顺利,就算顺利,从开始到拿到成果,也会有一段非常长的距离。 更何况是将这个成果的标准拉平到和江砚迤的画作相当。 今后走在这段路途上,孟忻每过一天,就会更想将江砚迤所拥有的能力抢到自己手里。 领导能不知道这个吗? 他当然也知道。 但有想法和实际去做,还是两回事。 孟忻如果真的抵抗不住诱惑,或是承受不起那种,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仿佛被烈焰炙烤的痛楚,进而去攻击伤害江砚迤…… 江砚迤只要着手反击,孟忻无论建立起怎样庞大的势力,最终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只会烟消云散。 领导不太在乎现在的孟忻死不死,目前孟忻的个人价值,远远比不上那些和她牵扯在一块的异能者群体的价值。 何况领导也不是看不出来,江砚迤从各方面都隐隐透露出一种想要将孟忻捧杀的感觉。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不过要论及两人之间的仇怨,说到底还是孟忻先盯上江砚迤,而后又自顾自地尝试利用,甚至在发现利用不成后,直接就想把人弄进实验室…… 领导唯一不理解的是:“你要是真想让她死,又何必把她捧得高高的之后再摔死。” “你怎么能认为我想让她死?”江砚迤义正言辞地指责,“我可是好人。” 顶着领导一言难尽的表情,江砚迤轻笑了一声,恢复正经,“让她死是多轻易的事,我要的也不是她死,而是她明知道她自身所拥有的一切,无论在世人眼中再怎么强大,在我手里,那依然可以是被抬手倾覆的东西。” “就算她想当女王,我也不会是那所谓和她同一立场的太上皇,而是悬挂在她头顶上,进而以一人成一国的独特存在。” “她所建立的国家势力,她所在意的人……” “听过一句话吗?‘在我之下,众生平等。’” 平等赴死。 领导表情复杂:“我实在想不到你这样做的理由。” “做事哪要这么多理由,我开心就好。”江砚迤坦坦荡荡。 领导看他这么爽,突然有点不爽了,故意拐着弯来了一句,“但你这样做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喜欢孟忻的样子。” 江砚迤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秃头领导:“在你眼里,异性之间的竞争和对抗就一定要扯上那档子关系吗?” 孟忻目前只是在社会上以女性身份立足,但在她和江砚迤之间的对抗层面上,她的性别不足以引起江砚迤的任何不必要的在意和关注。 人想把她弄进实验室里,没成功,在法律上也只是个杀人未遂。 江砚迤不在乎外物,钱财权势都无所谓,可偏偏孟忻最在乎外物…… 不至于杀人,那就让她时时刻刻都感受那种烈焰焚心的痛苦和焦灼。 江砚迤自觉自己人挺好的,将某种看似主动的权利给了孟忻。 只要她不动手,试图得到他的能力,控制他本人,那江砚迤也就同样不会主动对她所拥有的一切出手。 就端看孟忻能不能忍得住。 鉴于秃头领导实在不会说话,江砚迤随后客气地把他请了出去。 孟忻往外开拓的发展半路腰斩,却多了个制造空中之城的可行目的,之后她本人及她所属势力的重心也都在往这个方向发展。 江砚迤万事不管,只静等着那座在地上建成的空中楼阁,最终以画卷作为核心,而后升天。 那一天距离现在很远,但也距离很近。 不过一年半的时间,能容纳好几千人生存的建筑就已经落成。 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对面火山不仅喷了,还喷了个彻底。 那块地方这会已经没几个活人了,就算有,也活不了多久。 江砚迤出于好奇,也是单纯想看看那种人类不可抵挡的天灾影响力,最终找基地领导申请了一架直升机,特意去看过。 喷发的瞬间,岩浆以磅礴之势向世界宣告自身存在感,火光与烟尘挤挤挨挨,布满天空。 人类显然无法在这种环境中生存,就算是异能者,也只能苦苦抵挡。 江砚迤除了观察自然本身之外,也观察人。 倒意外地发现这里好像没有太多人了。 替补的直升机驾驶员在旁边告诉他:“有点条件的都跑了,大部分落在了半岛,另一些往西方去了。” “这么看来,漂亮国之前主动炸半岛,也许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小弟提前清场?” 谁知道呢。 江砚迤看完,回家后连夜把自己看到的景象画在了画布上。 而且就那样随随便便地摆在自己家中。 再到后来,孟忻的空中之城建成,准备开启飞天仪式。 孟忻之前就已经见过那幅画的作用,只要将其展开,固定在所需升天的东西上方,用不了多久,与之相连的东西就会飞起。 孟忻做实验的甚至不是什么普通的集装箱之类,而是直接临海,选了一艘内部载货甚多,且重达20万吨的货船。 结果是那船真的飞起来了…… 情怀使然,也可能混杂了一点个人需求的差异,孟忻并不打算在一艘货船的原基础上改建,将其弄成自己想要的空中堡垒,故而就只能带着自己人从零开始。 踩着基地对异能者要求的底线任务,耗时一年半,最终,那座满是科技感的空中堡垒正式落成。 孟忻邀请江砚迤参加飞天仪式。 甚至主动提出,希望江砚迤能帮忙剪彩。 无论怎么看,俨然都是两方合作顺利,关系甚好的模样。 只有领导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连着薅下了好几根带毛囊的头发,最后笑着对孟忻说恭喜。 画只是能让这座空中堡垒飞天,实际驾驶,亦或者是其中所装载的各种武器之类,基本全靠孟忻这一两年来的找寻。 或许是心中有目标,也有了气力,即便孟忻肉眼可见的体型消瘦,眼瞳幽邃,她也还是稳稳地站着,宣布空中堡垒的试飞成功。 甚至着重表明需要多多感谢江砚迤。 如果没有江砚迤…… 孟忻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要是没有他,我可能也想不到把公司开在天上。” 江砚迤挑眉,现在倒是不想着建国当女王,而是用公司的名头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 末日两年多,孟忻上辈子所经历的那种混乱无序,早就在先知的提前预防之下,被撬动了一点点。 一条裂缝最终化作深渊。 未来的变化也如同这般。 有道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最初的混乱结束以后,无论丧尸和变异兽再怎么凶残,也挡不住加特林和C 4联合。 眼见着内部混乱逐渐平息,虽说死了十几亿人口,但活下来的人依然不是个小数目。 这种情况下孟忻要是有胆子扯什么独立建国…… 那话是今天说的,人就得是明天没的。 明年的今天还得提前准备忌日用的菊花。 最终,孟忻只将自己掌握的势力称之为一家公司,甚至连名字都是用晶核来命名。 说来也是,积分制所象征的货币交易,随着末日逐渐平复的发展,早晚会被改变。 而无论是金银还是各种古董宝物,其象征价值都不见得能比得上晶核。 孟忻的这家名字就叫做晶核的公司,今后将以销售乃至研究人造晶核作为发展前景目标。 在这种时代想当一个国家的女王是不太行了,除非跑到别的国家和人家争一争,但就外头那些混乱野蛮秩序还未恢复的状态…… 孟忻宁愿在老家开一家“公司”。 她本以为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足够憋屈了,和她最初想要的截然不同。 但之后发现,没有最难受,只有更难受。 无论是晶核的获取,还是人造晶核的研究进度,两种方向都很好。 由于大本营在天上,也完全不用担心有莫名其妙的人突然出现偷盗窃取核心资料,毕竟没几个人能上天。 就算能上天,孟忻也不会允许外界来的直升机降落在空中堡垒的停机坪。 确实没法明目张胆地称王称霸,但待在这空中堡垒里,毫无疑问,孟忻就是唯一的王。 但只要想到江砚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甚至是在空中堡垒的核心处看见那张被张开的画卷…… 孟忻就会有一种窒息之感。 心跳的声音清晰可见,血管里流动的血液好似也能被察觉,这些东西全都在诉说着…… 她想要江砚迤的一切,皮肉,骨血。 为什么江砚迤不能向她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呢? 她会对他好的,手底下的那些愿意跟随她的异能者,不就是因为她给的各种资源和利益都很公道吗? 江砚迤想要什么她都能给。 只要他愿意献出自己的忠诚,乃至于自身能力。 但很显然,那不可能。 越不可能,孟忻就越焦灼。 明明画卷并不会突然坏掉,江砚迤也一直被基地乃至他的三两好友保佑着,更不用担心,某一天他突然死去,从而影响异能造物的作用…… 孟忻到底在焦躁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第158章 末日画家17 欲望无法遏制,末日是一个让人永远都无法被满足的贪婪之域。 越是所求皆所得,就越想要更多。 而当头上存在一个永远都无法得到的人…… 孟忻或许某一天突然疯掉也不是不可能。 站在空中堡垒的平台上,伏景铄感受着随风飘动的云,好几次深呼吸,却还是对旁边已经将手指啃伤的孟忻无能为力。 类似的江砚迤根本不会对她做什么的话,伏景铄说过无数次。 最基本的,如果江砚迤真的想要她一无所有,甚至想像她曾经对他做的未完成事迹一样,将她送上实验台…… 就算是这样,江砚迤想做的话也早就做了,又何必拖到现在。 这些道理孟忻懂,全都懂,但内心深处永远无法被填补整齐的坑洞,是再多的大道理都无法填满的。 孟忻也不需要向身边人解释。 感同身受,在多数时候,都不过是一种奢望。 她或许是好的,但永远都不是最好的。 永远都有江砚迤这样一座大山压在上面。 明明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孟忻甚至不耐烦自己去想这些大道理,她就只是眼神阴沉沉,任由空中冷冽的风刮得皮肉生疼。 “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也许有一天我就会突然对上江砚迤。” “……一定会有这样一天吗?”伏景铄沉默至极。 孟忻看都没看他,就只是痴痴地望着自己染血的指尖。 “一定会有。” “只要他不属于我,那就迟早会有那一天!” 画啊…… 在上辈子就已经成为了孟忻的执念。 希望就在眼前,马上就要进入仿佛伊甸园般,无灾无害,没有痛苦的地方…… 那地方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但不管是什么,都会比人间更好。 但就像是临死之前攥不住那张传单,重生以后,江砚迤的朋友没死,别墅里墙上的那幅江砚迤用血画完的画,他也永远都没去拿回。 就好像自己执着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潜意识里认为,相比于未曾见过的,不知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她可能更相信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未来,纵使那永远都比不上想象。 有了力量,就不应该再执着过去…… 但这是豁达的人的想法,她是孟忻,是始终都看不开的孟忻。 拥有力量以后,就应该满足自己的执着。 如果无法实现自己的执着,那有再多的力量,又有什么意义呢? 继续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她也会日日夜夜感受那种被蚂蚁啃食心脏,被烈火灼烧身躯的无形痛苦。 既然这样,那不如再试一次。 只是区别于上一次她身边没有几人,这一次她想试试带着所有人。 伏景铄难以理解她这样做的理由。 “如果失败了呢?你有想过跟着你的异能者们又该何去何从。” 基地领导一直和江砚迤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在后者以个人之力即可抵千军万马的发展中,其他不那么重要,甚至还得罪死人了的异能者又该何去何从? 孟忻冷笑:“你太天真了,没人会在目前整个世界的情况还不够明朗的时期,去放弃把握那些有极大概率会拢到自己手中的力量。” “如果失败,死的就只是我一个而已。” “如果成功,对他们而言,也只是出了一趟稍显特别的任务。” “但这只是你以为!”伏景铄以为自己能理解孟忻在想什么。 他是以纯粹异性甚至是以个人择偶标准看待孟忻的。 从她身上看见过脆弱,一种会让他升起保护心的特征;也从她身上看见过野心,那种无论什么压力都无法阻止她向上的动力太过美好。 最开始知道自己只是孟忻从未来看见的强者时,伏景铄保持着一种并不意外的心态被召集到基地。 但对孟忻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太好。 孟忻有什么呢?除了提前觉醒的预知。 注定是需要被群体保护起来的个体。 但金系异能的出现,打破了他的第一面认知。 就算是在面对孟忻试图将江砚迤送进实验室里的事,伏景铄那时做出的表态也只是,这样做不对,如果她继续下去,那今后安全1号小队也没有必要继续完整了。 如果是在文明甚至没有任何偏向的时期和社会,伏景铄只会毫不犹豫地谴责这种为了自己利益,想要将别人送进危险中的人。 但到底那时就有些不一样了。 就像是现在。 最后妥协的也依然是伏景铄。 “算了。” “我会帮你。”伏景铄颓废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孟忻也从未给过他什么正式的回应。 因为她要的,他永远都给不了。 她要的是独一无二的偏爱,无条件的支持,不计较任何道德伦理的绝对单方面偏向。 伏景铄的教育让他永远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甚至此时的伏景铄还觉得,如果江砚迤没有那么聪明,如果公皙同没有得知末日提前回来,那么孤身一人的江砚迤或许才是最适合孟忻的。 那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何况他的能力还最讨孟忻的欢心,为了他的能力,她绝对会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直到得到想要的一切. 基地独栋小院里,江砚迤这会儿正在被各种动物包围。 郎月的异能等级提升上来以后,除了最初的大猫,她还养了正经八百的狗子,体型和末日前老鹰差不多大小的燕子,甚至还有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 当然更多的依然是毛茸茸小队,还有一个放在巨大鱼缸里的草龟,鱼儿等。 郎月的家里早就放不下这些契约兽了,江砚迤平时在偏冷的时间段,就很乐意和各种毛茸茸待在一块。 而等到天热的时候,毛茸茸则很乐意跟他待在一块。 全基地的冰块都靠着他供应,只要体力不用光,画中冰块无穷无尽。 把头埋在充满阳光味道的大猫腹部,江砚迤的后背晒着太阳,对这种生活无比满意。 想画画的时候就画,一日三餐都有人管,晶核多到像鹅卵石一样可以用来铺地…… 他活在这世上,就不知道遗憾两个字具体对应什么。 唯一让他闹过不愉快的就只有孟忻和领导。 前者现在精神状态很美好,后者现在更美好。 也不知道秃头领导是怎么养成的习惯,一旦焦虑或因为各种事物而感到头痛难受,就会忍不住薅头发。 毛梓萱也客串过心理医生,最后得出结论,这种习惯是刻意养成的,并不是真的心理状态异常,如果想要扭转,只要再刻意一下就行。 显然,领导很乐意保持着一个地中海,甚至逐渐演变成光头的形象。 只是看起来很惨,实际使用的时候不仅可以对外扮猪吃老虎,还可以在争夺利益之时,主动发疯,恐吓他人。 江砚迤漫无目的地想着各种闲事,时不时咸鱼翻一下身,抚摸着大猫的皮毛,感慨着这神仙日子的愉快。 可突然,他的头顶上空出现了一片阴影。 一边怀疑是不是要下雨了,还准备对家里的狗子喊一声,去收衣服,却又在抬头后发现,原来并不是乌云,而是那栋可在空中移动的堡垒。 掐指一算,现在末日四年半。 江砚迤心下感慨,本来以为孟忻多少能坚持到末日五年才动手。 死劫这种至关重要的事,肯定是度过后才好考虑其他。 不过提前动手也不是不能理解。 成功了,那就提前庆祝艰难注定度过,失败则会验证死亡依然与孟忻比邻。 江砚迤将左手放在眼睛上方,半躺在大猫的肚皮上,懒洋洋地望向天空。 现在已经能看见,那遮蔽了他阳光的阴影上方时不时出现闪光。 那是伏景铄的能力。 自从江砚迤主动提出空中堡垒的概念后,孟忻除了拿走象征核心的画卷,背后还是研究了异能科技。 首要研究的就是伏景铄的异能多面开花的可能性。 相比于空中堡垒这种真实存在的东西,伏景铄的空间异能有没有可能开发到,弄出一个真正独立存在的异空间? 最后异空间倒是没开发出来,却开发出来了空间转移。 虽然做不到指哪传哪,但在一定范围内转换位置,也算够用。 除了杀丧尸和变异兽,生活方面的用途是,从空中堡垒处将上方人员向地面转移。 江砚迤听说过,但还是头一次见,却没想到,头一次见就看见了几十道空间闪光。 而且天上闪光的速度还愈发频繁。 这得是多少人啊。 孟忻能说动他们也挺不可思议。 不过也可以换句话来说 孟忻无论是主动说动,还是引得那些人自发跟随,某种程度上都是间接验证了她的人格魅力。 可惜这份魅力永远都蛊惑不到江砚迤。 大概过了三分钟,江砚迤就发现了附近居民住户被快速疏散,紧接着一百来号异能者,就里三圈外三圈地将自家独栋包围。 江砚迤站起身来,并吹了一声口哨,原本靠着的大猫也一并站起,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铁门外的所有人。 赶巧了。 今天是公皙同和满玉的父母商量好一起去给满玉扫墓的日子,早上出门前就说过,今晚大概会很晚才回来。 隔壁的郎月平时除了外出的武职工作以外,也会干一些后勤方面的文职,毕竟打打杀杀搞多了,总得修修身,养养性。 今天就是郎月在基地工作区坐班的时间。 也是一早就出门了,要等下午五点才会回来。 瞧着一百多号人,江砚迤临危不惧,还有闲工夫招呼从人群中迈步走出的孟忻。 “一段时间没见,你看起来倒是更不好了。” 身形消瘦,双眼凹陷,瞳孔幽暗。 莫名给人一种,伸出手就是尖锐指甲,随时能给人掏心掏肺的即视感。 孟忻远远地凝视着他,那目光过于露骨,就像是x光一般试图将江砚迤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全都看透。 想看清楚那份极度吸引她的力量究竟是源自何处。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只缓慢抚摸着大猫皮毛的手上。 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好似白玉。 就是这样一只手,创造出了空中堡垒的至关重要的核心。 现在那上面除了异能者之外,还有他们的家人,形形色色好几千人。 江砚迤…… 为什么不上去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江砚迤回:“不想知道。” 孟忻又想啃手指了,刚刚结成一层薄痂的手指伤处还隐隐作痛,将手指放在鼻尖,轻嗅着伤口处传来的血腥气味,一下子被江砚迤激起的震荡情绪又逐渐平复。 孟忻深呼一口气后说:“我带来了这么多人,就注定此行不能善了。” “最终结果只有一个,你必如我所愿。” “区别只在于是你自己‘主动’,还是我来帮你。” 江砚迤笑了,“你还挺敢想的。” “不过像你这样坚定又固执的人也确实少见,想把我送进实验室的想法,竟然能从始至终到这种份上……了不起。” “你既然知道我想把你送进实验室,那你肯定也知道我想这样做的理由。”孟忻再次咬上了指尖,鲜血流入口腔后,她觉得自己好多了。 “你自己主动一点,让我研究你的能力,或是剥夺它,再或是你自己主动宣誓向我献出这一切,保证永不背叛,那样不是更好吗?” “我要的只是你的表态而已。” “你这话说的。”江砚迤又笑。 却又忽然冷了下来,“看起来像是我哪里对不起你一样。” “但我们又不熟,也没有任何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你不就是个想要别人东西的蝇营狗苟者,胆小到一边想维护文明秩序,一边又适应混乱无序,还懦弱到根本不敢像古时叛军一样,最后也只能成就一个中规中矩的‘公司’。” “没用到这种份上,还想让我向你献出忠诚?” 想要别人的东西,首要重点不是东西本身,而是别人的意见,不去考虑他人的意见,只自顾自表达自己的想要…… “你跟那小时候饿了,除了吃奶之外,万事不管的小婴儿又有什么区别?” “我就不给了,你能怎么着?” 江砚迤气人的手段是在线的。 孟忻一下子呼吸又急促起来了。 江砚迤还刺激她:“也别说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之类的话,我什么酒都不吃,喝酒乱事,不像你,一口酒没喝就醉得人事不醒,脑子犯轴。” “没骂你几句更难听的话不是因为你配不上,而是因为我人格高贵,不想骂得太难听,懂不懂?” “旁人就非得如你所愿,一切都得和你想的一样?你就必须要什么就有什么,否则就对不起自己重生一回?” 神经病。 重生多出来的只是一些认知和阅历,并不代表能智商增高。 如果她永远贪婪永远不满足,那或许这些特质会吸引到很多人的追随,但这种特质在独一份的贪婪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时候,也意味着深渊尽在脚下。 孟忻一声高呼,“动手!” 之后五光十色的异能全部都奔着江砚迤去了。 她在动手之前就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向江砚迤暗示的一些消息全是假话,空中堡垒的居民早在之前就已经被疏散到地面。 孟忻就是奔着自己现有的家底彻底垮掉,也要赌一手到底能不能得到江砚迤。 如果真真正正地毫无希望,绝对不可能…… 孟忻希望他死。 既然这份能力不属于自己,既然江砚迤也不属于自己……那就干脆别活了! 谁都得不到,就意味着谁都没有! 没有任何人特殊的环境里,孟忻一定会让自己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 末日已经被她踩在脚下,危机也已经毫不重要,江砚迤…… 也要成为那个不重要的,也要成为那个不再被她执着的。 这份战斗开始还没持续一分钟,独栋就已经稀碎倒塌。 巨型鱼缸破碎后,里面的几十吨水,顿时让废墟变成泥沼。 缺水的鱼躺在玻璃碎片上下拍动着尾巴,变异兽的生命力非同凡响,它们不会在短时间死去,但鱼眼却清晰看见,无数钉子从孟忻所在的方向冲向江砚迤。 显然是这一战中,孟忻并不打算坐壁观上,决定亲自动手。 异能者的战斗是在生与死之间练出来的,尤其是后期还证实了种地二人组联手后,不仅能影响丧尸病毒对于异能者的致死性,甚至还能让人宛若吃了十全大补丸一般亢奋。 自那以后异能者和丧尸变异兽之间的作战越发凶残。 生死间磨砺出来的战斗习惯,理论上必然会压着江砚迤这样一个完全没有正面和敌人战斗过的异能者打。 尤其是画的存在,纵然他可以提前储存,但房子都塌了,就算有画,也该成为碎片和垃圾了。 江砚迤还能躲到哪里去? 孟忻自以为胜券在握。 几年如一日的执着,从显而不发到彻底表露…… 今天总该有个结果! 一片异能光芒闪烁,孟忻本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被制住的江砚迤,但在烟尘散去以后,却发现原地空无一物。 心中虽有些遗憾,但也不算太意外。 那总归是象征伊甸园本身之人。 孟忻迅速打量周围。 却在下一秒就发现他不仅没出现在包围中央,反而不知从何处突破,骑着大猫来到了她的身边。 本应和郎月这个主人心意相通的大猫,此时却在江砚迤的指挥之下,完美配合,第一时间冲着孟忻的面门扑去。 孟忻仓促躲避。 但大猫虽然体型大,实际上并不见笨拙,反而相当灵活。 眨眼之间,一人一兽间就过了许多招,最后还是伏景铄利用空间异能的传送特质,将人仓促带离。 直到隔开一段距离,看见江砚迤再次被围住,孟忻才能语气恨恨地开口,“一百个异能者不够,那就二百个,二百个不够就两千个!江砚迤只有一个人,今天他必须按照我的想法走!” “如果做不到,那就只好请他去死了!” “就用天上那个。”孟忻眼神阴郁,抬头望向天空。 空中堡垒仍然漂浮在上,无论在建设乃至使用期间,孟忻投入了多少心血,也改变不了她从最开始就产生那种一定会放弃的认知。 总归不是百分百在自己掌握之中的东西! 江砚迤…… 孟忻将这个名字在口中不断咀嚼,神色恐怖。 远处战斗的江砚迤也感觉烦了。 异能者的数量太多了,各种异能乱七八糟,异能与异能结合,又不知道会打出怎样混乱的效果。 大猫再怎么灵活,也有被牵绊住的时候,挑几个异能者将其围攻限制,最后江砚迤又成了一个人。 狼狈逃跑显然不是他的习惯……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请你们去死了。” “等你们都死光了,鉴于这个社会暂时不能太缺少异能者,之后我也会制造出一些二重身的。别担心,你们的一切都会有另一个你们继承的。” 江砚迤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恍惚。 有人语气急躁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江砚迤说完后就下了死手。 地面无形之间裂出一个大口,在所有人都还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数位异能者跌入其中。 但转眼之间,裂开的地面又重新回拢,只余从原先裂口处溢出来些许猩红。 不少人都被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不是没有土系异能者,但一切的变化太快了,他们所操纵的土,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组成战斗招式,怎么着都需要一个变化转换的过程,但这一切对于江砚迤而言,好像完全不是那样…… 除此之外,原本笼罩此地的阴影好像也变了…… 天更黑了。 这次真的是乌云。 江砚迤也不用再管要不要收衣服的事儿了。 毕竟家都没了,还用管衣服? 天上雷霆滚滚,地面地动山摇。 江砚迤的脚下,土地几度鼓胀,空气中的温度也在飞速升起,在一声惊雷过后,雨水落下来的那一刹那,地面再度裂开。 这一次不再是吞噬人的深渊,而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量岩浆。 雨水被蒸发,雾气笼罩了一切。 风系异能者吹不散那片迷雾,只能眼见着一切越来越厚重,直到吞噬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 天好像黑了。 有人这样想着,却心知并不是天黑了,而是自己已经身处失去意识的边缘。 在战场上,昏迷就等于死亡。 血腥味笼罩口腔,强行打起的意识却并未换来生机,反而发现天边出现了光。 是雷光也是火光。 是雷电也是陨石。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和这种人形自走天灾战斗? 一个又一个倒下的人,意识的最后全是这样想的。 少部分没有太早倒下的群体,则是愤恨乃至于怨憎。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法不责众,江砚迤这样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又怎么敢杀人。 孟忻都在遵守着某些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秩序规则,江砚迤又能混乱到什么程度? 直到亲眼见证。 “疯子……” 如果孟忻是神经病,江砚迤又何尝不是一个疯子。 在这地动山摇的中央,江砚迤站在那里,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发丝,他微微张开双臂,背后站着只一只眼睛就比他拳头还要大上不少的巨虎…… 原以为是所有人包围了他。 事实上是他一个人包围了所有人。 孟忻不受控制地倒退一步,内心深处却悲哀地发现,她也许早就料到了结果必然如此,只是仍然心存侥幸…… 世界为什么不能更偏爱她一点? 第159章 末日画家18(完) 江砚迤在那一战里杀了很多人,但他却奇怪地没杀孟忻。 公皙同扫墓回来,和提前下班的郎月一到家,却发现家都没了的时候,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呆愣。 等终于了解完全部事态,两人第一时间在意的都是,江砚迤为什么不杀孟忻? 都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也不差一两个吧。 江砚迤坐在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椅子上,还翘着二郎腿,他看着前方的大片废墟,很是无所谓地答道:“我觉得这一战就很适合当作末日宣告结束的起始。” 这话一落,郎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所以你终于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动手去改变这个末日了吗?” “改变是没有前途的。”江砚迤摆了摆手,“像我这样的好人,只会让他们自己改变。” 郎月听得懵懵懂懂。 公皙同却还记得自己最初的问题:“我们谈的不是为什么不杀孟忻吗?” “对。”江砚迤点头,“孟忻重生之前,死于末日第五年。孟忻重生之后,不仅一定会度过这个死亡节点,还会亲眼见证由她直接或间接带来的末日改变。” “秩序回归,文明重建。” “她要亲眼看见这一幕才好。”江砚迤很是杀人诛心地说,“只是她所处的位置会是监牢。” 但末日时期到底不同于末日之前,末日有末日的习惯。 因此就算是在监牢里,孟忻也不会呆太久。 到时候她需要面临的也就不会再是囚禁之灾,而是他人的怨憎之灾。 那些间接因她而死的人的亲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孟忻。 公皙同:“确实是这样的道理,她之后也注定不会好过,但是某种程度上,作为真正动手的那个人……你只会更不好过吧?” 江砚迤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我当了四年半的吉祥物,在此之前从未杀过人,连丧尸都没怎么打过,一朝被人逼到绝境,打一出自卫反击有什么问题吗?” 公皙同张大了嘴。 “所以搞到现在,你这家伙才是那个即便在末日,也始终遵守末日之前律法的正义人吗?” 明明在此之前表现的一直都像是乐子人的模样。 江砚迤理直气壮:“没错,我一直都是好人,只是爱画点画而已。” “之后也会像是郎月大致想的那样,尽可能将国内状态平息,毕竟五年之期的重要性还是要让孟忻亲眼见见的。” “至于往后,国内是否会帮助国外恢复平静,重回末日之前的秩序和稳定,就全看那些政客。”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吉祥物而已。” 最多也就只是在杀了不少人以后,出于“良心有愧”,选择主动展现自己那本应该被彻底封印,且永远不落于世人眼前的神奇力量。 直到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混乱平复。 秃头领导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都快感动哭了,没想到原以为会躺一辈子的江砚迤,居然还有站起来的一天。 就差放烟花庆祝了。 不过到底还是没弄到这么夸张,就只是联合基地里的跟随他的部分异能者,将彻底失了心力的孟忻关了起来。 顺带还接手了孟忻的半个遗产…… 人没死也就只能用半个遗产来称呼了。 天上的那座空中堡垒,成功从私有转为国有。 但要说它有什么作用…… 领导所能想到的也只有秩序恢复之后,将其以一种武装力量作为对外威慑吧,除非说…… “除非什么?” “除非国家上层中层底层大家统一意见征服世界。” “别了吧,我们可是礼仪之邦。” 领导义正言辞:“就是因为我们足够礼仪,才需要教导那些野蛮之人遵守道德礼仪。” 丝毫不改激进派的做法。 但保守派的人觉得他的做法太过保守。 “你就应该直接驾驶的空中堡垒,带着移动武装江砚迤,一口气将各国全都打下来。” 到时候上层就算有所谴责,也只是面上谴责,私底下指定恨不得把你俩供起来。 打都打了,他们还能推开已经塞到嘴里的肉吗? 秃头领导知道这事儿后,捋着自己迎风飘扬的几根毛,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作为激进派确实保守。 但吉祥物不干外活啊。 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带上郎月,及其背后的变异兽大军,一口气把国内的所有丧尸全都平推。 期间夹杂一个用雷电加速,但多数时候都当消息传递工具的公皙同。 这三人小队在前方无止境地冲锋,领导带着的后勤人员表示,刚打下来的这块地还没摆平呢,另一块地就已经被推下来了,一时间陷入了甜蜜的烦恼。 这边发展迅猛,另一边呆在牢里的孟忻却在忧郁了三个月后又恢复正常。 同时,虽参与了一些事,但又有领导做保的伏景铄也来看了孟忻。 他俩是彻底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了。 伏景铄虽然觉得可惜,但最后也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并在听到某些小道消息后,主动告诉孟忻,“国内的所有非人力所引起的混乱全部都被解决,目前首要忙碌的工作全在于灾后重建。” “当重建的进度达到一个标准,社会秩序或许就会恢复过往,但又区别于过往,也就是关于秩序恢复后,异能者该如何去何从这一点。” “我从领导那里得到消息,在思考将来异能者何去何从之前,大抵会有一出大赦天下的情况,也就是说,你距离离开这座监牢不远了。” 孟忻却自嘲地笑了笑。 “重生之前,将死之时,我想的是如果我不会死,那无论让我付出什么,我都心甘情愿。重生以后,我想要的太多,得到的也太多,但失去的,却只有那些我不该得到的。” “现在确实是活了下来。”孟忻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固然因为食欲不佳显得消瘦苍白,但却很清楚在异能的加持之下,她的身体远比末日之前要健康十倍。 “我也确实需要付出一些重生之前所以为的‘活着的代价’。” “谢谢你带来这个消息,我会做好准备的。” 伏景铄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 而她所谓的做好准备,并不是做好了直面一切重回秩序的准备,而是做好了自己被曾经的手下,乃至曾经手下的家人憎恨怨怼的准备。 那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永远无法被满足的贪婪之心,在此时仍然未被洗净。 区别只在于过去她想要的太多,而现在的她,最想要的只是在新世界中重新拥有一席之地。 固然活着可能不那么轻松,甚至痛苦…… 但孟忻以为,活着就是最重要的。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一直这样以为。 或许应该感激江砚迤未曾赶尽杀绝…… 至少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而那些因她的贪婪而死去的异能者,却再也没有了未来。 孟忻苦笑着想,这是她的罪。 愿以今后一生困顿劳苦来赔. 另一边,江砚迤正在看地图。 领导班子那边,正在努力尝试为每座城市都划分出一部分的自然保护区。 归变异兽所有。 期间也不乏一些狠人觉得,前身是人类的丧尸都已经死光了,没道理一群畜生还能大范围活着。 但这些狠人郎月都不需要出手,秃头领导就已经一个大耳刮子甩上去了。 “过河拆桥也不是这么个拆法。” “经统计,现在活人也就8000万左右。对比末日之前的十几亿,粗略估算也该知道丧尸的数量至少在亿单位起步……” “虽然消灭这些丧尸的主力是江砚迤,但真正冲锋陷阵的,一直都是由郎月所建立联系的变异兽。” “是人家流血又流泪,才保证我们这些后方人类还能活这么多。” “要是单靠江砚迤和我们这些还勉强活着的人组建起队伍反击……” “江砚迤必然是第一个宣布不干的人。” 那人能当四年半的吉祥物才真正出手,也是因为孟忻倒了以后,整顿混乱,维护秩序之事堪称非他不可。 没人能做到像他一样以一己“暴力”挽大厦将倾,更何况是像孟忻一样,凭借各种能力和关系拉出异能者集团势力。 “要是只靠我们这余下的人去反击,在战斗中又得死多少人?” 秃头领导指指点点:“要点脸皮吧。” “灾后分功给变异兽划地盘是理所当然的事。你要是既要又要的,我不仅能给你左脸来一下子,还能给你右脸也来一下。” 最后给变异兽划分地盘的事,还是有了决断。 至于以后这些动物会不会闹出乱子…… 领导的想法是,只要武装力量也能逐渐回到末日之前,那无论变异兽再怎么凶残,真正能威胁到人类的也只是极少部分。 在他仍想着让秩序恢复过往的时候,已经预定重回吉祥物身份上的江砚迤,却给了一个格外惊人的建议。 “现在这么多人都已经有了异能,而且每种异能的发展方向都很奇妙,异能科技也已经有孟忻的前公司做出一定的表率和方向指引……只考虑让一切重回过往,不如想想开发出新的未来方向。” “比如,以个人能力尝试登天。” “什么意思?” “你就能肯定异能一定是经过变异后才觉醒出的东西?而非本就存在人类身体内……” “你是指,过往神话传说也许就是某一文明末日时期的表现?” “可以这样理解。” “放眼脚下这个国家乃至这颗星球不是不行,但展望宇宙岂不是会更有意思?” “你就不好奇别的文明是否真实存在吗?以往以人类的发展可能性,人只能走纯粹科技路子,连玄学发展都要偷偷摸摸来,但现在,异能的出现可不仅仅只有一种发展……” “探索未知,研究过往,展望宇宙,是个人都能说一句‘目标是星辰大海’,但末日之前基本没几个人能做到字面意识。可异能的出现,却意味着‘个人的目标是星辰大海’,也成为了具有可行性的发展未来。” “就像伏景铄的空间异能,能从空中堡垒瞬移到地面,难道就不能从地球瞬移到玫瑰星云?” 人们恍然大悟地想着,从第一个异能者出现的那一刻起,世界就注定要走新的路子,没有必要继续重回末日之前,并且严格按照末日之前做下的规定发展缓慢往前走。 现在他们可以跳级! 不过后来秃头领导还是专门问过江砚迤,为什么当时刚好用伏景铄举例, 相比于探索宇宙文明,如果举例祁星的水系异能,那个现在也才23岁的年轻男孩,又能不能做到往水神方面发展? 海底深处的未知和星辰大海的奥秘都一样吸引人。 尤其是还有吕和平这种更特殊,且能看见灵魂的家伙。 江砚迤怼领导:“之前伏景铄确实不是进攻我的主力群体,你甚至也以这个借口保下他,但这并不妨碍我迁怒他。” 其实并不是。 如果说他和孟忻之间还有点仇恨,那和伏景铄就真的完全不熟。 但虽然没有什么仇恨,江砚迤也并不希望伏景铄能在未来中得到实权方面的势力。 理由也很简单,空间异能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太多,一旦伏景铄真的拥有什么力量,那将来为了解决自己对立、或看见不爽的人,不是能随随便便来个暗杀…… 这种因为担心别人未来很有可能犯罪,现在就开始防备的情况,在末日之前也有。 有些人天生就具备犯罪基因。 江砚迤直觉如果伏景铄往实权全方面靠,就一定会干出这种事…… 那还不如让他往科学家的方向发展,就算发展不出什么伟大前途,他也可以专心研究自己的异能,国家供其花销给他发钱就是了。 以一个迁怒伏景铄的理由应付领导,领导自己就能想到,半年前的混战…… 一旦伏景铄出现在江砚迤的面前,估计也是一个非死即残的结局。 后来因缘际会,避开江砚迤的主要打击,既没有像孟忻一样坐牢,也没有像那些已死的人一样逝去……后来没坐牢的人也是赔了大把的晶核呢。 伏景铄可什么都没付出。 好运过头了吧? 什么责任都不担,却又干了坑江砚迤的事儿,没有这样的道理。 领导果然接受了这个借口. 直到孟忻上辈子死的那一天的到来。 正如伏景铄所说一样,大赦天下。 当然赦的群体依然是极少部分。 孟忻出狱的那天,伏景铄正困在异能实验室里。 和那种孟忻早前的,想把江砚迤绑在实验台上抽血切片的研究不同,这份研究主要是一群人集中拓展思维,琢磨着异能的可行发展和前景。 待实验的项目太多,伏景铄在长久不断的忙碌中,已经彻底忘记孟忻即将出狱的消息。 因此走出那间昏暗的监牢时,孟忻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 一时间不免感到凄凉,但又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十分可笑。 思绪转动很快,也不知是不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琢磨着,凭借着过往的关系,能不能见一面毛梓萱。 好让这位专业人员帮忙看看她是不是要疯了…… 就在这种思绪杂乱无章的状态中,孟忻看见了手捧白色栀子花的江砚迤。 花和这么个男人撞在一起,孟忻联想不到任何浪漫的事,就觉得他是不是又要搞什么鬼东西? 却万万没想到那人最后抱着这花走到了她的跟前。 “恭喜。” 孟忻半点没看见那花往自己跟前送的样子,更没自作多情地伸手去接,就只是问他,“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江砚迤摆手,“我可没说恭喜之后的话,你怎么知道我是恭喜你出狱,还是恭喜你度过死劫,亦或者是恭喜你有机会见到和平新世界?” 孟忻愣住了。 “说起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交谈。”孟忻不好看向任何方向,总觉得那像是在逃避些什么似的。也不愿和江砚迤那双不曾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眼眸对视,就只好将目光焦点落于那捧栀子花上。 却又莫名其妙地想,有关栀子花的东西。 似乎有人假借花之名义表达己见。 老子就要香得痛痛快快,你管得着吗? 孟忻想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 这与江砚迤何其相像。 “谢谢。” “谢谢你当时没杀我。” “其实我觉得我也应该谢谢你。”江砚迤说,“在你重生之前的那辈子里,公皙同永永远远地溺入太平洋。” “末日第五年,像你这样精于钻研,为了活着不顾一切的人都要死去……可想而知那时的死亡率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80%的说法,在此之前必然是你美化过或者是你所建立的那个末日里的官方人员没画过的数字吧。” “现在的这个末日,只还有8000多万人活着,这些人里恰好包括公皙同……” “就算不全都是你的功劳,至少也有你的一份力。” 孟忻又愣住了,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江砚迤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对于其他人来说,所有人,包括曾经和她只差一步就能成为伴侣的伏景铄…… 他们从来都觉得,孟忻将重生之前那五年所得到的信息告知国家,告知人民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能说他们的想法不对,只能说江砚迤看见了其他可能。 就像鸟儿活着的时候能飞翔于天空,就像鸟儿死去时总会坠落在地。 孟忻也完全可以丝毫不向外透露。 尽管孟忻永远都不会走那样一条自私隐藏一切,只为让自己活得更好的路。 “你是个卑鄙的小人,无耻至极。也是个伟大的圣人,心系人民。”江砚迤最后这样评价孟忻。 孟忻先是呆愣,然后又笑,但笑着笑着又哭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江砚迤却只是站在旁边,就那样冷眼看着。 孟忻哭着骂他,“给我一张纸巾,展现一下你的绅士风度不好吗?” “我就算是有这种风度,也不会用在你的身上。” 孟忻哭得更惨了。 “tmd为什么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居然会是你这个害我至此的人。” “其实有些更真实的话,我还没说呢。” “那你别说了!” “要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早就躺在实验台上了。” 他偏偏要说:“如果还有再再再,再来一次的机会,你在重生以后,告知国家末日即将发生,并将自己脑子里有关末日后的信息全部榨干扔给国家以后,就干脆彻底躺平,当一个被保护着的吉祥物吧。” “你做不了女王,不是指你没有当上女王的可能,而是,你内心深处更想当一个身心健康的小趴菜。” 孟忻又骂他:“你可真该死。” 这世上这么了解自己的人,在各种意义上都是自己的敌人……怎么看这段话都像是悲剧吧? 江砚迤无所谓,“反正最终胜利者是我,你才是失败的那个。” “栀子花是今天要插在家里花瓶里的花,可不是要给你的,但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分你一朵。” 江砚迤从一束花中抽出一朵递给孟忻。 孟忻一点都不想接,然后在江砚迤以弄掉一片花瓣的强势状态下……还是被塞进了手里。 孟忻看着地上的那片花瓣,又看着自己手里的花,静静地感受着原本站在自己身前的影子彻底消失。 她没抬头看那个背影,那不是她的谁,她也不是谁的谁。 陌路人而已。 只是,她想她不用去找毛梓萱了。 江砚迤这个白痴可能根本不明白栀子花的花语到底是什么,但他一定知道:“老子就是要香得痛痛快快,你管得着吗?” 吉祥物的四年半,最强者的平推半年,其事迹只仿佛刹那。 走在街上,没人知道那个捧着栀子花的,时不时引起路人关注的帅气男人,会是让秩序重新回来的家伙。 人们只能看到,他推开一扇铁门,还未正式踏进家门,只在小院里的时候,就能对家中人呼喊:“今天的栀子花一如既往地香。” “那下次在院子里种一点吧。”公皙同一边在开窗的厨房里忙碌,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绝对不要!肯定会招虫子吧!” 江砚迤喜欢花店里被精心修剪过的花,也会喜欢野外肆意生长的花。 每一种花他都尊重,也都会入画,却唯独不会希望虫子冲进自己家。 末日结束了。 江砚迤依然在画画。 唯一的好友从唯一变成了唯二。 一个擅长做饭,长得好看,还能当移动充电宝使。 另一个不会做饭,但养了一堆毛茸茸,昨天还给半年前失水拍尾巴导致脱了鳞的鱼儿举办了一场完美康复的庆祝会。 蛋糕最后一分为四,可怜鱼儿只能在水里吐泡泡,半点吃不着蛋糕,气得怒骂,“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第160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1 回过神来,意识已经从末日世界中回归本身。 并且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剧情时的…… 麻木。 这个末日世界的剧情发展相当的神奇。 江砚迤真的成为了被孟忻送进实验室的人。 直到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因为孟忻过于炸裂的爱情观,使得江砚迤最后为了永远缺乏安全感的孟忻死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恨孟忻。 就像祝奚清以失忆状态中在任务中说的话,从始至终江砚迤都是感激孟忻的,因为她的重生,让本该死去的公皙同活了下来…… 但那显然与爱情无关。 只是说,发现一直被自己保护得很好的好兄弟,不仅被别人送进实验室,最后还为那个“别人”而死……这种发展对公皙同来说也是真的很崩溃。 【别纠结啦,表演成功,该开心才对。】 旁边的系统看着祝奚清一脸麻木的样子,怂怂地说道。 “你说得很对……”但也只是表演成功,而不是圆满成功,这个世界总让他觉得缺了点什么,但显然系统一无所知。 祝奚清收拾好了情绪,询问系统,“所以下个世界是什么?” 【有三个选择,1,满朝文武加后宫皆有挂,你就是那个被挂包围的脆皮皇帝。2,一个主神空间无限流世界里的npc,校园副本称王称霸,甚至算计到能走出副本,奈何爱上女主,甘愿与副本一同洇灭。3,及冠之年的状元郎,但和女主先婚后爱。】 “11111111,扣一世界原谅我。这根本就是没有选择吧。” 祝奚清看着后面两个世界,眼前一黑。 选不了一点儿。 就算肯定能规避和女主的感情戏,但显然还是当皇帝要来得痛快一些。 不过临行之前还是问了系统一下,“脆皮皇帝是怎么回事?” 系统不再以字幕的形式显示各种信息,而是直说:“指您永远和死神并肩而行,但又和死亡永远相差一步。” 祝奚清:??? “去不去?” “去!”祝奚清果断决定。 那2和3,一想到是备选,祝奚清就情愿只有1这个选择。 但去新世界他并不打算再度封印自己的记忆。 脆皮皇帝与死亡相邻,并且满朝文武又都有挂,这得是什么样的世界和发展? 为了保证自己不至于开局死掉,祝奚清果断选择保留了记忆。 如果别人有挂,挂是各种金手指,那此时他的外挂就将是他过往所经历的一切记忆。 而且他还是最大的那个挂。 只是……. 没人说,刚睁眼听见的就是一句尖锐到能刺破御书房房顶的尖叫啊! 祝奚清的鼓膜一阵一阵的阵痛。 “茶水里有毒,快宣太医!” 祝奚清眼睛都没睁开,就听到一道机械声在不远处响起,【九千岁系统诚挚提醒你,您的顶头上司目标人物已经中毒,死亡倒计时00:59:48】 与那个机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连串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到底是那个傻逼又想害我可怜的小皇帝!咱家要是知道是谁下的毒,绝对把他的皮子给撕碎!】 祝奚清:哽住.jpg 啊? 短短的恍惚过后,祝奚清就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口中正在不断呕出鲜血。 体会着少见的无力身躯,祝奚清一边面无表情的吐血,一边看着同样面无表情,但心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太监。 脑中的记忆告诉自己,这是前一任太监总管的弟子。 前任太监总管得知先皇殡天以后,自愿殉葬,一头撞死在了随安殿。 连自己唯一的徒弟,也即现在手持九千岁系统的太监都放下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一脸茫然,遭受后宫其他小势力排挤,浑浑噩噩。 直到觉醒九千岁系统,得到了新的人生指引。 系统对他的要求就是成为“掌握实权,玩弄朝纲,摆布世人”的九千岁。 但本土太监一脸懵逼,压根想不到那种发展路线。 只能小心翼翼地和不知名的产物联合起来,保一下自己的命,同时也暗地里探讨过,到底哪位皇子有资格上位? 结果九龙夺嫡事态急转直下……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九个,但半年前登基的并不是先皇属意的大皇子,也不是从边境赶回来的二皇子。 早被贬成郡王的三皇子,连触及皇位的边缘的资格都没有。 四皇子满心风月,一早宣布退局,不掺和夺位,只想安安静静当一个大些就能外放去驻地的风流王爷。 五皇子和六皇子一对双胎,皇家有些奇怪的忌讳,就注定这两位无缘皇位。 再到七皇子…… 一个病歪歪才十岁的皇子,身体太差,活着全靠各种名贵药材吊命。 哪天突然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可结果,结果就是这么一个七皇子,才是那个最终坐上皇位的人。 目前在祝奚清跟前伺候的这位掌握系统的太监,还记得幼儿登基时那满脸的茫然和无辜。 太监和系统讨论过,问到底为什么会是他坐上皇位,系统给了个略显敷衍的回答。 【当然是因为其他人更没有资格。】 就算是本土太监也对这种所谓资格的话感到无语。 倒不是他的思想有多么的现代,而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皇帝,怎么着也不能待在皇位上吧……? 就算大皇子被二皇子毁了容,但也只是在脸上留了一道疤。 就算二皇子被大皇子坑得从马上摔下,瘸了腿,但他又没瘸了眼和心。 往下顺,三皇子注定无缘,四皇子也能勉强排一排…… 然后系统告诉了太监一个残酷的事情:【你应该庆幸上位的是小七,而不是小四。】 【你口中的那位可以按照顺位标准顺上皇位的四皇子,天生不喜欢女性,只喜欢男人。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你应该都懂吧?我看你长得还不错,如果不想成为被压的那个,还是精心伺候好你这半死不活的小七吧。】 小太监被震惊到眼睛瞪如铜铃。 但还是倔强地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五皇子和六皇子不行,他们就算是双胞胎,很有可能有一些皇家争纷,但再怎么争,也不至于像大皇子二皇子那样给彼此致残吧? 系统有点痛苦自己为什么绑定了这么个笨蛋? 【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前提是,需要有人登上皇位,而不是说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一并坐在皇位上。】 小太监最后只得面对七皇子。 看着挺绝望的,等真到了边上,他其实还挺开心的。 七皇子身体不好,不怎么参与政事,实际权力全在前朝内阁和后宫的女官体系。 年纪小意味着好哄,往九千岁方向走得再慢,好歹也是在走。 把皇上哄高兴了,起码也是达成了一个成就。 有成就就有积分,有积分就能获取力量让自己变强。 等让自己变强了,完成任务,兴许还能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男人…… 小太监可高兴了。 这就是人生目标!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登基半年的小皇帝格外地拉仇恨。 蒙面刺客暗杀,宴会舞女刺杀,属国前来拜访的下臣阴阳怪气,言语攻击,说他估计活不了几天,一副想把他气死的样子…… 今天小皇帝状态好,早朝之前还多吃了两口饭,小太监都已经做梦他能多活几天了,结果回御书房批折子的时候,还没干两分钟活…… 一口茶水下去人直接吐血了。 “啊啊啊,太医太医!” 这种事情已经经历了几十次的其他宫人一脸麻木,一眼望去,整个御书房上上下下的表情全都是麻木,看上去还有些渗人。 其中一位宫女第一时间去太医院找了院首。 太医院首邬方,字自流。 原本正待在太医院里写药方研磨药粉,想要搓点通用的解毒丸,然后下一秒就同样一脸麻木的看见一位腿脚格外利索的宫女冲到了眼前。 虽然很失礼,但邬方还是看了一下这位宫女的小腿。 裙子遮盖看不清楚,但对比半年前,这位宫女的小腿肌肉绝对发达了不少。 邬方一边心里赞叹,一边又哀叹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到。” 尽管宫女到现在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随意拎起旁边放着的药箱…… 邬自流已经习惯了皇帝天天都在死亡边缘的情况。 不过也正是因为皇帝天天半死不活,他这个手持神医系统的人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扬名。 现在求医的人在他每次休沐的时候,简直要从他家门口排到京城城门。 邬方发自内心地感谢小皇帝,心里还默默祈祷他千万别嘎。 不然下一位皇帝不见得能像他这么善良,还允许太医院守休沐…… 沐个锤子,皇帝都快嘎了,你一个太医还休息,不天天守着,不随时在侧候着,那都是大过! 邬自流匆匆背着药箱进了御书房。 和起居郎互相对了个眼色,那用于记录皇帝言行的起居郎做出口型道:“茶水中下毒,吐血没停过。” 邬方心里哀嚎,绝对又特么是那什么见血封喉的毒。 但因为小皇帝中了太多次毒,导致对毒药有一定抗性,所以目前表现出来的模样并不是原地去世,而是内脏衰竭…… 这玩意最难处理了! 邬方喂了好几颗解毒药丸,又吩咐熬药都熬成职业了的宫人,准备三副他药方上所写的解毒剂。 又苦又涩还散发着莫名其妙腥味的药灌下去,祝奚清倒是不吐血了,但他差点恶心到想吐。 概因为刚听了一番,让他眼前一黑到恨不得直接自杀离开这个世界的话。 他脏了,呜呜呜,他脏了! 【解毒不难,还是江湖上那些常见的见血封喉毒,没什么难度,So easy,就是这个该死的内脏衰竭,我真是服了!】 【也不知道半碗血够不够。】 邬方一边在心里哀嚎割手腕真的好特么痛,一边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放了半碗血当药引。 最后混在解毒剂里,给小皇帝灌了下去。 血的作用不是包治百病,而是极其强大的恢复能力,只有邬方的血才能保证内脏衰竭的小皇帝不至于说虚弱几天后,原地表演一出撒手人寰。 邬方和小太监一样,都由衷地希望小皇帝能好好活着。 至于下毒的那位,显然是不想让他好好活的。 邬方咬牙切齿地和御林军统领交流,“给我查!必须好好查!” 刺客刺杀什么的还好,不一定非要他放血,宫中名贵药材多的是,但一旦是毒药,而且还是会引发肾衰竭的那种…… 邬方天天啃红枣,也顶不住这么个放法。 现代献血还讲究个半年一回呢。 他这都快半个月一回了。 显然相比于本土小太监而言,邬方是一个穿越者,并且手持神医系统。 御林军统领看着他这脸色略显苍白的样子,最后还是偷摸暗示了一句,“是后宫的那位。” 一个在江湖上颇有盛名,神机妙算,却又自称侦探的人,特意通过京兆伊递过来的信件中说的。 后宫的哪位? 邬方脑子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后反应过来,目前后宫可以说是只有一个女人,也即当朝太后。 太后并不是小皇帝的母亲,而是先皇的皇后,和小皇帝并不具备血缘关系。 她的亲儿子就是那个毁了容的大皇子。 按理来说,应该针对的是二皇子才对,毕竟那人才是把她儿子毁了容的人。 “疯了吗?”才会给小皇帝下毒。 小皇帝死了,邬方看不见任何好处,反而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黑暗未来。 御林军统领尴尬地笑了笑,不好直接评价,只回:“邬太医只当听过就算。” 这皇家争纷,哪是他们这种人能参与的。 别说是神医了,就是神仙来了,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邬方承这份提醒的情,道了谢,顺带还给御林军统领塞了些自己新开发出来的解毒药丸,就是他到了御书房后,第一时间给小皇帝喂的那个。 现场还了人情,邬方就得重新回到御书房守着小皇帝了。 喂解毒药丸的时候还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灌完三副解毒药剂以后,小皇帝直接晕了。 邬方担心又出什么问题,只好回去守着。 但心里纠结的还是,太后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咋? 她要是闲得无聊,养几个面首私底下玩玩,放松放松心情啊…… 不要搞小皇帝啊! 还是说古代女人就这么爱自己孩子? 自己孩子出事了以后就想把所有人全都弄出事,亦或是说单纯觉得小皇帝是占了大皇子的资格才登上皇位? 这女人就这么爱孩子? 虽然是神医但并不涉及心理医学的邬方显然对女性了解不多,还带有些大男子主义。 他就愣是没想过,太后是从自身出发,并有着个人的想法。 不到40岁的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 孩子没用,那就自己上! 只是没想到小皇帝又被救了回来! 太后咬牙切齿,在后宫里连砸了好几套上好的贡品汝窑。 旁边的宫女太监战战兢兢。 太后这般发火已经有好几次了,也就是说,至少明里暗里地害过小皇帝好几次,但都被他躲了过去。 此时太后就愤怒于这种好运。 皇帝在位,就算是个没什么实权的病弱皇帝,她这么个太后也不好干涉朝政。 按照系统的演算,只有弄死小皇帝,她才有机会让其他皇子们争斗混乱起来。 那种环境才是最好浑水摸鱼的。 在混乱之际,她以太后之名把握朝政也来得名正言顺。 但一现在要是敢动手,小皇帝倒不会和她对上,但内阁那些人老成精的老东西们,绝对会针对她到,把她母家地里的蚯蚓都竖着劈,鸡蛋都得摇散黄。 哪天一个算计下去,指不定全家就是个流放岭南的结局。 先皇不会让后宫嫔妃母族势力太强,太后想要完成系统的摄政太后标准,难度远远比已经有了神医之名的邬方,和在九千岁路上兢兢业业的小太监要来的难得多。 明明小皇帝死去就是一条捷径大门,结果……就没有结果了。 他就是不死! 该死的邬方,该死的邬自流! 又是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御书房,因为身体太弱,也因为精神受了大刺激,祝奚清被刺激到直接晕了过去。 御书房虽然也有软榻一类的供他休息的地方,但到底不比随安殿里各种东西完善。 邬自流做主,把脉确定小皇帝除了心绪震荡过度,目前没有什么大问题后,就直接抱着人去了随安殿。 刚把人放在床上,就发现小孩睁开了眼。 那双眼眸中并没有任何迷茫,丝毫不见那种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困顿,反而格外清醒。 邬方愣了一下后想,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死里逃生了很多很多次。 次数过多以至于已经成了习惯。 突然就良心有愧到没有办法把小皇帝当成一个刷声望的工具人了。 邬方琢磨着回头多吃点大枣,然后多放点血。 他血液里的生命力格外庞大,毕竟是神医系统给的外挂,一碗100毫升的血,普通人喝下去,不说身体健康长命百岁,那也能十年无病无灾。 但落在小皇帝身上,什么作用都没有,就只能保证他不死。 说归说,邬方心知可能是100毫升不太够。 只想着多补点血,然后为了缓解一下自己的愧疚之心,再多放点血给小皇帝。 心里还吐槽神医系统,【我们可是神医系统和它的神医宿主,为什么治病救人的手段不是使用各种药材,而是一言不合就放血啊!】 系统反骂他:【要不是你废物到只能放血,做不到仅仅凭借医术就能给小皇帝的身体调养到长命百岁,不然你还要放血吗?】 【生命力血液的外挂只是为了应急,没让你日常用!】 邬方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小有成就的评价,自认倒霉。 小有成就是个什么标准呢? 按照无名无望,初出茅庐,小有成就,扬名立万,和杏林天下的标准,他现在才是个三级菜鸡。 不过按照系统的说法,仅仅大半年他就能做到这个标准,对比过往宿主来说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程度了。 再次感谢小皇帝。 于是邬方更想回家放血搓丸子了。 祝奚清:眼前再次一黑.jpg 心里狂念人设人设人设,最后在邬方告退的时候,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了邬方的衣袖,并且持续发了三秒的呆。 就算邬自流是个呆瓜,再怎么不明白别人眼神的含义,心里也会犯嘀咕。 【小皇帝为什么在看我放血的左手?他不会发现了吧?】 邬方打了个哆嗦,然后跑得更快了。 在邬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祝奚清还能听见那远远传来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心声。 【不要哇!这种血液外挂我还没用多久啊,完全不想年纪轻轻就要挑灯夜战,宣布秃头。】 祝奚清:“……” 累了,毁灭吧。 旁边本土小太监还眼巴巴地问他:“皇上可要用膳?” 太监本名泰亦昌,入宫以后按照师父的要求给自己取了“艺名”,心知小泰子谐音太子,不合适,小昌子听着就有点诡异,于是自称小亦子。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称呼其实也挺诡异的。 祝奚清看了一眼随安殿外头的天色,已经午时了,怪不得要吃饭。 本朝凌晨五点上早朝,一般持续两个小时。 结束以后,小皇帝出于身体弱,一般会回到随安殿里睡个回笼觉。 二次清醒以后才会进御书房处理一些内阁大臣们特意给他留的人类幼崽版无害奏折。 大多都是大臣子女通婚,谁谁谁纳了妾,生了孩子,今年京城流行的是什么云云。 一般他只需要批个已阅就可以结束了。 通常在御书房里待的时间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也就是说,从他7:15左右中毒,到解毒完毕,再到现在即将吃中饭,零零散散起码折腾了五个小时…… 下午不会再来这么一出吧? 内心闪回的某种绝望想法,让祝奚清下子就摁住了。 绝对不能这么想! 要多想点好的。 比如…… 明天上早朝的时候又能看见多少个系统。 够不够玩系统三消小游戏? 听起来更加地狱了。 祝奚清叹气,“宣膳吧。” 可怜他这身体也吃不了什么好东西……除了各种名贵药材。 只是不知为何,今天送上来的白粥和昨天的相比,格外不同。 今天送上来的是五彩斑斓的白粥。 是那种就差散发金光,时时刻刻都在用虚无弹幕发送“我很好吃”言论的白粥。 祝奚清拿调羹的手突然就顿住了…… 他觉得他能提前预判一手,比如御厨系统什么的?《 》 160-165 第161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2 大致确定那碗粥无毒无害以后,祝奚清就慢慢地吃了下去。 这身体实在破败,就算是喝粥,进了胃里,也会有一种沉甸甸压抑憋闷的感受。 但不得不说,这碗粥确实味道极好。 小皇帝身体破败,不能吃海鲜,不便食红肉,前者易寒凉,后者食用不仅不进补,反而容易上头。 火一上来就是个鼻血横流,当场晕厥的事儿。 是以这碗粥是明显建立在有所了解的标准下被做出来的。 以文火慢炖的鸡汤熬制,辅以鸡腿肉丝,虽是白粥,但其中却有极其细碎的白菜。 入口鲜香,但每样料给的又都不算多,口味偏清淡,不仅适合这破烂身子,还能让他尝点正常饮食的味道。 但凡是个正常皇帝,吃这一口都会觉得暖心,更何况是一个病的半死不活的…… 当然前提是建立在当朝皇帝并不是那种有疑心病的款,才能保证弄出这么一碗粥的人,不至于马屁拍到马腿上,还落了个人头落地的结局。 祝奚清喝了一口后就轻叹道:“今日午膳御用主厨是哪位?” 泰亦昌老实回答,“是江南地方氏族敬献上来的。” “昨日才刚刚上任。” “这粥可是不合皇上胃口?” 这一连串的话,看着没问题,但字里行间透露的隐藏信息却很恐怖。 首先就是,小皇帝作为一国之主,自家后院里的厨子都能被地方氏族给安排了…… 过几年岂不是说他的后宫也能被安排一二? 再进一步,莫不是暗示他提前做好当一个傀儡的准备? 前朝纷争已经于后宫之中显现。 就是不知道这位御厨是本土人士掺杂氏族势力之流,还是那种后世来的穿越者。 邬自流这么个敢自作主张给皇帝喝血的癫子,有一个就行了。 要知道厨子在某些程度上比大夫还要荤素不忌。 谁知道哪天入口的东西,原材料又会是何等炸裂之物。 也别说不可能,就这么个自家主厨被换了,都没人提前通知他的事儿…… 等等…… “小亦子是如何知道这事儿的?” 泰亦昌作为本土人士,相比于一些穿越者而言,要更擅长揣摩圣意,看别人眼色过活。 祝奚清这话一出口,他就立刻跪下,表明自己绝无插手皇上日常安排之意。 不仅连连请罪,还说一定要彻查到底,看是江南氏族里的哪一支有所插手。 恨不得把忠心耿耿四字直接刻在脑门上。 一副愿为皇上肝脑涂地的样子。 然就是这么个脸上和心里都表现的有些呆的太监,实际却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年纪也不大,在外头也刚好是及冠双十之龄。 九千岁系统挑中这么个人才还挺时髦的。 人年轻,等努力干个十年,忽悠皇帝十年,此后大权在握,三十岁的时候,虽然在凡间民众那里都能是祖辈了…… 但作为不能留后的太监,在年龄层面肯定是不会降格调的,反而会显得更有逼格。 他瞧着这位总管就很有那种“高级人设”的感觉。 起码比他这个十来岁被挂包围的皇帝要好,不是想他死的,就是想把他当工具人的。 祝奚清刚想到这,就听到那九千岁系统在告诉泰亦昌:【皇上已经对你的忠诚度有所怀疑,注意表明立场。自古以来的九千岁能得到重用,都是因为这一群体是独臣,立场永远都只在皇上那边。】 敢搞什么结党营私那一派,别说是当九千岁了,刚有这个念头,估计就得被前朝阁老给剁了爪子。 就算是傀儡皇帝也不是一个阉人能随便控制安排的。 然而祝奚清对这神奇的九千岁系统的评价只有以下六点要说:“……” 他不是,他没有。 他只是单纯联想到了泰亦昌看着心口都很天然,实际是彻头彻尾的天然黑,并且也不是才走向九千岁这条道路,而是已经走了有好几年。 “并无责怪之意,亦公公不必这样。”记忆里从未称呼过泰亦昌为小亦子,只有他自称的时候才会用这一称呼。 祝奚清不咸不淡地说完这句后,就让泰亦昌起来了。 之后才说了两句关于御厨的奖赏之言。 既然是皇帝赏赐,总要把人带到跟前。 在其他被泰亦昌管着的小太监按照吩咐,去御膳房请人的时候,做了这么一碗粥的御厨正信心满满地告诉自己的系统,“小皇帝的口味和身体情况在系统的标注里面这么明显,我又怎么可能做出不符合他胃口的膳食。” “可惜现在还没和太医聊过,不然早在那鸡肉粥里加些药材了,这个时代的人可还没习惯做什么药膳,我一出手,那不天下唯一?可惜之前找人向太医院那边打听过,除了他们院首没事啃点红枣,别的连枸杞茶都还没喝上呢,在食物开发上看起来真挺落后。” 系统喷他:【你就是想太多,先不说虞洛是不是傀儡皇帝,就算他是,作为一国皇帝,明面上的标准也是不可能差到哪里去的。 而对于皇帝来说,相比于开发食材的新作用,显然是已经吃惯了的安全无害的膳食才最体贴。 要我说,进宫当御厨虽然是捷径,但在大虞显然不是什么好走的路子,你就应该在江南。】 约莫三十来岁,不显老也不显厨师圆润姿态,反倒有一种帐房先生般精明的御厨,在脑子里狂喷系统:“你也知道那是江南一带!” “人家吃的是甜口的,我能做出甜口的东西吗?做不了一点儿!就算是白粥也得是咸的,加什么糖!” 他们这边还没争论完咸甜口,正儿八经的小太监就已经来说皇上有赏了。 穿越者厨师显然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穿越者,半点没想到阴谋论,只觉得自己活该有赏。 那古代的灶台,对于用惯了燃气的人来说是真崩溃…… 还好有其他人专门烧火。 也幸好小皇帝是个味觉还没失灵的。 不然他尝试走御厨路子,想着等干几年御厨,再下放回到地方,再打着御厨名号,扬名天下,成就神厨系统之巅峰道路的发展路线,估计也是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大大的好! 最后便跟着小太监走了一趟随安殿。 小皇帝也没和他多说什么,只说之后和另一位御厨交替做午饭,日后宫中有宴,也请他做主厨,填补一下宫人和大臣们的口味。 就说这么几句话,那年岁看着不大的小孩,顿时就露出了一脸疲惫之色,显然大虞上下皆知的身体不好是事实。 白弘盛这么个御厨,对弯弯绕绕半点不了解,只单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出于身体障碍,连一点好吃的都吃不到嘴,实在是有点可怜,就主动提出要找太医合计一下,看能不能做点好吃又有用,能保养身体的药膳。 然后临走之前还在被泰亦昌瞪。 太监总管从他进了随安殿就开始瞪,从头瞪到尾。 白弘盛心里嘀咕着,这太监是怎么个事? 就算是他这样的马大哈都发现不对劲了。 半点没想过他这个被江南氏族弄上来的厨子,单是身份出身什么的就有大问题。 只心里琢磨着,这位太监不会是想害皇上,不想让他吃点好的吧? 听说有的男人没了那祸根以后,就容易心理变态。 尤其是太监在这个时代地位不高,万一他精神变态了,觉得欺负小皇帝能满足他的变态精神需求的话…… 那小皇帝还能好活吗? 等祝奚清说自己累了需要休息,白弘盛也宣布告退,转身离开之时…… 祝奚清就听见了,他在对他自己的系统说:【我以前看过的小说里说,神厨系统做出来的菜能给人上各种buff呢。你能不能行?不说凭借食物彻底养好身体什么的,只搞个保命锁血的就行了,每天都给小皇帝吃一份,就算有点意外,也不用担心他突然死掉。】 【还“就行了”,你还真敢说。你说的那些东西都涉及规则系了,这是现实,可不是游戏!】 他这位新上任的主厨还在那里骂系统:【你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么废啊……就连做菜的手艺也都只能靠我自己,还好我上辈子就是个厨子,不然这辈子和你绑定以后啥都做不了。】 【你、你……!】 愣是给神厨系统气得想打人。 【没有我,你一个没有户籍的浮浪人,能在江南立足?!别说攀上氏族借由他们进宫当御厨,你连口铁锅都搞不到懂吗!厨神的前提可不是一口锅一个人,而是食材啊食材!只有高门大户才能搞到的顶级食材!】 【你把小白菜炒得再好,那也只是小白菜,没人会因为一颗小白菜就认为你是神厨,笨蛋笨蛋笨蛋!】 …… 祝奚清还挺想多留留这位新上任的御厨的,听他和神厨系统吵架是真的很有意思。 而且一人一系统在心里对话的速度特别快,不像嘴巴上说起来那样,更多的是意识上的交流。 这意味着仅仅是从他跟前走到随安殿门口的这一段路,祝奚清就能听到一大串…… 可惜身体不适,听不了多久。 也该午睡了. 午睡醒来的时候,时间倒并未过去多久,按照日常流程,这会他该去御花园了。 邬自流这位太医不知道是薅神医系统羊毛,还是真的从西域那里搞来了几盆相对特殊的绿色花朵,反正据他所说,这几盆得以直面天颜的花儿,其香味都对身体有好处。 但当祝奚清站在那一片荧光绿前方时,还是一阵恍惚。 剧情里可没说是这种绿啊! 又润眼又伤眼的。 祝奚清果断放弃直视,只坐在亭子里看池中红鲤。 本以为今天应该不会再遇见什么外挂持有人,还能顺带梳理一下这个世界的剧情…… 但显然,他的本以为只是他的。 太监都有九千岁系统了,宫女有一个宠妃系统也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位宫女的身份。 本土人士,其父亲是前任大将军,在半年前以叛国之罪论处。 即便在找到这位命定的死刑犯之前,其人就已经畏罪自杀,但后来还是出于各种原因,将其尸首于京都菜场二次斩断。 说人话就是,人已经自杀了,但尸体还是被砍了头。 这位手持宠妃系统的宫女,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应该是要伴随着其父一起被砍头的,但因为当初她父亲被定罪之前,虞洛凑巧上位。 皇帝登基,大赦天下,念及前任将军过往劳苦功高,男丁已皆斩,妻女便不必一同赴死,只落了个流放的结局。 虽然这事儿小皇帝甚至都不知道。 但这拿了宠妃系统的宫女还是念了这一份情,不然她甚至没机会等到宠妃系统的到来,更何况是什么走宠妃路子,吹皇帝枕头风,进而给自家翻案…… 那都是做梦。 鉴于她的系统的特殊性,也出于她个人想给自己的老父亲翻案的执念,宫女想尽办法以宫女的身份入了宫。 事实上那位前任大将军也确实没有做什么通敌叛国之事,他纯粹是被他的副将,一位氏族子弟出身的人给陷害的。 本朝国土面积大,将军数量多,大将军也是复数的,但每位将军出于兵种和发展方向,以个人能力,每人的晋升路线还是有明显差距的。 宫女的爹挡了人的路,当然要被赶下去了。 玩不过氏族,草根出身的大将军就是一个通敌叛国的结局。 不仅在自己家里“被”自杀,死了以后尸首都不能合葬。 他手下的那位副将,则出于提前发现了大将军通敌叛国,并且借由那份信件狠狠挫了敌国一头,两两结合,目前已经坐上了宫女父亲原来的位置。 年纪比小皇帝大了两三岁的宫女半点没敢说什么求帮忙翻案的事儿,她心知小皇帝现在就是个傀儡,没有任何实权,因此就只是偷摸在他跟前露了个脸,试图结个善缘。 心里还和系统嘀咕着,小皇帝走哪都被人跟着,不得自由,之后肯定会想办法找机会自己一个人溜一溜的。 到时候才是正式认识的好机会。 系统骂她:【自作聪明,我都告诉你了,你最该做的不是现在露脸,而是保持好自身的特殊性,最后在和皇帝相遇,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始于微末时的情感才是最更重的,想以现在的宫女身份坐上高位,根本不可能!能从一个答应做起就已经不错了。】 宫女不服:【你当这世上就只有你聪明?】 【我是大将军之女,我爹在位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给家眷求诰命封赏,皇上身体这么脆弱,指不定哪棵树上就蹲着暗卫呢,那些以前跟过先皇的暗卫可不见得没见过我。】 【如你那般说,只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迟早是要暴露身份,表达翻案的念头,到时又该如何?别说是微末时情感了,到那时被打入后宫碾作尘埃,人人都能踩一脚,活得还不如春花入泥,都得说一句小皇帝是菩萨心肠。】 宠妃系统哪哪都好,但在宫女看来就是蠢。 除了有点子美貌加成之外,它居然真心实意地觉得,只要够美,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够美,皇上就能捧她如珠如宝…… 也就这等非人的愚昧妖物会这样觉得了。 权力能使得曾经被她称作叔父的副将害她一家至此,那在那至尊至贵的皇家贵胄者身上,也只会叫他们变得更不似人。 宫女心里冷笑一声,脸上装作一副直面圣言惶恐不安的模样,快速转身离开。 但即便是仓促间的动作,也被她做得极美。 她确实觉得宠妃系统不太聪明,甚至还有点蠢,但这并不妨碍她利用自己目前已有的优势。 手中牌太少,这奇怪的妖物固然愚昧无知,但好歹也是一份助力。 …… 祝奚清全程一脸麻木。 这时候突然觉得对比和副本一块毁灭的无限流校园boss,以及那个和女主先婚后爱的状元郎来,这一号选择看起来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剧情也是。 上午的时候还没从系统那看完,只觉得三选一,先选个能看得过去的。 后来慢慢看完了以后才觉得,小皇帝这一辈子属实是惨。 如他目前所见,就差走一步跳出三个外挂。 可事实上,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天还没结束,他就已经亲眼见到三个外挂者,以及一个还没见到,但已经确定有外挂的太后。 前朝也不用多说。 祝奚清都不用多加思考,就能想到一大堆的“名臣系统”“国师系统”…… 这世界系统跟批发一样,唯独只有小皇帝一人平平无奇。 剧情里这位不具备一切先知权也没挂的小皇帝,显然不可能提前了解到任何东西。 他的一生就是一艘在无数外挂金手指漩涡里不断摇摆沉溺,又缓慢露出头,却又总是会被卷下去的小船。 女主就是那个大他两岁的宫女。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起于微末,毕竟目前的小皇帝确实没有什么实权,但等过几年,各种外挂者期待他有实权,也希望他有实权才能利益最大化时…… 他就会被一切都推着往前走。 女主也不爱他,宫女心里也只是对他有一份感激之情,爱情更是完全不存在。 他被一切推着走的时候,知道了宫女的痛,知道了其他想要利用他的人的诉求,看到了底层民众的苦,目睹了战场厮杀的凶残…… 他见过无数,心里也模模糊糊有一个要当上好皇帝的想法。 但就像那些试图让他掌握实权的人一样,也同样存在着一批并不想让他掌握实权,只想让他安静当傀儡的人。 身处漩涡之中,这位脆皮男主从十岁登基,到二十岁过世,也就只坚持了十年。 不仅在二十岁的及冠之时死去,而且还是死在生辰当天。 此后虞朝也不必多说,一片混乱。 由他作为核心的风暴圈因为他这个核心的消失,只会分裂出一个又一个小圈子,直到外挂者们形成单独的独立核心,并再一次卷起以他们为中心的风暴,直到最后席卷整个世界。 民间起义,外国来战,天灾人祸…… 无穷尽也。 千年过后,后世文人对他的评价也只有一番,“虞洛为皇年限不长,但各方面平衡得都极好,他所存在的那一时代出现了无数天才,那些光亮的星星冉冉升起,本应该伴随着虞洛闪耀于一整个时代,只可惜虞洛死得太早,那些人全都化作流星……” “只可惜虞洛死得太早啊。” 祝奚清真的很想问系统,三个选择里是不是只有先婚后爱的状元郎勉强称得上好过? 但先婚后爱这个标题听着就不太对劲,而且还有个状元身份…… 所以极大可能是公主搭配状元的发展吧。 但对于状元来说,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卖的是自己能力,而不是身体…… 都不用四舍五入,这三个剧本就都是眼见的悲剧。 就这系统还巴巴地给出三个选择…… 祝奚清问他:【你最近是爱上了悲剧吗?】 【巧合,都是巧合!】 绝对没有想要看宿主乐子的想法。 和之前一些故事不同,不管是校园boss还是脆皮帝王,亦或者状元郎,这些都是具备非常明显人设乃至社会关系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不好ooc。 比如脆皮帝王,上一秒还吐血呢,下一秒吕布在世,一拳十个大汉……这就和演员彻底没关系了。 系统希望看到的是,脆皮帝王保持着脆皮,一边实打实的痛苦,一边又要变革一切。 校园boss也是。 无限流副本不用想都知道有多痛苦,能顶着那些痛苦的人,最终抛弃恋爱走向自己想要的无星无月的未来才是正途。 就连状元郎也是! 皇家公主不管是不是教养良好,风华绝代,就算纯粹是个草包,和状元搭配搞辩论和成长,肯定也很有看头。 诶嘿嘿嘿。 系统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继续狡辩:【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你之前都给自己上失忆强度了,我只是上一点表演强度而已,问题不大!我相信你!】 祝奚清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他也不可能不相信自己。 只好轻叹一声,披着泰亦昌递过来的薄款斗篷,就着燥热的夏风,回了随安殿。 皇家贵胄有烛灯,晚上不缺光亮,但身体委实不适,祝奚清昏睡之前还在想,也不知是今晚先遇见刺客系统拥有者,还是明天睁眼先看见邬自流那张大脸。 半点没觉得自己能顺利上了明天的早朝。 第162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3 半夜也确实遇见了刺客系统拥有者,不出意外。 不过这位刺客系统拥有者却被泰亦昌拦了下来。 按照那九千岁系统的说法,泰亦昌需要消耗一定的皇上对他的信任度,便能换取足够的用于抵挡刺客的力量。 祝奚清猜测事实真相应该不是这样,而是系统掌控泰亦昌的身体以后,对外表现的力量显然不可能是一个太监能拥有的。 哪个皇帝会放心有这般强悍力量的太监在身旁服侍? 两相比较,信任度自然就下来了。 泰亦昌想不到这种角度,只觉得九千岁系统说得很有道理。 就牺牲了那所谓的好感度,与刺客在深夜中斗得有来有回。 索性刺客系统拥有者目前还不够知名,也并未在江湖或其他朝廷一类的地方刷出足够声望,因此从系统那里谋得的力量也还不算大。 最终,泰亦昌侥幸获胜,将人治住,绑了个结实。 刚想从外头喊人,把人押入大牢之时,就见到他精心伺候的小皇帝,从床榻上撑起了身子,半靠在床上,轻咳了两声。 泰亦昌被吓了一跳,半点不敢想祝奚清到底看见了多少,只好结结巴巴地解释,说有刺客,但刺客已经被他摁住了。 祝奚清摆了摆手,他没什么太大力气解释,只让人多点几盏烛火,要好好看看这位所谓的“刺客”。 黑色面罩一拉下,便见到了一张实在年轻的脸。 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带了点婴儿肥,肤色白净细腻,应该也是富贵人家出身。 泰亦昌与之相斗的时候,这刺客全程没怎么说话,祝奚清也无法凭借口音等经验断定对方出身何地…… 只好叫泰亦昌查看这人身上有没有证明身份之物,一番查看下来,什么都没发现。 祝奚清便冷着脸,再次指挥起泰亦昌,叫他端来茶水,将已经被打晕了的刺客泼醒。 刺客一醒来,那张稚嫩的脸上就露出了明显的懊恼神情。 祝奚清没那功夫,也没那个精力和他东扯西扯,三言两语直入重点,“要么死,要么此后听从朕的吩咐。” 年纪不大的刺客半点看不上祝奚清。 十岁的年纪,却只有正经富家七八岁小孩的个子,小小一只,就算穿着皇室才能用的特殊绵缎,也看不出什么气势之类。 唯独那双招子黑黑沉沉,盯着人的时候,便让人想要发抖。 刺客出声嘲讽:“我虽不知道那太监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但那种手段他显然无法用第二次。” “一个治不住我的人,凭什么要我听你的话?就凭你那傀儡皇帝的身份?” “说来也是。你要不是傀儡皇帝,反而是那种有实权的皇帝,那我反而不敢来刺杀你了。” 祝奚清原本还离这刺客很近,烛火昏暗,总得离近点才好看清,但现在就没必要了。 他倒退了两步,指挥着旁边站着的泰亦昌,语气平静:“我不爱听这张嘴说话。” 泰亦昌立即配合默契,上去甩了一巴掌。 “就算咱家没法再用一次那样的力量,现在做阶下囚的也还是你。皇上愿意和你谈,那是给你面子,可别给脸不要。” 祝奚清心里感慨,泰亦昌在九千岁这条路上,除了系统要求之外,他本人也确实有点天赋。 瞧瞧这话说得,听得人心里别提多舒坦。 刺客气急,“都这般侮辱我了,还想让我为你做事,凭什么?!” “就凭你不听话,下一秒就可人头落地。”祝奚清重新坐回床上,静静地看那被捆成粽子的刺客,一侧的烛火爆了芯,发出小小的噼啪声。 “随安殿的地面最多也只是染些血,宫人这么多,不过眨眼间就能清理干净,此后这世上自然也就再无你的痕迹。” “你当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刺客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要么死,要么臣服。”祝奚清居高临下地看他。 “也别想着假做臣服,之后再做谋划,朕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主动送上门来的人才,不要白不要。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琢磨透了,这个刺客系统的升级条件。 知名度越高,宿主越强。杀的人名望越高,所得就越多。 前者是内力的提升,而后者则是功法的给予。 祝奚清也不是很想了解这些,但任谁在睡梦中一睁眼就看见,【击杀大虞皇帝虞洛,可获得功法麒麟龙阳卷。】 下方甚至还有功法粗略介绍,【麒麟龙阳卷,至刚至阳武学法门,获得后可查看详细作用。功法评级:金。】 【任务目标刺杀难度:未知。任务失败惩罚:剥夺宿主已有功法孤骛落阳剑法。】 稍后,这位年轻的刺客嘴上便说:“我听你的就是。” 系统那边也提出任务失败的惩罚。 孤骛落阳剑法随之被剥夺一空,年轻的刺客看起来更加愤恨不满。 眼神里对祝奚清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 祝奚清实在无语,反手修理了一下他的那个刺客系统。 转眼间刺客系统变又给出新的信息:【阵营已改变。】 【当前阵营:帝王势力。当前阵营势力之主:虞洛。】 【新阵营功法待学习……】 脑子明显有坑的刺客,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 祝奚清把人扔给太监总管后就回去睡了。 第二天,不出所料地见到了邬自流的那张大脸。 祝奚清在天色还未亮的时候,便清醒了,抬手一摸额头就知道自己陷入了低热状态。 泰亦昌准备伺候人洗漱穿衣时,就发现了异样,咋呼了一声后又喊小太监去请人了。 不过祝奚清并不打算继续歇在随安殿里,而是如期进行早朝。 好歹也得先正经了解一下前朝金手指“盛况”。 邬自流没法子,病人不愿休息,他这个太医就算再怎么想按头让人休息,也挡不住身份差异。 最后只好跟着小皇帝一起去上了早朝。 路过一些眼熟的大臣时,还能明显从他们的目光中看见诧异。 小皇帝再怎么无权,也挡不住他还有名在身,在他面前总不好光明正大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小话。 甚至到最后也没人知道皇帝怎么了。 就只是如期上了朝。 朝堂之上无大事,严格来说是在虞洛面前无大事。 过了一些堪称日常任务般的常见事务,候在身侧的泰亦昌便高声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下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泰亦昌原以为该正式宣布退朝了,就见一群身着紫绯绿青色的官员中跳出了一个穿白衣的。 脑子一下子就和人的身份对上了。 此乃当朝国师,先皇在位时就已坐上此位之人,品阶对标尚书,但实际并未参与六部,而是独掌摘星阁。 摘星阁原为礼部,后因国师能耐非凡特意拆除,自成一派。 平时管理虞国上下天象,以星象预知,做天气预报的活,尚与民生相关。 据说国师的能耐已入超凡之境,足以在遇到异常天气之时,以扭转改造之能转变天象。 这位被先皇特批过,不用日日上朝。 今儿特意来一趟,而且还拖拖拉拉到现在才起奏,想来要说的应该也不是小事,泰亦昌提起了心。 “臣有事启奏。” 如溪水叮咛之声响起:“臣夜观天象发现,三年内必有大旱之灾,此灾绵延千里,死伤无数,自最后一场雨落下后,即便是江南多雨之地,日后也足有一年半不会再落下一滴雨。” 手持国师系统的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相比于泰亦昌这么个还没出头的未来的九千岁,这会儿国师身处朝堂之上,不仅正直壮年,还已天下闻名。 “你所言可为真?”祝奚清尽管已经从国师系统上看见了这么一则“天气预报”,也还是追问了下方人一句。 “臣愿以性命发誓,若所言有虚,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一身白衣的国师身处下方,衣袂飘飘,即便相隔甚远,看不清具体样貌,可只论气势,便已有那仙风道骨之意。 “旱情难挡,即便先知,想要扭转也是不易之事……”祝奚清再次叹息。 祝奚清:“诸位可有法子?” “臣认为需要多多开凿水井,建设蓄水池。” “既已形成灾患,即便是有再多的水井和蓄水池,也总有干涸之日,长达一年半的灾情时间,可不是这些东西就能应对的。倘若无水,田中植被必将旱死,届时将不只是天灾了,还有人祸。” “不如国师详细说说此灾情涵盖范围,具体时间……” 有想正经干事的,也有倒霉蛋说:“不如祭天,求天降雨莫作干旱。” “国师既有改换天象之仙法,又何必不用呢?” 一身白衣的国士,一边保持着仙风道骨模样,一边在心底直骂:【也不知是从何处跳出来的愚昧之流,脑袋里装的全是豆腐吧。】 “不过是民间传言而已,本官即便有国师之名,也仍是人类,尚做不到呼风唤雨。”呼风唤雨那都是神仙手段了,他只是个国师,有一个没啥卵用的国师系统而已。 搞一出天象预言已经了不起了,还想让他干什么?想让他上天啊! 真服了! “除却水井和蓄水池,不若再改善一些耕种之法。” “这位大人出身耕读之家,想来应该对田地有些许了解,不如谈谈高见?” 下方一个老神在在的年轻官员顿时拱手行礼,对同僚说道:“高见谈不上,不过就只是有些许见解罢了。” 此人头上顶着的【农业系统】几个字,即便相隔甚远,也能叫祝奚清看得清楚。 与之攀谈的另一位官员,在之前的话语里明显加重了“耕读之家”的语气,这是在嘲讽这位有系统的外挂者出身卑微呢。 人也不搭茬,只当他嘴上说什么实际就是什么意思,些许内涵就当没听见。 此人双手捧高手中笏板,侧身一步,从人群中走出,弯腰见礼,“臣有些许法子可用一二。” “准奏。” 接着便侃侃而谈,说出了区田法和代田法。 “区指洼陷之地,可以是沟状或坑穴状,将土地横分若干,作物点拨于沟内。亦或是挖出用于种植作物的小块坑地,若有落雨,便可最大程度地惠及作物。” “此举不仅可以运用在平原地区,还可以用于坡地和荒地。具体的耕种法子则又要随着作物的差异而有所变化。只待精耕细作,不仅能提高些许作物产量,还能防旱保收。” “再就是代田法……” 接着朝堂之上的人几乎都闭了嘴,静静地看着这位农业系统持有者的表演。 从他开口再到说话结束,用了近一个时辰。 期间祝奚清也很是体贴地叫人送上了茶水,以防说到后面喉咙沙哑。 最终这位大臣对自己的言论做了个总结:“只要将多样法子推行于民间,再多多开凿水渠,保水防旱,就连那持续一年半的无雨,也不一定非是原先定数。” “臣人微言薄,但纵使如此,也相信人定胜天。” 这话一落,整个朝堂都静了。 一半是为他口中所言的民生和具体行事办法而感到高兴,看他言之有物的样子,想来已经按照自己口中的区田法和代田法种过作。 一边赞叹有才,一边想着,朝廷推行这些办法的时候,可得让庄子里派几个下人好好学一学。 然后下一秒就被一句人定胜天震麻了。 部分人赞叹的只言于表面。 人定胜天多么了不起的一句话,即便是天要旱灾,可人却能凭借着各种方法和技巧改变这天要人死的旱情局面。 另一部分人想得多。 人定胜天,这天是天,天子也是天。 开头那几个脑子里仿佛有水的大臣说什么祭天求雨,就算言语不正常,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却也是符合时情的。 若天有大旱,降民于苦难,当朝帝王便要代天下诏罪己。 简而言之就是要自我惩罚。 这种时候你来一句人定胜天…… 自我惩罚完了说自己没错? 人定胜天,平头老百姓连天灾都能赢过,那当朝帝王当代天子又算是什么? 是以场面一静。 不少人都开始看上头小皇帝的脸色,却发现从祝奚清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其一是,他又不是正经时代的封建帝王,再一个就是,他现在扮演的小皇帝体弱,连国子监都没去读过。 四书五经也学,但在这个年纪想来也学不了多少。 所以…… 潜台词什么的,听不懂一点! 随即便用脆生生的童声说道:“爱卿既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之后便和户部尚书及侍郎合计一二,拿出具体章程,待再起奏折,由朕批阅之后便开始正式行动起来吧。” “事关民生大计,万万不可小觑。” “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诸位不忘初心,为大虞呕心沥血,此间事了,朕必重重有赏。” 简而言之就是,这个事要是能办,并且真的能防制旱灾,甚至能在灾情出现的时候稳住民心,那这位手持农业系统的官员就该升职了,并且由小皇帝亲自做主抬升。 但他亲自做主的这个隐藏信息,却在话音落下之际,引起了不少阁老的意见。 “皇上,您还年轻,朝中事物繁杂,不必如此着急。” “是极是极,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知您心怀天下,但如今朝中肱骨之臣甚多,边境亦有合格的守城将领,不必太过劳累己身。” 说得倒挺人话的,实际内涵是一点人事都不干。 这话明面上很正经,实际上就是在暗示他,你个小皇帝好好当皇帝就行了,又没兵权。 善攻的将军多了去了,善守的却没几个,能守的也能攻,您乱管朝政,要是弄得不好,当心那些武将蛮子冲上脸来。 您年纪小身体弱,可不见得能顶得住。 言语间全是这类明示。 乱作妖的话,当心朝中大臣买通太医,朝天下宣一个您重病在身,不便上朝的消息。 那到时您就连上朝的权利都能没了。 之后还有几个人明确点名邬方。 直说他身为太医院院首,实在渎职。 邬自流就差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脑门诉说无辜了。 他也不是个蠢的,都这么的说的时候,便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这明显是想让小皇帝当吉祥物,安心享乐,别的事不要管的意思。 穿越者和本土人士的差距极大,邬自流对于朝中的弯弯绕绕了解得实在不多,但他在现代的时候也是学过历史的。 不说各种人物具体,只说一些能把握朝政的权臣…… 那必然是势力盘根错节,学生遍布朝野。 只好对小皇帝说:“皇上,您身上的发热迹象还没退去,不如回随安殿好好休息。” 祝奚清给泰亦昌使了个眼神,未来的九千岁很配合地喊了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一切喧嚣停止。 祝奚清带着人群没往随安殿去,而是去了御书房的方向。 期间特意点了泰亦昌,让他去请户部主事卜明良,就是方才侃侃而谈的那个。 除此之外还有国师。 整个朝堂除了少有的几个生病告假的,满朝文武里头,目前来说就只有这俩有系统。 祝奚清直觉这个数量有点少,不太对劲。 要么是有些系统持有者还在民间,要么就是刚好那几个告假的里头有。 按照刚才那群大臣话里话外的意思,明天以及接下来的几天,估计他都不用上朝了。 不用打卡上班多好,这无所谓,但还是提前搞清楚前朝到底有多少系统比较好。 要是连消消乐都玩不起…… 那也太不行了吧。 五品官户部主事卜明良,当朝国师窦微月,两人各自被太监引领着来到了御书房。 他俩品阶相差太多,以前也没什么认识的,更不了解彼此,这会儿心里都好奇,为什么正好一起被小皇帝喊过来。 琢磨着应该还是和那旱灾相关…… 然后就见祝奚清问起,今天告假没来的大臣有哪些,分别是几品? 再一个问题是,目前民间普通百姓的生活情况。 有关窦微月的问题,祝奚清是在停顿了一下之后,才语气自然地说起:“大虞三年内必有持续一年半的大旱,那番邦呢?” “若他们无旱无灾,可能提前布局引流?如若他们同样有旱灾……不如在他们灾情严重时主动打下,再由卜爱卿一并料理田地,掌管民生。” 两个手持系统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泰亦昌则已经老实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说今天没来的大臣一共有三个,一个急病,和皇上一样,都是发热状态。 另一个一直以来身体都不太好,原先是外放的,后来立了功,才重新调回京中。 身体不好不适合做官,但奈何才能着实不错,是请惯了假的。 最后一个稍显特殊,是多位阁老之一,少有的告了病假,也不知道是朝堂之中又有什么纷争。 这三个看起来都正常,但都不正常。 比如第一个,突然急病,搞不好就是绑定系统造成的。 第二个身体不好还能当官,多次告病不落品,搞不好本身就有系统。 第三个就更有意思,以往从来没告过病,突然告了个病假…… 最大的可能是,这三个里面至少有一个有系统。 最不可能,但偏偏被祝奚清想起的可能是这三个都有系统。 心里有了想法,祝奚清就找卜明良特意问起了民生。 百姓生活如何?年收入如何?月花销如何?日子是好过还是难过?油盐这种重要物资,民间价值几许,普通种农田的小老百姓缺不缺这些? 还有粮食价格…… 各种信息给卜明良问的人都麻了。 就算他有农业系统,本身也在户部干活,可他当的是官,而且还是京城的五品官,是真的不太了解这些,只能磕磕绊绊地回答了部分问题。 余下的小部分则在窦微月一番掐算过后有所补足。 生活还行,衣食稍缺,但凑合过。 城中百姓年收入一到二两银子,民间大概只有五百铜板,也就是半两银子,油盐以罐来论,各要一百铜板,一罐一个三口之家可用半年。 若一家三口夫妻皆有事做,无论是双双侍田,还是一者做工,一者弄田,一般来说,都能养活两个孩子。 当然这个前提建立在没有天灾上。 做工的活计总是少的,而种田太看老天爷了,产粮也不高,一年两季收获,一年亩产也不过四五百斤。 朝廷税收二成,余下的粮食,百姓刚好够吃,还能余一二百斤粮和周边人换些其他日用。 就近些年头上来看,日子过得还行。 至于说打仗,而且还是打番邦…… 窦微月用袖子遮脸,直说了,“干旱不只是我大虞之灾,那边也不会好过。” “若朝中有粮,打仗虽行,但打下来了却没什么用,反倒还会拖累民间,恐闹饥荒。” “除非叫那边灭种亡国,否则打下来的俘虏可不会管是不是灾时,照吃口粮。” 说白了就是能打,但是不建议。 大家都倒霉的时候,还是先想着管好自己,除非一方富强,另一方积弱。 窦微月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给了小皇帝一个建议,不过是拐着弯的建议。 意思就是,现在朝堂上的人大多都是氏族出身,不太服他管,他手里也没军权,想要压制更谈不上,既然这样,不如琢磨一下科举引用人才。 大虞本来就有科举,三年一度,正好到了今年。 待八月,小皇帝估计就能见到今年的状元了。 文状元有了,窦微月拐着弯说的就是,让小皇帝办一个武考,再征一个武状元。 除非想当一辈子傀儡,不然他迟早要军中有人。 窦微月身为国师,暗示的就是这点。 第163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4 八月,殿试。 去往朝堂前,泰亦昌正在向他祝奚清说起,本次参加殿试的诸多才子及其身份和过往名声。 “要说最知名的还是那已中五元之人贺羽。” “咱家具体知道的不多,只晓得贺羽今年二十有六,八岁就中了童生,是远近闻名的才子,不仅如此,其人样貌俊秀,灵气逼人,前些时日上京赶考的时候,还被许多京中女郎投掷花朵香果。” “自他之下也有几个颇具才华之人,分别是孙远清和江铭钧,这两位前者是孙阁老的孙儿,家世传承颇厚,后者江铭钧倒并非常见的江南氏族之流,而是少有的来自北地的书生。” “北境苦寒,能生出如此名流才子,倒像是那……那松木桦树之筋骨再现人间,样貌也是威武有力,顾盼神飞。” 祝奚清一听就懂了。 三个人,贺羽其人已经连续在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取得第一,只要于殿试再得第一,便是六元及第的状元。 孙远清家学深厚,才干不输贺羽,因此在京中传言里,才是最有可能取得第一的。 毕竟只要贺羽的实力绝非那种碾压之境,孙远清凭借身份地位和人脉牵扯,再加上个人实力也不算差的条件,必将在殿试上和贺羽打得有来有回。 江铭钧这人则是来自北方,一路考上来很是艰难,是个有真才实干的人,但和前二者不是一条路子。 不出意外,有系统的应该就是贺羽了。 祝奚清上了朝堂,坐在首位,一眼就从人群中看见了贺羽。 确实是面如冠玉,风流倜傥。 只站在这昏暗的大殿之中,就好似移动的光源,任何人只要看见过,便不愿偏开视线。 再看他的系统…… 【“男神系统”】 没什么大问题,但这个引号一出来,祝奚清心里就明白了,这是和窦微月一个路子的人。 二者皆是女扮男装。 祝奚清对盯着别人考试没太多想法,只了解了一下系统的存在,就不管了。 何况身体也不允许他太过劳神费力,是以只坐了一回,便靠着坐垫昏昏欲睡。 贴心的泰亦昌还特意给他披了个毯子,半点不在意,下方才子苦读诗书多年,看到这么一个皇帝后,会不会心生失望。 与此同时,祝奚清也想起了那天和窦微月与卜明良聊过之后的发展。 高热来临,风寒一月。 病歪歪地在床上躺了许久,等好不容易能起身上朝了的时候,一抬眼,好家伙,一个【奸臣系统】宿主就差贴脸了。 阁老,久病者,急病者,三个都没逃过,人手一个系统。 阁老【奸臣系统】,久病者【正义系统】,急病者新觉醒的金手指也没脱离系统消消乐的游戏,他新得了一个【位面交易系统】。 系统消消乐的游戏,加上这么个【“男神系统”】,姑且也算是正式在朝堂启航。 得知年纪最大的老登是个奸臣以后,祝奚清抽空找人查了查他的个人履历。 除了明面上的一朝阁老,官居一品之外,暗地里的更不得了,通敌卖国,买卖人口,私立妓院,一百零八房小妾…… 这些甚至都不是什么特别肮脏的,这位老登家里甚至混乱到了□□的程度,盖因他自己的血脉就源于一对亲兄妹。 如今虽已老迈,但也不到五十,朝中年纪最大的阁老,可都已经年过古稀了。 不知从哪信了个妖邪般的逆论,老登真心实意地觉得血脉近亲生出来的孩子才最纯粹,至于那些天生有碍,先天不足,动辄夭折的,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失败品…… 都已经疯癫到这份上了,稚儿出生时一起下来的胎盘也会成为老登的食物,夭折孩童死后倒不至于被炖煮,但会被一些不知从哪跳出来的邪魔妖道给炼成小鬼。 这种逆天发展给祝奚清看得一愣一愣的。 直到得知,虞洛的老父亲,也即先皇,就是这位用嫡亲孙子炼成的小鬼给害死的。 一边想着这世界还有非科学侧的力量?一边又觉得,好像也不算太意外。 这么多系统在这了,指不定还会有什么民间不出世的天师系统呢。 祝奚清看这老登嫌碍眼,几次三番想弄死,却不知道为什么始终难以成功。 寻了个机会,也动用玄学侧的力量,尝试以魔法打败魔法,可一经掐断算才发现,这个奸臣系统的拥有者都快把自己炼成妖了,甚至还打算再过几十年,死去后将自己埋进极阴之地,把自己炼成僵尸,千年后继续在人间作威作福。 祝奚清想弄死他也不是不行,但一旦采用绝对外力,就会伤及实际本身。 这些个系统虽然千奇百怪,来源不同,作用也不同,但本质它们的力量都是一种气运的运行模式。 想弄死老登,就得先让他气运衰败。 私底下联系上窦微月,问她对老登了不了解,窦微月一脸茫然地回复,“只是一朝阁老,大名干卫言。” 别的是真了解不多。 摘星阁独立于六部之外,和朝堂牵连甚少,也就是因为牵连甚少,所以才显得窦微月超脱。 既已超脱于世,就不要再入世了。 窦微月就处在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看着好,但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个明面上的样子货。 个人有没有实力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世人眼中,在实际掌握权势的人眼中,她就是个样子货。 窦微月不了解也帮不上忙,但窦微月却能帮忙探听点消息。 利用鸟雀眼目,得知了一把年纪留着胡须的干卫言说过:“若小皇帝哪天不听话了,就以急病入手,叫太医毁了他的脸,到时候再挑选一个差不多年岁的干家子弟放上去……” 窦微月向祝奚清传达这些消息的时候,自己都恍恍惚惚。 “臣原本以为,臣身为一国国师,只需尽最大的能力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即可,便是有些不明白,不了解,不通透的地方,可只要一心向好,就总只有能弄明白的那天。” “可现在却忽然觉得,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 窦微月掐指一算,她都三十岁了…… 以三十岁坐上国师这个位置,世人都说她年少有为,可直到现在,甚至是通过小皇帝,才知道有这么个孽障存于朝堂,偏偏还势不可当。 她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简直无用至极! 窦微月对自己的选择是发自身心的,同时也以更客观的角度看待了一下世情。 她原以为自己做上了国师,就已经完成了系统的要求,今后只要在这个位置上稳住就行。 名利皆收又有什么不好? 可现在发现,十岁的傀儡小皇帝都比自己知道的多,她又哪来的资格去指教小皇帝,让人家想办法收拢文臣之心和武将之勇。 嘴上说得简单,还能当当师长,全一全指教的傲慢,偏生这些手段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就只满足了自己的心理需求。 半点没想过虞洛想去实现那些有多难,尤其是他还身体极为不好。 窦微月就差上书,写一张折子,把自己从头骂到尾。 祝奚清眼见着她那张仙风道骨风光霁月的脸上起了变化。 还有点迷惑这姑娘是怎么想的,就见她衣甩一摆,径直跪下,重重向他磕了个头,而后以坚定不移的口吻说道:“臣过往活得过于迷茫困顿,愚昧又不知前路。” “如今得皇上指点,拨云见月,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愿以此身化作君手中利刃,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祝奚清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他不是只找她问了问老登的情况吗? 也没有表达什么需要她奋发图强,一口气卷到卷心菜的态度。 自那天以后,被先皇特许不必每天上朝,自己也不大乐意上朝的窦微月,不仅日日打卡,从不缺勤,甚至还一旦在遇见和老登有什么争执的话题时,直接在朝堂上指着人鼻子骂。 反正她是孤臣,只要皇上不想把他撸下去,那她就永远是大虞国师! 就是万万没想到,平时还能把着阁老姿态的干卫言,转眼就能和她在朝堂上喷得有来有回,半点没有讲究。 下了朝,身处家中,半夜休息就寝的时候,窦微月也总是在自己家中听见莫名其妙的脚步声。 一边痛骂班门弄斧,一边画了张符,诅咒干卫言便血拉稀。 这边两人莫名其妙就在朝上斗了起来,另一边,五品官员卜明良还在兢兢业业地干活种田。 好不容易把手底下的人教会了,朝上两位大佬,就差在朝堂盛会上,当着小皇帝的面直接打起来。 再之后就是科举殿试了…… 卜明良全程恍恍惚惚。 也不知是那日一同被小皇帝召见,从而结了缘分,还是本来就是同一路的人,卜明良私底下向国师府递了拜帖。 某一日从国师府后门进去,与窦微月一聊,就从国师口中得知,她已经站定了小皇帝。 小心翼翼地问其缘由,也从其口中得到了一个绝对的答案。 “你是想奉一个心有百姓,除了年幼体弱之外,无任何不当之处的帝王为主,还是那些在朝堂之上卖官卖爵,剥削百姓的恶者为主?” 卜明良张大了嘴,压根没敢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匆匆拜访,又匆匆离去。 他心里的想法窦微月知道,他也知道窦微月知道。 但这会就站场小皇帝显然不太对劲吧,大皇子只是被毁容,二皇子也只是瘸了腿,他们这些成年皇子脑子还没废呢,何必这么早就站场小皇帝呢? 窦微月和卜明良都能互相预判,但后者显然不如前者知道的更多。 比如,小皇帝能知道的情报,其他皇子肯定也会知道。 可偏偏那些知道了的人,却从未表达过对干卫言的意见。 朝里朝外还可见交流应会之事。 明显一副拉拢姿态。 确实,那些成了年的皇子可以尝试玩一出卸磨杀驴,等成功上位后再反手刀了干卫言,可一代大奸臣本来就已经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再推其他人上位,又会得一个从龙之功。 两相叠加,再强的皇子最后也只能成为一个新的傀儡。 那么上位的新皇和小皇帝有什么区别呢? 起码小皇帝一点都不掩饰对干卫言的厌恶,甚至是在她提出三年内很有可能出现持续一年半的旱灾以后,第一时间就调动了卜明良这么个在农业上有所成就的人才。 卜明良确实品阶不高,也确实做事慢,但稳妥不是吗? 那些不干实事的…… 窦微月再怎么是孤臣,坐上了国师的位置,也不可能毫无人脉关系。 私底下也不是没打听过那些皇子。 脸毁了的大皇子,就差心理变态了,总是醉心于青楼妓馆,偶尔还能传出一些打死了妓子的小道消息。腿瘸了的二皇子因不便马上作战,再无过往风采,是以便日日酗酒,甚至亲自将他的侧妃打到落了胎。 这都是什么人渣中的渣人? 窦微月真心实意地觉得小皇帝无比之好。 起码符合她对道德层面的要求。 自站稳了场子以后,窦微月还观察研究过泰亦昌。 她不知道九千岁系统的存在,只觉得这个小太监估且也算是个可用之人。 便让祝奚清实在没人用的时候可以尝试用一用。 再之后,窦微月也通过泰亦昌见到了刺客系统拥有者。 她眼睛一亮,就和人合计,看能不能去刺杀干卫言。 刺客系统一出手…… 干卫言连个油皮都没破,那小破孩却重伤回归,栽到邬方的手里。 太医天天给他熬那些苦到叫人神魂俱裂的药汁。 被年纪不大的刺客痛骂,直说他实在恶毒,明明有更好的药,却半点不舍得给他用。 然后转眼就被邬方一巴掌抽在脑袋上,“什么好药都给你用,老板怎么办?喝点苦药而已,要死要活的,老板喝了多少年,你心里没点数吗?” 刺客不理解,怎么谁都能打自己? 同时反驳,“我凭什么要有数,还有你口中的老板是谁?” 邬方也后知后觉,这人原来是外包工,不是正儿八经的正式工。 这边怎么扯都不重要。 眼见着殿试来了,窦微月给祝奚清做了好几个护身符,让他随身携带。 邬方也新写了几个调养身体的好方子,就为保证祝奚清不缺席最终的阅卷。 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新考上来的文人哪些是可用之才。 窦微月期间也不是没担心过祝奚清看不懂,却转眼就见那个还不到她胸口高的孩子,冷冷清清地说:“我便是没有能耐写出那些大作,也能分得出好坏。” 窦微月不认为他会说假话,原本提起的心里逐渐放了下来。 祝奚清东想西想,实在没处可想了,便从闭眸假寐的状态回过神来。 看向下头,那位仪表堂堂的贺羽显然已经写完试题,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祝奚清想了一下本次的监考官,主官似乎是二哥的外家,同样也是将门出身者。 这位官员性情癖好中,非常厌恶,做事不果断,拖拖拉拉的人,向来喜欢当断则断。 卷子做完,鉴于是殿试,不好提前交卷,那时间也不能浪费,无论是冥想还是做别的,总比一遍又一遍无意义检查要强。 显然,这位贺羽在此之前应该就已经得知过这个消息了。 祝奚清猜,泰亦昌没特意说她出身和身份,应当也是间接说明了出身不算太高。 出身不高还能提前得知这种消息……希望这位手持男神系统的,不是那种已经投靠了奸臣老登的一员。 收卷时刻已到。 那位二哥外家出身的官员果然凑到他跟前说了两句,“皇上可要阅卷?” “我瞧着那位只差一元便可圆满的贺羽,其卷面应当有点意思。” 祝奚清:懂了。 贺羽并不打算站队老登,也是打算和窦微月一样走独臣路子。 正经情况下,没道理主考官还没看完卷子,就把东西送到皇上的跟前。 一个是还不确定质量,再一个是,万一字迹丑陋,碍到皇上眼了,谁知道试卷会不会直接被撕成了渣渣。 祝奚清随意的想了想,就接过那张卷子看了起来。 如他所说,古代的文章他了解不多。 谈不上会写,更何况是能拿到状元的程度。 但不会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足够的审美和阅读能力。 从上到下用了将有一刻看完,祝奚清敢肯定,其他人就算写得再好,也不见得能超过这一份答卷。 【“男神系统”】为女性持有,而且还是打算在古代官场上耕耘之流…… 不得不说,目光远大。 祝奚清看完后也没评价,只将那份卷子放在自己身前,等其他人批得差不多了,就将这份卷子转给主考官。 他们倒比祝奚清的全无表现要来得夸张许多,一个个不由惊呼,此文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即赞贺羽的才华,同时也肯定她的实力。 原本一个两个的还在狂吹孙远清的文章,把他那阁老爷子捧得喜不自胜,却又在看见贺羽的文章时不得不服。 最终贺羽的文章被贴在了皇城的公示栏上。 向天下人证明,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名副其实。 祝奚清亲自为人带上了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红花。 贺羽努力多年,一朝中了状元,无论是再怎么沉稳的性子,此时也不由激动起来。 可不知为何,看着神情冷静的祝奚清,贺羽原本加速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稳了下来。 她没见过小皇帝,不知道小皇帝是什么性情,这是第一次见。 但心中有自有豪情告诉贺羽,这不是最后一次。 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毕竟她的文章即便在诸位考官中来回流转,最终拍板决定状元身份的还是小皇帝。 一朝为官,任翰林院六品修撰。 人前不逐风流,人后也不认为自己只会是六品,贺羽自然努力向上。 不知为何,她卷了一年半载后,始终未曾寻到一个合适的外放机会。 贺羽原本给自己规定的方向,一直是找机会外放,然后走封疆大吏的路线。 可她在朝中深耕一年又半载,也才不过正五品侍读学士。 若进了四品,便到了进士最难熬的阶段。一直没有外放的机会,可又该如何是好? 直到当初和她一同科考,最终拿下榜眼的江铭钧私下里拜访。 这位曾经一起考学的同窗,并未走正经文官路子,而是在中了榜眼后,半道改成了武将,往边疆去了。 这种半道转职的情况在朝堂之上很少见,文官不愿接纳他,武官那边也不见得瞧得上一个文官出身的弱者。 贺羽也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时刻,没想到临近新年,江铭钧居然还有再拐回来的一天,甚至还来拜访了她。 贺羽自认和人关系不熟。 然后转眼就被江铭钧带来的大雷震了个外焦里嫩。 “阁老干卫言通敌卖国,边疆截获了信件,但递不上去。” “什么意思?”贺羽被这一番话吓得猛灌了一口冷茶水,心脏怦怦直跳,好一会后才详细问询。 “你可知晓国师窦微月一年半前,在朝堂之上有言,说三年内必有大旱之灾?” 贺羽点头。 “从那时开始,大虞便将这则消息封锁,户部奉命与他国通商,向外购买粮食,商人远去高句丽,海上也曾去往扶桑,更远的海运道路太远,一年半载回不来,即便得了粮食,也不见得能有用,因此朝堂之上并未多此一举。” 这些都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大虞买的是粮,可运回来的却是渣土石子。原本卖出去的茶叶丝绸,反倒变成了粮食。” “干卫言掩盖了一切。” 贺羽手里的杯子直直地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她瞳孔地震。 “一年半的大旱,没有粮食,这得死多少人!” “你先冷静一下。” 见贺羽平复心情,江铭钧继续说:“边疆将领将通敌信件送往朝堂,但八百里加急特使的汗血宝马和驾马信使,第二天均以腰斩的模样出现在了将军营帐大门前。” “干卫言若要反,大虞举朝上下,无人能挡。” “若他要联合敌国屠城灭虞氏,依然无人能挡。” “说来说去不都是绝境之意?”贺羽气急败坏。 “不。”江铭钧摇了摇头。 “此绝境仅仅是对于朝堂上不与干卫言站在一方的忠臣而言。” 贺羽握紧了拳头,眼神愤怒:“你莫不是来劝我投靠干卫言的吧!” 江铭钧再度摇头,并坦然说道:“我是皇上的人。” “此次特意前来,不过是为了寻找天道偏爱的人,世间少有的系统持有者罢了。” 贺羽身体一软,脸色惨白。 第164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5 目前各色系统加起来已经有了十来个。 【正义系统】宿主秦祺,时常生病体弱,但能力不凡,并未因为身体拖累自身,在朝中尚有一席之地。本土人士。 【位面交易系统】宿主赵正诚,正是之前没上朝的那个急病患者,就当下来看,勉强算是研究明白了位面交易系统的作用。本土人士。 【奸臣系统】宿主干卫言,人老成精,已经利用系统获利大半辈子。势力遍布朝野,在朝外寒门士族学子眼中,名望极高,有望成就三朝阁老。本土人士。 【神厨系统】宿主白弘盛,想干几年御厨之后再出宫,利用御厨的名声扬名大虞,目前在神厨的道路上,只能说刚刚起步。穿越者。 【神医系统】宿主邬方,不出意外,也算是这辈子做到顶了,虽然是空降职位,但系统和宿主的成长,却需要足够多的病人以及病历来升级。穿越者。 【九千岁系统】宿主泰亦昌,二十岁的太监总管,在九千岁的道路上兢兢业业,但目前还未掌握什么明确实权,虽然能以言语的方式参与一下前朝政事,但仍然不被前朝人士放在眼里,只能指望小皇帝立住之后向他分权,真正成就九千岁之位,升级之路任重道远。本土人士。 【宠妃系统】宿主沈漪,比小皇帝大了两岁的小姑娘,今年十四岁,目前还是宫女,因为太后过于集权和霸道,连女官的路子都不太敢走,不好露头,也指望小皇帝年纪到了以后,为后宫选妃,待找到机会蹭进选妃的队伍里,但目前看来毫无发家迹象。 【国师系统】宿主窦微月,女性,女扮男装者,虚岁三十有二,掌握摘星阁,独立于六部之外,能掐会算,可预知天气。但纵使仙风道骨,本质其实是一个玩弄科学的人才,以往倒是没少用自己所知的科学知识忽悠人,好成就自己的名声,不然三十岁的时候也不太容易成为国师。 她是在小皇帝上位之前就已经有了国师之名的,证明曾亲自教导过先皇有关科学的概念。本土人士。 【男神系统】宿主贺羽,性别女,女扮男装,六元及第的状元,今年二十八,目前位列五品,想更进一步,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穿越者。 【刺客系统】宿主子实,目前才十七岁的少年,除了从刺客系统那里学到的各种功法之外,眼下已经和小皇帝虞洛达成良好合作,性情天真又残忍。本土人士。 【农业系统】宿主卜明良,目前在户部任五品官,种地好手,但对官场的各种盘根错节还未耕耘到位。心里只有一个质朴又真诚的念头,只要食物足够,人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本土人士。 再一个就是当朝太后,并非虞洛亲生母亲,而是大皇子生母,试图以太后之身干涉朝政,系统名称尚不确定,性情乖戾,破坏欲极强,不能接受有人高她一头。 整整十二个系统拥有者,还只是目前了解到的。 祝奚清不确定后面还会有多少,但当下的重点是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距离不算大虞都城不算太远的至州城里,号称有着整个虞国最大的粮仓,那座粮仓的建设标准是,内里所有食物向全国发放一空后,至少能保证大虞所有百姓半年不缺粮食。 然而就是这么一座至关重要的粮仓,目前内里的粮食,已经全□□卫言替换成了石子,粮食则全部卖到了番邦和其他小国,换成的金银却不知□□卫言藏在了何地。 朝野之上的局面,也就差一步,就和干卫言正式撕破脸。 就当下这个旱情已经起来了的局面,就算临时抽调军队,与番邦正式宣战,想要将那些粮食夺回,也是来不及了的。 因此只能指望位面交易系统的拥有者,也就是其宿主赵正诚。 赵正诚在旱情来临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己的系统,但他和其他系统拥有者一样,全都默契地保持了一个绝不告知外人的态度。 这种态度没什么不好,毕竟自身安全确实最重要。 身为本土人士,要是被其他人得知自己拥有这种奇异的能力,谁知道会不会被盯上呢? 反正结果也确实证明了,赵正诚被盯上了,只不过盯上他的不是别人,是祝奚清。 严格来说是有着帝王身份,目前被外界称之为虞洛的十二岁脆皮体弱小皇帝。 除了太后和干卫言之外的十个系统持有者全部都被召集到了御书房。 除了这些系统拥有者之外,还有江铭钧。 若论没有任何外挂和金手指的真正的天子近臣,目前只有很早就被祝奚清联系上的江铭钧,只有他能称得上“天子近臣”。 被托付信任以后,一往无前,孤身前往边疆,从边疆军权着手。 将近两年,以七品致果校尉之身,辅以军权论功,一路爬到了正五品宁远将军的位置。 江铭钧目前已经可以独立带兵,但手下只有小几千人,实在算不上大将军。 但如果论及他的同僚,也及当初同一期的科举学子,目前也就只有当初的状元贺羽和他一样,同样位列五品。 探花还在六品晃悠呢。 一开始被召集来的所有人都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直到江铭钧以小皇帝的名义解释,“感谢各位天道偏爱者的到来。” 正值青年的男人嘴角带笑地看着在场所有人,即便不曾像眼前诸位一样,被世界格外偏爱,但他也仍然是大虞风华绝代的一员。 自他的话音落下以后,好几个性情有点怂的都紧了紧皮子。 胆子大了则想要开口问询,却被江铭钧第一时间抬手阻止。 “我知你们有诸多疑问,但还请不要着急,我会向你们解释所有。” 之后也说起了此前对贺羽说的各种信息。 女状元一直闭着眼,从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实在无法窥探出她在想些什么。 直到江铭钧说清干卫言所造成的困境以及目前的天灾。 再一个就是说起在场所有人受天道偏爱的点…… 也即系统名称。 最后所有人都僵硬了,包括已经有了预料,但还是有些不愿相信的贺羽。 “不是,你也是?” “中医学很多东西在现代都已经遗失了,所以在古代得知有神医这种人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也完全没想到是同行。” “你也是穿越者?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我听说现代有很多高科技的分子料理,你不会在这个时代也搞出来了吧。” “那倒没有。” “宠妃系统……这才十几岁啊,搁现在连初中都还没毕业,震大惊!” “国师系统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神棍系统’?” “‘科学系统’也不是不可能,要讲究科学。” “农业系统好啊。”白弘盛感慨着,“之后肯定能凭借系统拿到红薯,棉花,玉米,土豆,还有杂交水稻等一系列高产及功能性作物吧!天知道我想那一口玉米多久了。” “刺客系统也不错,暗地里是刺客,明面上是游侠,斩尽世间一切不平。”邬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把小手术刀,在那里不停地比划着。 “妇女儿童不杀,老弱病残不杀……还有一些说法来着,听着可帅了,可惜我不太记得了。” 这两个穿越者在发现自己身处一堆系统宿主之间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 同为穿越者的贺羽倒是没掺和进去,毕竟男神系统一般要保持个人格调,言语和行为都有一定的限制。 但当发现不仅有两个老乡,还有一堆本土系统持有者的时候,她也是麻了又麻。 天知道被本地人指出自己有系统的时候,她吓成什么样,结果隔壁两个大老粗这会儿居然还聊起来了。 贺羽眼前一黑。 最后还是深呼一口气,主动提出:“皇上将我们这些所谓的‘受天道偏爱之人’召集到一处,必然是认为我等能凭借这些偏爱之力,解决眼下天灾人祸的双重危机,是也不是?” 全程没开口,同样闭目眼神的祝奚清点了点头,随之缓慢地睁开了眼。 “臣身为大虞子民,不论过去,只讲将来。如今身处危难时刻,自然愿意倾尽所有,助国度过危机,只是……臣亦有好奇之处,想要知道,您究竟是为何知道我等受天道偏爱……” 贺羽是胎穿的,和还明显保留现代人习惯的神医和厨师不同。 她不像那两人好似什么都能适应的样子,贺羽有一种危机感,一种知道一旦暴露性别身份,很有可能九族皆亡的危机感。 因此过去在性别隐藏方面一直小心翼翼,在被江铭钧找上之前,贺羽敢肯定自己的身份在过去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异常,可现在却突然不确定了。 如果,她早就被发现了异常呢? 那种慌乱之感,足以让贺羽不再冷静。 祝奚清将视线转向贺羽,平静地说道:“我看见的。” “我的这双眼睛能看见一切‘受天道偏爱之人’的本质。” “不久之前,干卫言上书表明,至州城内储备的粮食已经如山如海,共积攒至两千万石,足以在开仓放粮之后,保证大虞百姓一整年不缺食物。” “朕以为那天灾的危机迟早会以人力度过,后来特意请了刺客系统宿主子实前去至州城一探,便发现堆积如山的粮袋中未有一粒米,全是沙土碎石。” “子实用了三天三夜证明,整个至州城,原有的一千万石粮食储备,全部消失一空。” 下方好些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这不对。”贺羽摇头,“既然您的这双眼睛能看见我们这些受天道偏爱者的具体,那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干卫言呢?” “您知道他是奸臣,甚至是所谓的奸臣系统拥有者,那您怎么就没想过防备他呢?” “刺客系统的宿主就在您的身边,又为何不指挥宿主与宿主之间对抗。” “你怎么知道他没这么做过。”子实顶了上去,脸上仍然带着婴儿肥的少年怒怼贺羽,“老子当初在太医院躺了几个月的时候,你又知道什么?” “你当权倾朝野这种话是开玩笑的?” “本朝最大的将军,虽然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并未高娶,女儿也未高嫁人,看起来并没有想要联姻的趋势,但将军之妻的亲妹妹,却正是干卫言嫡长子的继妻。” “这还只是无数情况中的一员,就连两年前的探花,后来也拜入了干卫言的门下。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入了哪一门,也不清楚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通敌卖国的大奸臣,但你觉得,他要是突然知道了,又会怎么做?” “是投奔一个有名无实的小皇帝,还是和大奸臣一条道走到黑?” “想也知道孙远清一定会选赢面更大的那个。” “孙家,也早就和干卫言合并了。” “若通敌卖国之罪需诛杀九族,那整个朝堂之上,除了在场的几位,恐怕就没有活人了。” 贺羽顿时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后她才说:“是臣太过着急了,有愧于皇上的信任。” 身份暴露给她带来的危机感太大了,大到她一瞬间想要玉石俱焚。 贺羽胎穿,家中也有亲朋好友和在意的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以为诛九族的铡刀就悬在头顶,才慌了。 随着各种信息的深入了解,再加上时不时对周围人的观察,贺羽也就逐渐稳定下来,并第一时间道歉。 “不必在意。”祝奚清摆了摆手。 “各位能被请来,就已然是从各个方面证明,并未投靠干卫言。” “因此,不如来谈一谈,我将诸位汇聚的真正目的。” “干卫言既然已经通敌卖国,难保他不会联合其他力量造反,其与大将军的裙带关系,再加上朝野上下诸多力量,若他愿意称帝,只待杀死我的那一刻,即便名再如何不正,言也已经顺了。” “如果就只是这样,便是让他成为帝王也无妨,不过只是死我一个而已,何况我这身体也不见得能活多久。” 祝奚清陈述事实的时候,邬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一年半前,他从随安殿告退时,小皇帝盯着他袖子盯了三秒…… 自那次过后,任何一碗放了他血的药小皇帝都没喝过了。 谁也没有特意说明过那份药引到底是什么,但邬方却暗示强调过,如果没有那份药引,原本能活到二十岁的他可能十八岁就会死。 邬方那时就得到了一个答案:“早一两年和晚一两年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在还活着的时候,做到我想做的一切就足够了。” 就像现在,谈及自己的死亡,称之为少年都有一些勉强的孩子脸上没有任何畏惧。 他甚至不同于子实,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脸上还有着婴儿肥,但十二岁的虞洛却消瘦到堪称骨感。 白弘盛这么个有着神厨系统的人都养不肥他,邬方弄出来的那些苦苦的药物又有什么用? “干卫言若想成为帝王,那我自然拱手相让,但他想要的并不是天下至尊至贵的身份,而是世人在他的棋盘之上按计划行事。” “被控制被指使被压制,不得自由,这些或许足够糟糕,但无论如何都比死亡要好。” “可偏偏被棋盘漩涡吞噬的百姓,无论死掉再多人,在干卫言的棋盘之上,却还不如一颗子。” “百姓的死亡毫无意义。”祝奚清摇头。 “我希望各位能整合一切力量,能将天道的偏爱汇聚到一处,深入民间,为百姓谋得一线生机。” “那你呢?”窦微月追问。 “无论是干卫言想要杀死我,还是想要在京城城破之时将我敬献给敌国,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不重要之事,自然也无需在你们的考虑之内。” 祝奚清希望这些人能更看重百姓。 虞洛对于皇权毫不在乎,能活着的时候他希望活着,而如果一定要死,那他也希望自己的死亡能更有价值一些。 “我知道我的要求对于你们来说格外刻薄。” “一朝国师,无论过往忠心于谁,在新朝当立的时候,其个人才华学识,都足以保下自身性命。六元及第的状元更是如此,神医不外乎,神厨本来就不显露于人前,只要想办法活下去,何朝何代与你们而言都没有太大关系。” “你们所有人,在此时都是这样。” 祝奚清陈述着谁都知道的事实。 “但此时我恳请你们不要再隐藏自己的力量,将自身受天偏爱之处作用最大化,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祝奚清从御书房的椅子上跳了下来,他一只手撑着桌子,一边缓慢地向外行走,直到走到桌前…… 向在场所有人弯下了腰。 这番举动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十足的惊吓。 对于本土人士而言,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一朝帝王会对麾下臣子弯腰低头。 而对于穿越者来说,他们也不愿接受,一个才十二岁,受疾病折磨,如果没有足够药物调养,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个突发感冒而死去的孩子…… 在此时向他们低头。 其低头的目的不是恳求众人想办法让他活下去,而是让无数个他没见过,也不曾了解的百姓能得到一线生机……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拢共伺候了他还没三年的泰亦昌眼睛都红了。 “咱家要和皇上生死共存亡!这里有这么多受天道偏爱的人,救万民于水火的圣人之举让他们来就够了,不缺咱家一个!” 其他人泰亦昌不知道,但他自己知道。 小皇帝的母妃并不是什么高品妃嫔,在先皇记忆里估计都没有任何印象。 本来生下孩子,孩子就该被其他高品妃嫔带走抱养,但奈何孩子刚生下来就差点死去…… 一口母乳未曾喝上,身上就扎满了太医的金针。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也没人想养这么一个不知要投入多少的皇子。 弱到这种程度,注定无法争夺皇位。 就算给了封地,一旦离开皇宫的各种资源,恐怕都活不到第二年春天。 小皇帝自然被交给他的母妃教养。 但那位妃嫔出身卑微,实在教不了什么,何况生孩子的时候还留下了重大后遗症,不过五年便撒手人寰…… 从那以后,体弱的稚儿在皇宫里活得更艰难。 就算是皇子,也不见得还能熬得过下一个寒冬。 或许会突然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因缘际会,机缘巧合,其他皇子斗生斗死,半死不活的他侥幸,也算是刻意被某些人推举,最终才触碰到了皇位。 他什么都没有,没有良师教导,没有父亲偏爱,没有母亲母族奉养,不过傀儡罢了,却又在坐上皇位后,常常遭遇刺杀暗害。 小心谨慎,竭力求生,才这么活到了现在。 说句自大的话,泰亦昌从虞洛身上看见了自己。 他们都是用力地活着,才活到了现在的人。 不欠任何人。 也可以理所当然地利用目前自己拥有的一切,想尽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但他所言却不是为自己求活,反而是为了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百姓…… 这如何能不叫人震撼呢。 窦微月当即宣言:“臣定不负所托!” 邬方:“要是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也尽情吩咐。” 白弘盛:“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作用,但要是真有什么用,也还请不吝赐教。” 卜明良:“臣的农业系统一时之间虽然无法拯救万民,但几位未来来客比臣更有先见之明,三个臭裨将尚可与诸葛先生一较高下,臣必将竭尽全力!” 贺羽:“若我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状元,也能在这混乱之时有所作用……也必将一往无前,无愧于心。” 沈漪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我与诸位行走在实业道路上不同,我为宠妃,虽然目前年幼,但那脑中怪诞之物却能给我提供一些千奇百怪的工具,正道难走,小道未尝不可。” “是以我想要留在宫中,为虞洛觅得一线生机。”以报他登基之时不算帮助的帮助。 沈漪认真地注视着祝奚清。 赵正诚:“臣愿为天下万民尽犬马之力。” 秦祺:“臣之信念,千万年犹不悔矣,只为匡扶正道,除奸惩恶。” 子实:“还有我还有我,我也留下,你那么个小孩,要没人管,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呢。” “……” 许多人说了许多话。 直到最后。 “仅以己身代万民,愿诸位武运昌隆。” 少年帝王拱手见礼,不卑不亢。 第165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6 泰亦昌,沈漪,子实,这三人留在了皇宫里,好不容易让他能多吃两口饭菜的穿越者厨子白弘盛,则跟着邬方一块出去了。 太医院院首医术超凡,关在宫里不仅无法提升个人实力,还会让本应活下来的百姓,缺失一份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祝奚清主动给了邬方一个借口外放。 保证人能跟随以窦微月为主的队伍,找到最合适的地方,快速练级。 不过邬方走的时候倒是挺依依不舍的,生怕小皇帝离了自己就活不下去。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而是过往各种经验都在这样告诉他。 没办法,邬方只好连着熬了好几个的大夜,疯狂制作各种成品药丸,搓丸子搓得手黑脸黑,最终把各种药品递给祝奚清。 介绍功效时,还呲起了一嘴白牙。 祝奚清接下那些东西,将其分门别类地藏在暗格中,又特意一样一瓶随身携带。 过后就对着一步三回头的邬方挥了挥手。 他嘴上的笑容就仿佛在告诉邬自流,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里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哦。 这么点大,在现代社会,初中还没毕业呢。 但如果一定要让邬方横上一杆秤,那有很多保命手段的小皇帝,和因为饥饿饥不择食吃了损害身心食物的百姓……邬方无论表现得再怎么心疼小皇帝,也还是会选择后者。 大义当前。 但私心还是希望虞洛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窦微月后来一句话点醒了他。 “早些解决外头的困境,自然就能早点回到皇宫,守在皇上身边。” 邬方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毫无距离感的跳到了赵正诚的身边。 位面交易系统,只听这个名字,穿越者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别看赵正诚已经研究了好几个月,实际上论对这东西的了解,还真不一定比得上穿越者三人组。 邬方凑过去,问赵正诚有没有联系上来自现代的商人。 他们这些人什么都缺,但唯独不会缺钱。 金银财宝,名贵药材,贵价丝绸…… 要什么有什么,但凡是个现代人士,总能找到对方爱好之物。 一方给他们买粮,另一方只要套一些对当下无关紧要的金银财宝就行…… 上天啊,赐他们一个来自现代的商人! 邬方内心的小人已经学着祭祀台前的老者一样,展臂高呼。 赵正诚则有些尴尬地离他稍微远了一点。 本土人士,尤其自认君子的人,其在社交方面还是有一些距离感的。 但他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免得伤了同僚的感情。 事关正事,赵正诚也就将注意力放在系统上了。 张嘴就是粗略介绍之言:“每售卖价值一万积分的货物,就可以提升一级,每提升一级就可以寻找一个新的商人建立连接。” “第一个连接上的商人并非来自你口中的现代社会,而是自称修仙世界。” 邬方眼睛都瞪圆了,“你居然不早说!” 赵正诚困惑地望向他,显然不明所以。 邬方张嘴就是一句:“那可是修真界,随便摸点丹药丸子就能把皇上原地治好的世界!” 赵正诚这下也愣住了。 扭捏了半会儿后他又说:“可那位商人实在难以看上我所提供的货物,以至于我们之间一直没有达成什么合适的交易。” 邬方:“先问问,你们之间能通话吗?” 赵正诚:“当然可以。” 邬方:“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其他人。”别的不说,贺羽白弘盛这两个穿越者肯定是要拉来的。 窦微月也是。 本就被先皇允许,不必每日上朝的她,找了个借口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京城。 若事后有人追究,小皇帝也能一力承担。 “爱卿早已向我说明将要远游……” 提前报备过,那还能叫偷摸跑吗? 再一个就是,窦微月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万一就戳到了那位修真界商人的点了呢。 贺羽过来后第一时间想到:“既然是修真界,那可有类似春风化雨术之类的法门,我们可能学习?” “只要有水,那对于百姓而言就是一种信心和支撑。” 白弘盛想到的是:“食物这东西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相比于大米,那种号称在修真界一炉能出几百颗的辟谷丹才更实用吧,一颗就能十天半个月不用吃饭还不缺营养……” “修真界商人好啊,如果真是个现代商人,人家估计也不好买那种动辄万斤的粮食。” 白弘盛也很高兴。 凑集了好几个同等臭裨将的人才,赵正诚才小心谨慎地向那位修真界的商人提交了视频链接申请。 位面交易系统的画面也被允许出现在众人眼前。 没一会儿,通信的另一头就有一个真正仙风道骨…… 其实就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了的道袍,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的人。 这是赵正诚头一次正式向人提交视频申请,以往都是以文字的方式进行交流,身为君子的赵正诚一直都很克制。 另一边突兀接通了视频电话的人,显然也是愣住了。 接着就有些脸色发红的拔高音量,“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打视频!” 赵正诚愣住了,而后第一时间惭愧道歉。 邬方见不得这拖节奏的队友,上来就扒着赵正诚肩膀问对面,“看得到我吗?哦,旁边这个小窗显示了,能看到。” “能看到就行。”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需要的商品?我这里是古代世界,能提供金银财富,珍贵药材,总之你先说一说你有什么一些需求,看看我们这边能不能满足。” “再一个就是有关我们的需求,一个通用的大陆修炼法门,以及一些侍田弄地的术法,还有辟谷丹,大量辟谷丹!” 邬方精准提出了需求,镜头对面的人顿时皱起了眉毛,倒并没有那种羞耻的迹象了,反而也一副进入了状态的模样。 显然对面那个穿着破烂的修者,并不在乎这边为什么有好几个人杵在镜头前,对面第一时间说:“通用的修炼法门简单,两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但知识类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位面交易系统上面时,价格尤其高昂。” “我可以提供通用修炼法,灵植种植法,降雨术,和一些勘测的方法,我算一下……” “这些东西全部打包上架,大概五千积分。” “至于你口中所说的辟谷丹,一颗两个积分,你要多少?” 见邬方主导了交易,赵正诚并不插嘴,只眼巴巴地看着他。 邬自流想也不想的就说:“除了辟谷丹之外,我还需要所有你能弄到的基础丹药,最好还包括丹方,丹方不走线上交易,积分太贵了,暂时无法提供,丹方走线下交易,既然能开视频,你肯定也能开着视频给我们展示那些丹方。” “至于我们这边所能提供的……你看看你缺什么,大胆往外说就是,我们这里这么多人,集思广益,就算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也能找到个差不多的。” “至于辟谷丹的数量……”邬方想了一下后说:“先来十万颗。” 对面人都傻了,“十万颗!!” 邬方重重点头:“没错!” 对面穿着破烂的年轻人之后陷入了沉思,之后脸色看起来又红了一点,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 接着他就交代了自己的姓名需求:“我名索之,一介散修,如你们所见,我身上的衣服已经快要洗破了,就差打补丁了。” “我需要成衣和配套的服饰,最好是那种有一定传承和知名渊源的,除了现货之外,我还需要那些东西的详细介绍,出处,以及过往知名经典。 举个例子,假如我想要买一块布,那么我需要这块布的织造手艺说明,织布人的基本说明,至少详细到织布人为了织布需要付出多少。 以及布料本身的价值、稀缺性,受到多少人追捧,这块简单的布又引发过怎样的故事。” “我目前需要的就是这些。” “十万颗辟谷丹短时间内无法提供,但如果你们提前将我需要的这些东西给我,那别说十万颗了,就算是五十万颗,我也能给你弄来。” 索之咬牙坚定道。 “你是想用我们这边的产物在你那边弄出一条产业链?”邬方问出这句话后就知道不好。 果然索之脸色冷了冷,“你管我想做什么,十万颗辟谷丹难道是你们这几个人能吃完的?别说一辈子了,十辈子都吃不完吧。” “我不会管你们用辟谷丹做什么,你们也别问我要做什么。” “交易成立。”窦微月占据了之后的交易主动权。 “如我身上的这件同款,你认为对你的需求可有不足之处?”窦微月还转了个圈,特意展示衣服。 索之在对面愣了又愣,似乎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充满美感的衣服,接着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我就要这个!不用再做什么修改,最好一模一样,再按照我的身材来做就行,配套的服饰也一并打包,具体需要多少积分我都会付!” 窦微月眼球一转,就表示,“我这一身可不便宜,再按照你的身材来制作,就是需要时间的。而按照你的身材制作出来的衣物,今后在我这却不见得能再度售出。” “你想要什么?”索之大方问了。 “知道十万颗,你短时间内拿不出来,但五百颗的定金应该不算太难。” “成交。”索之果断拍板。 他自己就是个野生的丹师,虽然由于没有什么高大上的传承,导致只能练一二级的,但辟谷丹这东西他熟练得很,一炉就能出好几十颗。 一炉也就只用半个时辰而已。 至于那什么五十万颗的大话,索之也不认为自己说的是大话,毕竟确实能弄出来,只是需要足够多的时间。 但这种自己死练丹药的操作他干不出来,到头来还是需要借助异世界的物产资源,去和本世界人做交易才是。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一身不落下风的行头。 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变强,那些当后勤的就算会被保护起来,但也不是绝对。 通常遭遇队伍与队伍,门派与门派,乃至种族与种族之间的战争时,后勤一直都是主要打击对象。 索之不想当一辈子后勤,他想变强,强到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位面交易系统就是最合适的,或者说,除了赵正诚这个宿主之外的其他人就是最合适! 好几个月啊,赵正诚就知道给他写信,拽各种文学,小心翼翼地试探问询。 索之每天还得挑出自己不认识的生僻字,想尽办法找人问,往往还要被骂一顿。 要不是大家都是位面交易系统里的新人,只有一个交易对象,索之早就骂骂咧咧地提桶跑路了。 不灵活可不行。 当天,严格来说是三个时辰以后,索之就打包上架了五百颗辟谷丹。 丹药下方正有介绍,一颗可抵半个月。 窦微月看见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支车队,除了各种系统拥有者之外,还有百十来个将士。 全是江铭钧的亲信。 要是因为急行军损失了,窦微月心都要痛死。 但有了辟谷丹就不一样,能提供源源不断的人体所需…… 窦微月当晚就叫人从她新做的衣服里挑出一件稍作改小。 索之收到后满意得不得了。 鉴于除了衣服和基础饰品之外,窦微月还送了好些可以换着搭配的玉石饰品,索之激动地连夜拿出大陆通货,即基础修炼法门,一点一点地展露在众人跟前。 贺羽临时充当写字工,一边看一边抄,窦微月则配合默契地在另一个本子上将一些生僻的词语摘出注解。 赵正诚不及贺羽的手速,正在旁边抄第二遍。 此时篝火堆旁,寂静无声,只有毛笔字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一个通用法门,总字数还不超过五百,很快就被讲明记清,索之看他们都记下后还补了一句,“我教得粗糙,要是你们有什么不太明白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若有事我就不接,等空闲时再联系,若无事,则会第一时间接通向你们解答疑问之处。” “希望我们今后的交易真诚又顺利。” 赵正诚跟着点头并重复了一遍:“希望我们之后的交易真诚又顺利。” 画面闪了一下后,就彻底关闭。 邬方蹲在不远处研究辟谷丹。 他拿了个很小的刀子,刮蹭着浑然一体的丹药。 外观看起来就像是大山楂丸黑乎乎的,但捏在手里的却不软,反而很硬。用刀刮的时候,还时不时掉下碎屑。 邬方要的就是这碎屑,胆子贼大的直接往嘴里倒…… 然后打了个嗝。 “居然真有用!” “来几个人跟我试试,分割后效果是等比减少,还是遭受破坏后再等比减少。” 最后得到一个好消息,这辟谷丹如果真的给分成均等十五分,就还真能保证十五个人一整天都不饿! 这是最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更多的灾民有了更多的时间,更大的活下去的机会。 邬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原本因为内心焦灼而显得满是混乱的心境,肉眼可见地平和了下来。 甚至还能和白弘盛探讨,“你说你不在皇宫的话,小皇帝那边晚上还能吃到方便入口的东西吗?” “肯定能,就是估计不太合他口味……”. 如白弘盛所说,一桌子饭菜,祝奚清就只吃了两口。 不好浪费食物,于是就将未曾动过的赏给其他人,已经被他动了两筷子的,泰亦昌也不嫌弃,全给吃了。 子实正站在随安殿角落里啃鸡腿,目前只是宫女的沈漪,也被泰亦昌找了个借口,调到了随安殿伺候。 现在四个人全凑在宫殿里,一并联合分析前朝局势。 虽污浊混乱,但也意外的明朗。 最明朗的一点就是,干卫言现在不至于直接带着大军入宫,一举弄死祝奚清。 他们还有一点时间考虑,尝试经营己身。 祝奚清让他们三人提出自己目前的需求和建议时,转眼就叫三个建议冲到眼前发黑。 泰亦昌:“不如以陛下的名义,组建出一个可以由咱家管理的太监班子。就像后宫女官那样名正言顺,算是一个独立势力。” “咱家的那九千岁系统上显示,只要掌握了独立势力,咱家的武学就能精进良多,还能得到一个号称能感应他人善恶的侦辩能力,说是助力咱家更早登上九千岁的位置。” 沈漪:“我这边也一样,宠妃系统目前只相当于有了一个基础的解锁状态,我之前所说的那种千奇百怪的药物,什么美容丹,生子丹,性别转换丹,春.药,这些小道上的玩意儿确实都有,但前提是,我得先成为后宫嫔妃。” “皇上,要不你明儿上早朝的时候,提一句你想选妃?”沈漪真心实意地向比她还小两岁,且一脸稚嫩,眼神也能称之为清澈的小孩建议。 “我混在人堆里,也就不明显了,何况也只有妃子多了,宠妃的特殊性才能展露。” “这腌臜系统,好似只有让其宿主在同为女子的群体中竞争不止,才能为其宿主提供一定助力。” “当真可恶。”沈漪嫌弃得很。 子实也尝试提建议,“刺客系统就是要靠刺杀的人的名望身份和特殊性来获得力量,每刺杀成功一个人,就能得到一到百年不等的内力。如果对方在刺杀评价里达到紫级以上,我还能获得功法。” “这两年里就攒了不少,一小部分还通过皇上转给了江铭钧,那人在边境立功所用的阵法,许多都是超脱于我的系统给的功法呢,嘿嘿嘿。” 子实还得意起来了,不过他还是记得自己是要提建议,不是得意。 “刺杀本质是不被他人得知此刺客面目的击杀,以往是我视野太过狭隘,只想杀那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现在我不这样觉得了。” “现在我觉得那些大人物反而能为我所用,比如说……” “皇上你要是想办法把我扔进天牢死刑犯的聚集地,只要一夜,待我将其中的死刑犯杀光,没人知道我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因何而死……我都不敢想京中会有多少官员因这一出事人人自危。” “一个强大无比的刺客凌驾在他们的头顶,可他们却连是谁都不知道……” “刺客系统的核心,还是让宿主成为一个足够强大又完美的刺客,用这种手段提升,可谓最合适又不破戒的捷径道路。” 组太监班底姑且行,但另外两个…… 一个让十二岁小孩选秀,另一个未成年让他把人扔进天牢杀死刑犯……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但不得不说…… 也不是不行。 即便眼前已经黑到看不清光,还眼冒金星,祝奚清也还是发现了这两件事的可行性。 不过需要稍微更改一下。 “召女子入宫不无不可,但朕希望明面是以妃嫔的名义,实际却为女官的身份。” “虽不知太后是否已经暗地里干涉朝堂,但将其稍作架空,使得前线诸位无后顾之忧,一往无前,姑且也算是我这个无用之人的一点点作用了。” 沈漪琢磨了一下,觉得能行。 宠妃系统本质就是竞争,而且还是特定的和同性竞争…… 当然如果是四皇子当皇帝的话,那就是另一个事儿。 但,后宫的主子除了皇帝之外,不就是妃嫔和老一辈的太妃太后…… 既然这样,那到底是共同竞争皇帝的宠爱,还是共同竞争自身业务能力好得皇帝看重…… 差别不大。 “干了!”沈漪道,“我熬夜写个折子,江将军目前还未离京,就找他了。希望这是折子明日以将军的名义递上来,后日就能在朝会上光明正大地谈论。” “也希望皇上能力压抗议之言,保证实施。” 第二天,祝奚清看到了那张奏折。 用白话解释一下内容就是,皇帝年幼,后宫中目前没有合适的人教导,国师又有别的事情远游,如此不如提前开启选秀。 学富五车的大家闺秀都可以来,明面上看是入后宫,实际上却是暗地里教小皇帝成长。 你们要是敢认为女子为师不大好,那你们就亲自来教脆皮小皇帝嘛,就看你们敢不敢喽。 如此,还想在虞洛身上押宝的人,自然就会尝试走一走选秀的路子。 朝堂之上,御史接连抨击皇帝年幼就已/淫/色,女子如何如何不好,巴拉巴拉巴拉…… 祝奚清一力压制全部,“若你们不叫朕选妃充后宫,那某一日朕死了,你们是不是又会重新回归诸位兄长的怀抱,毫不留恋?” 一群人顿时闭上了嘴。 虽说本来就有各自立场,但谁也没那胆子,在朝会上大大方方地说。 小皇帝再怎么无权无实,也会有一些愿意维护皇帝尊严的臣子在。 何必制造麻烦,只是选妃而已。 就是…… 真正有才学实干,身份尊贵的大家贵女还是不愿意入后宫。 最后送来的全是些身份平平者。 甚至还有一位不知道被哪个大臣从乡野薅来的乡下女先生,那位先生入了宫后,几欲自杀。 得亏沈漪忙得焦头烂额,脚还跑得飞快,把人拦了下来。 之后又明里暗里的说,小皇帝那身体早就不行了,根本不可能留下后代,更不可能和各位相处,这次选的也不是后宫嫔妃,而是顶着后宫嫔妃名义的女官。 而且深层目的还是架空太后…… 当一辈子的女先生能教几个学生? 等当了女官,等弄死干卫言,再找机会入了前朝,和其他男人一并竞争,就算寻不到外放的机会,也能往国家教育方面耕耘。 “博士司业学政,还不是任你选。” “届时你就是桃李满天下了。”学生要多少有多少!《 》 165-170 第166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7 外有放出去的各种人才,内里也有虽然祸害了虞洛的名声,但一直在干实事的沈漪…… 祝奚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了那些传言。 转眼还真的给泰亦昌拉起来了一个太监团。 前朝对这方面倒没什么干涉的想法,按照他们傲慢的态度,脑子里想的基本都是,本就是后宫里伺候皇上的阉人,无人管束,也就目无法纪。 现在有人管了,要是有什么太监闹出来的不好的事,除了处罚本人之外,还会往上牵扯。 到时候估计也就罚到了泰亦昌的身上。 前朝那边的人还觉得这压根不是个好活咧。 泰亦昌哪管那些,正儿八经地有了可以被他管着的势力和人以后,都快激动哭了。 按理来说,太监总管本来就是管束其他太监的人。 可又会受限于他们经常需要待在皇上身边…… 顶头上司在别的地方上班,谁知道手下的人会闹出什么事? 而且说得就跟其他小太监犯事,泰亦昌不需要背责一样。 也还是需要的,而且还有一个管教不当的名头…… 一般太监总管只有上了年纪,不必每天在皇帝跟前候着,才能真正去享受自己的权利。 这是有些年纪大的太监总管心理变态的原因。 干了一辈子伺候人的活,后半辈子,就想去蹉跎别人。 泰亦昌不想拖到那时候才能真正触碰权力。 努力就要趁现在! 就是对皇上有点不友好,他去管着其他太监,训练,通知,教读书写字,给他们分配任务之时,祝奚清身边就没人伺候了。 原本还想告罪,比如随便扯几个自身实在是太过贪婪什么的由头,看能不能把自身“不务正业”揭过去,转眼就听皇上说:“想把那些太监训练成可干实事之人并不容易。” “这些时日就有劳你了,也不必担心我身边无人,子实虽不会什么伺候人的活,但保护我的安全也足够了,至于旁的……” “我已不是孩童,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了。” 泰亦昌感动得眼泪汪汪。 心里和子实同一时间想到,你要不是孩童,谁还能是孩童? 泰亦昌转眼就去忙去了,统一太监名字,没有的就现取,探寻他们的来历、出身,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云云,几乎眨眼间就陷入了和沈漪一样的境地。 子实看见的时候,直呼得亏自己这系统不太能见人。 不然,这累死累活的也该有他一员了。 而后就见祝奚清笑着问他,“那还要不要去天牢解决那些死刑犯?” 等着秋天统一处理的死刑犯可是多了去了。 “去倒是可以,但是我得先看看卷宗,犯事的理由。” 子实还告诉小皇帝,“按理来说,天牢里的人应该没有冤案错案,但万事无绝对。” “民间的一些作恶者,我也不需要调查,具体只要亲眼见过他们作恶,我也自然敢跟着那些坏人找到他们的大本营……” “但天牢不同。” “若从未做过坏事的人,却因受他人牵连而被判为死刑……我实在无法认定这样的人一定要死。” 祝奚清赞同了他的态度:“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 天牢里的死刑犯数量太多,子实……确实不愧对他,这个不知是真名还是纯“字”的名字,实心眼得很,翻阅各种卷宗,实在有点为难这个小刺客。 祝奚清给他推荐了一个仅仅是知道听说过,但从未亲眼见过的“侦探”。 “邬自流曾与御林军闲谈,聊到了一个自称侦探的人,那人在断案侦查方面,堪称拥有奇淫巧技。你与其自己一个人茫然地从头开始学习,不如去请一个专业人士来。” 子实虽然实心眼,但直觉却很给力,“你向我推这个人,是不是说明这人也和我一样……”有系统? 祝奚清不确定地说道:“朕还未曾亲眼见过,实在无法肯定,但直觉却又告诉朕,那人确实不同凡响。” 子实立刻拍板决定:“那我先去找找那个人,看能不能直接将人带进宫中。” 子实:“扛着人入宫不一定方便,你给我个身份牌子,等回来的时候我就不翻墙了。” 祝奚清没说的是,你都有牌子了,为什么还要翻墙出去? 但他尊重小刺客的习惯。 只是在人离开之前,还是问了一句,“你应当不会抛下我的吧?” 只这一句话,简简单单四个字,子实差点就冒出一句,“那我不去了。” 去还是要去的,毕竟要干活。 但他也知道小皇帝为什么会这样说,他一走,这宫里头有各种事做的宫女太监,又哪能像之前一样全方面的关注着他。 何况宫中还有一个对他很是不喜的太后。 “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祝奚清眨巴着眼睛,注视着那有着婴儿肥的少年,对自己做出承诺。 于是也微笑着回应,“那我等你。” 子实一瞬间觉得自己心里被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填满了。 只觉得那个什么侦探最好懂点事,不然…… 可惜出宫简单,找人却不容易。 爬上京兆尹的府门,拿着那所谓身份牌子问侦探是谁,身处何地之时,对方只给了个名字,但具体在哪儿却不清楚。 侦探名叫宜臣,子实听见的时候还吐槽一下这个名字,“看起来就像是很适合给小皇帝当臣子的样子。” 然后就继续威胁京兆尹,见实在得不出什么信息,就只好自己去尝试打听宜臣所在方位。 子实在某些地方可能比不过那些在前朝耕耘的系统持有者,但他也还算机灵,想着侦探这种东西既然和案件相关…… 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义庄。 好消息,找对地方了,坏消息,宜臣那家伙正在解剖一具尸体。 子实看见的时候差点吐了,实在是太过血腥。 解剖尸体……能是正常人干出来的吗? 子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把这满手血,一脸凝重的家伙给弄到皇宫吧。 最后只好现了身。 宜臣被吓了一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九族都不好了,毕竟解剖尸体这种事,在这个时代有点过于超前了。 子实:“你在做什么?” “这样对待他人尸体是有什么目的吗?” 宜臣心里念着九族暂时安全,一边回复:“此人死法在此之前已被确认,仵作给官府的说法是,打水于河边坠落导致溺水而亡。” 宜臣做到自己的场合,顿时长篇大论起来。 “先不说,自从一年开始,民间水井盛行,但就算是没有水井,又有何人要求一女子一定要打水?何况她身上并无水淹痕迹。” 子实追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宜臣身体一僵,别过脑袋,但手上还在整理尸体,将其尽量重归完整。 “目前我验出来的消息是,这女子并不是坠湖淹死,而是窒息而亡。看她指甲缝隙中有些许面料,应当是被被子枕头一类捂死,且她腹中还有一个不足三月大的胎儿……” 子实瞪大了双眼,“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被他人谋害致死?” 宜臣语气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此前几番申请要来检验尸体,但却都被与官府合作的仵作一再拒绝,只得出此下策,买通看守,暗中调查。” “今日这女子就该下葬了,据我所知,其下葬地点的选项并非其父家祖坟,而是其娘家祖坟。” “经过我对其夫家的大致调查,我认为这是其夫家作出的谋杀之举。” 宜臣侃侃而谈:“其一,这女子已嫁入夫家五年,一直未曾有孕,街坊邻居曾多次污言秽语恶意攻击。” “其二,其丈夫曾在外出与他人饮酒作乐时,恶意辱骂过妻子,并亲口说出过‘要是那女人死了,我必娶一个能生的继妻,才不要这不下蛋的母鸡’,所以我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稍后还要去调查那个仵作,想办法探探其家中虚实,看可有什么不符合他仵作收入的钱财来源。” “还有一个就是,我还需要一份女子丈夫家宅附近邻居的供词。” “女子已腹中有孕,民间有个说法认为,腹中胎儿未满三月便广而告知,易使流产。可虽不便广而告之,却极有可能告诉闺中密友。” “这一点并不能证明什么。”宜臣惭愧地摇头,“唯一能做的大约就是,在其丈夫不被定罪之时,为那女子谋得一定的赔偿,使其娘家不至于痛苦太深,免得被其夫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无所出的女子,即便是死也无所谓……” 宜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子实沉默了好久,之后才道:“你告诉我这些,定是想让我做些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说就好。” 宜臣整理好了尸体,又用皂角洗净了手,听闻后,不由拊掌微笑,“自当如此,这事今天就该结束了。” “之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也还请直言。”宜臣也看出来了。 子实应当还是个好人,不然要是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也不至于在这听他啰里八嗦半天,而是直接以他未经允许,损害他人尸身方面开始威胁了。 现在不仅答应帮办事,还心甘情愿吃下了他画的饼…… 宜臣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教教他,可不要这么轻易相信他人。 而后在多重证据中证明,死者丈夫谋杀,其父母亦有参与后,这一家都下了大狱。 亲自动手的丈夫父亲更是决定秋日问斩。 宜臣心里知道,女子怀孕,怀男怀女,一般主要压力都在男方那边,是以他特意还请了个远近闻名的大夫,和他一起,免费去给那丈夫把脉。 最后不出意外地得出了一个精弱,极难让女子有孕的消息。 再将被她父亲亲手杀死的女子腹中已有胎儿的事情告知…… 宜臣亲眼看着那人在监牢中哀嚎发疯。 府衙外头,妻子娘家一家人泪流满面,却又跪在地上磕头不止,说是感谢青天大老爷。 那所谓的老爷脸上一脸正义,仿佛这案子是他亲自破的一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所有感谢,全然无视了之前只想要匆匆结案的态度。 宜臣心里鄙夷,脸上不显,只告诉那妻子家人,“最好去请一些道长和尚之类,为妇人和腹中胎儿祈福,送其轮回往生。” 子实后来偷摸问他,侦探不应该是那种看到各种证据后,动手梳理信息,最终推导出答案的人吗? 怎么他还亲自上手找证据…… 宜臣尸检的行为到底还是吓到了子实。 宜臣只说:“若是其他仵作,或是衙门的人里,有愿意做实事的,那我自然只需看着各种证据就能推出答案,但显然他们并不是那种。而我,我也不能能无中生有,仅仅凭借情感就能给那位丈夫治罪的人。” “此事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应当说没有你的银子,那死去妻子的邻居恐怕还是不敢亲身作证。” 子实点头,“那可是一笔足够让那寡妇全家换个地方安身立命的银子。” “就算做了人证却没有效果,那寡妇和其子女未来也能和和平平,不必担心被一个敢杀人的邻居坑害。” 宜臣感慨:“银子可真是个好东西。”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子实随后就说出了一番震惊宜臣全家的话。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天牢里的那些死刑犯是不是罪有应得,我打算在秋后问斩之前,让他们全死在天牢里。” 宜臣:??? “啊?” 宜臣一脸震惊地被人薅进了皇宫。 祝奚清打眼一看就知道了。 法医出身的穿越者,绑定侦探系统。 见子实凑到他跟前眼巴巴地问:“这人是和我们一道的吗?” 祝奚清来了兴趣似的反问了一句,“如果不是呢?” 子实略显惊讶地说:“那不得了哎,土生土长的真才实干者。” 子实早两年觉得他们这些有系统的人了不起,就像是被上天偏爱一样,后来长大了一点又觉得,他们因偏爱的所得,终究是外物赋予,并非本身力量。 那些凭借着自己本事做大做强的人,此处点名江铭钧,子实最佩服这样的人,所以才心甘情愿拿出自己从系统拿弄来的各种功法,教给军中人士。 祝奚清后来告诉他,“何人又能说,受天道偏爱者一定是因为偏爱才有力量,而非因为已有力量,才受之偏爱。”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可别钻牛角尖,觉得自己比不上旁人。” 子实确实被这番话安慰到了,后来也没了那种,一会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一会又以为自己低人一等的纠结心态。 现在的话,倒是心境平稳,平等地佩服每一个有能力的人,甭管那能力从何而来。 “事实上他也是。”祝奚清浅笑着说道。 子实果然也没什么异样,“那只要说明我们之间的相似之处,然后他给我帮起忙来,应该也会更简单。” 祝奚清却摇了摇头说:“是她。” 子实对这同音字的差异全然听不出区别。 祝奚清只好无奈地说:“宜臣与国师和状元相同,皆是女扮男装者。” 被掀了老底的宜臣一脸尴尬地看着瞪大了眼睛的子实。 然后就见小刺客更佩服了,“果然这世间女子中也有无数强者,只可惜男子占据了原本该属于她们的位置。” 祝奚清也是轻叹。 但暂时也不太好揪着这个话题深说,一说下去就总觉得大家都会情绪低落。 与其这样,不如推进一下那个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又有点作用的“杀死囚”计划。 宜臣……宜臣已经上了贼船,跑是跑不掉了,只能一边叹息,一边开始加班。 她看各种案宗,通过各种细节判断死刑犯是否真的该死刑时,还把子实带在身边。 手把手教人。 很像是现代社会的那种导师带学生。 但这么做以后…… 祝奚清身边就彻底没自己人了。 平日里不是和起居郎大眼瞪小眼,就是翻阅各种典籍。 真真是大家都有能耐,只他纯废。 却不曾知晓,在他嫌弃自己的时候,无论是已经被派出的人,还是新上了贼船的宜臣,两方都在佩服他的英明。 对于民间受教化不深的百姓来说,帝王应该是神武的、强大的,但对于心中各有计较的群体来说,无需如此。 帝王只要是个英明的,能听懂见人话的,不蛮横独/裁,就再好不过了。 就像那三国,世人常说阿斗扶不起,须知能用之人已死绝。 而这堂堂大虞,人才济济。 就算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那也无妨。 只要他是英明的,他所支持的人也一样能反过来支持他,那即便他真的死去,未尽的道路也能被众人坚定无疑地走下去。 此为核心的重要性。 宜臣从子实口中得知同行还有这么多人的时候,着实震惊了一把。 过后就是感慨,“能当帝王的果然都不是凡人。” 她穿越前的十二岁,还在和小伙伴跳皮筋呢。 外头。 特指窦微月那一行人。 农业系统持有者卜明良顶了个县令的名头,挑了一块风水宝地,陆续从系统那里弄出了产量高超的作物。 他们一行人也着手学起了从索之那里得到的修炼法门。 可惜一部分不得要领,一部分是有入门的迹象,但心里也都是明白,这世道上的灵气含量极低,并不是能正经供他们修炼的地方。 索之那边也很大气的,在他们有了入门迹象后,提供了灵石。 索之拿到的灵石不多,品阶不高,但足够一群入了门的,去使那什么降雨术,催生法,灵植种植法。 亲眼看着一粒稻谷在顷刻之间长成硕果累累的模样,即便窦微月身体已经无力到随时都能倒下,眼中也还是欣喜高兴不已。 另外一个入门的是秦祺,手持正义系统,或许挺符合天道中匡扶正道的概念。 秦祺的表现要比窦微月还要好一点,足将一把稻谷催生,使得一平方米的稻种很快就长到青翠欲滴,结了稻穗。 想要成熟还需要一段时日,但绝对不会超过两个月。 “神迹啊。”赵正诚感慨着,不管从索之那里交易来再多辟谷丹,那也只是救急,而非真正能让百姓稳住心态的东西。 但这些稻子不同。 这些足以让民心无条件地在这干旱之时偏向他们。 贺羽也不由感慨:“纵使帝王体弱,但民心所向。” 窦微月恢复了点体力,便笑贺羽,“状元郎是这般想的,但同时也有另一个想法吧。” “你和太医御厨全都来自未来,定然看过更好的未来景象,心中想来也是偏向于那种。” 须知另外两位看到的景象虽然震惊,但却并不像本地人一样,激动得恨不得跪地痛哭。 贺羽收敛了笑容,没好顺着这话说下去。 她和另外两位都没怎么谈过未来的具体,毕竟这还是皇权社会。 是以贺羽也没想过…… “皇上特意让我此行带队,除却因为明面上的身份,也有想要让其他人和你们深层次交流,整合的态度。” “高产作物种子,卜明良还未曾得到之时,你们就已得知,可见未来百姓再无饥饿之苦……” “皇上……他想让我们通过你们,也通过我们自己,早早地、早早地抵达那个未来。” 即便是贺羽,再怎么不想露头,表现出自身的特殊,眼下也还是不由侧目看向窦微月。 “你说的可是真的?” 窦微月只回:“你觉得皇上又能再活几年。” 贺羽低头喃喃,“确实,那孩子纵使年少,纵使对外界的知识多半只能从他人口传和书籍中汲取,也还是心有万民。” 即便是死亡,在他看来都不那么重要了。 贺羽之后抬起头,认真的看向窦微月,“我会将我所知的未来全都告诉你,如果你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让现在快速抵达那个未来。” 窦微月:“我发誓!”. 两边各有前程,只有夹在中间的小皇帝,面无表情的,于一大清早的整理好自己,上早朝去了。 期间主动问起干卫言,与之同一派系的大臣只说:“身体不佳,尚在府中休养。” 但就是不上朝。 祝奚清也没办法,实在搞不清那老登到底想干什么,但转眼又被新的消息冲击到头晕眼花。 江铭钧正儿八经的直系上司,当朝大将军之一,当初害死沈漪父亲,自己上位的那个。 那人在朝堂之上言明,北境番邦南下了。 不是那种打秋风,而是正儿八经的宣战,试图入主中原。 只看一眼,就觉得这场仗至少要打好几年。 是那种无论再怎么想要送礼求和平,送公主求和平,送质子求和平…… 都没用。 那些人甚至连由头都喊出来了,言之,“大虞帝王已遭受天道厌恶,是以降下旱灾。而我大辽,兵强马壮,粮食充足,百姓安居乐业……这万里平原,与其荒废,不如给我们!” 第167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8 消息是真消息,不过带来这个消息的人却很不简单。 面对战事,第一想法肯定是应对。 本朝兵权掌握在多个人的手里,目前来说,拿得最多的就是二皇子和这个将军,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将。 除了护卫京城,一般不会挪动的十万以外,边境那还守着二十万左右,剩下的遍布在各个地方,全部加起来约有八十万左右。 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多,但实际可以正经在战场上作战,并且能杀敌,而非充当炮灰的群体,少到不足其中四分之一。 至于那些所谓令行禁止,指哪打哪的真正精兵,可以说只有江铭钧手里把握着的那几千人。 所以现在问题就来了,是把兵权给这位大将军还是给二皇子? 给前者,祝奚清担心人这边刚领命,转眼就拿着虎符,于第二日冲进皇宫,把自己给宰了。 给后者,一个腿瘸的将军,对于己方士气的打击,就算暂时不明显,但一旦真到了两军交战的时候,这就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被攻击点。 说白了,对于己方士气的打击,不过是一个前后差而已,总归都是会打击的。 就很难办。 江铭钧目前再怎么往上抬,也不可能一口气直接抬到领几十万大军作战的程度。 尝试以语言的方式,将边疆战事的危机程度往小了抹,然后从大将军手底下挑出一个人来掌握兵权…… 这样做也不是不行。 但最合适,应该说是唯一的选择,其实还是让这位大将军领兵,二皇子监军。 只是到时候一旦这位将军要反,恐怕第一时间就得杀了二皇子祭旗。 祝奚清头疼得不得了。 干卫言不见得知道前朝后宫有这么多系统拥有者,但他这一招釜底抽薪,祝奚清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完全ooc,不顾一切,自己一个人单独辽国…… 他这边这样做了,下一秒就得被这个世界本身给撵出去。 尝试凭借系统拥有者调停…… 目前外放的可以说都是后勤。 这一想法刚出现,祝奚清就觉得不对,并反驳了自己。 错了,大错特错。 出去的那一批系统拥有者里面,还有一个在之前看起来很是边缘,但在现在看起来就很重要的人。 【正义系统】拥有者秦祺。 这个人在之前其实看不太出来具体有什么作用,祝奚清对他的指望也就只是,后勤大队出去的时候,遇见流民能妥善反击。 正义在我,即天命在我。作为一个看不出具体,但只用于稳定后方的人才来说,正义系统的宿主相当合格。 能稳定得住后勤,也许也能稳得住边疆…… 祝奚清想赌一下。 让这位明显有点问题的大将军调一半人走,二皇子手持虎符监军。 还在外头的秦祺第一时间往京城中赶,等赶回来以后,再与江铭钧一起带着另一半人往边疆而去。 这样能最大程度地遏制大将军临时造反的可能,但,只要眼不瞎,也都能看出他在防备大将军吧。 也不对。 祝奚清脑子都快转的烧起来了。 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目前的人设还是个十二岁的病弱小孩。 江铭钧虽然品级不高,但他经常入宫啊。 祝奚清一咬牙,直接丢下脸皮,以自己很是喜欢,也很是信任江铭钧的理由,将兵权尽可能地往他身上扯。 底下的大臣吵得不行,很大一部分人都觉得小皇帝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可是带军打仗!哪能出于个人喜恶就敢随意插手干预? 没几个人能想到,祝奚清是出于防备大将军的想法。 就算有几个比较能想的,想到了这个可能,最多也只是在脑海里过一下。 下一秒就和其他同僚一样,对皇上的建议表示嗤之以鼻。 后来有一些人估计是觉得他这样的做法过于愚蠢,愚蠢到都把人气笑了,这部分群体反而讽刺的觉得,让江铭钧上也不是不行,到时候战败了,把所有的锅都推给他! 何况江铭钧还是北方人,目前朝堂之上的南北之争一直都是南方压着北方打,但这两年不知为何,来自北地的官员隐隐约约有了抗争之貌。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借着江铭钧的愚蠢和往后的失败,狠狠打压竞争对手。 最好能将北境官员排挤到再无坐在具备实权位置上的可能! 江铭钧一边诚惶诚恐,一边胆大心细地将这责任接了下来。 他心知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这只是小皇帝临时找的借口和理由,但秦祺这个正义系统宿主不用想也站在他这一边的。 正义系统和其他系统的“实用性”不同,这是更是一个偏向于概念级别的金手指。 被正义系统偏爱的宿主,其宿主所占的立场,天然就会有一定的优势。 秦祺能带来的最基本的优势,甚至都不需要他本人亲临战场的优势就是天时在我。 地利方面,边境只要险关不破,则天然易守难攻。 人和,这是最难的,但江铭钧有把握在之后联合秦祺单方面压制大将军。 三日之后。 祝奚清一边拿着手帕捂着嘴,发出剧烈的咳嗽,一边站在城门口送走了大将军。 又过了半月,秦祺携五十精兵正式回归。 当天就和江铭钧,以及被归属于允许他们二人调度的士兵,离开了这繁华京城。 祝奚清上回都送了大将军,又怎么可能不送自己人。 就是他上次只咳嗽,这次却咳出血的样子,差点没把两位吓死。 秦祺表示他可以让手下八百里加急将外头混迹的邬方薅回来。 祝奚清擦干净嘴角的血,并抬手拒绝,“不必如此,邬自流还有更重要的事。” 秦祺一脸不赞同:“再如何重要还能比得上您的身体重要?”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要是死了,您觉得我们这些人,又真的一定能众志成城,齐心协力了吗?” “依臣看,若干卫言真的有想要登上皇位的想法,那投靠他,可比现在竭力合作还不得要领要强得多。” “至少在对比您的标准下。” 祝奚清还没什么反应呢,江铭钧听得都想打人了。 “这叫什么话!” “你再怎么不能接受,我说的也是事实。” “正义……什么才叫正义,匡扶正道,谁又一定会是正道?”秦祺在和一群现代人长久接触过后,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这个问题了。 虽然那些人不见得真的会投靠干卫言,但他们在提出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可是没有半点避讳。 秦祺也向系统询问过,如果自己投靠干卫言的话,系统是否还能为他的成长提供帮助? 非人的机械生物可是很明确地提出了可以的结论,只是难度会大很多。 毕竟顶头上出身不正,还干过很多坏事,只这一个标准,秦祺不弄他就是在无视罪恶之事发生。 会有系统方面的惩罚。 但相应的,如果秦祺在干卫言手底下能干更多匡扶正道的事,系统上也会有一个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概念,干卫言这么强,哪能是他轻易推翻的? 最终,个人的努力能抵平惩罚,甚至超越惩罚。 于是他还是能变强,只是效率变慢,速度变低。 秦祺有这种可以保下命来的发展,其他人估计也差不多。 “您要是出了问题,所有人的想法都不会是此时拼尽一切,而是容后再发。” “但在那个后来里,就再也没有您了。” 祝奚清叹气:“不过是想要让我保重身体而已,爱卿何必说得这么严重。” “对于我自己的身体,我心中有数。” “邬自流也曾说过朕能活到十八,还有整整六年。” “足够撑到一切与现下不同,也足够撑到你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祝奚清最后还是把两人一块送走了。 只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两人,真正走在行军路上的时候,反而没有任何矛盾。 事实上江铭钧和秦祺私底下的算是关系还可以的朋友。 即便京城和旱灾最严重的小地方相隔甚远,但只要有机会,江铭钧还是会想办法通通信。 一为探究系统,二为讨论彼此心中的所谓正义。 最后结论各有不同,但认知是一样的。 工具就只是工具,如何才能将正义系统作用最大化,就单看他们这些使用的人。 只是听说是祝奚清在草堂上装傻充愣,才给了他们两个调度军权的机会…… 两人心里就都挺不是滋味的。 是以才有了这么一出让他照顾好自己的事。 等整个队伍离得远了,江铭钧才悠悠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我也已然离京,此时这京中,恐怕已经没有能被他全身心信任的人了。” 秦祺也跟着叹气。 江铭钧在信里说过很多消息。 比如泰亦昌这个想要掌握实权的未来九千岁,沈漪这么个已经入主后宫女官系统的人,还有就是子实这个手持刺客系统,曾经还刺杀过祝奚清的人。 新露头的宜臣,江铭钧不太了解,但也心知,这人不可能全身心地为了小皇帝。 侦探只是为了真相,宜臣最多最多也只是在小皇帝死了以后,搞清楚小皇帝死的真相,随后展露于天下人眼前,而不是说阻止一切会威胁到小皇帝的事情发生。 一个是做不到,再一个是不可能。 哪个现代人会在皇权社会里为了皇上去死? 除非利益交换到利益超越生命本身。 秦祺和江铭钧这两个本土人士,从现代穿越者身上,除了看见了各种来自未来美好世界的痕迹之外,也看见了那些世界中的一些不好之处。 譬如信念感。 反倒是胎穿重新接受过一辈子教育的贺羽保留了这种信念感,再认为窦微月可以信任以后,堪称托付一切。 但另外几个穿越者就没有了,他们身上的自私平时很不明显,但能毫不在意地提出,必要时候可以投敌的说法…… 只这一件事就能看出差异来。 秦祺一定纯洁好人到不会有这种想法?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而是他根本不会将那些话拿出来说,那和抨击己方士气抬高他人有什么区别。 再就是,所有熟知真相或了解到金手指的人,其间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全身心地为了小皇帝…… 从成人的角度来看不算是什么,但从小皇帝的角度来说,倒显得有些悲凉了。 秦祺又叹气。 “暂时还是别想这些了,先防一手那位大将军带领各世家门阀手下养的私兵反过来攻打京城的事再说。” 万幸的是,这前后脚往外走的士兵,全都稳稳当当地到了边境。 只是他们刚来没多久,就得到了一个噩耗。 边境已经支撑不起打仗了。 没有粮食。 这是一个要命的结论。 民间百姓吃不起粮,还可以有后勤小组,从异世界弄来辟谷丹勉强保命,可士兵打不起仗…… 到时必定是一个山河破碎,遍地浮尸的场景。 秦祺和江铭钧都没想到,局势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他们起初的想法是,干卫言再怎么动粮仓,本质威胁的也是底层百姓,而非说军中势力。 山河破碎能是什么好事吗? 现在看来,对于这位奸臣来说,山河破碎根本算不上什么。 江铭钧特意琢磨过己方所有系统和宿主之间的相性。 他得出了一个很现实又惊人的答案。 系统和宿主之间的绑定不是巧合,而是绝对,甚至是唯一。 贺羽真心实意地表明过希望自己是个男的,那样不仅能更好地配合男生系统,还不必时时刻刻担心暴露的危机。 窦微月出身道门,近些年佛道之间的信仰之争已经快把道门给压没了,窦微月在山上再怎么种地,也无法填饱肚子,所以才下山找寻新的机会,最终入了朝堂成就国师。 秦祺心里也是有一个一定要匡扶正道的信念。 邬方穿越之前就是号称天打雷劈的医学生…… 这么多结论在前,那奸臣又会是什么情况? 江铭钧猜,最大的可能性是,干卫言压根就不是大虞人。 奸臣…… 擅自猜测固然不好,但江铭钧私心里还是觉得,如果一位帝王真的愿意为手底下的臣子付出信任,给予奖赏,那无论对方再怎么贪,再怎么毒,也不至于说是通敌卖国。 先皇虽然死得不明不白,但他在位时,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代明君。 圣人学说里教导的各种东西,和口口相传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如此种种,真的是那么简单就会培养出来一个奸臣的吗? 但如果对方本来就不是自己人的话,倒显得正常多了。 如果他们是奸臣系统,他们肯定也会挑这一个天生立场就不同的人绑定。 以这个结论去反推,乃至调查。 就发现他后院里一百零八房小妾里面还真有不少番邦人。 那些人生下来的孩子,不论嫡庶,都得到了很好的教育。 但虞国女子生下孩子,却很不公平,不仅并未得到什么合适的教育,甚至还被刻意养废了。 有不少人总在京中欺男霸女。 纵观过往和干家有关的事,秦祺也从中窥探出,那批纨绔在先皇在位时期,堪称是干卫言主动递交给先皇手里的把柄。 先皇可以随时用教子不当的说法给干卫言捋一个跟头。 那时大奸臣可还没把上军权。 但后来先皇身体不好,众多皇子的争夺位置的那些年,干卫言肉眼可见的做大做强。 直到为此时埋下这天大的祸患。 秦祺深呼一口气,“得想办法把国师请过来了。” 当然也包括位面交易系统宿主赵正诚。 这两个现在是必须短时间内调到边疆的。 “在信中言明具体,着人去信。” 八百里加急,连跑死好几匹马,窦微月收到信并给出回复的时候,也都在八天之后了。 这段时间,堪称用举国之力供养赵正诚的位面交易系统。 除了从索之那里买来大量辟谷丹和一些能在此世界使用的功法之外,赵正诚还升了一级,新找到了一位交易对象。 好消息是,对方是西幻魔法世界里的人,能炼制出远程交流的炼金道具,坏消息是,对方在那个世界不算是好人。 用本世界的说法就是,她修炼邪术。 用人家自己的说法,则是亡灵法师。 他们只能从新的交易对象那里买东西。 想要卖东西…… 那边只收尸体。 赵正诚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往索之那里卖东西,也顶不住铺天盖地地往那位亡灵法师那里买东西。 只有出账,没有入账可怎么是好? 窦微月差点都想联合已经在天牢里动手的子实,把那群死刑犯的尸体给卖了。 西幻世界的炼金通讯道具已经送到祝奚清的手里,子实从中拿到属于他的那一份后,对窦微月这个馊主意表示认可。 不仅能让他这个刺客显得更加非常人,还能威慑得住更多人,让他就能获得更好的功法,更多的内力! 上上之策! 这事儿最后没一举成功,反而是受限于窦微月的道德。 把人杀了造名声就算了,还想把人尸体也卖了,这也太缺德了。 修道之人却缺德到这份上…… 虽然窦微月的国师系统里很多能力都是科学测的,但这并不妨碍她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肯定会下地狱。 贺羽比她更冷情,也更清醒,“着人去给那些死囚的家人做出一定补偿即可,没有家人的部分,多请些和尚道士助其灵魂往生,反正亡灵法师要的也只是尸体……严格来说是骨头。” “不就是一些钙质磷质的聚合物,少在那里东想西想,先度过眼前危机再说!” 窦微月看她这一副五行缺德的样子,也果断拍板。 赵正诚亡灵法师那里拿了个只能装尸体的储物戒指,戒指最后被送到了子实的手上,最后又通过祝奚清手交回给赵正诚。 再到戒指给到亡灵法师手中…… 窦微月这才拿到了一套整整三百个远程炼金交流道具。 之前手里可就只有试用。 这道具除了留给贺羽等人的,其中大部分都被窦微月和赵正诚协信一同带往边疆。 祝奚清最后看着【忧国忧民一家人】的群聊,对这充满了创造性的发展表示惊叹。 消息可以直接通过群聊的手段传达后,就再也没了误差和延迟。 邬方主动说明,他已经控制住了好几个地方因为大旱引起的疫病灾难,系统中宿主评级又升了一级,虽然不至于说直接达成杏林满天下的成就,但目前的他在民间也很有声望。 没得意多久,就被从江铭钧那传过去一句话给刺激破防了。 【江铭钧:皇上前些时日送我与秦祺离京之时,还吐了血。】 邬方气得在群里直发乱码。 【邬方:我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 简直就像是辛勤耕种侍弄田地许久,然后一觉睡醒发现救命粮食全被偷光的农民,崩溃得不行。 这点子不太重要的消息,很快就被刷了上去,新的话题是,贺羽这个主动让五行缺了德的人问赵正诚,能不能和亡灵法师交易制作“骨人”的方法。 大战将起,祸害自己人的尸体不好,用敌方人的还不行吗? 到时候死人越多,他们越强! 这操作震翻了一群人。 祝奚清都没想到贺羽能这么野。 不过如果是他真正的本人,而非目前扮演的虞洛的话,那他也会提出相似的建议,甚至比贺羽更缺德。 亡灵法师除了能让骨头成为战力,本质上也是能玩弄灵魂的,单祸害敌人的尸体算什么?要祸害也要连灵魂一起。 最后用那些被控制的尸魂对干卫言下手…… 显然,目前忧国忧民一家人里,还没几个如他的真正意识那般变态。 贺羽想的也就只是看看能不能越战越强。 首要面对的难题,也不是买不买得起,而是他们的道德感…… 这群人甚至都不考虑,这么玩会不会让这个偏向于科学方向的世界崩溃。 他们理所当然地觉得,系统这种东西的存在一点都不科学。 再就是…… 干卫言那老登都想着等死了以后把自己炼成僵尸,千年之后继续为祸人间,那他们做点亡灵傀儡怎么了? 不就是缺点德而已,反正又没坑自己人。 决策拍板通过的时候,江铭钧全程恍恍惚惚。 纵使他再怎么接受那些不科学的金手指,作为一个实际上并没有金手指的人,江铭钧心里想的多少还是,如何将系统作用最大化…… 而不是说,如何防止这些系统持有者统一世界 原来当下的人和未来者结合,能发挥出这么恐怖的作用吗? 江铭钧陷入了沉思。 第168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9 同样的问题祝奚清也在想。 信息差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至关重要之物。 系统给的那份剧本里,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能以绝对的魄力和身份压制,进而将一切宿主及系统整合。 所有金手指拥有者,全都将自己默认成最特殊的那个,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系统,探究自己所能得到的极限…… 后期整个国家都乱起来的时候,这些本来就有着谨慎特征的人,只会更加小心。 人很难长时间生活在精神紧绷的状态里。 未经整合统一的系统和宿主,无法作用最大化。 但他们身上的特殊性也意味着他们有成为主角的潜质。 在各自领域发光发热向上攀爬之时,又恰巧凑到一块…… 那叫一个打生打死。 祝奚清都有点好奇了,“最终的胜利者是谁?” 他家那个拿着剧本的系统,正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最终的胜利者。】 【也可以说是,在这场系统与系统的争斗中,没有人是赢家。】 大环境乱得彻底,发现其他人的特殊性以后,为了保证自身安全,第一想法都是让对方去死。 老乡见老乡,可以两眼泪汪汪,也可以提刀专捅老乡。 穿越者斗,本地人斗,穿越者和本地人一块斗。 最终的结果只能说是,大家死得或早或晚,但没一个寿终正寝。 祝奚清也是彻底服了这个悲剧世界。 他还顺便问了一句,“这么一个纯纯悲剧世界,为什么还能坚定不移地认为‘我’就是主角?” 【群像故事里,有名有姓的人都可以是主角,如果化成影视剧作品,其中差异就是镜头的多寡。】 【而虞洛……虽然他死得早,但回忆杀多啊。】 窦微月是两朝国师,贺羽也是面见过天子的六元及第状元郎。 其他人也大差不差,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或多或少都和虞洛接触过。 而没怎么和他接触过的那部分,即便也有金手指,可在混乱局势中,这些人想的多半也是明哲保身,而不是说在危机时刻,挽大厦之将倾。 可惜不管是哪种人,都没有得到好结果。 祝奚清忽然很庆幸他是主角,也是不必按照人设行动,不用纠结如何改变,且具备主观能动性的主角。 忧国忧民一家人群里 赵正诚发了一条信息。 赵正诚:【已经从那位亡灵法师手中取得炼制骨兵的法门了。】 子实:【好消息啊,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边疆目前两军正面交战的情况不算多,但小规模摩擦已然不少,敌人未经收敛的尸体数量应当也有许多。不死的敌人……我已经可以想象到敌人的畏惧崩溃了。】 贺羽:【但我们这群人里,只有邬自流能理所当然地从人体骨架的色差方面,去分析骨兵的生前状态。白弘盛也有类似的想法,比如他会去考虑,用这些骨头煲汤……】 群里诸位发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他们都不太理解贺羽说这种不太重要的事是什么意思。 直到她说:【简而言之就是,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人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不太乐意亲自动手。】 【既想要骨兵的战斗力,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让自己太过缺德,影响下辈子轮回,大概就是这种想法吧。】 贺羽三言两语拆穿真相。 也不是不乐意干脏活累活什么的…… 但这也太脏了! 群里一片沉默。 祝奚清最后叹了一口气,主动加入了这场原本一直潜水的群聊。 虞洛:【若有什么需要受天谴之事,自有朕一力承担。所谓天子,便是在做下为天地所不容之事时,该坦然面对天道惩罚之人。】 虞洛:【这些事情都是朕叫你们干的,不要畏惧。刽子手的杀生罪孽,从来都不应该由他们自身背负。】 大胆把锅往他身上推就完了。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尤其目前双方结合了多重因果后,显得格外势均力敌。 势均力敌在有些竞争方面,是良性的,是美好的,是能激发人冲劲的。 但在这一时期,于战场上,势均力敌意味着的只有血流成河。 能多为己方增加一些筹码,就能让手下的士兵少流一些血。 缺德就缺德! 【朕来背负,朕来直面,朕来承受这一切。】 【只是因为不便离开京城,才叫你们代行罢了。】 祝奚清本质只是为了缓解,手下人因为过剩的道德感,从而产生的自我谴责意识。 可在话被说出以后,群里的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秦祺:【做都做了,尸体都拉到义庄了,何必瞻前顾后。】 有正义系统的人,都能说出这种话,其他人也自然没有什么好优柔寡断的了。 深夜。 边境义庄。 本该被一把火烧成灰尘的敌军尸体,在一连串奇怪的咒语之下,肉眼可见地腐朽。 并非腐烂,而是朽化。 没过多久,一具原本才死了两天的尸体,就彻底变成了森森白骨。 一群人蹲在义庄里,赵正诚正在和那个魔法世界的亡灵法师通话,保证每一环都不至于出错。 不怕不怕! 他们的目的可是救国救民! ……但在一具具白骨被自己人操控着站起来的时候,就算是拥有正义系统,号称天命在我的秦祺,也还是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了。 神鬼之物要是真造成物理伤害,反而没什么可怕的,它们最最吓人的地方不就是未知吗? 偏偏这种奇诡的未知力量现在还被自己人掌握在手…… 有一种身体害怕到颤抖,灵魂又诡异舒爽的感觉。 想想看,他们这些掌控者都能怕成这样子,敌人不得当场吓死! 甚至都不需要太过在乎骨兵的战斗力。 通话另一头的亡灵法师正在催促赵正诚,让他赶紧控制着那些骨兵去测试一下战斗力。 说是以防不满意,会找她追究售后麻烦…… 和索之很快接受自己的交易对象,并不只是赵正诚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团队不同,亡灵法师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交易对象不是一个人的时候,真心实意地觉得赵正诚脑子有病。 现在也还是这样想。 被认为脑子有病的人,到底还是没丧心病狂到,就这么让骨兵直直地冲向战场。 赵正诚找江铭钧要了足够多的装甲和稻草,以稻草作为填充物,在以盔甲着身…… 仅仅一晚上过去,这样一个远程看起来没什么可怕之处,但又保持着不死特征的队伍就拉了起来。 人数不算很多,一晚上过去,也就只弄出了五十具。 就目前来看,骨兵显然没法成为流水线上的产物。 但就江铭钧的话来说,这些其实也差不多够了。 既然与人类士兵不同,那这支五十人的骨兵队伍就天然可以作为一支奇兵出现在战场上。 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不清楚他们从何而来,但不畏惧刀枪棍棒水火的特征,一旦在黑夜中抵达敌军大营的边缘地带,就注定会在敌军中掀起混乱喧嚣。 那些怪物就是人形绞肉机。 江铭钧第一次使用的时候还不够灵活,贺羽这么个已经可见狼人形态的家伙,为他提供了许多堪称毒计的谋略。 首先就是在敌军中大肆杀人,尽可能在半个时辰内杀最多的人,接着便又预留出一刻钟,让五到二十个不等的敌人发现,盔甲之下并非敌军,而是森森白骨。 这是精神压制术。 那些侥幸从骨兵刀下活下来的人,差点没被吓疯,也成为了天亮之后,在敌营中制造混乱的源头。 一个人的亲眼所见,可以说是狡辩编撰,十个人呢? 就算认为那些人是合伙一并编撰的假消息,那这样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一群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的小兵,制造能引起混乱的谣言又有什么目的? 普通士兵很容易就将那些混乱源头所说的话当成真相。 他们用自身浅薄的逻辑和分析,得出的结论不论再怎么不能接受,也只能是,“那就是事实,敌人不是人类,敌人是鬼怪妖异之物”的结论。 这事儿闹了好几天,江铭钧明确地察觉到了,敌军气势大降。 本应该是我方最有力的打反击战的时期,但江铭钧却在和贺羽商量过后,并未搞出任何动静。 全无回应。 好似要给敌军预留出一个平复内乱的时间,才好正面作战。 当然实际肯定不是这样。 状元郎的贺羽,眼下的狼人认为,如果他们这时候打反击战,那敌军将领只需在正面战场开启之时,将那些谣言的源头扼杀…… 畏惧死亡的人就会成为最好的冲锋者。 冲锋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但被顶头上司盯上,那可是当场就会死。 到时候还是势均力敌,骨兵也就没有任何奇兵的意义了。 “那你认为之后该如何做?” 大营之中,作为监军的二皇子和那位大将军全都被捆成了粽子。 贺羽懒得管这两位。 受限于身份地位差异,一旦要开始向这两位解释,那必然就是长篇大论。 何况贺羽认为沈漪是一个很适合的合作对象。 女扮男装的六元及第状元郎,哪里比得上封建时期改变女子社会地位的象征人物。 扯远了,总之,贺羽本意是想帮沈漪一把,为她父亲翻案以后直接把这位将军弄死。 但二皇子就不太方便杀了。 于是不管要不要把那位将军弄死,暂时都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既然这样,那干脆两人一块绑了算了。 赵正诚也利用位面交易系统的视频通话功能,联通了亡灵法师一起,演了一出戏。 大致内容就是,他们两个要是不听话的话,就直接把他们俩炼制成骨兵一样的傀儡,只要保持肉身不腐,控制起来呆板一点就呆板一点吧,反正也能骗过底下不知事的人。 轻易就将主动权弄到了自己的手中。 现在的问题不再是江铭钧贺羽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而是,悬挂在二皇子和大将军头上的铡刀在威胁他们,要么听话,要么去死。 索性两位仍是俊杰,很识时务。 江铭钧一边给人松绑,一边听贺羽继续陈述着缺德计划。 “该如何做?” “敌人是妖魔鬼怪,要将他们吃了的传言,哪里比不得上敌人要把他们抓走,也把他们变成可控制的妖魔鬼怪要来的瘆人。” “让骨兵逐渐从杀人转成抓人就行,而被抓的人当然也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死亡是谁都能用得上的威胁手段,但行军打仗的时候,可没几个将军会给犯下死刑的愚昧之人,玩一出千刀万剐的手段。” 贺羽誓要将精神恐吓进行到底。 “骨兵不惧生死,想要潜伏,那位亡灵法师也给予了配套的隐匿手段。既然这样,叫他们去火烧敌军粮仓,也不是不行。” “再去暗杀敌军将领……” 贺羽一半脸受光照耀,一半脸隐于黑暗之中,她冷笑着说:“黑夜之中,无人知晓的时刻,宿于大营中的将军无声无息地死去。” “只有第二天前来汇报消息,或前来寻找将军请示的下属发现将军已经死亡……” “消息理所当然地被压下去。” “但敌国可没那么快的时间找到第二个主帅。” “想来内部的一番争权夺利……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也不算是什么。” 正在摩挲手腕的二皇子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难道不应当是牵绊住他们,使得敌军不便统筹大军全力进攻吗?” 贺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因为男子扮相的她实在风采过人,这目光倒不显鄙夷,反而看起来很是意味深长。 “内部的争权夺利,又哪里比得上一整个大虞所能带来的利益。” “再多的不平都能被压下去。” 江铭钧语气平和地配合道:“毕竟这是大虞几百年来最弱的时期。” “干旱天灾,粮食不足,南方士族私兵林立,一朝阁老抛弃年幼帝王,带领诸位大臣立足洛阳,日夜笙歌,人祸痕迹显现。” “敌军上下再如何争斗不休,想来也比不上我们这些人。” “既有为国者。”指他自己, “也有害国者。”指那位并未被解绑,嘴里还塞着抹布的大将军, “更有在关键时刻会被他人保护逃离者。”指眼前的这位二皇子。 甚至直到这时,二皇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说将军也是干卫言的人?” 江铭钧没理他。 “没有什么比这时候的大虞更脆弱了。” “一旦藩邦入主中原,原先只在小部分人口中代称的‘辽国’,可就会是真正可立年号和王都的正统国家了。” “说说引起内乱之后又该如何扩大优势吧。” 贺羽的眼神看起来也不再意味深长,二皇子很明确的体会到了,状元郎就是在嫌弃自己。 二皇子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贺羽:“是以之后的危机应当是,从敌营处派往我方的探子发现,大虞已不再缺少任何粮草。” 二皇子又愣住了:“怎么可能?” “一朝国师云游可不只是真的四处看风景。”贺羽眼都不抬一下。 就算是这会儿,窦微月和卜明良这个正经八百的农业系统持有者分开,来到边境,也依旧时时刻刻关注着至关重要的粮食。 “被控制住的大将军,南下洛阳自以为把握大虞唯二重要粮仓,便可天然立于不败之地的干卫言,也该被围困洛阳了吧……” “若南方氏族想要动手掀翻虞氏王庭,改朝换代,那边境的死忠即便是奔着被敌国连下城池的代价,也敢带着大军调头,南下平乱,绞杀所有!”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那些人敢动吗?惯会两头下注的墙头草罢了,干卫言只是个奸臣而已,还能真的有胆子在洛阳称王?” 就算真的敢也没什么用。 从他们这些外挂者来到边境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会和那人想的一样。 贺羽讽刺地笑了。 “天命在我。”状元郎弯下腰,随手向营中沙盘前方的围棋棋桌上,抛下了一颗棋子。 三百六十一个点上,那颗滑稽的棋子没占据任何一个点,反而奇怪地翻了过来,就像是肚皮朝上的乌龟,晃荡了半天,不动了。 “辽国永远也不会成为真正的辽国。” “中原可以兼并他们,却绝不会叫他们窃取正统。” 贺羽做出如下帅气发言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她没去寻窦微月,也没找同为穿越者的白弘盛。 后者是干厨师的,非常清楚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缺少辟谷丹和真正粮食的时候,只有他这样的接地气人才,才能于荒芜之中寻找到最合适吃的东西。 贺羽发散了一下思维,回过神来,便双手指腹双击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脑海之中便自发出现了忧国忧民一家人的聊天记录。 一边用意识翻动记录,一边精准找到虞洛的头像,然后点了过去。 忽略那一连串已经有了许多来回的聊天记录,贺羽开启了一个之前谈过,但并未真正深入的话题。 贺羽:【你究竟是穿越者还是这里的人?】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答案,你只当我单纯想要问一下就够了。】 贺羽:【我实际想知道的是,你真的有那个魄力,在这世道上公开宣布,六元及第的状元,不仅是一位女子,甚至日后还能官居高位吗?】 什么男神系统? 搞笑。 贺羽永远都为自己是女性而感到自豪,再怎么对外表现出男神特质,甚至自己也会在镜前恍惚,也改变不了她产生真正想变成男人的想法时,往往只是因为想要获得男性特权,以及规避欺骗皇上导致九族杀头的风险。 但小皇帝却在揭穿她身份后没多久,就给出了一条贺羽想过,但始终认为无法实现的路。 指望以一己之力在封建社会拨乱反正,为女子平权,甚至掌握权力本身? 贺羽独身一人的时候,最多只会在坐上高位时,以男子身份表现出对女子的怜惜,为自己讨一些好名声,以及做实男神系统的男神特征,并从系统那里二度牟利。 这样做才是最合适的,但也只是最合适,永远谈不上个人的本意追求。 那只是迫不得已的精致利己主义选择而已。 贺羽可永远都忘不了自己还是个社会主义战士。 小皇帝是和她从一处来的,懂她的存在吗? 如果是,贺羽由衷的心疼。 理由很简单,身为男性的邬方和白弘盛从未表现过对贺羽的理解。 即便他们曾经身处于同一个时代,同一个美好、但好像还差一些什么的未来, 贺羽的直觉和本能都在告诉她,能理解她的,除非真正和她站在同一立场且经历同样不平之事的人。 小皇帝不会是个穿越者,甚至还是女穿男吧? 这才是贺羽说她只是单纯地想要问一下,决定不需要实际答案的原因。 何必刺痛同行者的心? 祝奚清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人怀疑女穿男。 他不仅没有这种认知,甚至还告诉贺羽:【你才是那个熟知未来的人,邬方与白弘盛也曾向国师说过未来的美好之处。让世界变成那样,不只是你我的追求,同样也是正确的选择。】 【而身处过去的人,永远都无法以绝对肯定的态度认定,自己会始终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我、我们所能做到的,永远都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但现在不同,现在已经可见未来的光亮了,那又有什么继续维持现状的理由?】 就让这封建社会去球吧! 贺羽很明显从祝奚清的言语中察觉出了这种含义,只是…… 她忽然又不太能肯定,小皇帝是女穿男的穿越者了。 但无论是不是,贺羽都对他产生了一种好感。 那是对同行者,对同伴的认可。 于是她最终回信:【我与其他同行者一定会为你带来这场战争的胜利!】 黑夜之中,贺羽看着营帐的顶部,在内心深处发誓,如果小皇帝永远不曾偏离自己的道路,那无论什么时代,无论未来如何发展,她贺羽都会是最忠诚的拥趸。 另一边。 随安殿内,祝奚清感受着身体的冰冷感,轻笑着咳嗽了一声,用手帕擦干了嘴边的血迹。 子实从暗处跳出,不赞同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刚从暗格中取出的,由邬方早早备好的药。 “我说你呀,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如果是我知道,邬自流只需要放点血就能让我活下去,那我就绝对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身边。” “其他人外放的时候,你可是十分在乎他们的安危,甚至还说过‘生死之外无大事’的这种话。” “怎么现在到你身上又是另一种样子了?” 冬至快到了,今年许多大臣都跑到洛阳去了,大抵是不用祭天了。 也就不用让他破烂的身体再受疲劳。 可以多活几天。 这样也就够了。 满身脆弱的帝王敛眸:“总要坚持点什么,才好在这永远都不合心意的世界里活下去。” 祝奚清随手将那用于擦血的手帕扔进了炭盆。 第169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10 干卫言,五岁绑定奸臣系统,十岁前往大虞学习,与江南士族交好,学习十三年后,于二十三岁被举荐入朝。 自此便开启了作为奸臣的一生。 或许是过去隐藏得太深,以至于在结论展露在身处洛阳的官员们面前时,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一封送往洛阳的信件,展露了干卫言真正的出身,也写清了他在明知有灾的情况下,不仅没有从外界购买粮食,反而不断向外界售卖粮食之事。 原本倾向于干卫言的人心,也随之动荡起来。 正如此前所说过的一样,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中原霸主姓不姓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帝王必须出身于中原。 “我等绝不追随立身不正者!” 一处别院内,头顶乌纱帽下巴蓄胡的年迈官员,正在和其他人争论不休。 他名叫郎钧,官居正二品太子太傅,虽然没有实权,但出身清流,无论是父辈还是自己,皆是天下文人向往者。 京中也曾有传言说过,若郎家子弟犯下杀头大罪,那自有天下人为他正名。 郎钧当然不会犯罪,但此刻却极为愤慨于自己的无知。 已然前往边境的国师窦微月,其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点燃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洛阳。 有关干卫言的一切,转眼之间就传遍天下。 但凡有些许气节者,诸如郎钧这类人,这会儿大多都待在自己的住所中大骂干卫言。 郎钧眼睛瞪如铜铃:“不过夷狄罢了,就算已经成了气候,可只要我等不愿臣服,那干夷也算不得什么。” “大人说的有理。”同属一系的下臣与郎钧的气性相同,说到干卫言的时候,脸上也满是不屑。 “小臣也是这样想的。”另一个附合者一脸冷静道。 “只是……”再往下看,一个样貌约三十出头,在这众多官员中显得相对年轻的官员,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嘴脸。 “只是什么只是!”郎钧气急败坏,用力地拍了拍身侧的梨花木桌,“难道你愿意奉一个夷狄人为主?” 整个堂上肃然一静。 过了一会儿后,原先开口的那人见郎钧不至于被当场气死,便又顺着自己的想法接着说了下去,“自然是不愿的,可人在屋檐下……” 郎钧已然看出这人全无气节,满心苟且偷生,不懂何为忠贞孝义,“你若愿自甘低人一等,那你就且自己去吧!若是以为我与其他同僚看法与你一致,可就错了!” “我已不愿再听你说下去了,你也休想继续蛊惑他人!今日我就做一个恶主,誓要将你这恶客赶出去!来人啊,拿棍子来!” 郎钧已经招人准备动手了 原本还想委婉的人,顿时挺直了身板,不再卑躬屈膝,嘴上也挂起了冷笑,“大人倒是清高,可如今这洛阳里做主的早已经不是虞皇,但凡阁老有心想要做些什么,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 “早些臣服,想来还有机会保下一条命来。” “你都已然知晓阁老出身夷狄,难道又看不穿眼下的时事?边疆混乱已起,洛阳地处南方,如今阁老与那辽国已形成合击之势,围困虞皇。至于为何未曾径直霸占都城……也不过是心有怜惜,不愿让一个病秧子小皇帝本就短的寿数变得更短。” “你可不要将阁老的心善当做理所当然。” 郎钧大骂:“混账!” 那人:“睁开眼睛看看吧,阁老只需困住有心支援虞皇的南方氏族,届时待边城被攻破,辽国将领与阁老合二为一,这天下,可就再也不姓虞了!” 那年轻官员居高临下地看着郎钧,好似在看一个试图伴随着王朝一并衰落的愚蠢清流。 “何必为一个注定要破灭的王朝奉献你的忠诚?” “不如追随阁老,大展宏图。”年轻官员说痛快了后,还循循善诱道,“辽国人不曾熟知中原习俗,到时改朝换代,做官的不还是我们这些人。” “可莫要瞎了眼,蒙了心,去追随那病秧子小皇帝,为这注定要毁灭的虞朝奉献己身。” “届时你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可那数量不少的家眷怕都要随着你这所谓的‘清高’,被一并送葬啊。” 郎钧左手直指着那年轻官员,右手抓紧胸前衣物,气得几度呼吸困难。 不过即便如此,郎钧依然能大声喝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被那干狗派来当说客!我原以为此处相聚者皆是志同道合之人,倒没发现有你等非人哉,反倒让宵小之徒进了门,平白污了门楣!” “来人啊!把他给我打出去!” 郎钧猛然站起身,宛若树皮般的手,已经开始尝试提起原先坐着的椅子。 看样子像是想提起那太师椅直接砸过去。 “大人,冷静啊,大人!”同属一系的人连忙阻拦,生怕郎钧出个好歹。 “纵使他说话实在不中听,但说的也是事实。”些许看似中立的话语,却已经暴露了这人的真正立场。 “大人之忠心,日月可鉴,可据小臣所知,您那长孙媳妇于月余之前刚诞下麟儿……” “就算不考虑您自己,也该考虑考虑那新生孩子吧。” 可稍后郎钧竟是被气得直接吐出血来。 “你可是我郎氏门下出身!没想到竟然已经妥了那干狗!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那人看见后冷笑不止,也懒得再做出一副试图搀扶他的样子了。 当即直起背脊漠然道:“看样子大人您是打算高风亮节到底,舍身殉国了。” “既然如此,待大虞改朝换代的那一天,下臣自然会对那时的史官言明,曾有一位高风亮节的太傅存世。” “也希望百年千年过后,这世上还能有人记得你郎道清,记得曾经存在那么一个名扬天下的郎家!” 话一撂下,那人就招呼着先前的言语蛊惑者,二人一甩衣摆,跨过门槛,并对着外头守着的士兵说道:“既然不愿听话,那这郎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且将这别院围住,再将郎道清全府家眷一并送来,不予粮食清水……我倒要看看,稚儿号哭之时,他到底能有多克己奉公!” 那人前脚刚走,后脚郎钧就用衣袖擦干净嘴角的血液。 俨然不再像之前表现的那样生气。 “……果然只是围住这别院吗?” 就是不知道,是想要他那郎家的名声,还是知晓一旦在这时候杀他,往后天下文人,其中至少有一半不愿再投靠干卫言。 无后继之力,就算干卫言及背后的夷狄真正反了大虞,改朝换代成功,也难以真正让王朝和平。 干狗不想杀他郎钧,他郎钧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别看那门生一副要把他全家饿死的样子,郎钧却敢肯定,这不过是对方应付干卫言的手段。 缓兵之计罢了,私下肯定会送粮。 在当下,师徒之名可抵父子之情。 饿死师长一家…… 在日后就算真正成了新朝官员,也是足够戳他脊梁骨的把柄。 郎钧人老成精,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洛阳城里除了他之外,应该也有不少想要对付干卫言的人。 窦微月这一招从出身下手的手段,过于阴险。 就好似那贱籍不得为官。 干卫言出身必然不至于如此卑微,就算真成了大虞官员也可以说破格录取,私下里羡慕嫉妒的,顶多也只能骂一句夷狄,万万做不到明面上来。 可偏生,干卫言此时此刻却想要反了这虞朝 有些坚守,于穿越者而言,难以理解,但对于当下的人来说却是常态。 中原正统,是世家立身之根本。 只要有人想要颠覆,便是与天下为敌。 干卫言未曾在都城下手,反而转道洛阳,郎钧猜也确实像是那位门生所说,想与那夷狄大军合流。 不然他迟早被世家围攻。 待在王城,到时就算真造反成功,也只不过光杆司令,而待在洛阳,粮仓可保他守城,还能拖住大虞部分战力。 不仅能为边境夷狄大军争取机会,还能让本就少粮的大虞,陷入更加缺粮的境地…… 郎钧感慨,干卫言能成就两朝阁老,不负其名。 只可惜…… 注定为敌! 即便饿殍遍野,这中原正统也绝无被窃取的可能! 郎钧已决定联合志同道合之人,不顾一切代价暗杀干卫言。 只有如此,才能保证自身利益。 不要妄想夷狄入主中原后会让世家维持过往辉煌,那些不堪教化者,只会破坏一切早已形成的秩序。 这边厢阴谋诡计四起,另一边不缺粮的边境再配合奇诡骨兵,也一道将辽国打得节节败退。 窦微月掐指一算,玄学和科技以及情报三头并进,最后在忧国忧民一家人里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窦微月:【最多再过三月,待来年春耕之时,此间混乱便能彻底摆平!】 卜明良:【不影响春耕自然是最好的,除了那红薯玉米大豆棉花土豆……和高产稻种,近些时日,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小臣所提供的种子一旦广泛种植,就能养活无数人,再无饥荒之灾,是以使得农业系统几度升级,如今我手中也得来了许多海外独有的果树种子……】 秦祺:【臣这边也是,每一战的胜利,都预示着天命在我的事实,正义系统和我一并,都越发强大了。】 江铭钧:【据臣估算,待边境积雪没过膝盖之时,便是最终绝战之刻。臣定当为皇上带来胜利!】 贺羽:【此战不只是胜利这么简单……不过,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皇上也都可以考虑一下称赞己身的碑文该如何下笔了。】 祝奚清失笑。 顺手回了句,【待爱卿回归,自当由你主笔。】 第170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11 不是这么简单,又是指什么? 随安殿外飘着雪花,因为身体原因逐渐变得呆滞的大脑,使得祝奚清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只剩空洞。 想着那个在正常时候不用一秒就能想明白的问题,祝奚清的思绪逐渐陷入了混沌,他就那样靠在窗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子实跳下来将人弄到床上去的途中,对手里过轻的体重感到怅然。 对于尚且年轻的子实来说,他从未想过直面过亲近之人的死亡。 一想到虞洛会死去,子实就有一种对未来的迷茫感。 和其他人各有目标不同,他最初是想通过刺客系统变强,从而名动江湖。 那显然和朝堂帝王无关。 哪知道一入皇宫就被留下来了。 但说到底,他原本被限制的停留里,后来还是多了点心甘情愿。 不像是虞洛,从出生就被困在了这里。 也许直到死去他都不会清楚皇宫外面的景色是什么样子。 子实给人掖好了被角,顺带伸手轻触了一下祝奚清的额头,确认他没什么发热的迹象后,自己就挑了个地方一边呆着去了。 已经习惯这种躲在暗处发呆状态的子实,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发现,尽管未曾发热,先前的祝奚清也根本不是熟睡,而是昏迷。 太医院里的太医全部都被带进了随安殿,原先总是忙碌着各种事物,反倒很少在小皇帝身边候着的泰亦昌,也特意守在了床榻之前。 那些太医给出的结论和以往一样,本质是内脏衰竭,注定的早夭之貌。 至于具体能坚持多久,没一个太医能像邬方那样给出肯定的结论。 最多也只是说,好好调养,兴许还能再延年益寿一些。 泰亦昌私下追问有没有具体结果,只比邬方稍低一头的一位太医说:“皇上如今不过少年之龄,但五脏六腑却是花甲之年……” 泰亦昌脸色大变。 干卫言如今也才五十多岁。 子实从熬药的宫人那溜达回来,便问起脸色沉重的泰亦昌,询问可有解决法子,却只从泰亦昌口中得到了一个毫无价值的评价。 泰亦昌转述了太医的原话:“好好调养,兴许才能再活两年。” 子实沉默了很久,随后骂了一句:“废物。” 子实后来把这种推卸责任的说法拿到了宜臣的跟前唾弃,却从侦探的口中得到了另一个可能。 “对于那些太医来说,在你看来只是昏迷的小皇帝就算是下一刻突然断气也不是不可能。” 子实一下子就瞪大了眼。 宜臣有些不忍心。 子实身上太有那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感了,有一种让他见证负面,见证死亡,就像是在毁去他的灵性的错觉。 但最后宜臣还是说了,“如果可以,还是不要投入太多比较好。” “你最初不也是刺杀他不成,最终被强行留下来的吗?” “如果当时你没被抓住,而是逃离,也许会有更自由的人生也说不定。” 子实知道宜臣的话是为自己好,毕竟她未曾和小皇帝近距离相处过,根本不知道那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宜臣是在宽慰他要看淡死亡,但此时的子实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坦然面对这种好意。 最后就只是沉默着又一起待了一会儿,而后打了个招呼,才转身重新回了随安殿。 祝奚清也昏迷了整整六天。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疼。 疲乏劳累,明明精神上因为昏迷太久,难以睡着,但身体却时刻都保持着昏昏欲睡的浑浊混沌状态。 祝奚清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才好过一些。 他醒来后自己撑着床板坐直,问身处暗处的子实:“国师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子实回:“说是已经开始打了,只是我不太懂行军打仗之事,也弄不明白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祝奚清点头表示知道,他看着地面,任由思绪放空。 许久后恍惚说道:“希望一切顺利,也希望将士们能少死一些。” 子实:“大虞人多,虽说不像是贺羽说的那个未来一样,人人都抢着想去当兵,但也很少有强行征丁之事。他们入了军营,心里应当也多少有些建功立业的想法。” 祝奚清安静地听着子实说这些不明所以的话。 “……我在说什么。”子实笑了一下,“总觉得,我方才好像在比较痛苦的高低。” “试图说服自己,想像你比他们还要痛苦,借此让你照顾好自己,或者干脆吩咐我去把邬自流绑回来……” “当我没说过吧。”子实看着祝奚清的眼睛,接着发现,这人可能本就没弄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听见了,但已经无法更加准确地思考。 子实深呼一口气,转而告诉了祝奚清一些比较能调动他的事。 比如,“干卫言在洛阳被刺杀了。” “虽然已经在宫里待了两年,但我之前在外头的时候也是有同行的,正是那位同行告诉我的消息。” 子实见祝奚清转动眼珠,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后,又接着道:“可惜没叫干卫言死在当场,只是大腿中了一箭。” “但就这一箭,也快要将他吓破了胆子。” “堂堂一朝阁老也得感受一番千日防贼的痛苦了。” 子实一想到干卫言恐惧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虽然具备那种魄力的人,根本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子实撇了撇嘴。 本来还想在忧国忧民一家人里发点消息,让其他人也帮忙调动一下祝奚清的情绪,至少让他稍微有点心力,不必一直死气沉沉的样子…… 但一想到边境还在打仗,子实又不好真的乱发信息。 万一刚好在关键时刻,因为一条脑内信息就得直面生死存亡,又该如何是好。 子实纠结的头都大了。 守着人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照顾人甚至还是照顾心境…… 若祝奚清本来就是个安静的人,子实也会想到性情安静的人因为病重被迫安静。 若他是个活跃的,子实一样会觉得祝奚清被困住了。 总之就是心疼加头疼。 最后头铁,干脆咬牙说:“一天天的净关注这些国事,大臣也有休沐的时候,何况是你。要不我带你出皇宫看看?” “北方进献的各种皮子狐裘保暖效果极好,按你身量裁剪的也有不少,总不能全浪费了。” 子实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想法。 “里三层外三层的,定然不会让你着了凉。” 虽然都城因着边境战事,相比过往繁华之时萧条了不少,但反正小皇帝也没见过外头是什么样。 和皇宫千篇一律的景色相比,小他应该会对外头感兴趣的吧? 祝奚清看穿了子实的全部想法,但脑子实在懒得动,只一直放空发呆。 看穿了就只是看穿了,知道子实产生了怎样的想法,却不会因为这些衍生出新的自身感想。 直到他真的被裹成粽子带出皇宫,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祝奚清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试图理解子实。 一个刚刚清醒过来的病人,最先该面对的不是太医,或者想办法洗漱,再或者是进食吗? 怎么着也不应该离开“病房”到处奔波吧。 想是这样想的,却又在看见鳞次栉比的古风建筑群后,不由为那被冬雪掩盖的生命力而感到惊叹。 每一幢房子里,都活着形形色色的人。 众生百态。 好似水墨画中的雪天景象具象化了。 子实目标明确,把人裹成粽子抱在怀里,半点不理祝奚清那微弱不堪的挣扎,一头扎进了一家聚了不少人的酒馆。 酒馆中有念叨着瑞雪兆丰年的文人雅士,也有眉头微皱,不断喝着茶水的商人,似乎是烦恼于这雪,认为挡了他行商的路。 兴许还是那种南方一带的行商,在雪落下之前,还会想着今年再走最后一趟商,便可安心回家过年,却不曾想,被堵在了这酒馆。 子实将自己的猜测和八卦嘀嘀咕咕地都告诉祝奚清。 而后还偷摸将视线看向了一个手中拿着折扇的瘦弱男子。 子实看着那人堪比苦瓜一样的表情,大胆猜测,“这人兴许是被自家娘子给赶出来的倒霉蛋。”不然也不能疯癫到冬日拿扇子。 祝奚清:“你猜错了。” “哪里错了?”子实不解,“相貌年轻不算老,但应当也已经及冠。白龙鱼服,衣饰看着再平凡,实际面料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拿得出来的。若是家中庶子,苦恼一二也正常,但若说是被父母赶出家门,也不切实际。庶子不听话,一般世家都是家法伺候。” “所以只有可能是被娘子赶出家门!”子实天马行空。 “兴许是忙碌到了年底,都没能赚到供来年花销的银子。” 祝奚清见他说的欢乐,等好不容易停下,拿起茶杯灌水之时,便悠悠说道:“若那人和你一样呢?” 子实一口水直接喷出去了。 店小二一脸嫌弃地走了过来,“这位客人,您这……” 子实递了点碎银。 小二立马高兴地将这混乱收拾干净。 子实也问起了祝奚清:“那它是什么?” 祝奚清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古诗词系统’。” “那是什么?”子实茫然。 祝奚清看着对方系统个人面板后面标注着的“本土”二字,进而解释道:“是被要求将后世之人的作品展露于本朝。” 子实一脸嫌弃:“那岂不是窃取。” “若是那系统所提供的后世诗词不只是这个世界的呢?” 子实理直气壮:“那也许应该叫做宣传?” 祝奚清失笑。 “注明原作身份才叫宣传,以己之名标榜,便是你方才说的剽窃了。” “可他看起来这么苦恼的样子……” “大抵是个好人。”认为就算不是这个世界的后世之人的作品,也不应理所当然地将旁人的光环加注己身。 蟑螂就算披上龙袍也还是蟑螂,最多也只是成为蟑螂中的王,不至于跨越物种变成人。 显然这位并不想成为蟑螂,而且家境不错,否则应该不会苦恼这件事。 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可不会在乎为自身争名夺利,是否会牺牲别人的东西。 “若他永远都不将那些系统提供的东西展于人前,岂不是会被惩罚?” “你身为刺客系统的宿主在任务失败后,会有惩罚吗?” “一般只会剥夺此前已经奖励的功法和内力,感觉更像是,让宿主体验超凡之感,又在宿主不维护系统时,剥离那种超凡。只这一种手段,就足以叫无数人心甘情愿了吧。” “也是。”祝奚清回。 这么个系统大乱斗的世界,祝奚清最开始差点以为自己不是手持剧本的演员,而是那什么快穿任务者,专门来回收次级劣等系统的工具人。 现在看来…… 子实都能清楚看穿自己所面临的诱惑,那就算真有具备陷阱的系统,恐怕也早就被它们的宿主单方面玩崩,或是达成合作,又或是同归于尽了吧。 正处于对抗状态,和其他系统及宿主相遇,反而是最少见的局面。 祝奚清又看了一眼那个古诗词系统的宿主。 “既然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大作,某种程度上也是被那个世界的后世认可的作品集绵。” “既然如此,若其家中未曾为他在朝中谋划……那想来九品校书郎的职位最适合他。” 子实好半天才想起来校书郎是什么。 号称“文士起家之良选”的职位。 “你对他评价很高?” “校勘书籍、订正讹误……”这就是校书郎的职责所在,“由此人来编写记录另一个世界的文明载体之一‘古诗词’,以及另一世界古诗词所相关的典故事件,乃至史记文明,礼教习俗……对于本世界的读史人来说,也是另一种参考。” “在某种意义上,此等壮举,足以称得上是伟大。” “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子实眼珠子一转,抱着祝奚清就莽了上去。 男人一脸茫然地看着身前的阴影。 …… 东拉西扯好半晌,男人看到了子实刻意露出来的,祝奚清腰间挂着的刻录了“洛”字的腰佩。 接着就是直面了祝奚清的脸。 紧接着男人颓唐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成了蛋疼。 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以后,相比于震惊祝奚清能看清那些特异,亦或者是他的身份这点,男人反而轻轻吐出一口气,蛋疼的脸上也展露了笑颜:“天佑大虞。”纵使帝王体弱,却有非凡之力。 祝奚清怔了一瞬。 转眼就听那人自我介绍起自己,“郎霖,字贲一。” 贲有装饰之意,一为善始善终。 可见家人对他期待不高,但又希望平安顺遂,安宁喜乐。 “是个好名字。”祝奚清没介绍自己,就只是肯定了郎霖。 接着这人便在原地定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随后的双手作揖,深深地弯下了腰,“不过一介未经考校之人,入仕便是校书郎,实在高攀。” “但鄙人仍是凡俗,是以也无法免俗,就只好感谢洛公子的信任。” “小人必不会辜负公子!” “异世诗词,千年万世都不必标上‘郎’姓,更与贲一无关。只待千秋过后,世人能着眼于书籍,从书中看见另一个世界的风采。” 郎霖脸上的无奈与哀愁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一片对前途的明朗。 子实看着也很高兴,但转眼就有点怀疑人生。 他不是打算带小皇帝出来玩吗? 怎么转眼招了个工…… 他看了看郎霖,又看了看祝奚清,憋了半天后道:“做点什么,至少是、至少是那种能花点银子买高兴的事儿。” 子实本来想说的是,至少是那种能让你露出笑脸的事。 然后就发现祝奚清一副对郎霖很满意的样子,还真露出了笑脸。 子实:“……”《 》 170-180 第171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12 两个月后,边疆传来胜利之声。 与之相对的是,洛阳的情况急转直下。 那位一直在暗中搞事情的郎钧被杀了。 纵使身为名流,在天下文人中具备传奇性的概念,也无法阻挡干卫言真正对他下死手。 不过也是,夺下大虞后,就算缺少听话的中原本地官员,那也是之后的事。 眼下于干卫言的问题是,如果继续让郎钧跳下去,就不只是大腿中箭养了一个半月才好那么简单了。 传往京城的胜利之声,也使得许多隐藏在京城暗中的人远离此地。 干卫言在三天后就得到了具体信息。 同时他也做下了决定,既然辽国没有成为辽国的资本,那就以中原人的身份,中原人的形式态度,乃至习惯,参与皇储之争。 一个病秧子小皇帝才是最没有资格坐在皇位上的人。 边境战事平复,也意味着其他原本沉默不再露头的皇子,会产生更多想法。 国破家亡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想成为亡国之君。 而假如国泰民安,国力强盛,那谁都想成为继承一切财富的人。 虽说现在还没到那样富裕的程度,但就像干卫言的态度所示,最没有资格坐上皇位的就是那个病秧子。 他都能坐,其他人不是更有资格,也更加名正言顺? 似乎已经处于败落边缘的干卫言,倾刻间便转变了计划,选择同时押宝大皇子和四皇子。 前者再怎么毁容,也有母族能推一推。 而四皇子那个好男风的玩意儿,纵使再怎么上不得台面,也比双胞胎要来得好。 干卫言主要看好的还是大皇子。 这位始终没有自请封王,显然还是对那位置有一定执念。 如今边境战事平复,干卫言先前的强势在此时也变得不那么凌厉。 保不准大皇子就会以为,可以借势这两朝阁老的力量,入主皇宫。 干卫言有意将一切往这方面引导。 大皇子和二皇子互相攻击,却导致双双出局的事件经过,干卫言很清楚。 无论心里再怎么看不上,也依然可以借着大皇子蠢蠢欲动的心,继续把握手中权力。 是以干卫言便想尽办法蛊惑,而大皇子爷也果然做出了选择。 甚至自己从京城来到洛阳。 此等愚昧之举被太后痛骂。 不过这次她倒没怎么砸花瓶了,只是万万不能接受这么个蠢货是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 不远处候着的沈漪尝试打圆场,“兴许是大皇子心中也有一些自己的计较。” “就那个能被老二算计到毁容的废物?” 连自己亲妈都不相信的大皇子,毅然远赴洛阳。 干卫言也没想过,在郎钧刚被他搞死,郎家告丧还没几天的时候,这人便能头铁到不带任何保护自己的军队,就只带了一百来号人就来了。 大皇子就不担心这一出想和他干卫言公开合作的情形,被天下人得知后,他杀郎钧的锅就会转移到自己的头上吗? 当然,无论心里再怎么唾弃大皇子的愚蠢,干卫言嘴上的说法也依然是,“臣定当为大皇子所求竭尽全力!” 大皇子脸上带着狂妄的笑容,嘴上连连夸赞,说果然不负他的信任,一边也已经开始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偷摸喊自己皇上。 还刻意在江南地带寻了些扬名天下的绣娘。 干卫言略一调查就发现,那人已经打算给自己做龙袍了。 心下鄙夷,只以为能看上并非出自内务府的东西的大皇子,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嘴上却格外奉承地夸赞,甚至还能捋着胡须说大皇子有帝王之相。 这边同台飙戏,皇宫内部同样得到郎钧已然身死消息的祝奚清,倒是主动向子实提出了二次出宫的请求。 子实:“你是担心郎霖伤心?” “可那人是个连郎家家学都没上过的,据说是天赋不行,上不得台面。在我调查的信息中,方方面面都显示了,郎霖那家伙和他爷爷根本不亲近。” 祝奚清无奈。 “那你有没有想过,祖父死在洛阳,身处京城的郎家人必须派人前往查探。” 子实茫然的看着他。 祝奚清:“奔丧是一回事,更多的还要将那位老爷子的尸身运回京城下葬。” “郎家那样的大族,万万没有道理将当家人葬在其他地方,必然是要将人接回葬入祖坟的。” “郎钧死在洛阳,也已经预示了洛阳对于郎家人来说,危机四伏。” “你知晓贲一和老爷子关系不亲近,天赋不行,也不可能是下一任的郎家传人……” “继承人哪里方便去那样危险的地方?” 子实后知后觉,眼睛瞪大了许多:“所以很有可能被送进狼穴虎窝的就是贲一!” 祝奚清点头。 子实连连摆手:“那可不行啊!” “贲一好不容易有了明确的想将异世界诗词以诗词作者本人的名义编为书册的想法,要是到了洛阳,危急时刻想要保下命来,不还是就只能……” 工具也是现成的。 郎霖到时确实有很大的机会活下来,可一旦他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光环赋予己身,干卫言又怎么可能不盯上他。 郎钧这么个很有价值的人,可是刚死。亲孙子,还是继承了才华的亲孙子,这总不能一起死吧。 一旦郎霖表现出自己的价值,笼络就远远要比让他死要来得有意义。 可被.干卫言盯上,且身处洛阳,那到时活着究竟是活着,还是生不如死,可就不好说了。 大家都有系统,都有金手指,被能看见但并没有什么特殊外挂的小皇帝知道没什么,但要是被.干卫言发现…… 子实再怎么没心机,也多少能察觉到,祝奚清明里暗里有让他们这些特殊的人,特意避免和干卫言面对面的情况。 根本不能深思。 子实再次把人裹成粽子带了出去。 偷偷摸摸翻进了郎家的大门,才发现贲一正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凉亭里。 现在可是冬天。 贲一住的院子也没多华丽,凉亭也并没有刻意挂上挡风的草席。 寒风呼啸,那脸白得和雪都快没差了。 子实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多余人在,就径直现了身。 郎霖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再次看到祝奚清的时候。 眼睛都瞪圆了。 小皇帝偷摸出宫的事,有一次就算了,居然还能有第二次!? 郎霖刚想诘难,就听子实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 主要就是问他是不是要去洛阳…… 郎霖听见后苦笑了一番,接着倒是夸赞起了子实的机灵。 小刺客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哪里想得到这些。” 他刻意将怀里的祝奚清抱高了一点。 祝奚清:“……”心累。 郎霖也明白了,心下感动非常,但也更加难过。 某种程度上,他算是被自己的家族给推进了火坑。 自幼接受的养育恩典定是要回报的。 可要是真去了洛阳,也就再也无法回应君主的信任了。 郎霖羞愧难当,掩面红了眼眶。 “惭愧。” “小人如今还并未成为校书郎,在其位谋其事,未在其位,便也算不得辜负了吧?” 郎霖脸色极苦。 子实看不得他这种文人气质,只说:“公子都亲自来了一趟,哪还能真让你往火坑里跳?” “你先冷静点。” 说归说,子实实际也不知道祝奚清想做什么。 从祝奚清之前的言谈中,子实也是明白了,对于郎家来说,那位已死的家主是必须要接回来的,就算是让年轻一代去死也一定要做。 后人承了郎钧和更早前的先祖荫蔽,也就必须回应。 死者为大,总不能愧对了。 至于还活着的人,尤其是对于家族来说没什么重大作用的人…… 可不就是成为了被舍弃的那个。 子实私底下还想问问,郎霖有没有娶妻生子? 要是有了后,其家人必然会好好对待。 但其实也说不定……毕竟到时候郎钧都要死了,又能管什么。 要是连妻子后代都没有,那走这一趟,除了展现孝义之外,子实看不见任何好外…… 最后只好眼巴巴地看向祝奚清。 祝奚清轻叹出声,转而询问起郎家何时要他远赴洛阳。 郎霖看着凉亭外还在飘的雪花,惨笑道:“只待雪停就该上路了。” 有些话郎钧不好直说,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若等开春才将尸体运回,那得腐烂成什么样,也不便再叫家人亲眼见见遗容。 郎霖本来还以为自己只能彻底辜负小皇帝了。 他身份到底不算高,是以连个信都无法传进宫里…… 祝奚清道:“若让你来估计,此行车马并人一道前往洛阳,只去一趟需要多少时日?” 郎霖:“最多不超过十五日。” 祝奚清:“那你只需拖延到十日之后,最好到十二日就够了。” 郎霖茫然地看向他。 祝奚清淡笑不语。 “不要害怕,朕不会放弃你,也不要做多余的事,只待郎老爷子尸身回京下葬之后,静待来年入职校书郎即可。” 祝奚清特意走一趟,就是为了给人一剂强心针。 不过他在回宫之前,还告诉了郎霖一些额外的事,“若是十日后入洛阳,你就寻机会向大皇子带句话,就说‘回报之日不远矣。’” “若是十二日入洛阳,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照郎家为你制定的计划行动即可。” 祝奚清也是久违的当了一回谜语人。 子实知道些许关窍,毕竟一直守在祝奚清的身边,但细节还没明白。 郎霖却是全然茫然,一无所知。 那两人离开了。 风雪还在下落,郎霖看着空无一物的凉亭,打了个哆嗦,心中却没了那些苍凉之意。 七日后。 洛阳向外发丧。 丧的不是郎钧,而是…… 干卫言! 第172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13 人是死在大皇子手里的. 不久之前。 深夜。 一身黄袍的大皇子坐在堂上等待着干卫言的到来。 对于一位作息稳定的老人家来说,将近子时的邀约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干卫言来的时候,也毫不吝啬地表现出了不满。 就像他知道大皇子会碍于他的权势,不会对他做些什么一样,大皇子也知道。 所以即便直面了一个老东西的倚老卖老,大皇子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顺手还抖了抖自制龙袍的衣摆。 他又发什么疯? 干卫言心中烦躁地想着,心里却很清楚,这位年轻又愚蠢的皇子,是想从他这位阁老的口中,听见那些阿谀奉承。 毕竟身份越高的人,拍起马屁来,越能让更上位者体会到那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愉悦。 干卫言看了一眼外头的繁星,心里更不爽了。 当了一辈子权臣,私底下奸了那么久,从来都只有别人仰望他的份儿,就算现在需要和这位皇子合作,也不代表旁方能死压他一头…… 干卫言阴阳怪气地刺激起了大皇子。 “那位置已然确定是囊中之物,殿下又何必如此着急,未免落了下乘。” 简直就好似那跳梁小丑…… 左侧脸上有着食指长度疤痕的年轻男人,满脸不在意。 “本殿下要是不着急,又何必和你达成合作,你不就是希望本殿下着急吗?如今得了好处,倒是能冠冕堂皇的说着急不好的话了,呵。” “不与你达成合作……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出得了洛阳?” “既然仰仗了本殿下的脸面和力量,莫说是子时请你来了,就算是你正睡在床榻上,把你从榻上拖起也算不得什么。” 大皇子上下打量着干卫言,见他脸色越发难看,反而还笑了起来,半点不打算给这老东西台阶下,反而越说越过分。 “还是说,这洛阳城里多了本殿下,你就能安稳睡着了?才子时便要睡……果真是年纪大了,休息不够,也不怕一个没注意撅过去,从此一睡不醒。” 干卫言气急败坏:“殿下难道是想终止合作吗?” 大皇子当场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还要说一句不看僧面看佛面,然后再阴险地笑一笑,说些什么,这般对待合作者,也不怕从此以后再无幕僚投到我门下?” 干卫言难看的表情显然证实了他的说法。 “你当你是郎钧?” “人家扬名天下是郎家几百年来的积累,你干卫言又算什么东西。” 再好脾气听到这话也得爆发了,更何况本来脾气也算不上多好的干卫言。 出身番邦外族的他,幼时过的可是实打实的茹毛饮血的日子,中原的地大物博,和资源积累,对于幼时的他来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发展。 是以见过之后,便满心掠夺之意,数十年犹未改。 血腥与暴虐始终潜藏在他的身躯里。 大皇子稳坐堂上,一边讽刺地盯着他笑,一边拿起旁边桌上的茶水啜饮。 茶杯还未完全放下,已经可以称之为年迈的老东西,竟直接朝他心口踹去。 大皇子仓促躲避,手中茶杯也在狼狈躲避时摔在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 他当即大呵道:“干卫言!你可明白你在做些什么!” 干卫言冷笑:“应当是殿下自己去想想这个问题才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前提是,殿下已是那至高之人。” “眼下还什么都不是,甚至连王位都没有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评价本大人?不过是与我达成了合作,才有了那触及高位的资格,区区一介看不清现状的蠢货!” “你以为本大人就只会和你一人合作吗?” 干卫言借机引出了他其实不止大皇子的一个选择的事。 大皇子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惊讶,就是演的有点虚。 干卫言半点没发觉,显然对之前的所有调查深信不疑,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蠢货!” 被他唾骂的人却转眼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当你又有多聪明?” “谋划一生才成就两朝阁老,新皇年幼上位,之后竟因为看不上,从未想过投注。以为自家国力强盛,可以一举攻破边境,又认为把握住第二大粮仓洛阳,便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可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想得倒是挺好,但区区一个郎钧,不还是让你在床上躺了十天半个月。就连那五谷轮回,都得别人伺候……啧啧啧,一把年纪了,还想要权力,就算真得到了,不还是被底下的人伺候屎尿屁!” 大皇子把人气了个不轻后,还冷笑着说:“你单知老四好男色,却半点没仔细调查过,他好的可不是去上别人,而是自己躺好。” “老三自请封王外放,主动放弃争位,你当老四不想?” “他那是不想吗?他那是根本做不到!父皇绝不会允许他封王后去往封地扰乱当地风气,丢人现眼,老四才是本殿下诸位兄弟中最不可能坐上皇位的!” “你这老奸巨猾的东西,若是胆子大一点,大可去挑拨老五和老六,让他们互相侵害,杀死一个后全力支持另一个……皇家双胎不详,死一个不就够了?” “你为什么不这样做?是不想吗?还是试过,但根本没用……” 大皇子刺激人的能力是够强的,干卫言确实这么干过,最后反倒被双胞胎算计坑了一把。 不严重,但让干卫言难受了许久。 但…… “你此时说这番话又有什么用?” 干卫言:“纵使四皇子不行,也无关紧要。只要你还在洛阳,即便边境大军班师回朝再南下,本大人也可拿你做人质固守洛阳!” “就算一辈子再出不得洛阳又如何?” “至少也能拉下你这个皇家贵冑,叫你做梦想了一辈子的皇位离你越来越远!” 干卫言这下也是看明白了。 这位大皇子半夜来请自己,怕就是想让自己彻底臣服于他。 而他干卫言……却绝不是那种为算计甘愿卑躬屈膝的人! 连京城都还没回去,就想分出个主次……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将人杀了,再找人来扮…… 想到这里,干卫言眼神里的杀气再也掩饰不住。 他想动手了。 这几个月里积攒的诸多不满,也应该有一个发泄渠道。 又有什么比中原王朝的王室子弟死在自己手中,要来得畅快呢? 大皇子却诡异得半点不见慌。 “大错特错,我只会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 “妄想!” 干卫言半点不信。 “你知道我着急想要那位置,怎的就没想过,我要真急不可待,小七又怎么可能有在那个位置上稳坐的机会!” 这是假话。 除了子实这个刺客系统拥有者之外,还有许多人刺杀过虞洛,其中就包括大皇子派来的人。 但大多都被泰亦昌明里暗里拦了下来,亦或是真的对虞洛造成了伤害,却也难以致死。 虞洛总是会在危机时刻,被邬方一手神之手,强行从阎王手中抢回命来。 次数久了,大皇子也品出味来了。 那个病秧子弟弟就算没什么能耐,他身边也有点护着他的人,大皇子猜测,那保不准就是已经死去的老皇帝留下来的。 之后才没继续干刺杀这种蠢事。 两年过去,大皇子的心态反而被磨平了一些。 杀不死,那就等他自己死。 就那先天不足,娘胎里带来的毛病,用尽百年千年药材都半点不见好,连神医都没办法,全太医院都认定注定早亡的人…… 既然他死不了,那就现在开始布局。 布局到病秧子弟弟死掉之后,再由自己取得登位资格。 虽说从弟弟手中继承皇位不太好听,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坐上那个位置,这天底下的人不管有什么想法,明面上不还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在前往洛阳之前,大皇子就找上了祝奚清。 他此时的所有想法,就是那时说过的话。 “你总会死的。” 子实当时差点没忍住跳出来一把碾死大皇子。 “与其等你死后再起纷争,不如在你还活着的时候就先考虑将来。” “我也不是现在就要你做决定,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有那个实力。”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疤痕,全无自卑道:“区区一道伤痕,如果只是因为这样就认为我不够格……那你岂不是更不够格?” 祝奚清全程没说话。 直到大皇子主动提出,洛阳事变,他会主动以想要合作的方式,去往洛阳,找上干卫言,并借机将他杀死。 这是得到了从边境大胜的消息后,才出现的念头。 还没几天,这念头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直到那时被他真正提出。 “如果我杀了干卫言,不管我是以什么手段杀了他,想来我也都有资格了吧?” 祝奚清:“但皇兄没必要这样做。” 一个是穿越者和本土持有系统的宿主,已经全面达成了要将封建王朝社会主义化的合作,再一个是,就算没有前面这一出,二皇子也不大可能抢得过他。 大皇子只需要维持一个好名声,安安稳稳地等到几年后,皇位不还是他的。 相比于毁容,瘸腿帝王在这一时期更不能被接受。 “可如果我想在你还活着的时候,就得到我想要的呢?” 祝奚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已经明白了这位老哥确实“着急”,不过相比于和豺狼合作杀死自己这个弟弟,显然是杀死豺狼更能立威。 “我明白了。” 此时。 洛阳城大皇子的住所里。 大皇子回想着祝奚清的话,嘴角带着笑意。 这别院里全是他的人,人不多,只有一百来号,但杀死干卫言足够了。 这里面有他养的私兵,有他培养的刺客,也有他从江湖上请来的杀手。 这就是一队专门为干卫言准备的送葬队! 谁会相信一个蛮横无度,嚣张跋扈的大皇子,要的不是和权臣合作,而是杀死他呢? 干卫言想不到,洛阳城里的人想不到,整个天下的人甚至都想不到。 干卫言就那样死在了那个夜晚。 大皇子事后冷漠地计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人…… 也就赔了十来号而已。 当晚干卫言的尸体就被扔在了大街上。 一位早起的收夜香的人发现后,只一声尖叫,便引起了整条街的关注。 干卫言死了的消息,顷刻间传遍洛阳,也好似插了翅膀般向京城飞去。 前来给祖父收敛尸体的郎霖,也终于察觉到祝奚清让带的那句话的含义。 但此时已经是自凉亭分别后的第十天了。 第十一天,郎家的车架才真正进入洛阳城。 不过话也注定带不给大皇子了。 那人早就带着手底下的人跑了。 干卫言死了是一回事,但他这么多年的产业和努力,手底下要是没几个死忠,谁信啊? 郎钧努力了这么久,在洛阳城组织了这么久,除了那些墙头草,两头都想靠的,谁又能保证这诡谲的洛阳城内,没隐藏部分真心实意追随干卫言的人? 老大死了,指不定怎么发疯。 郎霖收敛心神,权当那些混乱与自己毫不沾边,老老实实跟着家族的人为祖父收敛尸身。 当晚就披麻戴孝,踩着积雪,护送棺墩回京。 皇宫里的子实也终于后知后觉。 大皇子当初拐着弯说的…… 考虑什么将来?考虑小皇帝死后,谁来继承皇位。 什么资格?坐上皇位的资格。 什么活着的时候就得到想要的? 那分明是想在小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就让他禅位! 子实搞明白了后,不由愤愤,“你明白了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 祝奚清:嗯? 迷茫.jpg 第173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完) 边境大军班师回朝。 洛阳城里的混乱交给了更早一步回归的窦微月。 贺羽从旁辅助,入夏之前,一切混乱都彻底平息。 郎霖也正式入职成为校书郎。 子实后来将宜臣和郎霖介绍给众多宿主的时候,着实是给这两人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都不敢想,居然有这么多外挂者! 忧国忧民一家人的群里,其他知道这消息的人倒不怎么意外,白弘盛还主动在群里表示,他还发现了一个乞丐系统拥有者。 白弘盛:【严格来说其实不叫乞丐系统,而是乞丐升级系统。从最开始只能讨饭的普通小乞丐,到最后成为丐帮帮主,情报网遍布角角落落,满世界开慈幼院什么的……大概就是这么个发展。】 邬方好奇问了一句:【那你是怎么跟那位乞丐认识的?】 白弘盛不好意思地说道:【偷摸开小灶的时候被他闻到味儿了,接着就认识上了。人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岁,所以我一开始从他口中听到,他想要做大做强,让丐帮创造辉煌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再之后就是我试探,他暗中回应,然后我敞开了谈,他也直接自爆。】 白弘盛还美滋滋地在群里说:【我这算不算是除了皇上之外,第一个主动发掘出其他外挂者并与其达成合作的人?】 子实想到宜臣,又想到郎霖,哼笑一声,半点没介入话题。 私底下倒偷摸催促起了邬方。 让他不要再在太医院里打扫他那个满是灰尘的办公室了,随便塞点银子交给其他人,自有人帮他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邬方没好意思告诉尚有一丝单纯气息的少年,说他这哪是什么打扫办公室,单纯就是不太想出外差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去面对老板。 拖延归拖延,摸鱼社畜的被动技能罢了。 实际上邬方还是很担心祝奚清的身体状况的。 没了继续拖延的借口,便第一时间入宫给人把脉。 但在得知具体的身体状况后,直接宣布,从今天开始,他要住在随安殿里。 “随便找个偏房打扫干净让我住进去就行。” 重点不是住进去,是要保证出问题后能第一时间来到祝奚清的身边。 而不是总要面对被人通知,拿起药箱,跟着人一块跑,最后入宫,把脉…… 那些流程太过复杂了。 殊不知这为避免麻烦的举动,一度给窦微月吓到连洛阳事务的结尾都还没来得及处理,与贺羽一道,连夜骑马,赶回了京城。 真到跟前了,反而近乡情怯,只好先拉着邬方问东问西,好让心里有点底。 窦微月敢问,邬方更没什么不敢说的。 三言两语就将祝奚清的身体状况说明。 “除了所有人都知道的,时间只剩几年之外,最后的这几年,他还会像一些患了绝症的人那样,日日经历痛苦,夜不能寝,精力不佳,胃口不好……” 邬方直说了:“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种状态,纵使是将我的系统中有关我个人宿主的评级提升到杏林满天下,结果也是一样的。”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制一些止疼的药丸。”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窦微月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旱灾已经被解决,干卫言这个人祸也已经曝尸荒野,那连成型机会都没有的辽国,更是被江铭钧带人打下。 纵使现在没办法将那块庞大的地盘与大虞合并,彻底吃下,但短时间内那块地方的狄蛮,也不可能再生事了。 前些时日,卜明良更是首次将他精心侍弄了许久的作物展于人前。 秦祺作为正义系统的宿主,也参与了修订大虞律法的工作。 白弘盛日常做的各种菜式,也在民间开始流传。 各种灶具通通被他教给了匠人。 就连子实原先送往军中的一些武学法门,也进入国子监,好借由此,继续向民间其他学堂学府推送。 力求世上学子皆文武双全。 现在的大虞,堪称按下了加速键。 每天都会有新的变化。 只有皇宫。 这里还是那样大,一如既往的空旷寂寥。 人终有一死,这是世上唯一真实的公平。 但窦微月希望降临在小皇帝身上的死亡能再晚一些。 绞尽脑汁,窦微月想到了偶尔能创造奇迹的赵正诚。 位面交易系统可是连骨兵都能弄出来,难道还做不到从修仙界和魔法世界弄来能治疗祝奚清身体的药物吗? 窦微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邬方却并不认为一定可行,“还是不要抱有太多期待的好。” 小皇帝的生命力,他身体所能支持运行的上限,就只有那不到二十年的时间。 投入再多的顶级药材,邬方也不认为能真正让他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但他不敢把这个想法拿出来说。 窦微月不一定会动手,但如今已经拟好折子,不日就打算于朝堂之上,正式向帝王表明自己女性身份,并打算推行女子入仕的贺羽……这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打一顿。 当然,他说不说也不重要。 那些未尽之言早就被悟透了。 何况谁又能说赵正诚私底下没问过自己的交易对象呢? 修仙界的索之认为,“用天才灵宝是不可能治好的,纵使你们那个世界的灵气不如我所在的世界,但他也是人间身份最最珍贵的帝王,你们那的世道上的各种好东西,肯定从来不会吝啬于在他身上使用。” “所以不如想想,看能不能让他走修仙的路子。” “若是天赋超凡,几天就能入门,一年半载就能筑基,那无论他身体有着怎样的漏洞,也都能好转,不说长命百岁,活过二十定然轻轻松松。” 赵正诚最后还真把从他那买来的修炼法门献上去了。 祝奚清拿到的时候都惊呆了,他可没想在这么个世界里玩一出修仙帝王。 但也不能辜负臣子的心意。 可惜这具身体在经过尝试后确实证明了,根本不具备修仙的灵根,更何况是那种几天入门,一年半载筑基的天才设定。 那种天才在修仙界都是万里挑一,更何况是在一个压根没什么灵气的世界。 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祝奚清委婉地劝了劝手底下的人不要太在乎他的寿命。 小皇帝的人设里也明确表明了他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死亡并不可怕,与相识之人分离也不可怕。 “朕不畏惧,大约是因为,绝对公平的死亡会将所有人都带走,而朕只是先行一步。何况在我之前还有无数的先行者,而在我之后,也一样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奔向那唯一的公平。” 害怕是不存在的。 所以别担心了。 赵正诚嘴上一副同意了的样子,私底下又找了亡灵法师问。 对面理所当然地给了他一个很不当人的方案。 “那你在他死的时候,把他的灵魂困在尸体里不就行了?” “再用炼制骨兵的方式,把他的尸体制成白骨,之后再唤醒灵魂……” “只要操控者不死,骨兵就永远都不会灭……”亡。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赵正诚就挂断了通讯。 他再怎么随着他人的影响从而转变自身的认知,也不至于把自己效忠的帝王弄成怪物。 眼见任何办法都不行,有那么几个还差点钻牛角尖走入歧途。 祝奚清知道的时候,在忧国忧民一家人里把这群人都骂了一顿。 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去,且不说现在还没轮到他呢,就算轮到他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他能有多特殊? 这群人与其天天纠结他的生命长度,不如想想如何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制造出无限的发展可能。 社会主义成功了吗?红色思想传播了吗? 让封建时代的女子也有资格平等地站在街上,光明正大地入仕,与男子同台竞技较量,这些都实现了吗? 有功夫想他死不死,不如加班! 沈漪为父报仇了吗?那位大将军害人的证据收集齐了? 泰亦昌手底下培养的太监团还需要多久才能出道? 白弘盛身为来自后世的厨师,不出一本菜谱岂不是对不起世界! 邬方也赶紧去给他写书。 如今大家都对大虞有了归属感,总要考虑他们这些如流星雨般,在人类文明中短暂出现的人,又能给这世界留下多少瑰宝。 都给他去干活! 等夏季过了一半的时候,手底下的人也深陷加班漩涡,再也没空纠结祝奚清到底还能活多久的小事时,大皇子主动跳了出来,说他找了个黄道吉日,就很适合登基继位。 祝奚清当场表示没问题。 反正他平时除了躺着,就是和那群外挂者聊天,很少正经去当一个兢兢业业老实干活的帝王。 大皇子愿意,那就让他来,在手底下那群外挂者都在的情况下,当一个只要听话,一切都好,一旦不听话,就很有可能被反了的帝王…… 好像也不是不行。 祝奚清这边觉得可以,但其他人觉得不行。 距离社会主义化只有一步之遥,没有道理让末代皇帝这个注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标签,出现在和他们根本不熟的大皇子身上! 有好几个本土的外挂者,都真心实意地认定祝奚清是足以流传千古的伟大帝王。 其他人? 不熟! 大皇子傻眼了。 不是,小七都同意了,你们为什么不同意? 还是说实际上小七并不想同意,所以才让你们来出头? 但看情况也不像啊…… 第二天,窦微月就给大皇子请封了个王爷身份,顺便把他那在宫里动不动就乱砸古董的亲妈,一块塞进了干卫言以前住的地方改成的贤王府。 还明确警告,皇位你就别想了。 祝奚清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皇宫的时候,陷入了沉思。 他不理解。 甚至还在群里问过,“既然你们这样喜欢朕……” “不,是既然你们这样喜欢我,那为何不曾想想,在我退位之后,位列太上皇,不再掌握实权,便可长久离开皇宫,亦可到你们各自居住的府邸里小住一番。” 有许多人都精神恍惚了一下。 “对哦。” 被金屋藏娇的时候,人人都想骂,但藏别人的时候,又人人都想干。 直到江铭钧在群里痛骂:“你们在那里对些什么!” “难道忘了吗?” 祝奚清问他忘了什么? 江铭钧一言不发。 祝奚清不知道,其他人却半点没敢忘。 所有人都默认了一条信息。 一条,既然治不好他,那就让他死也要死在至高之位上的信息。 纵使他不在意那些,但他们在乎。 他们所有人都在乎! 名誉,也许是对于小皇帝而言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但对于其他人来说,那是他注定不可磨灭的光环。 他们要的是 在他活着的时候,大虞就是这世上最强的国家,也是历史上最为强大的王朝。 而自他死后,此世将再无封建王庭。 他将唯一,也将永远。 作者有话说: 有一章番外。 下个世界想挑战一下颜即正义,傲慢美人(?) 《同时在三本小说里当男主》 第174章 满朝文武皆有挂(番外) 虞洛墓。 和历朝历代皇帝所使用的墓葬规格不同,那人葬在了一片墓园中,墓志铭更是贺羽亲自提笔写的。 伟大的天文学家窦微月也曾这样评价,“他是旧时代的最后一位皇帝,也是新时代开篇史书上的绝对第一人。” “如果没有他,那这个世界的封建至少还会延续千年。” 史学家们也格外热爱探讨这位末代皇帝。 只是论及对国家究竟有什么贡献的时候,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具有识人信人,愿意为手下的人交付实权,相信并且坚定不移地支持着手下人,让一切利国利民的政令不加任何阻挠的推行。” 世界就在那一双年轻的手的托举之下,就此改变。 有些年轻的群体对他的评价更是夸张,“简直就像是真实世界里根本无法存在的神人,那双眼睛用中二点的说法评价,甚至可以将其定义为‘神之眼’。透视所有虚幻,看穿真实。” “识人之能在史书上看起来不算什么,但细数他在位的那十年,整个大虞被虞洛亲自任命上来的官员,以及他们后来所达成的成就……” “可以说那十年里,但凡把历史上任何能被称之为贤王的上位者和虞洛交换位置,都无法让现在这个国家发展到这种程度。” “我们拥有最先进的发展,目光不只着眼于世界,甚至还敢展望宇宙星河。科技、文明,全都爆发式的在那十年间出现,此后的百年,整个社会的发展结构全都以那一时期作为起始点。” “虞洛这位末代皇帝的伟大,毋庸置疑。” “最可惜的是,虞洛在位的时间,其实并不像大家习惯性说的十年,实际只有九年半。他在无数璀璨明星的注视之下,永远地死在了十八岁的第二天。” “对于古人来说……这样说感觉还真是奇怪。”说出上述所有话的一位历史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正在带着自己的学生研习,主要参观研究的就是大虞皇宫。 现在,除了看起来更加古朴了一些的随安殿轻易不会对外开放,其他的所有宫殿全都成为了买票就能进入参观的景点。 有几个胆子大又活泼的学生接住了那老师尴尬的话茬。 学生A:“毕竟那只是八十年前的事,用古人来称呼虞洛……确实会让人觉得有些出戏,还很奇妙。我太爷都九十多了,” 还有学生天马行空地猜想着,“如果虞洛的身体没有问题,那或许现在的我们还能从电视台上看见他鲜活的影像视频。” 学生B也说:“前段时间,窦微月代表我国天文台去往其他国家交流的视频还能在网络上看见呢。窦女士保养得真好,都已经一百多岁了,但看起来还是非常年轻。” 老师也感慨起来:“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一句了,虞洛在位期间,大力将《基础五行修炼手册》与《内外功心法合集》都推行到了军中。” “史上留名的大奸臣干卫言挑起那场对大虞来说,具有灭国危机的战争时,这两部功法都发挥出了很大的作用。最终,我们不止赢下了那场战争,甚至还于寒冬之时远征北伐,在第二年春耕之前,彻底解决危机。” “后来这两部修炼手册先入国子监再入府学,再到后来国子监和府学全都改成了学府、高校,又借由学校流传到了下一代。也是借由这两部修炼法门,现在的年轻一代才能基本无病无灾,寿数过百。” “很多人都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但也有少部分群体,特指我,”那位老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这是另一个悲剧的象征。” 很多学生脑袋上都冒出了问号。 “好处被大众所得,但最初这些东西,实际该用在的是虞洛的身上。” “这些东西的出现是他的臣子为了他能更好地活下去,才找到并作出,可最后他却半点不能修炼……” “校园网站上还有一个不知道哪位同学开的帖子,大致内容就是说,我们现在的国家能如此强盛,除了离不开我们自身的努力之外,还有虞洛的护佑,他用残破的身躯指引了我们十年。” “只可惜不能再久一点。” “最终还是被极致公平的死亡无情带走。” “说起死亡这一点,最高学府的那位名誉校长,十年前就在网络上公开表明过自己年纪大了,不必再掌握实权,差不多该退休,没事喝喝茶,下下棋就好的贺羽女士,她还在写过一本有关死亡哲学方面的书籍。” “有记者专门采访过,问及写这本书的理由,那位女士也再次提起曾被她评价过,‘在我的记忆中永远不会失色的王。’” “她说:‘死亡太早地带走的那位帝王,被迫与之分别的我们,想过无数种规避的办法,但最后,还是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离去。’” “‘尽管这一事实令人难过,但我,以及很多和我一样的人,我们都在期待一切结束后奔赴同一场公平,期待在死亡的领域中再次遇见他。’” “好告诉他说:‘臣不负信任,也不负所托。’” “提起这位贺羽女士,我还隐约知道一件趣事,大概在几年前,网络上有人随机曝光了她外出买菜的事,一身男装的贺女士帅得出奇,将照片发布在网络上的人还说:‘希望我老了以后还能找到这么帅的。’” 一群学生顿时都笑了起来,笑声冲淡了刚才那种隐隐约约的哀伤。 老师也带领着他们参观了一座又一座宫殿,直到抵达了并不常开放,却巧合地在今天开放了的随安殿。 那座宫殿很大,多位学生和老师同时站在里面时,仍然显得空旷。 恍惚间,他们好像也看到了独身一人的年少帝王。 他靠着窗,看着外面,长长久久。 有学生感慨,“虽然那只是八十年前的事,但那一时期的社会和现在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有时候我都不太敢想象,六元及第的贺女士究竟是怎么敢的,才会在那一时期女扮男装进入朝堂。” “其实更不可思议的是,封建时代的男性帝王,在知道这一情况之时,不仅不以欺君之罪论处,反而认为贺羽女士这样做是正确的。” “‘她有才华有能力,只是出于女子之身才遭受偏见。无力改变偏见的时候,便就只能被迫随波逐流,甚至长久以男性身份立世,叫一切光辉荣誉加诸于男子之身。’” “‘可对于女子来说,她们难道就不想将原本属于自己的荣誉稳稳把握在自己身上吗?不是不想,只是之前做不到罢了,可在有条件有资格,甚至是被朕支持的情况下,她又为什么一定还要隐藏自己呢?’” “‘朕赦免她无罪!仅此而已!’” “真的很难想象,那是贺羽女士在封建时代提出平权,提出女子有资格入朝堂,与男子同台竞技,平等入仕的时期时,一位封建时代的帝王所说。” “那是足够强大的灵魂。” 学生D却在其他几位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以一个神奇的角度介入了话题。 “只可惜,史书上记录的有关那天朝堂事务的结尾,是以少年帝王吐血离场作为结果。” “现在网络上有很多人尝试写历史同人时,都将虞洛塑造成了一个脆弱的少年帝王角色,但我不这样认为。” “我总觉得他就是那种一边吐血,一边指挥着目前已经退役,但仍是军部认定的最高长官的江铭钧,指挥着他去对别人干抄家灭族的事儿的人。” 学生A:“就是那种,别看我脆弱无比,但我马上就能喊人上马提刀斩你的帅,对吧?” 学生D:“没错没错!” “无需挥动军旗,只需一声令下,百万大军站在身后,时刻以他的意志出征!” “虽然我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吐血,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脆皮,但我手底下的千军万马马上就能让你变成水泥!” “诶嘿嘿嘿。” “庆幸我们生在这一时代,所见识的末代帝王是虞洛,而不是其他的什么象征山河破碎的惨剧。”. 八十年前。 严格来说是小皇帝死的那天。 在此的前一天,他吃上了神厨系统拥有者做的西式蛋糕,还听到一群人给他唱着拗口又古怪的生日歌。 长寿面太长,一口吃不尽,噎到翻白眼的时候,还被太医着急忙慌地把脉。 邬自流怒吼做饭的白弘盛,“你看你干的好事!” 那人捧着碗喝了口面汤,缓过劲来,就那样看着众人笑。 随安殿里站了很多人,有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当九千岁,却一点都不难过的泰亦昌…… 毕竟这家伙都已经和邬方以及掌握着位面交易系统的赵正诚商量好了,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期,就让他重新变回一个正常男人。 这可比当九千岁要来的更有意思,而且系统吊在他眼前的萝卜需要太多前置条件,全然不比朋友给的帮助来得实在。 手持宠妃系统的沈漪更是夸张,一直被她嫌弃的笨蛋系统,在她为亲爹报仇以后,就直接冷处理关小黑屋了。 还有很多人。 卜明良带着他新从系统那里取得的良种,秦祺则是向那人汇报了近年来恶性事件逐渐减少的好消息。 赵正诚送的是一份香料,据说是从索之那儿的修真记换来的能让人安心睡眠的安神香。 郎霖也特意取来了一本庆贺生日的另一世界的诗词集。 子实送了他一把剑,是礼器,没有开刃,说是希望下一次冬至祭天的时候,那人能用上。 却又因为武器属金,太利了,不适合那人,子实被窦微月拖出去,好生数落了几句。 子实也不气,只还期待着能一起见到下一个冬至。 许许多多的人,陪那人度过了的那一天。 那人也像是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一样,一整天都表现的很开心。 可第二天,被烛火爆裂声惊醒的泰亦昌,看见了穿着一身龙袍躺在床榻上的年轻人。 那人嘴角还带着笑意,仿佛在说:“即便到最后,王也是符合臣子期待的王。” 此后世间再无帝王。 第175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 系统相当满意自己在上个世界看到的一切,除了留档纪念,还问了祝奚清,说要不要再次以电视剧的形式上映? 刚说完就觉得这个想法不太成熟,转而提了个新的建议:【要是觉得那种影视作品和你本体形象不大一致,容易引起他人误会,那我也可以把三次元的人类形象转变成二次元,以动漫的形式在网络上放映。】 祝奚清无语:“所以你就一定要把病弱小皇帝的一生搬到大荧幕上吗?” 【诶嘿嘿嘿。】好东西当然要分享啦! 尤其是除了祝奚清自己之外的其他视角。 那些掌握着金手指的人,无论在他面前看起来再怎么像那家犬,私底下一个个的全都疯得很呢,只是在祝奚清面前表现得特别可亲。 到死他都觉得君臣相和,虽然这样想也没什么问题,但那些人却并不是什么和蔼可亲的性子,一个个狠得不行。 八十年都不到的时间,就能从封建时代彻底转向现代文明,前几十年的时候,所有外挂者几乎都在疯狂加班干活…… 而且每一年都在挖掘出新的外挂者。 那种疯狂劲一度让系统觉得,他们莫不是想要统一世界。 后来虽然没这样做,但那也只是出于看不上,认为与其去统治那些没有必要的地方,还不如专心发展自己。 这种发展多有意思。 系统甚至都能想到,作品一旦上映,得有多少同好和它在网络上一块冲浪互侃。 当然这个前提是得询问一下祝奚清的意见。 如果宿主实在不愿意的话…… 它也不是不能多模拟出几个不同性格的系统,自己和自己讨论。 祝奚清顺嘴问了一下,那所谓的模拟不同性格的系统会怎么操作。 但转眼就被答案雷得不轻。 【随便做一个随机性格生成器,什么中二可爱温柔霸道疯狂病娇偏执神经……】 祝奚清:“你先等等,容我问一句,以后这些性格的系统会在我跟前露脸吗?” 【……会。】 “上映必须上映。” “随便你找多少同好,只一个要求,千万不要给我整出那些神经病性格的系统。” 祝奚清全身心都在表达自己的抗拒。 之后又讨论了点动漫作品要不要套个皮包公司,以及要不要和一些视频网站合作云云。 全部处理妥当以后,他看着制作组那一栏里显示着的自己的名字,发了好一会呆。 一时半会实在是没想清是怎么转职的。 不过问题不大,先找系统问问下个世界。 这次系统倒没问他要不要给自己安排一个封印记忆大礼包了,反而以一副纠结的口吻说道:【你要是不愿意进这个世界的话,也不是不行。】 祝奚清感觉有点不对劲,就把系统的那张大脸推开,自己先看了看剧情。 没看之前,满心平和。 看完之后,怀疑人生。 什么叫三本书融合,导致三本小说的男主角全都变成了同一个人? 什么又叫三本书本质更像是三块不同颜色的橡皮泥,它们的原体积不算大,独立存在时都无法成为一个真实世界,只有凑合在一起,但又不至于完全融合拉伸混为一谈,变成一坨颜色难看的混合物,才能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 如果只是这些外物还好。 最离谱的是,就像是三个硬币,一个压一个又压一个,但每一个都只压到另一个的一小部分,导致重叠最多的位置多出了三倍的厚度。 这番话的意思是指,这个融合世界里的男主,他把三个世界的光环融合了。 祝奚清是怎么都想不到,“游戏修仙”和“娱乐圈”以及“魔法种田”这样离奇的三个世界能混合在一起。 游戏修仙那本书里本身还包含异世界即游戏世界模块。 娱乐圈里都是帅哥美女,争奇斗艳,男主更是一位享誉全网的花瓶。 最后就是魔法种田……这个世界单论起来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男主穿越异世界,开局一块无人田地种就完了,只是种出来的植物都是一些比较离奇的魔法植物,食用后还会带来不同的效果。 这样的三个世界融合,且只有一位融合后的男主…… 拿最基本的,也最容易理解的属性叠加来看,娱乐圈里公认的神颜,加上游戏修仙模块的洗经伐髓,再配合魔法种田里本就能增加魅力属性的魔法植物…… 这是男主吗? 这是能正常走剧情的男主吗?! 半点都不可能是吧。 在三次元里,演各种角色的时候,祝奚清还真没演过那种号称能靠颜值征服天下的人。 倒没想到这么个机会被系统赋予了。 三本小说里的剧情发展,男主都是有官配的。 也就是说,融合世界里至少有三位女主…… 他得提前准备三份规避和不同女主产生情感纠葛的方案。 不过即便是这样,祝奚清也不打算放弃前往这个世界。 在三次元里的时候,即便身处娱乐圈,被很多人评价为帅气,甚至也有数以百万计的颜粉,但祝奚清很难认可,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真的会存在那样一个仅凭颜值就能征服世界的人。 演员自己都无法相信好吗? 但这个离奇的世界不同。 三合一,三种属性的叠加,恐怕是真的能为一个正常人类赋予概念级别的【美】。 那得是什么程度了? 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的性转版本具象化吗? 祝奚清想试试自己能演出个什么样子来。 于是便在系统兴奋的目光下,进入这个世界。 只是没有想到,刚进入这个世界,他就得先面对令人崩溃的007无休三班倒。 游戏修仙世界的主角,某一天忽然玩了个质量非常高的修仙游戏,然后发现游戏里的所得全部都能具象化到现实。 娱乐圈里的主角更不用说,号称靠颜值吃饭的纯花瓶角色,其最多的工作就是在观众面前露脸。 最后就是看起来相对温和,但也真的有一整座岛需要打理的种田男主。 祝奚清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惊为天人。 镜子里的那个人正站在卫生间里,刚刚洗完澡,下.身围了一件厚实的白色浴巾,并在腰侧打了个结。 未被擦干的水和蒸气凝结在脸颊上,顺着下颌滑落,流到脖颈再到锁骨凹陷处。 那是怎样的一副身材? 比雕塑更为完美,就像是女娲精雕细琢的玄技神作。 而最为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那张脸。 祝奚清只盯了三秒,就觉得头晕眩目。 超越了人类感知力度极限的美,就像是毒.药,太过甜美,甚至会让人认为,即便眼球坏掉腐烂被挖出,也要时时刻刻凝视着那份美丽,否则便是亏欠。 亏欠了谁呢? 是注视者本身。 祝奚清闭上了眼眸,游戏修仙世界的进度要早一些,这会儿他已经能看见修仙游戏里有关玩家的个人面板。 那面板上此时正标注着【您已被魅惑,魅惑持续生效中,特殊效果持续期间,您的理智将持续下降,直到彻彻底底臣服于技能使用者。】 要命。 来到新的世界的第一天,自己把自己魅惑了可还行? 但最为让祝奚清觉得灵魂颤动,思维塌陷的是,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地摸向了自己的脸,先是眼睛,再到鼻梁,接着又是那仿若玫瑰般的纯白,再下到锁骨…… 这已经不只是要命这么简单了! 他要演的是仅凭一张脸就能征服世界的人,而不是先把自己给征服了的神经病! 【玩家姓名:宿清绝(、&#)混.乱。】 个人面板上有关姓名的那一栏在扭曲了好几遍以后,显示出了令人惊悚的三个。 【玩家姓名:宿清绝、叶星时、0752。 等级:45 hp:1200/1200 mp:4500/4500 状态:被魅惑 体质:98(您在修仙一途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 理智:35/95(理智持续下降中,每分钟下降一点,一旦低于20,您将永远被使用魅惑技能的人操控) 幸运:50(是十连抽会保底出紫的程度,不至于出现bug导致十连什么都没有)】 简单到令人咂舌的面板上,祝奚清麻木地看着那个还在持续下降的理智。 他忽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体验一下自己魅惑自己…… 镜子里的人嘴角忽地勾起了一丝笑,卫生间里的白炽灯照在那人的发丝上,好似为他整个人镀了一层圣洁的光…… 天使降临人间不外如是。 但更具魅惑之力的人,在笑起来后,反而倍显妖异。 直到一刻钟后,理智真的下降到二十。 他的视野中,修仙游戏疯狂跳出提示您已被控制的弹窗,待持续发癫了半个小时后,数道弹窗才彻底消失。 而祝奚清的理智也就那样莫名其妙地被恒定在了二十(不可恢复)。 同时状态栏里,原本提示的被魅惑也消失了,反而多了一个(可百分百按照理智控制自身行动)。 但他的理智只有20! 祝奚清已经不敢想象了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了。 他现在就是很后悔,万分后悔。 人的脑子得进了多少个太平洋,才会完全不阻止自己魅惑自己? 与此同时的是,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传来了令人恼怒的吵闹铃声。 “嗡嗡” 二十点的理智告诉他,来电的人是经纪人。 今晚八点,他将参加一个大型网络社交平台的活动,活动内容包括“直播”“演唱”“互动”…… 以及,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八分。 …… 快找找时光机!!! 第176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 时光机是没有的,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什么强行降低颜值的手段 祝奚清也还真尝试过。 但理智只剩二十的状态,让他在用面粉做成浆糊糊脸和拿刀割伤脸之间的二选一选项中左右横跳。 天知道为什么那个修仙游戏的个人面板上还会出现一个校准小游戏,连续三次校准中,但凡有一次失败,面粉糊脸的选项就会无条件导向用刀割伤脸。 祝奚清悟了。 这就是理智二十的精神状态吗? 如果理智还会持续下降,甚至为负,那他是不是就会毫不犹豫地拿刀割伤自己的脸? 尽管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降低颜值的影响,但这个过程着实凶残过度。 床头柜上的一只手表,秒针又连续转动三圈之后,祝奚清才从恍惚的状态中脱离。 明星身份的男主姓叶名星时。 魔法种田的男主身份,则是按照田地的代码,严格来说是一座岛的名称来计的名字,就叫做0752。 宿清绝则是游戏修仙故事里的男主。 在游戏修仙的剧本里,目前主角正处于在游戏中被追杀,不得已使用了暂停游戏时间的道具,将意识转向现实的状态。 重新回到游戏,就只能面对实力还未提升,就要不断被人追杀的凄惨境地…… 于是只剩下了去种田。 笑死。 成为可以用颜值征服世界的绝世美人的第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种田…… 祝奚清含泪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表盘上则反光倒映出了他的脸…… 只好面无表情地用手覆盖住表盘,身体倒向大床,却又在触及柔软床垫的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 祝奚清已经来到了一座岛上。 也即0752的本体。 三本小说主线截然不同,宿清绝一心追求大道,花瓶男星叶星时则是与青梅竹马的女主角,也即一位实力派女导演暧昧拉扯,就差捅破窗户纸。 0752…… 这个就比较抽象了。 穿越者穿越到无人的岛上以后,基本时时刻刻都在种田,用种田获得的各种物资,以及后续的生产经营所得,在一个求生世界观里当商人,目标是赚钱赚钱再赚钱,立志成为能睡在金山上的俗人。 三个角色,宿清绝可以被粗略定义成一心只有仙途的狠人,目前游戏内的进度是,炼气期七层却被金丹期追杀,且现世世界观中逐渐出现了灵气复苏…… 叶星时,花瓶男明星,女友粉遍地,号称最好一辈子都别谈恋爱,稳稳挂在神坛上的清冷派男神,一旦谈恋爱,大概就是个落到退圈的结局…… 这必不可能。 就算是花瓶,从祝奚清进入这一身份的那一刻起,主角就必须得是最棒的花瓶。 0752…… 祝奚清看着眼前一片丰收的田地,感觉自己被治愈了。 这一刻祝奚清放弃了脑子,就像是故事中的0752一样,将小麦收割,送进磨坊,取出面粉,烤成面包,上架商店,窥屏顾客的聊天窗口…… 【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死之神的信仰遍布各地,土地死去,动物腐朽,就连人群中也逐渐出现了那些甘愿自灭的人。】 【谁说不是呢,连全麦面包现在都要一个金币了,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这是个连太阳都放弃了的世界,永远没有阳光,只分白昼和黑暗的世界,这样的世界注定只能毁灭,啊哈哈哈哈哈哈,跟随死之神吧!只有被死亡之神的注视,才能令我等得到永久的安宁。】 整一个鞋教现场。 祝奚清勉强捡回了自己的脑子,也后知后觉想起,他进入这座岛的目的是,看能不能种出掩盖自身魅惑被动技能的植物。 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田里只有小麦,仓库里的各色种子中就算有少量的魔法种子,其种植时长也太长了,来不及。 不过他除了能卖东西,还能买东西。 十块面包被挂上了商城交易,指定交易对象为效果抵抗型魔法炼金道具。 三分钟后,十块面包从仓库中消失,一个闪烁着光芒的蓝色耳钉出现在了祝奚清的掌心。 生活技能鉴定一经扫描后确定,该物品属于高级炼金道具。 但这样的东西,在那个被标注为求生的世界里,就只值十块全麦面包。 祝奚清摸了一下耳垂,确定没有耳洞,又感受了一番体内属于炼气七层的力量…… 之后不见任何犹豫地用耳钉尖锐处贯穿了左耳。 蓝宝石和鲜艳的血液纠缠不休,轻微的疼痛让男人皱眉,顺着耳垂滴落砸到肩膀上的血液蜿蜒流动,直至干涸。 轻微战损让那张脸看起来更艳丽了。 祝奚清手动给自己打了个耳洞。 岛上的小庄园内部,桌上有着日常使用的纸巾,随手擦干净血液后,祝奚清从修仙游戏的背包里取出“补血丹”。 一颗药下去,原本降了两点的hp瞬间补满,伤势也消失不见,耳洞却是稳稳留下了。 那颗蓝宝石耳钉也不再像是多余之物,反而像是勉强合格的衬托。 纵使华丽无比,但也只是衬托。 忙碌了半天的祝师傅重新回到花瓶男星居住酒店的卫生间里,他看着镜子里的那张仍然美丽绝伦的美,一再从修仙游戏显示的宿主面板上确定,魅惑确实被封印后,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至于之后如何向经纪人解释这张脸的变化…… 祝奚清甚至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他得考虑的是,二十的理智会不会先把经纪人创死。 门铃声响起,外头隐约传来声音。 祝奚清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扣好了扣子的衬衫套上,下身西裤也都整理妥当后,才穿着一次性拖鞋开了门。 门外的男人在门开了的时候,视角刚好对准祝奚清胸膛的位置,由于没看见正脸,是以嘴上还能嘀咕着,“早就让你早早穿戴好,提前去晚会后台候着了。” “那些化妆师可不会在乎你有多好看,人家见过的帅哥美女可多了去了,也不拿你的薪水,尤其是本次晚会的主办商更是掌握着舆论本身,敢耍大牌,分分钟让后台人员手动给你加上热搜,从此名声一落千丈信不信?” 经纪人伍维原本还在皱眉,低头看着祝奚清到现在都没换上皮鞋的脚。 但说话对准他人眼睛会更礼貌的基本素养仍旧在线,于是伍维抬起了头,准备再好好说道说道。 只是在看清的那一瞬间,经纪人先生就闭上了嘴。 嗯? 这是谁? 是他的艺人吗? 他的艺人有这么好看吗? 那张仿佛叠加了一百层美颜滤镜,又被特级修图师精准去除全部瑕疵,并在面部打了光的脸…… 真的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开个门就能看见的吗? 正常来说,出现在站姐所谓的神图合集照片里,都会比这么普普通通的出现要来得合理吧。 伍维呆呆地看着祝奚清,已经忘记自己刚才在说些什么了。 祝奚清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二十点的理智告诉他,经纪人不能再看下去了,不然他们可能真的会迟到。 正如经纪人所说,这次活动的主办方是一家掌握了舆论的公司,不想让花瓶变成碎掉的花瓶,就还是要配合时间工作的。 但嘴上说的话却惊人地变成了,“别再看了,你是想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粘在我的脸上吗?” 伍维:嗯? 祝奚清:啊?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经纪人没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你在说什么?” 祝奚清继续微笑:“该去化妆了。” 伍维在他笑起来的那一瞬间,于内心荒芜小道上走了三十五年的小鹿,一头扎在了河里,一边咕噜咕噜吐泡泡,一边还在想着,换什么鞋? 这么伟大的一张脸,就应该被他亲自脱掉一次性拖鞋,然后亲手给换上绝对合脚,不能让他有一丝一毫不适的顶级高定皮鞋。 至于会不会显得太变态什么的,伍维暂时还想不到这一点。 他连“你为什么突然好看成这个样子”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记忆告诉他,这人一直都是这么好看。 只是自己以前狗眼不识泰山。 不…… 不应该说以前,应该说三分钟之前,三分钟之前的他竟然敢对着有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嘀嘀咕咕…… 心痛! 但凡走廊尽头的窗户处更对面的大楼里,存在一位肩扛摄影机的站姐,明天他就得在网络上出名,并且被质问,是不是虐待手底下的艺人? 不然怎么敢皱着眉看叶星时! 如果叶星时伤心了怎么办! 祝奚清在经纪人的目光之下,一度感觉到后背发凉。 魅惑真的失效了没错吧? 魅惑这一被动技能也真的只蛊惑到了他自己,没错吧?! 再和经纪人面对面下去,祝奚清直觉会发生不好的事。 只好仓促回到房间取出品牌方赞助的皮鞋,将同系列高定西装随手拎在手中,祝奚清也不打算再讲究了,干脆就坐在房间门口的换鞋凳上穿好了皮鞋。 在穿的过程中同时询问脸色呆愣的经纪人,“现在是不是要去后台候场?” 他其实更想问经纪人的是,之前排练的歌是什么,有没有排练视频。 临时抱佛脚总比当场掀桌要强。 没有导演给讲戏的演员入场后被迫临场发挥的感觉…… 大概就像是现在吧。 明明之前在其他世界的时候,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而且二十点的理智也确实给他带来的不出意外的意外。 ……哈哈,把经纪人眼珠子抠出来什么的,啊哈哈。 花瓶的重要性不就是提供一张足够好看的脸,和充足的情绪价值吗? 祝奚清没当过绝世美人,但他的本职就是演员,都是混娱乐圈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娱乐圈靠脸吃饭的明星的基本职业素养。 哪天因为他说话难听,导致给他砸钱喂饭的富姐和富哥当场掀桌子翻脸…… 叶星时大概就得变成叶日时了。 因为没有生了,呵呵。 地狱冷笑话无法缓解自身注定难以维持的职业素养。 祝奚清对这一根本不存在东西的逝去感到遗憾,也只能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和经纪人一起去了活动后场。 花瓶男星叶星时目前在流量层面算不得顶级,只能说是三流,而他的晚来也自然引起了其他工作人员的意见。 而那些人的意见的表现形式就是…… “以前怎么不知道叶星时长这么好看。” “对着这么一张脸,突然感觉加班一点都不痛苦了,本来还想套麻袋给组长打一顿的,现在突然觉得,明天约组长一块去庙里上香也挺好。就去灵隐寺吧,比较灵验,简简单单咒他一句秃顶就算了。我真善良。” “叶星时的社交账号叫什么?我怎么没搜到?” “天哪!居然只有五百多万粉丝,四舍五入一下,再过几个月我是不是也是老粉了?” 本想找个偏僻的角落呆着,安静等经纪人找来化妆师化好妆登台度过今晚大劫的祝奚清…… 心境平和地崩溃着。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好看,毕竟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大脑就越过理智,让他干了一出明显不符合自己基本逻辑思维的自我魅惑之举。 但…… 概念级的美丽以及魅惑作用都被封印的情况下,就不必如此了吧。 祝奚清默默地崩溃着。 被经纪人拉来的化妆师则是一脸惊喜,满脸高兴地从化妆包中取出一整套全新的一次性化妆工具后…… 转眼就拿着刷子,对着那一张完美的脸开始发呆。 已经被震过一回,以至于有了零点一的抵抗力的伍维轻轻拍了拍化妆师的肩膀。 化妆师反应过来后,一脸崩溃地说道:“我根本没有办法在这张脸上动手画,总感觉自己在破坏一种早就存在的完美!” 伍维:“最起码上个口红?总是要登台的,妆太淡的话,大屏会让他的脸显得很寡淡吧。” “但叶星时本来就是娱乐圈里少有的清冷系帅哥,不要随随便便扭转你手底下艺人的人设啊,小心粉丝跳去对家。” “反正我做不到在这张脸上额外添妆,你要是不行你就让其他化妆师一块来试试,你看他们有谁有胆子拿刷子去破坏这份早就存在的完美。” “而且照你说的,他的脸就算投到大屏上会显得唇色更淡,那也没关系,到时就是病弱清冷帅哥…… 你这个经纪人懂不懂什么叫流行?追流量不应该是你的基本职业操守吗?总不能让我这个化妆师跨行去教吧!” 伍维:“那你就不想把他这张脸画得魅惑一点,然后大屏投出来,又刚好是清冷的感觉,让一个人将一种妆容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这难道不够吸引化妆师吗?” “你难道就不想实现这种挑战吗?” 化妆师弱弱地说:“我知道你很相信我,但我现在不是很相信自己。” 就像是一幅极致完美的画作,此时再添上任何一笔都是多余。 两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直到整个后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祝奚清的身上。 本次活动邀请的明星,即腕最大的那位,去年刚刚拿下柏林影帝的男演员这会儿居然都被冷落了。 祝奚清头皮发麻。 即便他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是大满贯影帝,但在表演花瓶的时候,他很清楚花瓶该有的样子。 可偏偏那该死的二十点理智又在告诉他,现在的他所拥有的花瓶美貌,是足以比肩国宝青花瓷的极致之美。 眼眸宛若深邃湖水,艺术气息缀满肩头,其独特的韵味足以征服任何一个看见他的人。 这份理所当然的美,就该拥有与之配套的霸道。 对化妆师:“化妆师的工作就是化妆,不化妆你拿什么薪水,口红拿来我自己上。化妆而已,难道注定在花瓶路上登顶的我还能学不会?” 对经纪人:“公司里的金牌经纪人居然能在后台和化妆师吵起来,我不介意给你网购十本语言的艺术,让你好好进修进修,以免得罪我以后的金主。” 金什么? 什么主? 什么金主?! 伍维:“你居然还想要金主?我不允许。你要是缺钱了的话,我可以给你在粉丝群里募捐,你有五百万粉丝,就算每人只给一块也有五百万了,足够你潇洒很长一段时间了,总之不准去找金主。” 远处的那位去年的柏林影帝也问起了他自己的经纪人。 “我刚才没听错吧?” “不,不对,也许更应该关注一下这后台有没有狗仔在蹲守。”影帝环顾了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然他这样的话传出去,可不太好。” “我隐约记得圈子里之前有一个男星被某位资本大佬在活动场合上摸了屁股,导致一度恐同到被男人碰到就会干呕……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那位自称花瓶的小孩身上比较好。” 三十多岁的影帝细细思量着花瓶两个字,最后告诉经纪人说:“之后有什么往我这边递的合作,要是有什么钱多事少又合适的部分,看能不能往那小孩那里均一均。” 那经纪人一脸期待:“你不会是看上叶星时了吧!” “这样说也不算有问题,我确实看上了他的脸。”一位靠实力吃饭的影帝,在以前从来都瞧不起那些靠着一张脸在圈里玩得风生水起的明星。 但现在他突然认为,长得好看确实很有用,当然前提是足够好看。 反正他匀点资源过去又不犯法,长这么好看,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情愉快。 要是进组…… 对比其他花瓶,影帝更愿意和眼前的这位花瓶合作。 至少叶星时很清楚自己是个花瓶,而且他看着叶星时的脸时,无论如何都不愿想象,自己会因为他演技太烂,一再呵斥他的举动。 能想到的只有,在导演又咔了一条后,耐心安慰他,说下次一定会成功的发展。 ……原来他是这么善良的人吗? 尽管只是想象,但那些实力不足,却硬要和他同台搭戏,导致一度被他呵斥哭了的带资进组的演员群体……现在哭得更惨了呢。 至于所有人的视线焦点,其当事人…… 祝奚清:有种淡淡的死感.jpg 二十点的理智到底象征什么? 面无表情的他疯狂在意识中狂戳修仙游戏的个人面板。 最后面板上飘出了一个带有委屈表情的气泡。 :( 同时显示,理智指(癫狂0100理智,20相当于已经患有精神类疾病,只是并不是目前人类所能检测定义的已有名称的精神疾病)。 好嘛,遇事不决,先疯一个看看? 最后自己给自己上好了口红。 祝奚清深呼了一口气,当场闭眼不管其他人,也不愿再想,明天耍大牌的热搜会不会全网挂稳一整天,他只想静静的候场等待。 直到直播导演的那边有人找到了他。 时间确实紧凑,魅惑技能被封印以后,打工人为了自己的薪水,也为了避免失误罚款,勉强还能压制住想要盯着他发呆的冲动,反而稳稳地告诉了祝奚清具体要几点几分几秒登场,又要怎么操作。 说了一大堆以后,还是没忍住的晃了一下神。 在祝奚清上台准备演唱的空隙里,这位工作人员偷偷地在后台问了一句,“刚刚那个准备登场的艺人你们认识吗?他的社交账号是什么?”. 前台。 歌声响起。 昏暗的环境中缓缓升起了一个凸起的台面,嘭的一声,三道从高处打下来的光精准照到了祝奚清的身上。 大屏上也同步出现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台下原本摇晃着荧光棒的观众,全都顿住了,场面就仿佛被按了暂停一样。 前奏结束,演唱的人也开始了那塞壬的歌声。 等到台下的人清醒过来的时候,表情比秦始皇统一六国还要统一。 一脸痛苦又怀疑人生。 这是谁? 怎么这么好看? 唱得怎么这么难听! 来人啊,快把他给朕毒哑了! 时刻关注着直播镜头的导演,愣是没忍住地吼出了这一句,并被直播镜头精准收声。 祝奚清:…… 累了,毁灭吧。 所以花瓶其实就只需要有脸能打吗? 不是说美貌单出是死局吗?! 得是什么样的作者才会给自己手底下的花瓶男明星设定一张完美的脸和一副五音不全的嗓子啊! 导致来到这个世界的演员没有任何防备……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就平等地创死了所有人。 祝奚清在那个爱豆世界里所学会的所有技巧都用上了,都没能拯救得了叶星时的五音不全。 还是说,宿清绝和0752这两位也全都有五音不全的设定,才导致三合一后升级成了概念级的五音不全?! 该死的系统快出来挨打! 前台的一位观众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并对着导演的方向大骂,“你特么的为什么不让他假唱!你让他假唱啊,我又不是接受不了!!” 祝奚清手都在抖。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后台的人也在疯狂嚷嚷,“怎么会这样?” “下一场呢,下一场节目是谁呀!快先让人上去救救场,救救,快救一下!” “经纪人呢?经纪人在哪!等会底下的人全闭上眼,荧光棒砸艺人身上,我看你心疼不心疼。” “救场的人被歌声刺激到了,根本没法登台!” 混乱中有人拉住了伍维。 “你家艺人有没有什么别的才艺?就算临场变化一下也行!你快上!快点去通知他,快啊!” 所有人的内心深处都在大吼,别再唱了! 否则就算叶星时长出翅膀,原地变成天使飞起来都镇不住场了。 就连那位影帝也抖着手,连着吞了好几下口水,一边双手死死的捂住耳朵,一边勉强说着:“那孩子是怎么过的彩排?” 导演:主要是那会也没那么难听。 现在好了,大家都没救了。 第177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3) 没人要求花瓶一定要表演什么才艺。 叶星时向来是凭借自己的颜值参加活动,而后安静坐在场下,适当展示一下自己身上的服装和饰品,保证合作的品牌方能维持一定量的曝光。 这么个流程已经做过很多遍,如果这次也是这样,那当然没问题。 谁知道这次好不容易想了个新法子,结果就这么惨烈。 最后临时救场的是下一个歌唱表演者的道具一架钢琴。 祝奚清将之后所有本该由他演唱的部分,全都借由钢琴表演了出来。 相比于歌唱而言,他那不算特别顶级的演奏技巧,在这一刻简直犹如天神下凡。 不仅拯救了所有观众的耳朵,还让自己的经纪人也一度泪目。 太好了,不用因为唱歌太难听被封杀了!. 这次和场会合作直播演唱,其实伍维也有想给自己手底下的艺人打造一个音乐才子人设的想法。 大家都觉得美貌单出是死局,伍维便也想捏个其他方面的人设,好赚更多。 哪曾想…… 在他合理怀疑导演会不会让他赔钱的时候,钢琴的乐声从前台传到了耳中。 宛转悠扬,乐声优雅地流淌在空气中,讲述着原本该有演唱讲述的故事。 整一段彻底垮掉后又被强行拉起来的表演,在伍维看来,竟然还好? 毕竟底下的观众在钢琴声响起后,就不再闭上眼,一副随时都想要将荧光棒往台上砸的冲动了。 只要他们睁开眼,伍维就不信他们两眼空空! 果不其然,能被直视的那张脸,加上八十分的钢琴演奏技巧,祝奚清最终还是在鲜花和欢呼与掌声中下了台,不至于被荧光棒砸到受伤,送到医院抢救。 真好。 伍维由衷地感慨着。 不过看着导演五颜六色,最终又重回平静,甚至还隐带笑意的嘴脸…… 伍维等祝奚清下场后,第一时间就找到导演表明要早退,后面的活动都不重要,推了推了,等回头专门去找品牌合作方道歉都行。 先管一下手底下艺人的精神状态。 伍维和面无表情的祝奚清对上了视线。 被认为承受了极大心理压力的祝奚清,不仅一点感觉没有,反而还在思考,宿清绝世界里现世的灵气复苏迹象,会不会同时延伸到叶星时的世界,或者干脆就是0752那座岛上商品产出售卖的世界。 这样的问题显然要比一场车祸级表演要来得重要。 祝奚清顺手还找经纪人要了手机,开始搜索起网络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新闻。 用叶星时的手机搜索,只能搜索到这个世界里的信息,显然暂时还没有和宿清绝所处的世界融合。 除了一些玄而又玄的“成功用网上学的剪刀碗和水找到了跑丢的猫猫”以及“去很灵验的寺庙打卡许愿发财,结果当天就出了小车祸,后续赔款零零散散收到了近十万”。 再多也就没有了。 祝奚清想了一下三本书不同的剧情节点,在经纪人自以为他要手机,是不是想提前发布信息,好以艺人的身份向其他合作方公开道歉时,伍维就听祝奚清说:“手机先给你,你之后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有点其他事要处理,拜拜。” 说完他就撤了。 伍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祝奚清就消失了。 该佩服他大心脏吗? 伍维看着手里的手机,绝望地发现,连打电话发短信骚扰叶星时,寄希望他能给出回应都做不到了。 毕竟手机都在他手里了…… 但,这是你的私人手机啊啊! 祝奚清暂时没空管经纪人的崩溃,他现在得赶场去下一个地方。 宿清绝在现世里的人设是,父母早年双亡,被姥姥带大,车祸赔偿款虽然最终交到了姥姥的手中,但其中大部分都被舅舅和舅妈抢走。 宿清绝考上外省大学的时候,一度被扣下录取通知书,一是家里不愿给他交学费,再就是家里直说了,往后每年车费来回花销太多,出不了一点。 男生胆子大,偷了录取通知书,拿着身份证,兜里一分钱都没得就跑了。 等大学毕业开始工作,终于能稳定赚钱,在城市租房,有了一个自己的小窝,也想把姥姥接到身边…… 却从老家得到了一个半年前姥姥就去世了的消息,老家传来消息的人说,是被舅舅一家气死的。 之后宿清绝心里就有了想要报复舅舅一家的想法,同时也得到了修仙游戏。 普通人没有钱财权势,谈报复和笑话没有区别,宿清绝在发现这个游戏不只是游戏以后,就开始拼了命的修炼。 白天工作,晚上在游戏世界加班,一个月左右就到了炼气七层的程度,但在游戏世界里也悲惨到被金丹金人驾驶着葫芦疯狂追杀。 原因暂且不提,已经回到现实,并借由游戏道具将游戏时间暂停之后,宿清绝的剧情线里就发展到,他需要在现实中冷静一番,并向公司请假,再就是回老家一趟。 想要搞清楚姥姥的具体死因,以及让那对曾经对不起他的长辈交出他们非法所得的一切。 剧情里,宿清绝借由道具招魂幡引来孤魂野鬼,三两下就把那对夫妻吓得不轻,老老实实上交全部非法所得…… 这个过程倒是简单,但宿清绝请假,再到坐车回老家,处理事情,再从老家赶回租房地的时间,加起来足足有一周。 掐指一算,叶星时这边的下个剧情节点就在三天之后,小说世界和真实世界不同,这种世界中有一定的不可改变特征。 特指剧情的不可变。 三天后,叶星时在台上的表演于网络上引起反响,并被一位老板看中。 这位老板特指虽是青梅竹马,但已经有三年没见了的女主。 女主听了那一场表演后,认为叶星时很适合出演她所拍摄的影片中的一位哑巴角色。 这是个相对关键的节点,纯靠脸吃饭的花瓶转职演员,尽管是试探性操作,但那位导演女主确实想试试,靠流量为她的作品吸引来热度,进而又凭借实力留下观众。 有什么比一个在网络上刚出名的花瓶要来得更实惠呢? 不比其他已经站在一线了的花瓶收费高,长得还确实足够好看,甚至还是自己熟人…… 这个剧情节点如果是在正常世界里,祝奚清肯定毫不犹豫跳过,毕竟他这类孤狼完全不想和女主沾边。 但在小说世界里,剧情就具有一定强制性了。 他莫名有些担心,宿清绝老家的那个山沟沟里,会不会刚好是叶星时世界女主的古偶拍摄地。 到时候乐子就大了。 一边乱七八糟地东想西想,一边从游戏背包中取出了宿清绝的个人物品一部手机,借由手机向上司老板请了一周的假后,祝奚清当场用手机订票,同时打车去往火车站。 拿出宿清绝的身份证,看着长相和现在这张脸没有区别的小卡片,祝奚清一时间有点头疼。 0752所象征的主世界,并不是他穿越前的那个地方,而是他个人所拥有的岛,和岛上产出物品的售卖地,即另一个魔法世界。 0752可以查无此人,但宿清绝却和叶星时两个完全无关的人长得一模一样……虽然现在就是一个人。 祝奚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但被20点理智控制的身体却在宿清绝手机的备忘录里打下了一番话。 【只要摘下耳钉,把叶星时的熟人全部都用蛊惑控制住……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那个女主,只要把他们都控制住,就算两个身份某一天被迫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那也没关系,最多就是犯了点有两个身份证的法,却并不会出现什么别的疏漏。】 祝奚清很不愿意承认这是他的想法,但确实是。 精神不正常的时候,他简直无条件地导向恶役。 离了大谱。 冷静.jpg 坐上了火车的祝奚清给自己戴了整整三层口罩和一个鸭舌帽,一边听着火车车厢里各种交谈的嘈杂声,一边继续稳定运行宿清绝所修炼的功法。 《照影坠月功》,一个在阴影里修炼事半功倍,在月光下修炼也能提供加成的功法,在游戏里评为地品。 游戏中拥有天地玄黄四个品阶的功法,《照影坠月功》是抽奖产物。 想到抽奖,祝奚清隐约记起,宿清绝因为运气普通,一直没抽到什么好东西,所以之前努力攒了几十抽没动,想要凑个整,弄到一百抽,好来个十连十抽,十全十美…… 现在也没必要抽,祝奚清并不打算改变宿清绝的计划。 八小时后。 一座在记忆中有些许痕迹,但对于祝奚清本人而言,全然陌生的城市出现在了眼前。 从他脚踏实地踩在黄土地上的那一刻,游戏界面就再次给出提示,【现世的灵气上升了。】 这就是提示灵气复苏的进度。 祝奚清打开修仙游戏的个人面板,其最下方的一个问号处,有关现世灵气复苏的进度,便以数据化可视的模样展现在他的眼前。 目前只有1%。 这并不是说百分之一的进度就不能修炼,而是指相比于此世界灵气最丰盈的状态,目前只有那种程度的百分之一。 而此世灵气最丰盈状态所能达成的效果…… 大概是十个人里有一个能修仙的程度。 然而目前,一整个世界里,只有宿清绝一个人是炼气七层,别的连修仙门槛的大门都还没进来呢。 祝奚清找到出租车,向师父报了准确地址,并整理了一下口罩,好确保没乱。 只是…… 老家老房子里空无一人,甚至还布满灰尘,一副最起码好几个月没人居住了的模样。 一靠近后,游戏面板就再次给出提示,【修士请注意,您的半径十米内存在冤魂,请认真对待之后的抉择。】 祝奚清愣了一下。 南方老房子的木门被他推开,荡起一片灰尘,往里一看,一个半透明的老年女性身影正站在院子的水井前不断压水。 一边压还一边说:“凌辉别打妈,妈马上就压好水了,马上就好了……” 宿清绝母姓凌,叫凌琳,其弟也就是宿清绝的舅舅,就叫做凌辉。 第178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4) 突然就能理解,宿清绝为什么会用从邪修手中获取的掉落物,即招魂幡去引鬼杀人了。 血缘相关的母子,明面上对外流传的消息是子气死母,但实际上却是虐待致死…… 祝奚清很难说清心里一瞬间的复杂感受。 转而开始尝试起和姥姥的冤魂沟通。 “姥姥?” 却不见任何回应。 姥姥依然在接连不断地压水,她的身上还时不时传来一些,骨骼老去后又因过度动作出现的嘎吱声。 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眼眶,鼻孔,耳朵处接连出血,身上也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接连殴打,致使出现了许多青紫伤痕。 地缚灵的概念在祝奚清脑中闪现。 据说是死亡后会不断重复经历死亡前的痛苦,一遍又一遍,直至灵魂受刺激转化成厉鬼,进而摆脱地缚灵的状态,从此成为恶灵,或是干脆被无尽痛苦磨灭灵魂本身,再不得轮回。 祝奚清打量着周围,老旧的土房子并不具备监控设施,这也就意味着凌辉所做出的恶行无法找到任何证据。 按照之前修仙系统特意提醒的“抉择”重要性…… 要么像剧情那样,由他亲自动手解决凌辉,要么就是冤有头,债有主,让被困于此地的地缚灵亲自动手。 但后者必然会让原本还有轮回可能性的姥姥无条件转向恶灵。 祝奚清有些焦躁地啃起了指甲,不远处的姥姥的灵魂已经再一次开始压水,重复说起了不要打她的话语。 祝奚清闭了闭眼,快速在脑海过了一遍游戏修仙世界里的信息。 灵气复苏的世界观里,除了宿清绝先人一步,国家层面为了应对这种特殊,也开启了新的部门。 冤魂的证言,又能否解决凌辉,且不让他沾染因果呢? 剧情中,宿清绝在游戏世界中和那位金丹修士斗法时,一度受其法器牵引,致使心神震荡,记忆中杀死凌辉的画面也成为了他梦魇般的大恐怖之物。 要是能避开这一问题,那越级挑战金丹期,也会更轻松一些。 但…… 姥姥脆弱的灵魂,真的能让她又一次以亲身经历的痛苦作用证言吗? 突然感受到了修仙游戏的恶意。 好像怎么选都不存在尽善尽美的可能。 就算利用招魂幡,将姥姥的灵魂牵引其中,摆脱地缚灵的状态……姥姥的灵魂之后也会成为受他控制之物,就算有一时的清醒,之后也会彻彻底底成为傀儡,更何谈轮回。 也不对…… 祝奚清后知后觉想起,修仙游戏里积攒的抽奖次数还有好几十发。 一百连抽是不可能的,先全部梭.哈了,看看情况。 【补气丹x11,补气丹(大)x5,补血丹x35,补血丹(大)x8,低品灵石x8,中品灵石x4,高品灵石x1,天品法器幻音剑,魂玉,星宿貂(紫),太古意气功(玄),气功分筋术(黄)……】 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混在一起,祝奚清一眼就盯上了其中的魂玉。 【魂玉:收纳灵魂,温养气魄。 注意:修士肉身死亡后可将灵魂转入其中,静待有缘人。】 祝奚清一看就明白了,这东西亦正亦邪,关键时刻可以充当复活底牌,用于夺舍他人身体。 祝奚清犯不上使用这个,只要这东西具备容纳姥姥的灵魂,使其摆脱地缚灵的状态就行。 同时他也不由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剧情方面的不可抗力,在三位男主的属性特征和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全面融合后,主角光环应该也可以对抗那种不可抗力。 甚至光环的作用在运气方面的表现更加明显。 按照宿清绝原本五十的幸运,别说是需要的魂玉了,紫色属性的星宿貂都难拿到,更何况天品武器幻音剑。 不过这把剑在后期还真出现在了宿清绝的手里。 也可以称之为主角必拿装备? 只是现在提前了不少。 祝奚清甩开脑海里的乱七八糟的信息,小心翼翼将姥姥的灵魂装进了魂玉里。 婴儿巴掌大小的玉佩置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内里的半透明人影蜷缩起身体,看起来睡得正香。 只要姥姥本身不会受到伤害,那凌辉就根本不值一提。 细细打量魂玉,并借由修仙游戏查看其具体作用时,意外发现上方显示了一个倒计时。 【11:59:40】 具体显示为倒计时结束后,内里蕴养的灵魂即可恢复正常,呈现交流状态。 祝奚清惊讶了一下后,立即行动起来。 由于知道后来的剧情,所以对幻音剑的作用很是了解,以剑身振动的频率致使他人产生幻觉,属于这把武器自带的主动技能…… 利用这一技能,找了一家营业厅,让工作人员帮忙办了张不记名手机卡。 准确来说,记的不是宿清绝这个名字,而是网上随意搜索到的罪犯身份证编号。 最后借由这张手机卡,再使用幻音剑,将之前所看到的姥姥作为地缚灵时所经历的一切复现,并以科技手段录制后,祝奚清将其打包发给了那个特别部门。 对方第一时间行动起来,并接连向这个手机号发送了多个信息,首先就是询问他的身份。 并火速锁定了手机卡置办的营业厅,查看监控录像时,却没有从中发现任何人影痕迹,反而看见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为一团空气服务,并办了一张卡…… 目前特殊部门的老大谢钰,在看清楚这一切后,不由后背发凉。 紧急联合部门内临时召集的道士和尚神婆,最后从三人口中得到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他们都认为这是阴魂作案。 同时也分析出了姥姥处于地缚灵的状态。 凭借天眼系统,很快就从那段视频中识别出姥姥的具体身份,但前往调查时,他们和祝奚清一样,只看见了一栋好几个月没人住,也没人打扫过的房子。 和尚尝试念经,并拿出菩提子,却没有从老房子内部发现任何问题,道士手里的符倒是凭空燃烧,最后向谢钰说明,“这里阴气要比一般地方重很多,即便现在没有什么鬼魂,不久之前也肯定有。” 神婆则以肯定的口吻说:“那个视频是真的,而且发生的地点就是这里。” 谢钰即便很在意提供这个视频的人究竟是谁,但首要做出的行动却并不是追根究底,而是锁定了凌辉这个人,并开始对附近进行走访调查。 附近居民的言语中大量表明,凌辉在其母亲在世的时候,对其很不好,经常不给饭吃,甚至还多次表明,为什么老太婆不能早点死,一直拖累他云云。 谢钰听得血压都升起来了。 最后从一个抽旱烟的老爷子嘴里得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凌辉是个不好的,他和村头几个小混混一块喝酒的时候说,他老娘命硬,一直活着还不知道要拖累他们家多久,吃吃喝喝要可多钱了,早晚要把人打死才好。” 仅凭借这一番证言,至少已经表明了凌辉的动机。 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将其带往警局审讯之时,凌辉这个混不吝的一下就被吓破了胆,甚至都不需要进行一些心理审讯的技巧,那人就老实交代了自己亲手将母亲打死的全过程。 “本来就只是打了几巴掌踹了几脚,谁知道那老太婆一头撞在了井上,人一下子就没气了……” 最后以故意杀人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无期徒刑。 同时谢钰也开始调查起了以姥姥为中心点的所有人际关系。 很快就锁定了宿清绝。 只有他在二十四小时内没有于天眼系统的监控下留下痕迹。 并且二十四小时之前,正好有他从魔都大城市购票回到家乡的记录。 谢钰心里已经断定,将这份视频发送给特别部门的,很有可能就是宿清绝。 她想要针对这一点继续调查,却又被其他事情拦了路。 特别部门虽说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存在的部门,但全体上下的人员构成却并不多,只有百来号。 这么点人来处理全国上下一切不科学的特殊事件,压力巨大。 根本没有办法长久去调查一个没有露出任何特殊痕迹的人。 当地景区半月内接连数十人意外身亡的事件,以及三年前一栋大楼火灾在三年后复现,乃至一所高中里短时间内出现多位学生自杀的事件…… 这些显然更令他们头疼。 宿清绝这个人一下就被抛到了脑后。 下一个有关宿清绝的剧情节点是,连续在当地杀死了多位妖魔鬼怪和变异动物,并老实回到魔都上班地点复工后,意外发现,谢钰所属的特别部门分部正好在他上班地点的写字楼。 这是有关男主和女主之间的接触剧情,不是很重要。 相对重要的是,祝奚清得保证在半个月之内突破筑基期。 因为半个月后,被暂停了一个月的游戏时间就会继续开始流动 游戏人物死亡虽然还能复活,但痛苦是实打实的。 变强刻不容缓。 但游戏修仙和正儿八经的修仙显然不同,是不可能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找个地方盘腿坐下,老实修炼功法。 那是不切实际的。 最简单的路线就是打怪升级。 相比于人类对灵气复苏的后知后觉,动物的感知要更明显。 其中就包含一些以进食人类作为变强手段的畜生。 祝奚清用手机查看着当地景区意外伤亡人员所处的位置,连夜走了一趟。 景区主打的娱乐方式是漂流,而那些意外身亡的人员,皆是死在了一处深潭。 内里是一只五级的娃娃鱼作祟,五级相当于炼气五层,祝奚清顶着七级打了一场碾压战后,获得了五级娃娃鱼的掉落。 一块低品灵石。 同时得到了一个成就,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杀死怪物,成就奖励为抽奖次数x1! 灵石可以通过修仙游戏的灵气汲取面板,兑换成灵气团,吸纳进身体。 算是固体经验值。 有意思的是,这东西在游戏世界中并不会掉落,只会在现实世界中掉落。 一块低品灵石转换的灵气团,换算成经验值,大概相当于七升八的十分之一。 祝奚清想到了之前抽奖得到的灵石礼包…… 一尝试使用才发现,抽奖得到的灵石,只能当做货币,或是炼器炼丹阵法材料等,唯独不能直接转换成经验。 也算是杜绝了他靠抽卡飞速升级的可能。 就只能依靠在现实世界打怪了。 祝奚清只能在短时间内,抢了多个由谢钰调查关注追踪的异常。 但一整座城市的异常,在当下也就只有几十个。 就只能往其他城市去。 很庆幸天品幻音剑能凭借超高品质,让筑基期就做到御剑飞行,祝奚清赶路刷级的时间大大缩短。 但在提升到炼气九层,只差一只怪就能达到十级,进而境界圆满,磕一颗筑基丹就能渡劫之时…… 这几天几乎没闭过眼的祝奚清,被强行打包扔到了0752的海岛上。 就很想骂人。 但有关魔法种田的主角剧情节点也确实到了。 而且,祝奚清本人的系统也给出提示,大概八小时后,就得回归继续有关叶星时的剧情。 而且八小时后是极限时间,不然伍维这个经纪人就会报警,对外说明他失踪了…… 祝奚清要在八个小时内解决有关0752的剧情,并回到伍维身边,与那位导演女主建立花瓶转职演员的合作…… 祝奚清:骂骂咧咧.jpg 从未想过素质会降低得如此之快。 说好的靠脸吃饭呢? 怎么突然之间就零零七疯狂打工人了! 祝奚清默默念了十遍爱岗敬业,一头扎进了有关0752的主线剧情。 对于一个莫名其妙穿到岛上开始种田,并包含社恐属性的男主来说,除了发展海岛种田之外,经营也是个很重要的点。 不久之前,祝奚清上架十块全麦面包兑换高级炼金耳钉的事件,可以说是0752这位男主在魔法废土世界的第一次亮相。 他的海岛庄园里也多了一间独特的,可以连接到那个废土世界的房间。 房间门上还被挂了个杂货铺字样的牌子。 推开门进去,便置身于一间老旧又破败的杂货铺中。 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有一张椅子和柜台可供店铺老板使用,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商品售卖柜。 商品售卖柜里只有可怜兮兮的四个格子,可以售卖四种物品。目前店铺显示,岛主的杂货铺经营等级lv.1,需要依赖金币进行升级,一级升二级需要一百枚金币。 目前后台显示,金币数量为零。 异世界的货币单位分为金银铜,金币最高,铜币最低,在世界沦为废土绝境之前,一枚金币的价值大约相当于宿清绝世界的一万元购买力。 现在嘛…… 按照之前从顾客的聊天窗口上窥屏所得,现在的物价是,一个金币只能买到一个全麦面包,还有价无市。 当然,如果真这么标价,只会让经营等级只有lv.1的岛主当场被魔法异世界的土著们一道火球轰死。 祝奚清眼前一黑。 说好的只需在岛上安静种田,田内产出除了正经作物之外,就是各种魔法作物了呢? 为什么还要来经营卖货!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八小时、不,是七小时四十八分钟后,伍维就会报警说叶星时失踪。 祝.叶星时.奚清对此感到心累。 摸了摸耳上的耳钉后,他决定,不管进杂货铺的第一位顾客是谁,他都会表演一下当场缺德,好让对方和他本人一起感受一下被魅惑。 毕竟只有对方百分百听话…… 才能保证短时间内达成交易,实现下一个剧情节点之前的全部目标,即等级来到lv.5。 lv.5达成之后,有关0752的剧情中表明,他会独自回到小岛上,整理杂货铺等级提升后的所得,以及后续有关魔法作物的种植等。 同时,岛上会出现一位特殊行商,行商铺子中会售卖价值一千枚金币的经营傀儡,该傀儡可以代替岛主管理杂货铺的交易。 之后…… 如果祝奚清现在只是0752的话,那当然可以安静地享受一段种田生活,但偏偏这会他还是宿清绝和叶星时。 ……枯了。 祝奚清轻轻吐出一口气,静静等待着第一位顾客的到来。 十分钟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跑进了杂货铺。 对方一脸狼狈,嘴上还说着魔法世界特有的话语,不借由顾客聊天窗口查看的祝奚清,暂时无法听懂对方的语言。 自然也无法明白,“小姑娘”说的是,“大人,求求您收下我吧,只要一块面包,我就可以为您当牛做马。” 说着,“小姑娘”还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破烂衣物,脸色通红。 也许是想要用美色征服祝奚清? 但当事人半点没察觉到,只觉得蛊惑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给自己当社畜打工有点过于畜生,连忙又把耳钉带了回去。 之后才开始了鸡同鸭讲。 祝奚清忠诚地扮演了一个一言不发,且真物理听不懂人话的社恐。 他指了指商品展示柜上的面包,寄希望于通过表情和神态来向客人表明,“客人,你需要面包吗?只需要一个银币,就能买走一块可供一家三口吃上一天的全麦面包。” “小姑娘”:这位店主大人是同意用一块全麦面包买下我了吗? 是在暗示我说我可以自己从中拿了吗? “我真的可以吗?” 祝奚清: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要怎么才能向这姑娘表达清楚,如果她买不起的话,可以去外头帮忙拉客。 只要有十个人买他的全麦面包,他就可以免费送给小姑娘一个面包。 祝奚清尝试了很久后,以为这姑娘听懂了。 看着对方身上的破旧衣物,以及那瘦得不成样子,骨头全都凸起的小身板…… 祝奚清主动拿出了一块面包递给她,并说道:“我可以提前支付。” “小姑娘”:这位比圣子大人还要美丽百倍的大人决定收下我了!! 祝奚清看着对方狼吞虎咽地啃面包,一度被噎到翻白眼的模样,也起了怜悯之心,随手递给了她一瓶玻璃装的瓶装牛奶,还贴心地打开了盖子。 然后下一秒就见到姑娘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祝奚清:? 之后又开始叽里呱啦巴拉巴拉。 祝奚清什么都听不懂。 不是不能开挂,但0752只有从行商那里买到傀儡和语言通用器,才能真正和异世界的人交流,这是设定来着。 祝奚清不准备在这种小事上,来感受男主光环对世界的不可抗性的反制力。 祝.从来没忘记过本职演员身份.奚清:这姑娘明显不是剧情中描述的0752的第一位骑士客人…… 所以肯定是小中介吧。 突然跪下还叽里呱啦,是很庆幸得到这份工作吗? 然而,实际上 “非常感谢您愿意接纳我,从此以后您就是我的主人,唯一的主人,主人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她的头皮紧紧地贴着地面,神色尤为紧张,紧张到身体都在发抖。 这是因为,“她”其实并不是她,而是他。 这是个刻意将自己伪装成女孩,寄希望于能把自己卖出更高价格的男孩。 他害怕被发现,但那充满了麦香的面包,已经有五分之一进了他的肚子,手边甚至还有一瓶温热的牛奶…… 只希望大人在发现这一切后,能原谅他,如果一定要将他打死,那他希望能将那块全麦面包吃完后再死。 祝奚清:“我懂了。” 他尽量放慢自己的语言,甚至结合手部动作,尝试以手语的方式来进行沟通。 “你,”祝奚清指了指他, “帮我,”手指绕了一圈, “找到更多客人”接着指向外面, “把那些人带来”,又指了指眼前的柜台, “让能消费得起的人来买。” 祝奚清很期待对方能理解自己的表达,就算不是百分百,至少也该有个百分之五十? 然后那孩子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人是说,他需要更多的奴隶吗? 在这种时期,用面包来换奴隶……大人难道是神吗?. 又过了一小时,祝奚清一脸懵地看着杂货铺里多了十几个小孩。 他们将最初有面包的那个小孩的面包分食一空,接着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看着柜台里的面包和牛奶,发现鸡蛋的时候,口水流了老长老长。 ……有点恶心。 而且半点没买东西。 祝奚清开始思考。 祝奚清尝试理解。 祝奚清放弃了。 并试图开个通用语言挂。 能开挂的时候,人为什么一定要努力呢? 祝奚清已经开始从自己的系统那搜索语言翻译器了。 却在下一秒发现,那本来就老旧破烂的杂货铺店门,被一个穿着铠甲的青年男人一脚踹中,然后哐的一声…… 塌了。 还荡起了一片灰尘。 祝奚清又懵了。 不,不对……懵什么懵,明明是终于可以开魅惑了! 第179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5) 对一些小孩子下手,会让他那所剩不多的道德彻底为负,但对大人下手,还是对一个破坏了他个人财产的家伙下手…… 祝奚清毫无愧疚。 一群小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对那个穿着一身铠甲的年轻男人跪了下去,同样以额头触地的方式。 正好不会看见他。 祝奚清果断摘下了耳钉。 …… 骑士名字叫做托拜厄斯,来到这座小镇的目的是,想宣传自家教庭的教义,寄希望于在废土世界为不知前路的迷茫者们,提供一定的精神支持。 在这废土世界中,教庭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存在。 本质只是一个利用信仰和活人,扩大领头者利益的工具而已。 只是在众多的教庭教义与神之信仰之下,去争取自己的信徒,是一件很难的事。 一般宣传教义的人都从儿童着手好忽悠。 托拜厄斯也不例外。 他是半个多小时之前来到这座小镇的,并没有询问对他透露出贪婪和警惕目光的本地人,而是找到了一个老乞丐,询问此地的儿童在哪。 可惜那老家伙早已经因为苦难而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无法给出他任何准确的回复,嘴上也一直说着,“死了死了,都死了!” 托拜厄斯心里一惊,再次打量小镇,恰好发现,这里一个可以称之为孩子的人都没有。 一时间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罪恶的想法。 托拜厄斯以为这里的孩子应该都被成年人按住杀了,甚至是…… 吃了。 世界化作废土已有十年,类似的吃人现象托拜厄斯不是没见过,但也正是因为见过,心理仅剩的一份良知才唤起了他的愤怒之心。 将人做肉食,总要有一个敢真正动手的人。 观察着周边居民,发现那些人的视线总是往一座偏僻小巷尽头的破烂杂货铺看去…… 托拜厄斯小心谨慎地靠近后,从半掩着的门缝里发现了一两个倒在地上的儿童。 他一时之间联想到了很不好的场面。 于是, 吃饱喝足躺在地上蜷缩休息的小孩,在托拜厄斯的脑海里变成了十分血腥的画面。 而苦恼于这群人类幼崽无法给他带来任何金币收益更不能推动杂货铺等级的祝奚清,则就直面了这么一位,一脚踢坏了他店门的神经病骑士。 作为持有魅惑技能,且第一个被魅惑了的人,祝奚清早就摸透了这一技能用在别人身上的效果。 持续注视他的五官,三秒后将会进入被魅惑状态,理智持续下降。 区别于他本人需要二十的理智才会被“自己”完全控制,一般人的理智只要下降到六十,就会被他彻底控制。 控制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彻底将人自我意识磨灭了的控制,就像是控制机器人和傀儡一类。 另一类则是保留对方的理性思考能力,和自我思维,只强制要求对方按照技能持有者的意志干活工作。 祝奚清对这位骑士使用的就是后者。 …… 骑士托拜厄斯踏入破烂杂货铺的一瞬间,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间店铺的主人。 那是一位衣着服饰较为奇怪,但五官细腻,手指纤长,面貌如星似月的……贵族! 普通家庭不可能养出具有如此美貌的人! 来不及思考那些孩童的状态,当然更多的是,托拜厄斯并不想直面残忍又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所以才在进入的一瞬间,就主动让视线避开了孩子们所在的方向。 三秒钟很快过去,理智飞速下降。 想要针对一位嗜血杀人魔的冲劲立刻转变,逐渐扭曲成,具有如此美貌的人绝对不可能杀害孩童,并将对方作为肉羊食用。 天知道在他刚刚踏入大门的那一瞬间,心里想的却是,如此美貌,肯定是吃过多少人才能维持这样…… 普通人可没办法数据化地观察自己的理智,于是仅仅只过了十几秒钟,那一本来就不满的数值就彻底下降到了六十。 祝奚清也看见了修仙游戏面板上的提示。 【您已成功使用魅惑。】 【您可以随意按照您的意志控制您的活傀儡了。】 这种强制性的控制,甚至可以摆脱语言不通。 祝奚清一时间不敢想象,这究竟是简单的魅惑控制技能,还是什么概念级的杀招。 忽略这个问题,祝奚清直接指挥起那个骑士,让他掏出所有的钱。 并没有被磨灭理智的托拜厄斯感受到那种不受控后,心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但托拜厄斯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腰间,取下钱袋,向杂货铺的柜台上方倒出了好大一堆金币。 祝奚清点都没点,直接利用0752的杂货铺交易功能,将这笔钱划入收益。 看着上方显示的182金币,祝奚清对首次入账的收益很满意,并同时从柜台里取出了能堆成一座小山的全麦面包,以及与之搭配的牛奶。 鸡蛋也行,但鸡蛋分为生蛋和熟蛋,分别占据一个售卖格子,祝奚清不确定这位被他控制了的顾客,究竟是想买生蛋回去自己烹饪,还是直接想买水煮蛋现场吃喝。 不重要。 祝奚清指着地上一堆被塑料袋包装好的食物,一脸淡定地戴好了耳钉,并指挥起托拜厄斯,让那群还跪在地上的小孩们站起来,再跪下去要晕…… 一级的可怜杂货铺可没格子让他额外售卖糖果。 托拜厄斯嗅着鼻尖的麦香味,一脸茫然。 大量牛奶堆积在一块,其中散发的清香和温热即便隔了一段距离,托拜厄斯都能清晰感知。 于是他更加糊涂了。 说好的恐怖食人魔呢? 但转眼脑海里就得到了一个命令吩咐,【招揽更多的顾客来购买食物。】 【告诉地上的那些人类幼崽,他们招揽来的顾客每买十块面包,他们就可以获得一块面包,牛奶和鸡蛋同样如此。】 最后就是 【请在两个小时内带来尽可能多的客人,如果他们带来的交易额不足一千金币……那今后你从杂货铺里购买的任何东西都打二十折。】 托拜厄斯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 五个小时是多久?交易额的具体意思是?最恐怖的是打二十折,尽管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直觉让托拜厄斯转身出了杂货铺的门。 当然他还记得在离开之前告诉那些小孩他们该做的工作。 等等…… 工作? 托拜厄斯发现了盲点。 每卖出十块面包,他们就可以得到一块面包! 看着大量被他抱在怀里的面包,托拜厄斯陷入了沉思。 这工作他觉得他也行,让他来行不行? 什么恐怖杀人魔什么的,那是神! 不就是招揽客人吗?轻轻松松! 托拜厄斯冲出去干活了。 那些看起来不太听指挥,还吃了祝奚清一块面包的小孩们,也在托拜厄斯离开之前的言语之下,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 祝奚清开始期待。 他本来不用这么着急的,但为了不让经纪人报警,进而导致花瓶明星进局子的词条长久挂在热搜上…… 拼了。 不就是八个小时让破烂杂货铺升级成五级杂货铺吗?冲! 托拜厄斯那儿,他用抱出去的那些面包,和后来又接连几次抱出去的牛奶,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得到了众多信任者,也即祝奚清的顾客。 十分钟后,祝奚清就发现一位拿着面包包装塑料袋的客人上门,而后由衷地感慨 魅惑!好用! 眼前的这位穿着邋遢,破烂衣服穿了很多层的,仿佛十八九世纪贫民窟土著的客人,随手从他那个打满了补丁的荷包里倒出了308枚金币! 同时嘴上也不断地嚷嚷着祝奚清听不懂的话。 “我需要食物,很多很多的食物,这些全都给你,只要你能给我食物!” 这位客人不是没尝试攻击摆放着食物的玻璃柜台,但从他踏入杂货铺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就多出了一份警告之言。 【请不要攻击破坏杂货铺,否则您很有可能被店主拉入黑名单,从此再也不能与杂货铺做交易。温馨提示:在杂货铺中,店主是无敌的,身处在杂货铺里的任何生命都在店主的掌控之下。】 于是这位新客人老老实实地上交荷包。 祝奚清原本还以为,之后陆续到来的客人能摸出一两个金币都不错了。 毕竟那位搞不清楚具体身份的骑士,其身上穿着的铠甲银光闪闪的,明显就是贵金属做的。 他有钱不奇怪。 但其他人也有钱…… 也许0752连接的这个魔法世界,其货币购买力并不像小说本体中记载的那样? 祝奚清很快就知道自己误会了。 只因为托拜厄斯之后带来了几十位客人。 杂货铺对店主的提示如下:【镇子里的所有客人都在这里了。】 显然那些客人就是小镇里的全部居民。 正常情况下,这点人的住所,怎么着都不必用“镇”来称呼。 用“村”称呼都得跳起来才能勉强够着。 在废土降临之前,一座小镇居民的数量足有五万。 某种程度上,那些居民曾经的财富和资产已经彻底成为了现在还活着的人的手中之物。 只可惜,无论金币在废土之前再怎么贵重,在现在也买不来一块喷香的面包。 闪烁着金光的金币一袋又一袋地被倒在柜台上,小山一般的面包堆满了整个杂货铺的店内空间。 陆陆续续出去又回来的孩子都快没地方落脚了。 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喜。 食物,大量的食物,堆积成小山一样的食物! 那是在他们的梦里都无法出现的画面。 一群小孩早就心甘情愿地将自身当做了祝奚清的奴隶。 尽管店主本人一无所知。 两个小时不到,祝奚清成功得到了1600金币,将其用作店铺升级后,从外界看来,杂货铺的占地面积依然是那样,但内部空间却扩大了五倍。 当然,环境和各种设施也肉眼可见的变化了。 店主多了一张柔软的椅子可以坐,柜台也得到了升级,灰暗的不明木材变作了熟悉的胡桃木,没有上漆,保留了干净的浅色,但表面打磨得极好,没有任何木刺。 地板也得到了升级和变化,总之一眼看上去,这间杂货铺成功从废弃垃圾堆进化成了高级面包店。 明亮,干净,香气扑鼻,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物品销售格子也从四个变成了八个,每升一级多一个。 如此种种变化,祝奚清接受良好,毕竟一开始就知道会这么变。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一切和神迹没有区别。 尽管一些炼金大师所做的炼金道具也能达成类似的效果,但那种炼金大师,即便是在废土之中,也能得到相对较好的生活,又怎么可能会来到这样一座在废土降临之前都谈不上多么高级的小镇。 祝奚清没关注本地人的震撼,他只在乎时间。 发现还有差不多六个小时的时间用做空余,又大致计算了一下全力催动幻音剑后,这把天品武器所能达成的御剑飞行速度…… 最后得出结论,即便他重新回归宿清绝的身份,出现在宿清绝的老家,也能利用幻音剑,在十分钟内抵达叶星时的魔都大平层。 之后就可以平安回归花瓶男星的身份,并和经纪人恢复联系,防止进局子。 确定了这点后,祝奚清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本地人。 大多数人都在拿到食物后狼吞虎咽,直到填饱肚子,撑到发胀想吐,才会停下自己的动作。 接着就如出一辙的看着堆积成小山一样的面包牛奶,陷入一种食物不再短缺的微妙满足状态。 看起来相当无害,如果有所谓的心情值的标记,那现在应该都很高。 接着祝奚清又发现,被他魅惑的骑士在完成招揽顾客的任务之后明明可以离开,却还是留在了店铺里,并且不断地和其他人交流。 就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托拜厄斯:“你们已经吃饱了,甚至真正用金币交易到了足够的面包,想来我也已经证明了我说的这位大人,这位美神就是从天界降临人界来拯救世界的!” “只有他的存在才能让我们摆脱痛苦和饥饿,甚至是死亡!尽管自灭者心甘情愿地奔赴那份唯一,但如果还能活着,不丢失尊严地活着,人又为什么一定要死呢?又何必追寻自灭呢。” “请相信我,请和我一起,去信奉这位至美之神!” 一口气拿出三百多金币的那位顾客,看起来正在回复骑士的话。 “但据我所知,你在不久之前信奉的还是地神教,认为土地终究会复苏,作物也能再次在大地上生长。” 托拜厄斯露出了一个相当正经的笑容,甚至可以称之为灿烂,总之看起来闪闪亮亮的,就像是被叠了一层星星特效的滤镜。 接着他说:“但如您所见,地神大人并未实现我等的空想,主教大人也只会让我这样一位除了铠甲之外,别的什么都没了的骑士去满世界地招收信徒。” 之后他还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什么。 “天知道我在废土之前可是光明神教大主教的护卫骑士团团长……结果现在居然成为了招收信徒的工具。” 托拜厄斯对于改换门庭,转换信仰的操作,看起来相当的熟练了。 那位穿着邋遢的客人,则拨开了自己脸颊两侧很久没有洗过了的厚重头发,露出了一双犀利的眼眸。 托拜厄斯也顺畅地从自己的额头上取下了原先的装饰。 是一块贴合额头的暗色金属牌,上面还有树根的图案。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右手金属手甲重重地在上面一划,表明再次背叛他曾经信仰的神,转拜新的门庭。 与此同时,那位客人和托拜厄斯都在不住地打量着祝奚清的神色,却无法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见任何变化。 直到那位客人问道:“你就不担心你新信仰的这位神不相信你吗?当着你口中的所谓的神的面表明自己背叛别的神……你似乎也是刚遇见他没多久吧?” 托拜厄斯却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尽管如此,但这位至美之神已经向我展现过祂的极致之美。” “我们的对话已经到来这里,想来就算你不愿意与我一同转入至美之神的门庭下,你也不会对至美之神有恶意才对,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托拜厄斯铺垫了一大堆后说道:“这位至美之神无法听懂凡人的语言。” “也由此我确定了一个让我觉得恐怖的信息。” “世界变成废土,无论原因是什么,那些曾经被我们信仰的各种主神,都无法再按照信徒的渴求,将世界变回原样。” “原因很简单,神不存在了。” 那位客人直接瞪大了双眼。 “很奇怪吗?尽管我已经明确表明,我将信仰这位至美之神,却又还能说出神不存在了的这种话。” “但其实这并不值得意外,也许至美之神所掌握的权能并不全面,所以才听不懂人类的祈求之声?我是这样想的。可难道你我还会认为至高神也听不懂吗?全知全能的至高神,难道还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吗?” “如果能听懂,那整个世界的信徒的极致虔诚,难道还不足以换来神的一道目光吗?” “可世界还是废土,一切还是没有改变。” “所以只能是神不存在了吧!” 那位客人不能理解:“但这和你说服我有什么关系?” 托拜厄斯:“只有真正见过至美之神真面目的我,才能听得懂祂的神音!” “也许是孩童无法承受祂的极致美力,才使得在我出现了以后,侥幸得到了祂的瞥视。” “你可以问问那些孩子,那些比我更早来的孩子,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明白祂言语的含义。” “只要我!” “而祂,也只能是神!” 托拜厄斯毫不犹豫地对着站在柜台后的祝奚清磕了个头。 祝奚清:隐约记得有些西方世界观中确实存在奇奇怪怪的礼仪。 在祝奚清看来最夸张的是吻足礼…… 噫 难道这个世界的通用礼仪就是磕头吗? 在店主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在店主只想找工具人,并不想真正让活人变成傀儡的需求之下,无形之中,店主又多了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神奇身份。 托拜厄斯跪下之后,那位之前和他交谈的客人看起来沉思了一会,然后也跪了下来,接着就是好几十个人全都跪了下来,无论大人还是小孩。 他们异口同声地喊着他听不懂的话。 喊着:“我们将成为至美之神的信徒,我们将永远信仰、供奉、爱戴、尊重您。您的目光所至之处,将遍地生花……” 祝奚清听见的:“叽里咕噜巴拉巴拉。” 反正最后他们全都站起来并恢复正常,然后出了店铺。 祝奚清还想拦一下,看能不能沟通,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到岛上,看能不能碰到那个行商,提前买到店主傀儡和语言翻译器。 除了这个想法,祝奚清给杂货铺里补了大概能卖到五千金币的货,接着就吩咐起那个到现在都没赔门的工具人托拜厄斯,让这位倒霉骑士帮忙看一下店铺。 以单方面的吩咐信息表明,等他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就不用托拜厄斯再做这些事情了,两次打工,就当做赔钱好了。 这种信息一传到托拜厄斯脑海里后,好不容易被他理解,接着他就露出了一脸惶恐的表情。 他惶不惶恐不重要,重要的是祝奚清已经准备撤了。 0752剧情里也从来没出现过本地人攻打杂货铺的迹象,过了剧情节点,祝奚清等着换班去演叶星时了。 忙,都忙,忙点好啊! 于是直接原地消失。 托拜厄斯猛然抬头,却没再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只余那看起来不算大的柜台,但里面却装着能堆积成一座小山的食物…… 大人是不要他了吗? 隐约之间,被魅惑的人还是能感受到魅惑技能的存在,慌乱的心情得到了安抚,并发誓一定要好好将杂货铺经营好。 等下一次大人回来的时候,祂所需要的金币一定能堆成一座小山! 就是不知道大人为什么需要这个,难道有龙的血脉吗? 祝奚清半点不清楚,工具人把食物当成战略物质,并准备搞事了。 0752原本的主线已经崩得不成样子,世界却毫无反应。 祝奚清则已经回到了宿清绝老家。 以宿清绝的名义买了一张返程票,并且真的用幻音剑凝出幻象,做出一副上火车回魔都打工的迹象后,祝奚清当场御剑飞行回了叶星时的家。 同时他家门铃也传来了第n遍的铃声,家中连接电源的备用手机,更是发出了又一阵吵闹的铃声。 忙碌了半天的祝师傅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换上一身家居服,穿着棉质拖鞋,一边拿着手机接通电话,一边走向大门。 只有大开的窗户暴露了他是从外头刚回来的事实。 007真的会谢! 第180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6) 伍维接通电话,并发现自己跟前的门被打开时,愣住了。 一个是他没想到电话还能打通,另一个是…… “你这几天不会是在家里饿昏迷了吧!” 祝奚清实在没力气接他这句话。 身体上的累倒是还好,用不了多久就要筑基的灵力,足以让他做到不眠不休,甚至还不会留下黑眼圈。 可精神上的累就不行了…… 祝奚清懒的攀扯,干脆直入正题:“是有什么新的工作吗?” 伍维很快接上:“近两年新崛起的导演嵇沁妍往我这边递了个本子。” “指名要你去演她即将拍摄的电视剧里的男配角色。” “虽然是个配角身份,但戏份不少,而且人设也很棒,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花瓶能吃多少年啊? 伍维进娱乐圈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信仰,工作就只是为了搞钱。 如果手下艺人转职能搞更多的钱,那当然没有问题。 “男配?”祝奚清不能理解。 “我这张脸出现在任何剧组里,不管拿到什么样的角色,也不论戏份占据多少,都只会是唯一的男主。” 伍维抬头看了过去…… 不得不承认祝奚清说得确实很对。 这张脸在娱乐圈里,一直没人愿意和他站在一起,男女都是。 除了搞笑谐星不会被拿来比较,其他的任何人和他站在一块都只能被比下去。 参加各种时尚活动,只凭借叶星时站在那里的闪光程度,就能为合作的品牌方带来无数目光和注视。 更别提现在。 虽然不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好感程度可是指数级增长! 未来因这份极致的美丽所得到的优待只会更多,他怎么会脑子进水的觉得叶星时要卷实力呢? 伍维看着那微微皱眉,神色显得有些烦躁的青年,莫名有一种想要为他抚平眉毛的冲动。 那在寻常时候听起来会觉得傲慢的话语,于当下而言,也不过是简单陈述事实罢了。 伍维忽然觉得,这个演员难道是非当不可吗? 时尚圈里的钱是赚完了吗? “突然觉得我这两天可能被强行降了智。”伍维恍恍惚惚。 “你在时尚圈里被这么多顶级品牌捧着,何必去一个陌生的根本不了解的地头当小弟,搞什么从头发展。我脑子得进了多少水才会觉得,你都有这张脸了,还需要去和别人卷实力……” “本来就不给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艺人活路了,再卷实力……总有一种提刀追着他们杀的感觉,还是饶他们一命吧。” 伍维再次偷偷看了一下祝奚清,那人就那样倚在门边,骨节分明的还搭在门框上,明显不打算将他这位经纪人迎进私人空间。 突然有点酸了。 能被他迎进私人空间的人得是什么样的? 一个仗着他家艺人现在网络知名度不够高,只在时尚圈相对受宠,就压着低价,试图让小星星帮忙争脸的导演…… 算个球! 伍维也不管能不能进祝奚清家门了,只当场拨通了嵇沁妍的电话,极其犀利地表明了拒绝。 另一方女主一脸懵。 不是?那经纪人之前的样子可是有九成九的态度想要合作的,怎么现在突然拒绝得这么严厉? 嵇沁妍不由自主地想,这很有可能是那个男花瓶闹出来的幺蛾子。 不合作就不合作,搞得就像她求着合作一样! 在圈里混这几年,向来只有别人求她合作的份! 足够强大的硬道理实力才是在娱乐圈里决定地位的唯一标准,那经纪人说话突然这么难听,要是没艺人授意,嵇沁妍也是绝不信的。 一时间紧咬了下牙根,转头开始看备选,想找找有没有在美貌层面和叶星时打擂台的。 到时往那边递合作,借由演艺圈的知名度和流量,去压一压这纯粹的时尚花瓶…… 可惜助理提供的好几份文档上,那些号称在亚洲最帅男星排行榜上占据一席之地的歪瓜裂枣们,有些过分伤眼了。 嵇沁妍含泪拿出那张,让她一眼就敲定无论如何都要达成合作的照片。 照片上,那人坐在钢琴旁,被聚光灯照耀,如玉般温润的手指在钢琴黑白琴键上不断跳跃,每一次与白键的相触,都是相得益彰,而每一次与黑键的相交,都是极致反差。 一种无法形容的禁忌克制感扑面而来。 可只要打开这张照片截图出处的原视频,就会听见那堪称玄技般的演奏技巧。 没有一点感情,只有实力,傲慢的实力,碾压的实力,甚至在网上能被一些知名演奏家定义为绝对专业的实力! 那两分多钟的钢琴演奏结束之时,灯光从粗变细,快速熄灭。 而这张照片却奇妙地刚好抓拍到灯光只有拳头粗细之时,那一束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使其恍若神明。 嵇沁妍该死的心动了。 于是在电话这一头打断了伍维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如果你觉得条件不够好的话,我这边也能尝试提供更好的条件,请相信我,不会有人比他更适合演一位天才孤僻症的音乐人了。” “还是说你觉得圈内有任何一个能如他一般超脱的艺人?我无法想象目前圈内的任何一位明星去演那样一个人设,一位在音乐中是绝对的王的角色。” 伍维半点没感受到嵇沁妍的推崇,满脑子都是,这位导演是不是故意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音乐?叶星时? 这是能放在一起的文字吗?! 伍维差点没绷住去骂人了。 并且真情实感地觉得,电话里的这番话叫祝奚清知道,肯定会让他本来就微微皱起的眉,变得更加紧蹙。 竟有如此恶毒之人! “你别想了,绝对不可能。星星永远都演不了男配,永远!他出现在任何镜头里,都是独一无二的绝对宠儿,就圈里的那些丑东西,谁有资格让他做配?!” “我说话难听我先说了,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连在他身边爬的资格都没有!” 伍维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转眼就对祝奚清扬起笑脸,“这几天一直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休息了吧,真不好意思。” “看你有点累,还有点疲惫的样子,我们要不先出去吃顿饭?等吃好了,我在开车送你回来好好休息,免得现在去休息还会饿醒。” 世界在这一刻温柔得不可思议。 祝奚清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这句话。 伍维继续叽叽喳喳:“之前参加活动,来不及外出吃饭,只能吃私房菜馆外送的时候,你说有一家的口味不错,我们就去吃那家怎么样?” “你看起来真的累得不轻,就算年轻能熬也还是要注意休息啊,等下吃饭的时候再点一杯梨汁吧。” 祝奚清心情格外复杂。 他甚至还抬头往上看了看,但只能从楼道里看见白色的天花板。 那不是女主吗? 叶星时所在的小说世界,是一个偏女主视角的故事没错吧? 天才女导演和花瓶男演员…… 这男女主的剧情这么简单就被蝴蝶了吗? 他可是防了很久的。 比如被经纪人劝,被圈里人劝,甚至是被粉丝劝,希望他能有更多的发展,更多的资源云云。 结果伍维在说什么? 竟然在说:“你快去换衣服,还是说就这样穿着出去?这样其实也行,但还是要披一件外套,不然万一有狗仔拍到我们,可能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祝奚清甚至还能听见他小声嘀咕,“主要是担心那些狗仔乱写,把你写成眼瞎……” 潜台词就是,伍维自己觉得他长得丑,和他站在一块不同框。 哪有人这么pua自己的? 但看伍维脸色却发现不了半点苦涩,反而美滋滋地欣赏【睡衣限定版花瓶男明星立绘cg】。 祝奚清有点疲惫,声音哑了一些,“那等我一会儿。” 伍维大惊,在他转身回去换衣服的时候,就站在门口捧着个手机满世界搜索嗓子哑了该吃什么。 梨汁完全不够! 思维东拉西撇。 一边担心祝奚清的嗓子,肯定是之前唱歌影响的,都怪那个活动导演,下回不能跟他合作了! 一边又在想着,关上的门怎么还没开,不会是在里面睡着了吧。 他家艺人长得就是好看,伍维突然明白时尚圈的宠儿是什么样子了。 就该是这种样子! 还有得提前给那家私房菜馆打电话,那些偏辣的口味最好做得清爽一些。 等祝奚清出来的时候,明明身上只是一套非常简单的纯色运动服,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样,看起来随时都可以去拍摄杂志的程度。 伍维更美了。 一度觉得自己能成为眼前人的经纪人,是比中彩票还要幸运的事。 一路乘坐电梯下楼,路过了几个同栋楼里的住户,那些人都毫不例外地将目光锁定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祝奚清目前住过的地方,是伍维精挑细选过的,其他住户的素质也都很高,投射过来的目光全是赞赏。 原本因为各种事物繁忙,而导致有些烦躁的祝奚清,也在这种正向的注视之下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随手摸了一下耳上的耳钉,确定抑制魅惑之力的炼金道具还在,祝奚清冷冷淡淡的下了楼。 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住户,正好站在打开的电梯门前,一副准备进入的样子,却又在抬头看清祝奚清的身影后,愣在了原地。 鼻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味道极淡的玫瑰香味,却莫名的气息微冷。 “那是谁?” 反应过来时,猛然转身看向祝奚清远去的背影,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自认直男的住户有一瞬间怀疑人生。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尽管自己将自己魅惑,但祝奚清其实还是无法准确感知到自己那张脸的威力。 三个世界男主的光环融合,所带来的概念级美貌,不只是魅惑技能的出现,还有在魅惑被抑制过后的精准感知。 特殊效果被压制并不意味着美丽有所折损,反而会让那份美能更容易被人看清。 只是身处宿清绝的身份时,祝奚清压根没接触到人,作为0752的时候,杂货铺的客人群体里,年轻的孩子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而稍有身份的骑士在第一眼就认定他身份非凡,如今更是将他当做了神来看待。 致使于回归叶星时的身份后,祝奚清的本能抑制住了他对事实的观测。 并真心实意地以为,他仍然需要007。 却不曾想,没有人可以在看到那张脸后,会忍心从那张脸上看见疲劳。 当然,如果那张脸上呈现的是痛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搞不好还会有更多人期待看见更多……. 伍维一路上将车开得尽可能地平稳。 从后视镜里发现自家艺人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的时候,伍维好几次确认自己的手机是否彻底静音,之后才开始轻轻打字,通知私房菜馆,说他们会晚半小时到。 祝奚清一无所知地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 伍维一边埋怨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一边轻轻地将后座的祝奚清喊醒。 经纪人甚至都不敢仔细看他。 如果从那张脸上看见不愉快不高兴,伍维真心觉得他一定会心碎的。 休息了半小时后的祝奚清倒是好了很多。 尤其是在之后听见伍维说:“除了关于那个本子,还有一些时尚合作邀约,我也给你推了,钱是赚不完的,何况想上赶着给你送钱的人也多了去。” “公司那边我来处理,给你放半个月假,之后好好休息吧。” 祝奚清这下是真惊讶了。 “真的吗?” 由于已经察觉自己那不健康的理智值,很容易让他说的话逐渐变得奇怪,不理智,甚至是扭曲,祝奚清便在刻意控制说话的长短,甚至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 不过这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伍维也拍着胸脯回道,“当然了!” “说半个月就半个月,保证不会让你少一天!” “当然,要是你休息的期间想营业也可以,随便打开大阳仔账号,拍几张自拍就行,或者喊我来帮忙拍几张也可以。” 伍维的重点目的就是让他帮忙拍! 只要祝奚清同意,他回去就开始进修摄影师! 祝奚清彻底放松了下来,不好说话,就干脆点头回应。 好消息,007终止。 祝奚清怀揣着平和又愉快的心情进了私房菜馆。 从他踏进店门的那一刻,以木质结构为主,整体风格偏向古典,是以色彩稍显厚重的店内,都显得明亮了起来。 好几个眼熟的服务员都主动凑了上来,“我来带您去订好那间包厢。” 慢了一步的只好遗憾退开,一边保持着自己的职业素养,一边偷偷看祝奚清。 祝奚清不是没察觉到,但放假的好心情让他忽略了这些。 饭菜上来后,伍维实在没忍住,“我想给你拍两张照片,就放你账号上,就当营业了。” 祝奚清没所谓地点了点头。 伍维后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从头拍到尾。 一个成年的大老爷们,饿一顿又不会坏肚子,何况他有钱还有手有脚。 祝奚清干脆随便伍维拍,他吃相不仅不难看,甚至还特意专业学过。 那些年的演员专业素养,再换十个世界都还能用得上。 在他吃完后,一组九宫格也被放在了眼前。 经过祝奚清点头同意,伍维才将那组照片发在网络上。 每刷新一下,点赞的数字都成千上万地增加。 伍维心里也跟着美,满级营业,轻轻松松。 之后伍维以经纪人名义对外交流的微信上,也出现了一些过往合作过的品牌的消息,那些人纷纷提出了想要再次合作的请求。 伍维通通当作看不见,甚至还大胆跟祝奚清说:“你可以直接在你的账号上说往后半个月不营业,之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也不用担心降低商业价值,有我在呢。” 祝奚清挑眉。 最后如伍维所愿,在个人账号上发布了之后半月不营业的消息,一时间引起一片哀嚎。 【之后的半个月就看不到小星星了吗?】 【美美打开小星星的新照片,下一秒就收到坏消息,心痛.jpg】 【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我对象知道,然后现在我俩一块哭了,呜呜呜。】 但要说难过,最难过的还是嵇沁妍。 她凭什么会理所当然觉得花瓶就没有实力! 明明极致的花瓶就是极致的无与伦比,无人可及的绝对实力! 怪她拿乔想算计人,这会儿哭得不冤。 嵇沁妍找了十个圈里人,想方设法拿到祝奚清的联系方式,之后谨慎至极地发了一句,“新的九宫格超好看!我是导演嵇沁妍,可以加个好友吗?小狗拜托.jpg” 嵇沁妍一边唾弃自己怎么这么舔狗,以便再次打开那新的九宫格,一点也不讲究地全部保存,并在评论下方发布,“能不能把拍照的人拖出去打一顿啊?不行让我来,我行让我上!我肯定比这个摄影师强,保证拍得超好看还有感觉!” 发完后才后知后觉,她用的不是小号而是大号……! 红色标v的导演嵇沁妍五个大字刺痛了她的内心。 但…… 这样也不是不行。 于是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发送了一条新的消息。 【星星星星,小星星看看我!我的新剧里有个超级适合你的角色!不、不是,我是说我新剧的男主超级适合你!适合你的任何角色,不管戏份如何,都是男主,绝对的一番!】 【看我看我!】 当天各种营销号就爆了。 时尚圈顶流即将进入演艺圈,入圈就是一番男主,你怎么看?《 》 180-185 第181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7) 祝奚清什么也没看,因为他压根不知道那条信息。 更不知道经纪人在发现后,以为嵇沁妍是想隔空打擂台,故意压力祝奚清,以报复不和她合作的事,才刻意在社交网络上暴露自己的目的,试图让粉丝逼祝奚清营业。 嵇沁妍冤得不行。 心知第一条我行我上的消息发出去后,肯定会被眼疾手快的营销号截图,与其这样的,还不如光明正大。 一边说出自己的期望,一边大肆夸赞祝奚清,这样的大大方方,也许反而能给祝奚清留个好印象呢。 但伍维不这样觉得。 先不说她前面发的我行我上,对于经纪人牌摄影师来说就是个抢职位的。 再者,前面发错了也可以快速删除,就算被营销号大肆宣传也没什么关系,谁还不能喜欢小星星了? 那张脸出现在娱乐圈里,就是为了造福大众的! 嵇沁妍后面跟那样的消息,伍维半点不信她没有自己的私心。 拉黑,必须全面拉黑! 伍维顾着把祝奚清送回去,将人送到门口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要叮嘱他好好休息。 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伍维发现了那条偷家的好友申请。 那部半私人半工作的手机还在他手上呢! 伍维直接指着嵇沁妍发送的好友申请记录说道:“你这个账号还是很私人的,她能找到,肯定是通过别的好友加过来的,连和你面都没见上,我这边合作也拒绝得果断,她却还能做出这么多事,心眼子真多!” 祝奚清不太在意。 这种人还挺多的,只是刚好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世人熙熙攘攘皆为利往罢了。 “可以拒绝,或者干脆当做没看见。”祝奚清很想这样说,但那个之前发作过的二十点理智,却在这会轻轻地背刺了一下他。 “真不愿接受我就是为了这么个人进入娱乐圈的。” 伍维顿时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 祝奚清也愣了一下。 他的内心思想就算是全面恶役化,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所以魅惑果然存在一定的思维扭曲特性吧? 而且祝奚清是打心底里想抹掉青梅竹马的身份的。 叶星时的剧情里有写,和嵇沁妍一同长大,十六七岁的时候,嵇沁妍随同家人一起去了海对面的国度,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了联系。 叶星时三年前发现嵇沁妍回国并且在娱乐圈混后,就死活也要进娱乐圈。 属于单方面的无条件奔赴,最终又被对方看见美色及财力,以及自身价值,最终两人修成正果。 祝奚清对剧情没意见,但他显然不会这么演。 从他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把主线改了。 一心决定从忠犬进化成史上第一花瓶。 也已经做好了全面避开嵇沁妍的准备。 最好永远都不要暴露这层身份,以免与女主再次靠近。 这种理智思维显然被不理智的二十点数值背刺了。 有点微妙的是,尽管理智只有二十点,那也是有的,不是为负。 以至于还是表达出了想要避开嵇沁妍的心思。 只是那种字里行间的傲慢以及嫌弃,实在过于明显。 再这么下去,叶星时这个角色确定不是第一个ooc到崩溃的吗? 小说世界的不稳定性太高了。 祝奚清有点担心叶星时所处的世界线搞事。 不过这份担心是多余的。 已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三个新生世界意识,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寄希望于祝奚清能将祂们的本体世界当作融合后的世界基底。 这是利益的分割。 绝对公平的33.333%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这种时候,如果有一个世界意识拿到50%的“设定分割权”,即在完整世界中也可以称之为规则之力的东西,那这张三人桌上,主次就会立即分明。 敢搞事就意味着在竞争中天然地低另外两个一头。 再加上祝奚清因为连着好几天不眠不休,精神上的疲累太厚,使得对融合后的世界整体都带有一种烦躁不满…… 若不是确实有了Bug级别的美貌,算是完成了这次演绎的特殊体验,祝奚清指不定怎么速通。 这会儿,那三个初现意识的,不仅不敢压力祝奚清,还极其希望能出现在他的跟前,努力抱大腿。 奈何另外两位也是这样想的,以至于三个反而都没法行动了。 没感受到限制,世界也还是很坚强。 祝奚清逐渐无视了刚才语气中的傲慢。 毕竟某种程度上,也确实达成了他需要告诉伍维远离嵇沁妍的目的。 伍维这会儿已经开始连番追问到底什么情况了。 从祝奚清口中得知青梅竹马,并且三年前是因为嵇沁妍才进入娱乐圈的时候,伍维一脸忧心忡忡,一副生怕他变成恋爱脑的样子。 他不好重复这个话题,怕惹祝奚清不开心,也不愿让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不满的表情,干脆遵从自己的心,当着祝奚清的面用他的那部手机将嵇沁妍彻底拉黑。 并表示,“反正我们是不打算混演艺圈了,如果之后在时尚圈遇见,逼不得已出现合作什么的,你也不用担心,在这个圈子里没人能越过你,更不存在逼着你合作的。” “再者就是,嵇沁妍要是不满觉得有问题,那你就把锅推给我,就说是我用你手机偷偷拉黑的就行。” 伍维心里已经决定,从此以后要将有关嵇沁妍从小星星的世界除名! 一想到有人可能登堂入室手下艺人的家的时候,伍维还酸过,不过想到有可能是小星星血缘相关的亲人,就勉强压下了那种柠檬心思。 但一想到如果是对象…… 伍维恶狠狠的想:“没有小星星一半好看的无血缘关系者绝对不允许出现在他的私人空间里!” 就算鲜花需要绿叶作配,这世上也到处都是竞争上岗的绿叶! 伍维半点不觉得把整个世界的人比成绿叶有什么问题。 见祝奚清在他私自行动后,不仅没生气,还主动将那部已经被他拿了三天的手机交给他,间接表明信任的态度后,伍维的心情才终于平复了。 不知道青梅竹马身份的时候,伍维想打擂台打回去,但现在他只想带着祝奚清,离得远远的。 之后自认事情处理妥当后,甚至还能说出,“忙了这么久,你快回去休息吧。” 只吃了一顿饭,什么也没做,还说了一句有点刻薄的话…… 一度觉得自己哪天出门很有可能因为说话太难听被人打的祝奚清:“……” 经纪人高兴就好。 祝奚清保持着好心情关上了家门. 等到睡醒时,时间也已经来到凌晨。 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对着正好照在他脸上的月亮开始修炼《照影坠月功》。 此世灵气虽然复苏,但浓度不足,尤其有另外两个世界加入后。 因而这场复苏将变得更慢,灵气浓度的上限也会有所降低。 修炼过程中,月华照耀在他的身上,一个又一个灵石也开始融化,化作灵气团笼罩在祝奚清的身边。 室内不怎么关注打理的绿萝一瞬间疯涨,藤蔓蔓延,长出桌面,长长的枝条甚至逐渐碰到地面。 祝奚清还记得有关宿清绝的剧情。 宿清绝突破筑基的时候,此世的灵气复苏已经进化到了普通民众都能察觉到明显异常的程度…… 以及,没有雷劫! 这在很多世界里都是不可能的事。 世界规则不会允许人类如此轻易触碰到另一层面。 但这个世界灵气复苏,原本全面科技的规则也彻底被打破了。 至今宿清绝姥姥的灵魂都还没有进入轮回。 在将姥姥的灵魂纳进魂玉的十二小时后,她就从地缚灵的状态中苏醒,可以沟通交流了。 祝奚清当时第一时间就表明,他想让姥姥进入轮回。 玉佩里的老人家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在不久之前,这世上的人死去后,尽管灵魂会消失,但并不存在所谓的六道轮回体系。 具体的姥姥也不太清楚,只是本能地知道,她没有办法进入轮回,更不存在再世为人,和外孙再次相遇的发展…… 这是必经的剧情节点。 宿清绝也是因此才坚定了一定要修仙的信念,不久之前,他修仙仅仅只是为了变强,进而汲取利益。 后来因为姥姥灵魂的存在,才胆子大了。 想要从异世界窃取他们规则,补全本世界六道体系的程度。 当然,剧情中的宿清绝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运。 他没有得到魂玉,姥姥的灵魂最终还是被他纳入了招魂幡。 与其成为孤魂野鬼,不如成为被他控制的傀儡。 借由异世界,也许有朝一日还能让意识回归…… 但这种行为,对于主角的心境明显是个巨大的打击。 宿清绝即便还能坚持自己的道路,但过程中也几度迷茫,数次因为心魔经历生死危机。 祝奚清不准备改变这条主线,但并不打算让宿清绝这个人继续经历如此多的苦难。 当然,另外两个也一样,变化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体内灵力越发充盈。 而后,在天色将亮未亮之时,祝奚清内府深处传来了一道极其细碎的破裂声。 他猛然睁开眼睛,周遭的灵气流被快速吸入身体,一度形成漩涡。 一刻钟后,破裂声彻底消失,而他也成功筑基。 疯长的绿萝这才停下。 修仙游戏数字化的体制面板上,也再次得到提升。 窗外天光乍亮,第一缕阳光出现之时,祝奚清便已彻底平复。 鼻尖微妙的酸臭味,让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卫生间。 等到一切收拾好,祝奚清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具在人类中已经逐渐完美的身影,好像更加完美了。 君子如玉,如切如琢。 祝奚清从肩头拿起一缕头发,对于这份变化的实感最大处,很快就只剩头发长长了这点。 但打理不难。 祝奚清也就不再关注。 拿起口罩又伸手戴了个帽子,祝奚清自己去附近的商场买了几根皮筋。 习惯了被人注视,祝奚清一时间并没有发现,全面展示自己时的百分之三百的回头率,和戴着口罩帽子的伪装后,还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差别。 灵气,在这个注定灵气复苏的世界里,天然就对此世的人类具有吸引力。 会带来生命力,美好的感知,也会带来摒弃痛苦的可能。 这一切都让人心向神往。 因祝奚清所引起的小骚乱,无形地发酵着。 直到一位从看见祝奚清的第一眼后,就受之吸引的路人一头撞向电线杆…… 不少羞涩的路人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盯人盯太久了,有些冒犯。 祝奚清没察觉到,回到家中后,就进入了0752的海岛。 再过三天,宿清绝的一周假期才会结束。 就算三个世界融合需要一定的缓冲,但同为现代世界,宿清绝的同事不可能完全不接触网络。 这意味着极大概率出现双胞胎之类的麻烦传言。 没几个人会认为自己以往几乎天天见的坐班同事会是大明星。 但这世上可没法同时出现宿清绝和叶星时。 祝奚清只能寄希望于0752的神奇海岛,以及可以和海岛达成双向交易的魔法世界。 修仙游戏里的时间还处于暂停状态,祝奚清就算想弄到一些模糊面容的特殊法器也不现实。 既然这样,找到海岛上的行商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祝奚清这次进入海岛后,并未直接进入庄园,而是选择了海滩的位置。 看了一眼茫茫大海,和剧情中的0752一样,只浪费了一秒的时间思考行商是怎么来到这的,就不再关注了。 不远处的一棵椰子树下,一位嘴角带着微笑,身边还放置着货箱的商人正看着他,半点不为祝奚清突然出现的画面感到惊讶。 反正还招呼着他说:“这位岛主要来看看我的商品吗?保证物超所值。” 祝奚清点头同意后,原本的货箱就虚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摆满了这位商人售卖的东西。 其中最受他关注的就是傀儡。 但五千金币一个的售价有些过于伤人。 语言翻译器倒是便宜很多,只要一千五百。 祝奚清做了和剧情中的0752一样的选择。 先买了语言翻译器,并确定商人三天后才会离开。 接着来到岛上的种植区。 神秘的岛主具备用意念控制岛上一切非生命物体的力量。 黑色的格子土地上种满了作物,硕果累累。 祝奚清一个念头,所有东西就全部收货并放入仓库。 尝试种植新的作物的时候,将原本的小麦种植区的部分土地换成土豆种下。 生长快,收获高,因海岛土地特殊,一周一收,动辄千斤的量,对于魔法废土世界来说,真的很有用。 除了这些,祝奚清还种了些蔬菜水果和“花卉”。 维生素的补充也很重要,全麦面包随时可以进化成全麦蔬菜汉堡肉夹心面包。 可惜目前海岛除了钓鱼区的鱼类肉食来源之外,没有别的。 祝奚清暂时也没空当钓鱼佬。 所有种子全部下地的时候,特意关注了一下花卉。 这些种子是杂货铺等级提升后才得到的魔法种子。 但祝奚清总觉得,是因为和魔法世界有了接触之后,才能得到这些。 不过这不重要。 杂货铺共计提升四次,因此获得了四种种子,这些种子并不一定全是花,但统一都被归在了花卉类里,不允许和可食用的植物混种,只能单独开辟种植。 日光向日葵:可在废土世界充当小型光源或太阳,能一定程度改善土地。 缘生草:虽然名字叫草,但实际上却能开出梦幻般的粉蓝色小花,是所有药剂的基底,单独使用制作药剂可用于解毒。 闪电灵枝:枝如其名,可以发射闪电的独特枝条,成熟期后采摘可用于炼制魔法杖,百分百附魔闪电效果。 祝奚清一下子想到了各种玩法,水电,火电,雷电…… 第四种种子特殊一些。 鸢尾花:可一定程度净化生物的负面状态,该负面状态特指精神。也可用作药剂原材料。 直觉告诉祝奚清,杂货铺升级得来的种子,在异世界的作用极大。 之后他将大量经由海岛内部工坊制作完成的食物装进随身背包,确保能及时为杂货铺补货后,就传送去了杂货铺。 为了傀儡! 也为了宿清绝的身份不要太早出现在他世界官方的面前。 祝奚清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想法,但这得拿到傀儡之后才能完善。 再之后,无论是辞职还是继续请假,宿清绝这个人都必须得出现了。 摇头散去未来各种看不见尽头的工作,祝奚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杂货铺里属于店主的位置。 好用的骑士工具人并不在场,在场的是他来到魔法世界后,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将自己扮作小女孩的小男孩。 他身上的衣物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好多了,虽然还有补丁,但不至于像最初那样的破布裹身。 祝奚清问他:“我离开多久了?营业额有多少了?” 前一个问题小孩老实回答:“尊敬的大人,您已经离开这里三天了。” 看来是时间流速不同,祝奚清了然。 但那孩子却突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我,我能听懂您的话了!” 小孩脸上满是惊喜。 托拜厄斯有将他之前和那第二位客人的对话,告诉了这座小镇上的所有人。 有关至美之神的消息,即便没有传遍大地,在小镇里也已经很有名了。 一群小孩子们也终于搞清楚了自己并不是被收做了奴隶,而是受神垂怜。 “我、我叫默里。”勇气出现,默里勇敢地介绍了自己,他想要抬头直视祝奚清,却又无论如何都不敢眼神相交,最后也只是看见了那白皙的下巴。 “营业额……营业额是指赚的金币吗?” “如果是这个的话,三天里,托拜厄斯先生带来了很多客人,共计卖了五万金币。” 祝奚清呆住了。 他怎么记得他只准备了五千金币的货? 杂货铺里的东西的物价还能被非店主调整吗? 祝奚清一问才知道,托拜厄斯是联合了小镇里的所有人,一并将所有食物全部买下,接着又将得到的这些食物向外售卖。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贪图金币,额外的四万五千金币全部成了杂货铺的交易额。 祝奚清没搞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再一个就是,骑士先生就算能凭借那一身铠甲,能武力压制所有人,可他一天前离开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次补货。 其他人难道就不担心,食物全部卖出后,没有后备食物供他们食用,导致再次回归废土里的极限求生? 这个问题暂时放一放,祝奚清顺手给四个基础格子填满。 即面包牛奶和生熟鸡蛋,另外格子放上了糖与盐和油,最后一个格子则放上了999棵白菜。 同类物品999个,在个人随身背包里只占据一个格子,祝奚清将其称之为一组。 糖盐油也同样一样一组,只不过白菜单位是颗,前者是克。 和牛奶一样的玻璃瓶包装,每一瓶都有五十克。 祝奚清将其全部上架后,问默里能不能联系上托拜厄斯,帮忙把人喊回。 他想试试,在魅惑不可取消且永久生效的情况下,由他主动控制能否让手下的“傀儡”不再受限。 很奇妙的说法。 但至少能维持一种表面和平。 只以为工具人是一时的祝奚清,顺带从店铺里取出了五千营业额,额外的四万五千一分没动。 祝奚清看过0752的剧情,天然认定,自己就只是个杂货铺店主。 剧情里也是,第一位客人,骑士先生在发现杂货铺的特殊以后,就开始利用店铺组建自己的势力。 0752则始终当一个幕后者,老老实实与之合作赚钱拿金币,立志掏空行商的背包。 对这个世界没有半点归属感,只是开一家店而已。 祝奚清也一样这样想。 于是当托拜厄斯回来的时候,就同时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听到一条惊天噩耗。 好消息是,他心中的神已经速通本世界语言,可以无痛交流。 坏消息是,绝对崇高的至美之神告诉他,“你自由了。” 前面的交易完成四个字,托拜厄斯半点没听见。 怎么就自由了? 还是说大人三天前很介意他当面表明对地神背叛的举动,只是当时不便发作!! 托拜厄斯慌乱得不行,却惊奇地发现祝奚清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冷静冷静,仔细想想。 神所说的自由,也许更像是一种祝福,他确实感受到了。 冷飕飕的,仿佛寒风钻进了骨头缝。 强行忽略这种不适,托拜厄斯认为,也许这是他的神明给他的试炼。 如果无法冷静,无法平复自身,难以保持理智,那他就根本不被称为神的近侍! 自由象征什么? 象征人可以做很多很多事,不受信仰束缚,不必像地神教廷那样,总是被迫干活。 而且仔细感受,身体深处的那种和至美之神的联系仍旧存在! 所以,这果然是神给他的任务吧! 自由意味着明面上不受任何束缚,完全独立,可以做任何事,甚至可以自己制定自己的规则与底线。 平面上不明确信仰的话,他就可以做很多事。 至美之神在此地降临,如果没有意外,即便这座小镇很偏僻,但在未来也一定会成为当之无愧的世界中心。 既然这样,那又何必不加速推动这个过程呢? 假装背叛地神,以一个完全自由的身份在外面混迹,并宣传至美之神信仰,为大人发展金猪。 托拜厄斯私下里猜测,神需要金币并不是因为真的需要钱,而是因为货币的概念,也许在神的权能里就存在货币之神,至美之神并不像至高神那样全知全能,想要变强,想要获得更多,就只能细细谋划。 而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货币之神,祂既然没出现…… 那就说明,至美之神这样做一定就是对的!一定有祂的道理! 废土之中,还活着的人大多都是贵族,凭借着他们百年千年积攒下来的财富,苟活到了现在。 如今…… 托拜厄斯做好了准备。 他宣誓般地将右手拳头举过头顶,“我一定会为您带来您需要的一切!” 祝奚清突然觉得,即便从行商那里买了语言翻译器,他也依然听不懂骑士客人说的话。 这不重要。 祝奚清转而问起他,那四万五千金币能否直接转换成等价的食物交易给他。 托拜厄斯则一心一意地以为,他那伟大的,美丽的,又崇高的神,准备为他提供对外开拓的资本了! 祝奚清在他用力点头同意后,提供了等价的交易。 顺便询问有无能模糊面容的炼金道具。 托拜厄斯说有,实际上却不觉得那些东西能对神有效。 但凭借他的眼力,也还是能看出祝奚清耳钉的作用,所以果然是有用的吧? 既然他的神需要,那他托拜厄斯一定会竭尽全力将其带回! 然后就热血上头的,拿着一个能装东西的空间型炼金道具,带着足够的食物义无反顾的冲出去了。 祝奚清心里觉得,这位骑士先生应该是很满意和他的合作,不然也不能表现得这么高兴。 回岛上之前,祝奚清叮嘱了一下暂时看店的小孩默里,说辛苦他照顾这家店铺了,之后在新的店主到来时,一定会按照市面价格支付他金币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孩感动得眼泪汪汪。 祝奚清永远都不会明白,废土之上,从小到大从未吃饱过的孩子,从自己信仰的神口中听见,“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了。”时,会有多震撼。 岛主不明白,岛主一无所知。 岛主一心一意地拿着五万金币直奔行商,准备将行商彻底掏空! 第182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8) 傀儡肯定是必买的,不仅必买,祝奚清还直接拿下三个。 0752咬牙不敢多看的东西,祝奚清现在也已经可以衡量到底值不值,有没有必要。 一万五千金币流水般消逝,祝奚清又在行商的货架上看到一个“智能机器人核心/可成长”,售价两万金币,点开这一货品的介绍栏,上面显示可以安装在傀儡身上。 傀儡本身就具有一定的自主性,而如果再装载这个智能核心…… 祝奚清就能多出一个百分百信任并且可以成长的优秀打工人。 这一核心的最关键重要性还不是这,而是对祝奚清之后的计划很有帮助。 虽然价值四个傀儡…… 可恶,还是好贵! 但买都买了。 已经花出去的钱就不叫钱,之后的一万五,祝奚清又买了三本技能书,且效果微妙的和宿清绝已经习惯使用的五行招式截然不同,甚至还补足到了六种属性。 宿清绝最擅长的是火木属性,火焰可以大开大合,也可以细腻到只烧断满头黑发的其中一根发丝,木属性则是围绕着他的火属性打配合。 三本技能书分别是冰霜之刃,还有个水龙卷,最后一本是疾驰如风,能有效隐藏行踪。 宿清绝的木火属性,技能书的冰属性,水属性,风属性,加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长成的闪电灵枝。 祝奚清很快就能用上这些,三天后就能全面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游戏世界存在所谓的等级压制,高级修者对战低级修士的时候,天然就会多出一个名为“震撼”的debuff,具体效果显示为,【您的精神受到了压制,行动力降低,全属性全面减20%】。 越级战斗的难度,比一些真实世界要更难。 但魔法和修仙的招式结合,祝奚清敢保证这三本技能足以平衡他被降的那20%属性。 三本技能书每本三千,祝奚清眼都不眨地拿下。 剩下的六千原本打算留下,看看能不能等到行商在杂货铺十级时再来,好用作积攒,便于下一次购买更实用之物,结果在查看货架的时候,祝奚清没忍住,盯上了价值5999的炼金合成台。 货品的描述让他坚定了自己要买下的心。 【您可以将任何具有特殊作用的东西投入其中,只是并不保证一定能合出有效之物。而一旦成功,您就将同时获得炼金学徒的身份,该身份得到异世界认可,您随时可以通过炼金学徒的身份,在异世界的炼金学会处购买需要的图纸。】 这相当于让一个对炼金完全不了解的人原地小毕业。 或许成不了炼金大师,但炼金学徒能成为学徒,通常也需要数年的学习。 重点是! 还开启了新的商店模式! 总不能一直逮着行商一个人薅羊毛。 祝奚清看着兜里最后一颗金币,心满意足地退出了货架。 最后的时间还可以继续去两趟异世界,按照一比三的时间流速,极限最后一次接触行商,可以算是异世界的七天后。 祝奚清准备带来足够多的金币,间接向行商证明自己财富充足,希望行商能多来,最好带来不同的商品,尤其是他需要的商品。 稍后更是直接将最后一颗金币塞到了行商的手上,从那看起来和npc没什么区别的人物脸上,祝奚清看见了一丝诧异。 心里肯定了果然是活的这一念头,祝奚清就不再关注。 一无所有的时候,所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是赚,而还剩一枚金币的时候…… 不差这一个。 祝奚清下一秒就听到了行商说话。 “尊贵的客人,由于您在本店一次性购入太多东西,您获得了商人的友谊,今后每一次在本店进行货物购买,都将获得八折优惠。” 意外之喜。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决定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在行商所在的位置放了个沙滩椅和遮阳伞。 接着就再次开启了新一轮的种地流程。 岛上也是存在化肥这种东西的,肥料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可以无条件增加种植区作物的成熟速度,使用甚至是无上限的。 祝奚清将其中大部分都用在了闪电灵枝的身上,他还准备拿着这东西去找默里问问,异世界有没有这东西的种子。 想试试多份闪电灵枝合成后的能成为什么。 不行的话,祝奚清就得去赌闪电灵枝和鸢尾花合成后的效果了。 后者具备一定精神治疗效果,猜测如果用作物品的制作,或许能得到稀少而又珍贵的精神抗性。 接着就一头扎进了魔法世界。 材料,各种炼金材料。 急需材料包和各种魔法作物的种子。 祝奚清再次去的时候,魔法世界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天,询问默里是否具备魔法种子时,小孩说那东西并不在市面上流通,大多数时候只会出现在拍卖行和药剂师周边。 当然,默里同时也说了,这很有可能是过时的消息。 但同样地,他知道这座小镇的药剂店店主是谁。 就是祝奚清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位客人。 “克莱得大叔曾经幻想过,土地总有一天能重新恢复,那些珍贵草药的种子也能再次生长,但很可惜,废土一直都是废土,从变成这样的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恢复……说远了。总之,大人,克莱得大叔那里一定会有种子储备,如果您需要的话,他会拱手奉上的。” 祝奚清有些好奇“拱手奉上”。 默里也给出了解释。 “能和杂货铺达成友善关系的人,都会具备食物的优先购买权。克莱得大叔从没见过像您这样善良的店主,不仅并未因为这座小镇里的全体居民都缺少食物,就漫天要价,甚至还以绝对强势的态度抚平了所有认为会死于饥饿的人的心。” 默里自己就是因为这点,才会在大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叫几个同龄人去已经腐朽,但又仍然有一定书籍保存的镇主宅子里特意偷、不,是拿了几本书回来。 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对祝奚清有用的人。 永远不会被他的神放弃和无视。 之后默里特意去请了那位克莱得,果然,满脸胡子的药剂师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种子都交给了祝奚清。 还随之附赠了一系列药剂图纸,和一本植物大全。 价值一千五百金币的翻译器不愧对这个价格。 毕竟祝奚清之前可是用一百金币就买到了能封印魅惑的蓝钻耳钉。 语言翻译器存在以后,祝奚清可以通读并顺畅理解异世界的一切与文字相关的文明或传承。 学习时毫无压力。 同时还询问克莱得,“请问你是否有想要和杂货铺达成合作的想法呢?” 克莱得顿住了。 祝奚清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大胡子之后表示,任他差遣。 祝奚清也就说了要开分店的想法。 他目前有三个傀儡,除了装载了智能核心的暂时不能动,另外两个当然都要用上才好。 金币怎么赚都不嫌多。 第一个杂货铺肯定是要放店主傀儡的,但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个却不一定…… 加盟这种操作,祝奚清见过太多。 当然,祝奚清也明确提醒过克莱得,最好不要和托拜厄斯前进的路线有重合。 在他眼中,注定要利用杂货铺建立个人势力的托拜厄斯,是一个对权力有着很强掌控心的人,而当某些东西不再唯一…… 祝奚清担心他对克莱得下手。 大胡子半点不清楚,大胡子已经被托拜厄斯洗脑了个彻底,这会真心实意的觉得,至美之神或许真的需要通过金币的赚取抢夺货币之神的权能。 他同意了。 他愿让他的神永远伟大! 何况蜗居一座小镇也并不是他的本意,曾年轻时也想成为最强药剂师…… 可惜废土改变了一切,任何和土地相关的职业全都一落千丈。 而这世上,又有什么职业能完全摆脱土地呢? 所有人都长了一张嘴,也就注定他们都需要吃饭。 克莱得不觉得这是和托拜厄斯隔空打擂台,只觉得这是至美之神想让他们尽可能地将至美的信仰传遍这片大陆。 但他有一个要求。 他想得到和托拜厄斯一样的联系,那种真正见过神明美貌,也许更是等同于见证神明权能的联系。 祝奚清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想上赶着当傀儡的。 他也直说了,“任何见到真实的我的人,都会被我控制,尽管我并不会控制你,但缺失了自由,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一件好事吧。” “不!”克莱得用力地摇了摇头,反而再次坚定了一定要看到祝奚清真面目的想法。 他太渴望能和超脱于世的存在建立联系了,那至少证明这个世界还没被放弃,世界里的他也没被放弃。 他愿意为神付出一切,不需要“只要能让他得到想要的”的前提。 祝奚清最后还是摘下了耳钉。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克莱得身上挂上了魅惑的效果之后,祝奚清重新将其戴回左边耳朵上时,那蓝色的耳钉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顿时面露惊悚。 克莱得没看见他的表情,但看见了那个已经不再完整的耳钉。 大人要隐藏祂的权能,肯定有祂自己的道理,克莱得只是觉得,这个裂开的耳钉已经配不上祝奚清了。 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带来更珍贵的炼金道具。 接着就仿佛接到了什么伟大的任务一般,和默里告别,而后转身离开,向着与托拜厄斯截然不同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前进着。 没和祝奚清告别,是因为那份联系无时无刻都存在 克莱得真心觉得,只要至美之神愿意,那无论他身处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能得到祂的注视。 在离开的马车上,克莱得激动到浑身发抖。 祝奚清对此一无所知。 他给了个七天后会再来一趟的说法后,就离开了魔法世界。 默里由衷地期待着神的再次降临。 祝奚清则是回到了叶星时的小家。 目前除了修仙游戏所连接的世界,就只有这个版图变大了两倍的现代世界存在灵气。 不过还是宿清绝的原生环境最佳。 祝奚清回来纯粹是为了处理那一盆之前看见了,但当做没看见,忙着干其他事情就放任不管了的绿萝。 将其连盆带整个绿植全都打包丢到海岛庄园,祝奚清利用幻音剑隐藏身形,继续新的打怪升级之路。 能在三天后有所提升当然是最好的,但就算没提升,祝奚清也得搞出一些灵石,好稳住即将用傀儡所搭建出的新马甲人设。 原本剧情中,宿清绝也在摆脱了金丹期的追杀者之后这么做了。 区别在于他使用的并不是傀儡,而是一位邪修的法器之一,一张完整的人皮。 祝奚清对于这种阴森森的道具没什么意见,但他这个傀儡马甲的出现主要是为了铺垫0752的海岛。 那个至关重要的海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两个世界的版图融合,人们会悄无声息地逐渐适应,但0752的海岛太过特殊,那是魔法世界的连接通道。 一旦那座海岛出世……就注定会成为视线的焦点。 傀儡的人设就是那座岛上的人了。 具体一点可以说是,一个在很久很久之前,还未进入末法时代的时期,一座原本真实存在大海上的海岛势力突然消失,被独特阵法隐藏。 只为封印守护通往魔法世界的大门。 这是傀儡的主人,0752世世代代的任务。 异世界可是有神的,这个世界逐渐转向末法时代,怎么能和异世界接触,不是自取灭亡吗? 必须封印,而封印也必须有人看守。 当然,一切只是设定。 就连傀儡的出现,也只是为了引出海岛的注定现在。 没有官方做背书,突然出现的岛保不准就成为了国家级武器的攻击目标。 祝奚清估算,至少得到元婴期才能以个人身份全面对抗核武。 傀儡的出现,其目的就是为了告知外界,封印快要失效了。 某种程度上,祝奚清还想借此推动这个世界全民修仙的速度。 至于修仙游戏里注定会被他弄到手的那张人皮道具…… 还是得解决了那位金丹修者再说。 工作无穷尽也。 祝奚清御剑飞行,控制着幻音剑,一头扎进了十万大山。 人类未曾窥探到的隐秘之境中,灵气的复苏也要更快一些,那里的灵气浓度更多,当然,也存在更多会掉落灵石的野怪。 祝奚清之后的两天一直在忙着变强,匆匆回了一套魔法世界,取出五万金币时,倒不怎么意外这个数量。 他大手一挥,将其中三万都交给了行商。 “这是一笔定金,希望您能在外出采购买卖时,好将一些适合我的货物带到这里。” 行商最后走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还有一点恋恋不舍的样子。 祝奚清没多在意,就回归了宿清绝的身份。 这会是真的打工人复工了。 线上销了假之后,祝奚清又装备上了魔法世界两天前,由托拜厄斯带来的一件能让人看不清他具体面容的炼金道具。 任何一个看见他的人,都不会改变那份对美的赞叹,但之后想要认真回忆他长什么样子时,又会变成无法形容,想不起来等。 这次的炼金道具很微妙的和他左耳上的蓝色耳钉配套,同属蓝钻系列,只不过一个是耳钉,另一个是戒指。 祝奚清以宿清绝的身份复工的第一天,就被一位同事询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牛马的乐趣之一,八卦同事。 祝奚清没有闲聊,反而去找了老板申请离职。 他并不在意在楼上建立了特别部分部的谢钰,是否会因为他突然的举动而盯上他。 这会儿更值得谢钰在意的是,一些未被官方记录的古武传承人员,和正经道观人士,乃至和尚。 甚至还有一些在之前不太显眼,但在眼下再次露头的小型修仙世家。 当然,之前的末法时代,让所有修仙体系全部崩溃,这些人主要研究的反而不是正统修仙,而是凭借功德,以及做好人好事之类的举动,获取气运。 算是一批家族式的慈善家。 官方和他们合作得很愉快,宿清绝这么一个看起来有点特殊的人,一下子被抛到了脑后。 祝奚清同时也放出傀儡,为对方做好设定,并保证二者之间始终有联系,可以随时告知傀儡,目前他的身份到底是宿清绝,还是叶星时,又或者是0752…… 保证傀儡不会搞错。 就直接将对方自主投放了出去。 傀儡的武力值非常惊人。 炼金学徒的身份在祝奚清第一次将闪电灵枝和鸢尾花进行合成,并成功取得一个具备发射雷电,且绑定宿主后,还会对宿主有一定精神抗性加持的法杖后,拿到了。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本炼金道具大全。 其中对傀儡的描述是,“战争傀儡,炼金大师丝特拉最伟大的作品,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打不过傀儡,少部分能对其造成伤害的,也根本不会和傀儡的主人对上。谁也不想被突如其来的傀儡大军打上门,不是吗?” 同时有关傀儡的介绍上还注明了,傀儡身体使用的是魔法绝缘材料,任何魔法打在身上都很难造成伤害。 祝奚清用灵力招式和魔法招式测试了一下,前者被格挡了80%,而后者则根本没造成一点点伤。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是筑基期。 至于智能核心所提供的成长性,祝奚清不做插手,在傀儡拿稳人设之后干脆任他自由发挥,就直接将人放出去了。 修仙面板上精准显示着他所持有的傀儡数量和位置。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显示他自己之外,还提示有两个不在服务区…… 显然那两个指的是托拜厄斯和克莱得. 鉴于祝奚清为了快速辞职,主动提出了想要放弃本月的薪资后,辞职的进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这家公司的老板还不错,福利方面也还行,员工如果主动要求辞职,也不存在什么违背合同赔款的现象,能好聚好散总是好的。 与公司快速切割后,宿清绝这个身份在世界明面上,就已经不具备任何明显联系的社交圈了。 十分方便与他做伪装。 在朋友圈发布了将要远行,全世界旅游的言论后,祝奚清就直接消失了。 公司楼上的谢钰刚从一个二线城市被调到这个超一线城市,在新装修好的环境中查看之时,就莫名感觉心脏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些什么一样。 她有些焦躁,但最终也只被认为是,超一线城市的工作量更大,需要加班的地方更多。 一次擦肩而过,想要二次交汇就难了。 祝奚清不介意在官方危难之际出手帮助,但身份绝不可能是宿清绝。 祝奚清始终将独狼信奉到底。 鉴于修仙游戏的暂停器还有七天,祝奚清干脆投入了叶星时的身份。 他告诉经纪人伍维,接下来差不多有五天的时间,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可以无条件进行任何时尚方面的工作。 伍维差点以为他是想退圈了,还慌得不行。 结果就听祝奚清说:“我之后有点比较私人的事情要处理,需要的时间不定,也很有可能就归期不定了,当然,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尽管在时尚圈里,多的是商家愿意等他的档期,但长时间不在圈子里活动,却还想让花瓶成为最强花瓶…… 那也不太现实。 祝奚清真心实意地想将三个角色的主线乃至人生目标全都达成。 而且相比于为了别人进入娱乐圈,祝奚清更乐意听见,叶星时想进入娱乐圈是因为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我就是要当花瓶,不仅要当,还要当最强的那个! 不过剧情里有关于与嵇沁妍合作的发展也正式告吹。 甜甜的恋爱故事彻底变成了花瓶奋起之路。 伍维如他所愿,为他安排满了工作。 广告代言,产品宣发,时尚秀场,杂志封面,甚至还和人合作拍了一个MV。 伍维精挑细选了近期的所有合作,取出其中最顶级的,福利待遇最好,且品牌调性合适,过往发展从未出现违法犯罪的部分。 祝奚清忙得脚不沾地。 晚上所谓的睡眠时间段,则是会回归宿清绝的身份,利用幻音剑进入十万大山。 甚至掏出了一直放在背包没动用过的星宿貂,通过对方寻找星辉的独特天赋,找到了一个的对炼器有极大帮助的星星碎片。 咬牙赌了一把,将其拿去海岛上的合成台,和一件他从暗网上买来的现代款金丝软甲一同扔了进去,最终收获了一件无需炼制,却防御力惊人的消耗型道具。 可承受金丹期修者三次的全力攻击。 直到游戏里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祝奚清也拿起了手机,意识转入另一个世界。 第183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9) 在游戏世界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的那一瞬间,魔法技能疾驰如风第一时间被催动到最大化。 祝奚清在一刹那的时间内,便移动到了百米开外。 接着他之前站立的位置,就被一道深黑色的招式炸出一个直径约有十米的大坑。 那位追杀宿清绝的人,正是之前提到过的金丹期修者,更详细点来说,是一位曾经死于他手下的邪修的师父。 也正是祝奚清目前所持有的招魂幡的原主人。 眼前的金丹期修者就是即将提供那个人皮道具的行走大礼包。 想要归想要,祝奚清先看见的重点还是对方头顶着的35级标志。 而他目前只有12。 这么个无限趋近于三倍的越级战斗的差别,祝奚清却半点不担心。 疾驰如风的作用比想象中还要大,而且从行商那里买的技能书,其所使用的能量并不是灵力,而是海岛的建设值。 目前海岛等级为十,建设值刚好一千,每用一次疾驰如风需要消耗一百建设值,其他技能也一样,建设值的恢复是每小时自动恢复一百点,目前还没有探索出能加速恢复的东西。 祝奚清并不指望通过这几个魔法技能打出碾压胜局,那不切实际。 他弄来这些技能书的目的就是为了玩出花样,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半点不想像剧情中的宿清绝一样,即便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对上金丹期邪修,却还是以身受重伤,全部家当丢失并损耗百分之五十作为代价,才勉强逃离。 当然,这位邪修最后还是死于他手。 但那持续一个月的算计和谋划,对祝奚清来说却有些压力。 特指时间层面。 他只想让这个邪修当场死在这里! 急速逃窜后,身后的人果然也露出诧异目光。 邪修能清晰探查到,前方被追杀的人从炼气期直入筑基之境,不仅如此,还突然就有了能极速逃离的东西。 要知道在之前的追逐中,这位邪修可是很确定,那个杀死他徒弟的人早已拼尽了全部。 所以他才继续以猫捉耗子般的玩弄心态,进行着这场注定胜利的追杀游戏。 可现在为什么突然变了? 尽管不知道缘由,但邪修反而坚定了想要弄死祝奚清的心。 原本已经弹尽粮绝,却又突然能绝地反击…… 这种情况邪修只在一些大家族的人身上见过。 那些人总有各种天材地宝储备保命。 搞不好这个被追杀的就是大家族出身。 之前的追杀已经注定结下死仇,没有和解的可能,既然这样,也就不必再在乎他背后的家族。 只需全力将其杀死! 而且待他死后,还能取得那些能让那小子突然增长实力,并且快速移动的宝物! 贪婪填满了邪修的眼眸。 祝奚清也不准备再退,不曾封印记忆的他有着丰富的击杀邪修经验。 果不其然,闪电灵枝法杖出现在掌心后,名为震撼的debuff无声无息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想要解除,除了杀死邪修,再就是逃离震撼范围。 身后邪修目中越来越深的贪婪被祝奚清察觉,他看起来像是慌不择路一般,从背包中接连扔出数十个东西,只为降低他的速度。 直到一个又一个道具被那邪修击碎…… 宛若被逼入绝境。 而前方也确实是万丈深渊。 悬崖下风声的呼啸近在耳侧,祝奚清则是手上动作看着着急,实际却不慌不忙地取出了招魂幡。 邪修这东西可不会讲究什么师徒之间的亲缘,徒弟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好压榨的对象,徒弟和徒弟之间,也只有好压榨和更好压榨的区别。 这个和战场旗帜相似的招魂幡,并不是一个单独的器具,而是完整的一套。 与之配套的是诡灵船。 只有这两件东西结合,才能让邪修实现他那恶毒的计划。 以一整座城池凡人的鲜血作为代价,绘制控灵阵法,再用他们的尸骨作为燃料驱动诡灵船,又将无尽冤魂借由招魂幡引入诡灵船,那些冤魂最后就会和一整艘船绑定,最终成为邪修手中的一件法器。 最初玩修仙游戏的宿清绝其实并没有察觉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于是理所当然地接了这么个破坏邪修计划的任务。 最开始弄到招魂幡的时候,还有些感慨,竟是个紫色品质的武器,只可惜因为他并不是邪修,而是正道修士,导致并不能装备。 而当后面发现修仙世界是个真实的世界以后,一切也来不及了。 不过尽管被追杀,他也没有放弃那些能从游戏中具现化的东西。 命运从游戏降临在他的手机上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游戏里死了当然能复活,但已经发现这是个真实的世界后,还能认为人死能如此轻易简单地复生吗? 他不再以自身死亡的代价去尝试试探出小boss的弱点,于是就只能逃窜流亡。 那道将祝奚清原先站立位置炸得稀碎的技能招式,就是宿清绝原本认为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杀招。 实在没了办法,最终才启动了金色道具,游戏时间停止器,但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祝奚清突然拿出招魂幡的举动,让邪修的脸色越发阴险,“早点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我还可以饶你不死。” 祝奚清反手就面无表情地用闪电灵枝给招魂幡电到发黑。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在空气中闪烁,招魂幡在空中漂浮了两秒后,直接掉在了地上。 祝奚清同时也能清晰看见上面显示的【毁坏】二字。 他讽刺地笑了一声,“这话应该由我来对你说才是。” “现在跑你也还能来得及逃命。” “不跑……” “那就只能留在这里,和这没用的烂旗子一起毁坏。” 这种明显的挑衅,加上已经毁坏的招魂幡,一切都将那邪修气到直接发疯。 嘴上也不断唾骂着,污言秽语过了好几遍后,才说:“你毁掉了唯一有可能让你侥幸活命的东西,既然这样,就再也别想走了!” 说罢,便对着祝奚清冲了过去,看样子是想打算硬扛祝奚清接下来的一切招式,只为快速接近并控制住他,好叫祝奚清受尽折磨。 目的本来就是逼迫对方接招的祝奚清,也同时催动了宿清绝最擅长的火焰招式。 左手灵气炎弹,右手冰霜之刃。 水龙卷在前两招同时飞向邪修又被人快速躲开之时,猛然出现。 修士的防御器具,在应对魔法招式时,效果被削弱了很多,水龙卷将邪修身上的衣物搅得破破烂烂,身上也出现了许多伤口。 而就在这种时候,闪电灵枝的尖端枝条上突然延伸出去了一道电弧。 那电弧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接近邪修,在触碰了他衣角的一瞬间,就借由水龙卷遗留下来的水传遍了全身。 游戏视角也精准地从邪修身上看见了麻痹二字,尽管时间只有短短一瞬,但祝奚清却同时唤出了星宿貂和幻音剑。 前者目标掏心,后者则是直接对着邪修的脖子攻了过去。 一道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出现。 星宿貂的爪子,第一时间触碰到了邪修的心脏方位。 只是再在向下深入时,被护心道具阻拦。 原本神色大惊的邪修顿时露出猖狂的笑,“你以为区区一只小畜生就能杀得了我了吗?这就是你的全部了吗?!” 更中二病的话还没说出来,隐藏在暗中,已被祝奚清布局许久的幻音剑顿时出现,一举穿透了邪修的脖子。 “不、不可能!” 徒留那双瞪大的声音,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祝奚清嫌弃道:“白痴。” 原来在水龙卷出现后没多久,祝奚清左手就再次扔出了数十个小型的火球,将邪修周围的水分蒸发制成雾气,那薄薄的一层雾挡不了视线,却能让幻音剑如滴水流入大海一般,不可察觉。 祝奚清继续吸引注意力,打牵制,幻音剑却被控制着绕到身后。 祝奚清还防了一把,特意防止邪修是不是有什么能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幻音剑动手之前,祝奚清连用了三次疾驰如风,一副试图想要和邪修打近战,一副死也要打下他一层皮的凶狠模样。 横的怕不要命的,邪修也担心被他认为是大家族出生的祝奚清可能还有更多底牌。 于是在金戈相交之时,便不由后退,但他后退的结果就是根本没察觉到空气中隐约出现的破空声。 等到发现的时候,一瞬间就被重伤。 而祝奚清也尤为擅长痛打落水狗。 接下从半空中飞来的幻音剑,一举贯穿了那邪恶的心脏,确定人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躲”过了“震撼”。 全属性突然全面降低,会极大程度上改变正常玩家对于自身力量的适应。 如果没有应对的手段,指不定会被这突如其来的debuff坑成什么样子。 还好鸢尾花确实有效。 以及,果然还是实力最重要。 但凡还是炼气期…… 其实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主要是杀过的实在太多了,准备的也足够充足。 应对经验早就拉满了。 祝奚清确定对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后,便靠近摸尸。 金丹期修士的随身百宝袋中,可是有着不少宝贝,灵石直接入账两千零二十块。 补气丹,补灵丹,各种常见丹药。足足收获了几十个小瓷瓶。 除了各种灵丹妙药,最令人在意的是那张早就有所预料的人皮。 将其装备在身后,可以无条件幻化成那张人皮最初主人的模样。 形象虽然看起来帅气非凡,但祝奚清很清楚这人皮的最大作用是,可以直接将他伪造成厉鬼,乃至于鬼族。 想要窃取修仙游戏世界里的六道轮回规则,就得先将这种规则的概念引入宿清绝的原生世界。 又有什么比装成一位鬼差要来得方便呢。 至于为什么鬼差看到停留在此世的灵魂却不将其带走…… 那就得结合在外头打工的傀儡了。 人家连带着岛都已经消失了好几百年才再次出现,鬼差这种存在当然也可以是。 祝奚清三两下就给自己捏好了一个人设。 一个死了一千多年的厉鬼,入了地府后,成就鬼差身份。 但末法时代以后,人类的灵魂不再能完整,因此也就无法被鬼差勾连,进入地府,他们这些鬼差当然也就失业了。 在两界分割之前,还想进入人间也不是不行,但在人间行动只能消耗自身储备力量,无法从外界汲取。 与其那样,还不如和地府一起被现世隔离。 再多的就没必要透露了。 女主谢钰在发现这么一位特殊人才以后,一定会自动将空白信息补全。 祝奚清于适当的时候再多透露点信息,完善一下人设,也就可以了。 就是…… 想要真正将这么个人皮当成道具使用,还是需要一点精神力量的。 毕竟那真的是同类的皮…… 祝奚清准备放任自己多纠结一会…… 但也不完全是。 主要是想顺着被放出去的装载了智能核心的傀儡,看看那边的发展进度到了哪。 不看还好,一看就近距离的看见了谢钰那张脸。 祝奚清发了一下呆,转眼便开始查看傀儡记录下来的信息。 傀儡从魔都沿海岸上来以后,就主动向人群中走去。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特别部门。 傀儡的智能核心告诉他,他只有在抵达特别部门的十公里范围内后,再表现出自身的特殊,就能快速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一位他们无法抵抗的强者,短时间内的应对手段只有尝试交好和沟通。 但如何才能表现出他们无法抵抗呢? 傀儡陷入了沉思。 最终,主动靠近了特别部。 或许是因为他的神态和举动过于轻松,竟然直接越过保安进了写字楼,并搭乘着祝奚清曾经找老板辞职的那部电梯,来到了特别部的楼下。 接着爬了一层楼梯,越过好几层科技和神秘侧都有的防护,最终,在进门之后,才敲响了特别部的大门。 谢钰坐在办公桌前,听见动静后就看了过去。 但在看清傀儡的那一瞬间,就直觉对方是强者。 而且还是无法被她抵抗的强者。 是以很快就被傀儡给带入了属于傀儡的剧本。 “你、好。”傀儡用别扭又带有一丝古意的口吻说道:“你是现在官家的养的修者吗?” “实力看起来并不怎么样。” “是还没有入门吗?但周围却有一层浅浅的灵气……还真是奇怪。” 谢钰听得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就入了戏。 在谢钰看来,最奇怪的是傀儡,穿着莫名其妙的衣服,躲过了监控,然后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前…… 她第一时间用眼神示意其他也发现不对的同事,制止了他们想要做出的包围之举。 傀儡半点不慌。 主动给了个借口,“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那可太多了! 谢钰一瞬间就想到了无数问题。 对方知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变化? 对方的身份是什么?来自哪里?个人实力如何? 能不能应对各种在逐渐复苏的灵气影响之下,进而出现的明显变异了的动植物? 最重要的是,对方既然身份特殊,那会不会像一些已经联系上他们的慈善世家那样,虽然丢失了一部分传承,但仍然还保留一些传承,甚至还逐渐开发出了现代社会的修炼方式…… 总之…… 谢钰最后老老实实地问出了那句,“您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再多的问题都比不过占据主动权的重要性。 傀儡却半点没觉得她能主动到哪里去。 “只是想来通知如今的官家,千年前于海上隐蔽的凌空岛,即将再次现世。” 谢钰脑袋里的问题更多了。 “凌空岛?” 傀儡直说:“是一座不会被任何现代手段探测到的岛屿。” “您知道现代手段?” “水镜是最好的观测外界的工具。”傀儡一脸平静,“也可以称之为直播。” “算是科技能达成的类似手段之一。” “尽管凌空岛已经千年不再入世,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彻底和现代社会分割,我们知道这里的一切,只是始终无法融入而已。” 这下轮到谢钰问为什么了。 傀儡顺势交代了此世进入末法时代,导致没有灵气,而岛屿却封印了异世界通道之事。 谢钰听得人都傻了。 如果不是近两年来世界各地都有各种异常,她这会只会直接把这看着就很神经的人轰出去。 “你是在开玩笑吗?” 傀儡在她说出这句话后露出了微笑,紧接着一个抬手,剧烈的响声出现,震耳欲聋。 谢钰甚至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不得不面对天花板被打穿,楼上的工作人员趴在地面,透过直径一米的坑洞向下看的目光。 她头皮发麻,脑门上的青筋一抽一抽地跳。 高层建筑钢筋的硬度想凭借人力折断根本不切实际! 可那个洞就在她头上。 谢钰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变浅了不少。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们达成合作,而是为了告知。”傀儡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钰。 “公海上突然多出一座岛屿的事,一旦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届时定然会有许多个国家想要试探。别的国家怎样做我家主人不在乎,但华夏最好不要出手。” “同为炎黄子孙,你们承受不了登岛的代价。” “也不要认为我方才告诉你的消息是什么虚假的,那就是真实,唯一的真实,但却并不是什么值得保护的秘密。” “毕竟,被岛主所看护的异世界通道的另一端,可是有着真真正正的神。” “如果不想这个世界成为神手中的玩具,你们大可以对岛动手,也大可以对岛主,乃至那个通道动手。” “但你们也必须想想,逐渐灵气复苏的世界,对于神而言,又该有多大的吸引力” 傀儡有些恶意地说:“不想让这个世界灵气复苏后没多久就被异界神明入侵,致使尸横遍野,那就提前做好世界会混乱起来的准备,以及,提前和凌空岛建立联系。” “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谢钰头都快炸了。 但她还是勇敢地抬起了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既然知道我是官家的,是官方人员,又何必对我表现出恶意,与我们交好不是会更合适吗?” 傀儡回答了这个问题,“你说的确实是对的,但又有几个人能在看见异世界通道这一所象征未知和新大陆的东西后,还能保持理智?” “岛主不在乎其他人送死,但开启通道需要他的力量。” 潜台词就是,官方也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凌空岛和官方对上也不是不可能。 目前的官方对于变异了的种植物的态度都是,以优先击杀为主。 一个是认为对方不可交流,再一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实力强大的千年老古董和现代人放在一起……那还是一个物种吗? 谢钰却依然不解。 既然这样,那干嘛还要说呢? 直接当做没这回事就是了,只说自己是一个隐世的势力,在末法时代的时期,无法被任何人力科技或探测手段找到不就行了? 直到灵气复苏,那座岛无法再通过过往手段隐藏下去。 于是他就出现了。 一副想要和官方达成一些合作,但又有些傲慢,看不起弱者的态度,反而更适合她谢钰,而不是突然让她知道隐秘! 何况真相又真的如此吗? 这位实力强大,一击就能打穿天花板的存在,难道就没有一点强者的骄傲? 直到傀儡用仿佛能看穿她想法的语气和神情说:“难道你觉得我进入城市后,第一时间就选择大开杀戒,杀到你们不得不用各种重武器对上我,却又在发现那些东西于我而言全都无效后,然后再开始所谓谈判吗?” “如果你觉得那样也可以,那我也不是不能走一遍这样的流程。” “杀人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压力,尤其是杀少数人,进而为了拯救更多群体。” 谢钰再也不敢乱想。 她根本不想去测试傀儡的个人实力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从他能不被任何人发现,便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门前时,其实就已经能间接证明傀儡的非凡了。 至于更多的实力以及具体什么的,人家想不想说或愿不愿意向她展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力量最好永远不要用在普通民众的身上! 合作,必须合作。 不对,应该说她已经被通知到位。 之后一定会上报领导,想尽办法和那所谓的凌空岛交流。 世界已经出现了变化,再多一些变化也不是不能理解! 谢钰之后很快镇静下来,不仅向傀儡介绍了自己,还主动询问傀儡有什么要求。 “如果是我方能为您做的事,只要不伤害民众,那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所能地为您达成您,或者说是那位岛主的目的。” 傀儡要求:“只需静静等待凌空岛现世即可,不要做任何插手和试探,这是为了你们好。” 最终,傀儡在说完这句话后于原地消失。 这一画面给谢钰吓得不轻。 等好不容易平静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是调查傀儡出现的痕迹。 直到找出他从海边上岸的视频证据。 这并不能完全证明他是他所说的身份,但突然消失的画面却是实打实地被不少同事都看见了。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这么一座岛即将出现,那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184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0) “星星,你看看这个新闻!”伍维,一个除了娱乐圈,其他都不太关注的人,也看见了有关海岛现世的消息。 并且第一时间将海岛现世的新闻转发给了祝奚清。 同时也不断地在对话框里打字。 伍维:【除了新闻居然还有直播,海上已经有很多巡逻舰出现了,本来地图上一直都没有的岛,现在突然出现,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 有一种格格不入的茫然感。 现在挂在热搜上的都已经不是各种明星的事迹了,而是突如其来的岛,以及因为这座岛的突然出现引发的后续影响。 由于位置出现在公海上,尽管谢钰一早就知道,那座岛某种程度上属于华夏,但在国际层面,有关这座岛的归属,却还有的争呢。 除此之外就是,谢钰一点也不想知道,但还是知道了的那条消息。 有关海岛上面的异世界通道 消息上报后,这座超一线城市的特别部门分部里,就进入了长时间的开会模式。 诚如傀儡所示,异世界除了象征危险之外,也象征一片新的大陆。 尽管同时得知,那一世界中还有不讲道理的神存在着,但有些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衡量,神秘的岛主在面对异世界的神的时候,又是否存在抗衡之力? 再说了,科技在神秘侧面前就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 如果是,傀儡也没有必要提前出现在特别部的视线中了吧。 “有句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力足够时,以不变应万变才是面对突发状况的最佳应对方式。” “岛上的人突然现世,在岛屿出现之前就主动表明,这要是没有示好的意思,我就把鞋吃了!” “等着看你吃鞋!” “只想着人家有可能是好人,怎么就没想着,万一人家掌握着无条件开火权,但又想避开曾经的自家人,于是才派人过来让我们主动避一避呢?” “这……”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但另一派固执的群体,又从另一个方向坚定了他们的立场。 “那位突如其来的客人可是说了,岛上有手段监视岛外,尽管之前不能离开,但他们肯定也见过现代社会‘文明武器’的打击力。” “指不定心里怎么忌惮呢。” “吵吵闹闹的,有什么好吵的,现在岛都已经出现了,还是先看看吧。” 谢钰也是头疼的不行,最近一直在加班加点的工作。 但自那天和傀儡对话过后,不到半个月,0752的海岛就已改名成凌空岛,并以岛屿形式出现在公海…… 谁知道一切能这么快。 祝奚清也没想到。 他倒不是觉得岛屿的出现有什么奇怪的,三个世界早晚都是要全面融合。 灵气复苏都已经在叶星时的世界里显现了,何况是一座岛的新闻。 只是没想到,身在岛上的他,拿着叶星时的手机,居然还能收到经纪人的短信。 岛主本主默默回了一句:【可能是变异了吧。】特指世界。 之后他就关掉了手机,顺手丢进了修仙游戏的系统背包里。 这半个月的时间,他几乎一直待在修仙游戏世界里,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回到海岛上,进行收割和生产。 而在游戏里进行升级,区别于现实中的打怪,大多都是任务之流。 自打杀了邪修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祝奚清更是一路从十二级升到了十五级,也就是筑基中期。 把邪修的各种与身份相关的掉落,丢到不计身份与出处的拍卖行,又换了点灵石,祝奚清就开始调查这个修仙游戏世界的背景。 玩家进入游戏后,便以凡人之身出现。 宿清绝在游戏中有父有母,最初刚刚出现的时候,拿了一个十几年痴呆,一朝清醒的剧本。 家庭情况属于一地乡绅大儿子。 虽然因为自小脑袋不太灵光,导致老父亲找了小老婆,并生下了被定为继承人的聪慧二弟,但身为大哥的玩家过得还是可以的。 一朝清醒,用一个自小意识就被带到仙者周围跟随修炼的言辞糊弄过去,宿清绝就正式开始了异世界之旅。 非常普通常见的古代环境,文明什么的看起来也很像架空时代,唯一有所特殊的就是大家都知道这世上有修者。 乡绅老父亲还会告诉他:“那些大宗门出身的仙者还会下山除魔卫道嘞!” 宿清绝刚拿到游戏的时候,半点没看见主线剧情,于是从老父亲口中听到这句话后,就以为自己是要走拜山头学艺的路子。 转眼就被老父亲嫌弃,“那是不可能的事。” 按照乡绅的说法就是,普通人和修者之间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筛选和兼并正如寒门难再出贵子,普通人家凡人地界也很难再出现有修仙天赋的人。 并以一番话绝杀了宿清绝给自己捏造的设定。 “就算你小时候脑子不灵光,是被别的仙长在睡梦中带去教导,日夜学习,才变成这副模样……可要是你真的天赋惊人,世无其二,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你带走,还非要在梦里多走一头?” “肯定是因为人家不太能看得上你,但又刚好有点缘分。” 玩家差点被npc那看不见的利刃捅了个对穿。 之后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天知道修仙游戏的玩家为什么要自己想办法修仙? 这不是跟着主线任务指引就能逐步开展的吗? 反正后续就是,宿清绝从附近居民那儿调查,询问近期是否有什么特殊事件,什么妖孽作祟,灵异小故事之流。 附近居民知道乡绅家的大儿子不傻了以后,也很乐意和他聊这些。 人有钱,和小摊贩聊天时,总是在聊够了后花银子买点东西,买东西时还大方,不讲价,是个好主顾。 宿清绝也就从这些杂七杂八的信息中,提炼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并接了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隔壁村地头妇女经常浆洗衣服的地方,水莫名其妙地黑了。 那块地方在调查出结论后,就确定是一只水鬼。 玩家打眼一看,水鬼等级六级,而他还是个极致萌新,lv.1,但玩了好几天就看到这么一只怪,也没办法,就只能莽了。 一级打六级的越级战斗,唯一的武器还是地主乡绅给他家大儿子配的扇子,宿清绝打得尤为艰难。 但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这不只是个游戏。 因此凭借着多次死亡,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最后完成了越级战斗。 不仅等级提升,获得水鬼掉落,还开启了抽奖卡池。 抽奖卡池里的东西,和水鬼掉落物在自动进入背包后,便可在背包界面中点击,同时也会多出一个是否提现的标志。 宿清绝取出了一颗补血丹。 游戏里显示就是非常直白的回血。 宿清绝拿到手后,非常激动,并做了尝试,菜市场买只火鸡,自己拎到家里的卫生间割喉。 最后喂了四分之一的补血丹,那只鸡就又重新活蹦乱跳起来,喉咙伤口全部消失,就连原本与喉咙一块被割断的几根毛都重新长了出来。 自此,新世界的大门打开。 第二个和第三个任务与第一个大差不差,一个是乡里少有的书生和穿金戴银大小姐装扮的狐狸谈情说爱,另一个是山里的猴子称起了大王。 前者是个公狐狸,看了画本,对那些妖精和书生谈情说爱的话本嗤之以鼻,但又非常想亲自尝试尝试,于是下场男扮女装忽悠蠢书生。 结果现出原形的时候,书生表示根本不介意他的身份。 男狐狸也心动了。 自曝自己是男的。 宿清绝接到这么个任务的时候,那俩自己都快打生打死了。 匆匆拦下,最后当了个公证人,两方和离,从此再无关系。 鬼知道为什么这么个任务完成法也能获得经验,反正当时,宿清绝就到了lv.4。 而玩家或许就是习惯了越级战斗。 宿清绝第三个任务就去挑战了猴子称大王的副本。 杀了许多小猴,对上大猴的时候,大猴开了狂暴,成功把意识进入游戏的宿清绝第一次以死亡的方式送回老家。 哪能甘愿输给一个猴子。 又有些担心一次退让次次退让。 苟着发育当然没关系,但宿清绝担心自己少了那种拼搏之心,最后,同样以多次死亡的方式战胜了大猴。 也从猴子的遗产中发现了邪修相关信息,并开启了第四个任务,即导致他被追杀,只能靠抽奖搏出金色品质的时间暂停器,从而短时间内脱离了游戏世界的邪修师徒。 祝奚清也是在这个时间段进来的。 灭了邪修之后,祝奚清卖了些正派修士不屑于用的邪门东西,换了灵石,借由灵石搭载了本土势力的灵船,去了邪修当时霍霍过的那座城市。 招魂幡是没了,但诡灵船上头的灵魂还多得很。 祝奚清在游戏里念了整整七天的往生诀,才将所有灵魂全都送走。 同时,他也亲眼在这个世界上见到了本地轮回系统中的成员黑白无常。 那两位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书,又从书中看见了祝奚清之前的所作所为。 不关注实力为何异常提升,只认定确实是祝奚清斩杀邪修,便给予一定奖励。 鬼差用品,祝奚清作为人间修士不方便使用,那二位最后只帮忙净化了诡灵船。 祝奚清也没想到邪修死了后还能再爆点金币。 最终,诡灵船成为了一块低品灵石就能驱动驾驶的灵船。 游戏系统提示,您该回家看看了。 祝奚清也就直面对了乡绅给自家大儿子办葬礼的事。 被认成死人的人,总不能泰然自若的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祝奚清掩饰了身形,找到乡绅,问及缘由,那活得清醒的老地主只说:“我们这些凡间的家人,留不住你这注定走向仙途的仙长大人。” “你在外头打生打死时,也半点没曾想过家人是否会被你连累。”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当你死了,家里人也不需要借你的仙缘得到那些好东西,更不想拖累你,只当以后再没了关系就是。” 祝奚清半点都没想到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宿清绝被追杀时,从来都没想回家,还一直避免暴露身份…… 乡绅老父亲给祝奚清办了葬礼后,就表示这个家再也不欢迎他。 祝奚清调查了自邪修弟子死于宿清绝手中之后,乡绅家中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最后发现,邪修凭借着其弟子和宿清绝打架时,宿清绝流下的血液,通过血液诅咒了他的亲人。 遭了罪的并不是乡绅老头,而是他那个继承人二弟。 人最后是捞回来了,但也大病一场,病怏怏的,眼见着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正如现在的祝奚清面临了抉择,之前的乡绅也面临了抉择。 他选了他人间的二儿子,选了最后有人给他摔盆,选了从此以后只当没有大儿子。 祝奚清当然可以留下,也当然可以暴露自己还活着,但没必要。 正如乡绅所说,已入仙途,何必再受凡间亲缘牵绊。 他干脆利落的走了,只不过离开之前,也彻底断了和二弟之间的因果。 用大量补灵丹补气丹将二弟的身体调养到完全健康,甚至是一口气能打死一头牛的状态后,祝奚清又给地主乡绅与其大小老婆共同留了点儿延年益寿的丹药,便彻底断了这份因果。 自此以后,就算有人仍然想通过血缘诅咒其家人,也很难再生效了。 这事儿总共也没用两天时间,后头的十三天里,前一周祝奚清往人烟稀少的山林里去了,目标打怪升级。 后头六天,则是凭借着在山林里遇到的一位散修,从对方口中得知,修士在凡间界的成长会受到限制,只有前往修真界才能得到更多的灵石和机会。 借由对方口中给出的情报,祝奚清欠了个人情,同时也找到了之后的发展方向。 渡神风海,去修真界。 抵达游戏世界的沿海地带后,祝奚清也确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差异。 海里直接就有大量水妖海妖。 打怪升级的路线中,完全不用纠结缺怪了。 确实像那位散修所说,只有离开人间界,才会有更多机缘。 祝奚清也凭借着之后六天海上打怪的操作,一路升到了筑基后期。 想要更进一步,还需要一点时间。 得先重新回到现世,策划一下0752的海岛出现以后的局面了。 匆匆设下阵法,并启动后,确定现世人类凭借任何科技手段都无法探查内部,只能发现岛屿受大雾遮蔽以后,祝奚清也利用傀儡所说的水镜,观察起了那些已经出现在海上的舰队。 华夏的船只非常微妙地保持在一个数量很多,但又不算危险的程度,大多都是巡逻舰,远远地观察海岛。 而一些比较擅长跳脚的小国,或是在国际上向来强势的其他大国,他们驶出的舰队,有的已经开始在尝试靠近海岛了。 祝奚清第一时间发出警告,“任何试图登岛的人都将被击杀!” 人们理所当然地不信,只惊讶于这突然出现在卫星地图的岛上居然还有人。 什么人? 野人吗? 那些金发碧眼的人傲慢地想。 他们穿好了自认最先进的装备,每人身上都带着相隔几百米就能轻易将人爆头的尖端武器,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试探的举动。 目标只有一个,将这个在卫星地图上显示出来的占地面积极大的岛屿据为己有。 第一次的警告,不过是先礼后兵的简易手段而已。 从那些人尝试登岛开始,祝奚清也就根本不屑于发出第二道警告之声,就只是冷漠地启动了阵法。 大雾的天上,雷霆开始凝聚。 正经的闪电灵枝配合阵法,招不来这么大的雷电。 暴雨和狂风呼啸之际,站在庄园前的祝奚清,其衣角连被风吹动的痕迹都没有。 天上的乌云厚重极了,始终受雷电偏爱的人,却不受任何一滴雨水侵扰。 而那些不被允许的登岛者,在他们强行登岛,并试图拿出各种避雷设备之时,顷刻之间化作焦炭。 祝奚清头一次表现出了如此强势的态度。 但也没办法。 如果继续维持着0752的原剧情,那0752早晚要被人给吃了。 三个世界一定会融合,那座岛早晚会出现在另外两个世界的地盘上,想安安静静当个一辈子不会被人发现种地翁,在现阶段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 祝奚清只能在海岛出现以后,尝试将宿清绝和0752的身份,乃至力量,进行一定程度的融合,并分别建立势力。 海岛就只是海岛,傀儡属于海岛,但男鬼和地府是另外的存在。 而连接异世界的通道,其开启手段,当然也只会掌握在岛主手里。 祝奚清拿出叶星时的手机,在网上8G冲浪的经纪人也果然第一时间向他转发了其他国家的新闻,那些新闻大多都是疯狂谴责海岛上的土著,以及在这种登陆行为中并没有付出实际行动的华夏。 还有一些异国媒体在他们的报纸头条上写下了,岛屿不过是华夏新研制的武器! 谢钰那边直接喜滋滋地承认了。 “没错没错,就是我们干的,都是我们干的。” 结果对面媒体又沉默了。 因为如果这样说,原本存在公海上的岛,在之后只会被归属华夏。 而继续向那座岛进行攻击,乃至登陆作战,也一定会被华夏人视作挑衅。 现在早已经不是华夏弱势的时期。 真把那座岛推到华夏,他们只会毫不留情地吃下。 于是写下那种头条的主编当场被撤了职,还被上头人士痛骂一顿。 “你是猪猡吗?!” 祝奚清半点没管。 只专心玩建设。 将建筑的外在改成古风,又将地里的田进行切分,区别出灵田和凡间粮食种植区,又特意给一些外在改造好了的独栋建筑上了匾额,标注出了炼丹房、炼器房、静心室等等等等,祝奚清才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安静地打量着彻底当变样了的海岛。 大雾散去。 世界各地能尝试监控这座岛的卫星全部都动作起来。 他们看见了那五层的古典木质建筑,也看见了黑色的良田,当然,最重要的是身穿一身白色练功服的祝奚清。 岛主就站在自家门口,向天上看去,但不过两秒钟就又收回视线,进了不远处的凉亭。 凉亭四周并未封禁,石桌上还摆了一份茶具,祝奚清手一挥,空无一物的茶盏中就出现了碧汤。 轻吹啜饮,一派闲适。 透过卫星看见这幅画面的人,都断定,那座岛上的人非同凡响,不仅能发现那些用于监控追踪的卫星,或许还能利用特殊的手段进行定点攻击…… 而之所以没动手,可能只是因为它们还没有惹到,也还没有引起他的厌烦。 祝奚清一边运转体内的功法,一边在天色晴朗之后,吹着海风,喝着茶水,顺带才思考起,这座迫不及待和另外两个世界融合的岛,其在真正出现以后,又该怎么样才能在保持超凡的同时,顺带入世? 麻烦死了。 想要长久保持隐藏是不切实际的,从岛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存在无数试探。 尤其有些控制欲强的国家,其政客体系中,从上至下都是如出一辙的控制狂。 那些人完全不会在乎人命,只会无止境地用手下士兵的命来填,直到试探出岛上的一切,搞明白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警告过后,对方仍然不听,还要强行登岛,那他一时杀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如果之后有更多的人想要登岛,想要了解,那他再杀人就是要与世界为敌了。 要是杀太多人了,就算那些人的本国的人都不介意,华夏人也会出于一些仁义道德,来纠结他到底是正经修士还是邪魔歪道。 异世界通道的特殊性确实能让特殊部门间接理解他这样杀人的理由,但这也很有可能使得二者在之后的交锋中落于下乘。 祝奚清不能单让傀儡现身,必须同时让二者一并出现。 以及 祝奚清走出凉亭,忽地对着天空各种能拍到他脸的卫星笑了一下。 而后傀儡也从庄园中出现。 紧接着,祝奚清手一挥,被改造后,不再有诡异之风的诡灵船现在应该叫做灵船,便出现在了海边。 傀儡之后的出行方式,就是驾驶着这么一艘可以海陆空三用的船,去往世界各地。 同一时间,祝奚清也用附近三十海里内全都能听到的声音宣布,“凌空岛在世界中不站队,不与任何派系存在相同立场,绝对中立,任何试图攻击伤害凌空岛的,都将被视作敌人。” “未经岛主及岛上成员允许,便试图登岛之人,都将被视为凌空岛的敌人,面对敌人,自当杀无赦!” 祝奚清本来还想提一下灵气复苏,但到底还是没提。 只说岛上存在一些岛主炼制的好东西,如丹药之类,如有需要,海岛可开启拍卖模式。 该模式下,允许客人登岛,但客人需要经过海岛筛选,以及,客人必须配合海岛拍卖交易模式中所使用的货币形式,不接受任何纸币交易。 再者,岛上禁止任何势力互相攻击,互相侵害。 非拍卖日大雾将笼罩海岛上的一切,并延续之前规则,即任何试图进攻与登陆者皆为敌人。 既然试探不会停止,那能在魔法废土世界里卖东西的0752的海岛,在这个灵气复苏的世界里,也一样能始终保持着最强姿态贩卖物资。 尽管目前只是筑基中级,但祝奚清依然是眼下当之无愧的世界单体最强战力! 一切宵小伎俩,他全都能接下! 第185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1) 之后手机更是叮叮叮的不断传来信息提示声,点开一看,全都是经纪人发过来的。 除了大量有关海岛热搜的转发,还有一部分就是问祝奚清目前在哪。 伍维在那些信息里着重点明,现在世界好像突然就变得有点混乱了,和之前的规则截然不同。 时尚圈艺人可算不上能制定规则的阶层。 现在情况不明,最近也正好还是祝奚清的假期,既然这样,那就趁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世界的变化。 不露头,不打眼儿,这样才能在变化越来越大的世界里好好生活。 总而言之就一个意思,别冒头。 祝奚清本来也没打算在局势混乱的时候,还让叶星时去玩转什么顶流模式。 没必要。 正如经纪人所说,世界出了变化后,新的制定规则群体也会随之上线。 而他另外两个身份显然就是制定规则的,既然如此,之后再借由那两个身份推一推花瓶男星,这也不是不行。 自己捧自己,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回了信息,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后,祝奚清就关了手机。 同时还琢磨着,之后开启的拍卖行具体选定在什么日子。 期间最好以0752的身份重新回魔法世界一趟,顺带再买一些炼金或药剂之流。 祝奚清准备在这场拍卖上,优先售卖自保、治疗、及探测之类的缺乏主动进攻,但作为被动防守时,会有极大作用之物。 补血丹与补气丹比较适合普通人,前者直接按生命值的百分比补血,而后者则是能填补精神方面的疲惫。 比如熬夜许久,思维能力下降,困意占据高地,这种时候,一颗补气丹下去,就还能再战三天。 而补灵丹则更适合神秘侧内部人员。 同样按照百分比恢复灵力条,最夸张的是,这东西在筑基之下,无论是炼气期任何等级,作用全都一样。 也就是说实力越强,作用越大。 这些东西祝奚清背包里有很多,量大,一组一组地拿出来,非大势力不可能拿下。 再往后当然就是防护阵法。 那些被雷劈死,也还留存在岛上的尸体,祝奚清直接指挥着傀儡去摸尸了。 他的背包里没有现代社会的武器,因此在对一些防御阵盘进行测试时,也当然无法拿出现代人能理解的概念。 但枪就不一样了。 祝奚清放任了天上一个又一个监视着这座岛屿的卫星。 岛上种植区一直被雾气覆盖,外界人所能观测的只有岛主在岛上的一些行为举动。 譬如,他忽然举起一个幼儿掌心大小的圆形物件。 卫星传来的画面看不清高精细腻之处,但许多人却能看见,那位岛主主动将圆形物件握在掌心,转眼之间,其人身体表层两公分处,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乳黄色保护罩。 傀儡则举起了之前那些登岛者带来的枪械。 为了方便小队行进,那些妄图登岛的人,所带的武器同时具备便携性和强度,傀儡先举着枪械对准一棵椰子树,眼见着子弹直接打穿树干。 紧接着在外部的观察者足够惊吓的目光之下,傀儡接连对祝奚清开了数十 枪。 乳黄色的光罩将其全部都挡下了。 只是颜色越来越浅,直到变成透明白。 傀儡射出的最后一颗子弹打在上面,防护罩彻底碎裂。 而那颗穿透防护罩的子弹也径直向祝奚清射去,却又被他轻易控制住,拈在两指指腹中间。 特别部分部办公室里,谢钰倒吸一口冷气。 “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吗?” “那些我们暂时没法准确定义的变化,也才只有一年左右吧!”同事打了个哆嗦。 “所以那座岛以及岛上的人才更有可能是本来就存在的,只是过去一直隐藏着。”不久之前,刚从其他地方调来的,比谢钰阶层还要高,但并不会参与特别部统筹的上级如是说道。 满头银丝的老年女性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眼眸中半点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而满是锐利。 谢钰咽了咽口水,“所以那人说岛上有异世界通道的事,更有可能是真的了吧。” 上级沉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能轻易抵挡子弹,那较之子弹而言,就算出现更强的现代武器,那位岛主抵挡起来最多也只是有一点点小麻烦。” “我们不能出手。”谢钰和这位上级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她们仍然不清楚傀儡姓甚名谁,但很清楚,对方在岛屿现世之前,就主动出现在特别部的面前,这举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示好。 如果将二者关系闹僵,那身处公海,但又自称同为炎黄子孙的岛中人,可不见得还会放过他们。 “不仅不能得罪,还要交好。” “就像那些脑子进了水的外国小报记者一样,既然他们主动将那座岛往我们这推,那我们就接下,并主动提供一定国际层面的庇护,尽管对于岛上人来说可能根本没必要。” “我们在他们主动示好后,给予一定的回应,才更有促成合作的可能。” “那个圆形物体,在那位岛主和岛中人的行为动作示意之下,显然是在向我们证明它的作用。” “也就是说,那东西有极大概率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我也是这样想的,能挡住这么多发子弹的东西……多的是大人物想要吧。” 上级眼含笑意的看了看谢钰,年轻姑娘的脸上带了些隐隐的羡慕之意,“难道你不想要?” 谢钰坦然说道:“当然想,异化了的动植物越来越多了,杀伤性也很强,如果人人都能有那个圆形物体,岂不是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上级也是感慨:“可惜了,那东西应该造价不菲,终归只是少数人才能得到的物件。” “与其讨论这些,不如想想,我们怎么样才能拿到登岛的资格,又或者说是拍卖会的门票。” 谢钰也很快进入了严肃的工作状态。 “卫星监控实时进行,不必对别国的卫星进行阻拦,某种程度上,能持有卫星并对那座岛屿进行监控的国家,才是有入局机会的。” “就客观情况来看,我们已经过了天然的第一道筛选。” 谢钰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您说得对。” 就在她们客观分析事实的时候,有些势力却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客观之物。 能拦下子弹怎么了?防弹衣也可以,只是看起来没有光罩那样特殊和华丽。 一座岛而已。 而且还是突然出现在公海上的岛,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独立势力,却敢叫嚣至此怎么?难道是想建国吗? 对于有些国家来说,一发导 弹才是此时最应该派出的东西。 只可惜想这样做的终究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持反对意见。 一群眉眼深邃体型不一的外国面孔正在会议桌上吵吵嚷嚷。 除了那些提议以导 弹来证明他们强大的鹰派,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在动手消灭他们之前,至少得先得到那个圆形物体。 “导 弹的造价也不便宜,不是吗?” “与其直接进行打击,不如尝试交易。” “如果那个奇怪的岛上人决定主动上交他们的好东西,我们当然也可以不进行打击。” “甚至还能提供庇护。” “没错没错。” 想法是好的。 不允许登岛,那他们就不上去就是了。 反正也不是不能通过超大音响来隔空宣布他们的“和平宣言”。 祝奚清一点不意外会出现这种情况。 之前杀的只是登岛人,这种行为举动对于华夏人来说,很容易理解。 主动打上门来的客人显然不受欢迎。 但对于某些叛逆,乃至强盗惯了的群体来说,却不是这么个意思。 他们对于“做客”的认知尤为扭曲,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一群恶客。 于是理所当然地,数个成人身体大小的音响全部都被搬到了一艘船上。 紧接着那船上就传来了用多种文字说出的要求。 如果岛上人员不主动向他们上交和平礼物,那之后导 弹就会精神锁定这座岛屿 祝奚清对此的回应只有一个。 只抬头看向头上的那些卫星,而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所有隶属华夏的卫星全部远离。” 时刻监控着这里的谢钰第一时间下令。 与之配合默契的其他人,则如祝奚清所愿般将卫星撤离。 紧接着,那些并未撤离,或是还在等待翻译表明祝奚清言语含义的卫星,就只能在晴天白日,也在祝奚清的一个响指之下,化作漫天烟火。 另一边的谢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 如果不是第一时间配合指挥撤退,这次损失可就真的不小了。 对比导 弹而言,卫星的造价就算便宜,那也比烟花要贵了无数倍。 谢钰擦完冷汗后,却能笑着对同一座会议室里的人说:“瞧瞧那些人,还真是大方的不得了,大白天的就给我们看了这么盛大的烟花。” 心知另一侧发现自己屏幕全黑了的群体,这会儿早就气得跳脚,吱哇乱叫,乱骂乱砸了。 岛上,傀儡抬头向天空看去,轻吹了一声口哨,接着又用手掌平行放在额前,挡了挡光,道:“那些家伙要是把我们这个举动当成宣战了,可该怎么是好。” “杀人也是需要时间的,我可没这么多时间用给他们。” 祝奚清轻笑一声,“还没到那种程度。” 定点炸点卫星而已。 隐秘之处,祝奚清的身上到底有过往经历过多个世界才留下来的痕迹,譬如宿清绝做不到的,控制空气中的灵力为自己所用。 祝奚清不仅能做到,还能无中生有制造出雷电火花。 调动大气中的力量,炸掉几颗卫星,对他而言可不就是轻轻松松。 但对于那些试图叫嚣着想要往岛屿发射导 弹的群体,这就很恐怖了。 难以理解的力量,看不明白的发展,突如其来的变化 以及,不远处海域肉眼可见以岛域中心掀起的海浪。 水龙卷在海上作战本来就有一定加成,更何况力量是有惯性的。 两米的海浪不算什么,一道又一道的叠加,一次又一次的推动,直到升到二十米呢? 天上的卫星又一次从其他地方飞来,试探性的举动,再度让祝奚清失笑。 这次祝奚清没炸那个探路的,谢钰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将其他卫星重新调回原位。 陆陆续续地,也有许多别国卫星代替了那些被炸毁的卫星,重新出现在了方便监控祝奚清的地方。 祝奚清放任了那些东西,也放任他们能看清,一艘又一艘船舰被海浪掀翻的画面。 祝奚清最后一次宣布:“如果你们敢掀起核战争,那我或许确实难以保证海岛不遭受任何损害,但在此之下,即便是导 弹,那也只是玩具而已。” “此为最后一次宣告。” “不要小瞧修士,掐算断定别处的恶意和危机,不过都是最简单的手段罢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知道你们想做什么,知道你们试图达成什么目的,除非你们停止思考,否则我都能知道。” “而你们,又能否猜到我会怎样反击?” “无知是恶,不要让这种罪恶为尔等招来死亡。” 大雾重新覆盖了海岛。 仍然是三十海里的范畴内,他的声音平稳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天后,凌空岛拍卖会开启。” “有资格被邀请上岛的客人将会被凌空岛中人亲自带来。” “当然,试图攻击凌空岛的人员除外。” “凌空岛上永远都不会欢迎对其心怀恶意者。” 大雾隐蔽了一切,也隐蔽了生活在其中的人。 卫星画面几度闪烁,谢钰迷惑了一下后选择询问专业人员,“这画面是怎么了?” 控制卫星进行画面监控的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直言道:“岛上磁场出现变化,卫星已经无法再进行监控了。要么只能拍到雾气,要么干脆连雾都拍不到,只能看到和其他位置海面一样的画面。”. 岛上的祝奚清也终于有时间去魔法废土那里淘金了。 回到杂货铺后,祝奚清明显发现,那个叫做默里的小孩长高了不少,身体也壮实了一些,看起来也更干净了,就连衣服面料上也不再存在任何补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默里看起来黑眼圈格外很重的样子。祝奚清看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 当然,默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就露出灿烂的笑容。 祝奚清上次来时,带来了岛上的全部食物储备。 按照他之前的定价,那些食物至少能给他换来二十万金币。 杂货铺的升级每次都比前一级需要两倍金币,但这些钱并不需要从总金币中扣除,只是需要达成营业额。 一级100,二级200,三级400这样子。 二十万金币加上之前的五千,刚好能升到杂货铺十二级。 这样一来,杂货铺的等级都比海岛等级高了。 祝奚清倒也不奇怪。 毕竟对于0752来说,一切衣食住行都是在岛上完成的,能连接的世界只魔法废土,可这个世界一片荒芜。 与之相对的,食物不只在废土世界中具备极高价值,在海岛上也会有象征安全的含义。 0752永远都做不到,将所有物资全都拿出去售卖,自然也做不到利益最大化。 祝奚清摇了摇脑袋,将这些思绪甩掉,刚想询问默里,那位长着大胡子的第二位客人克莱得,那位药剂师,其人在向另一个方向开拓期间,有没有为他找到合适的炼金道具? 耳朵上的那个有了裂痕的蓝色耳钉,在祝奚清使用其他身份的时候自然会被隐藏。 但…… 他更希望最好有多个道具,不同的身份带着不同的饰品,也能做出区分。 之后一切如他所愿。 默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四四方方的盒。 打开一看,里面足有八个炼金道具。 鉴定一拍,其中六个都是高级炼金道具,和他耳朵上的蓝宝石耳钉作用一致。 按照他之前的使用情况来看,这些主动开三次魅惑就得废掉。 另外两个则是大师级炼金道具,作用具体还不确定,但指定要比耳钉要好一些,就是…… 相比于耳钉的简约,这两个大师级炼金道具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一个戴在手腕上,样式繁复,层层叠叠有三层,主体是一只翠绿蝴蝶。手腕上的手链还延伸出两条独立链子,分别挂着两只戒指,大小原本还不合手,但戴上后,戒圈就与他的手指完美契合。 除了过分华丽,上面镶满了宝石和金银丝,对于魅惑的控制方面确实没什么问题。 祝奚清抬手取下左耳的耳钉,东西刚置于掌心,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蓝宝石上的裂痕具体到了什么程度,耳边就传来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耳钉上镶嵌的蓝宝石直接碎成了两半。 祝奚清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想直接丢,但又想着,宝石再怎么不值钱,也不至于变成垃圾,于是就喊了默里,问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小盒子可以用于装这个坏掉的炼金道具。 结果那小孩眸光一闪,就主动说自己有一个小钱包。 “或许比不上金属盒,但我保证一定会保存好大人用过的东西。” 祝奚清半点不在意的将东西给了他。 如果默里直接要,那他会更大方。 碎掉的炼金道具不再具有特殊效果,至于宝石的价值,那也比不上营业额的万分之一。 对于杂货铺总店的副店长来说,默里就算是想从那个金属盒中取出一件没有任何问题的炼金道具也可以。 至于杂货铺的店长一个没有镶嵌智能核心的傀儡,那才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 而且是根本不用付工资的自己人。 祝奚清之后在杂货铺里待了半天。 本来只想看看这里的营业情况,以及借助客人之间的闲谈了解外部信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位打算来采购的客人,在发现他以后,即便所需已经购置完成,却还是不愿意离开店内。 东拉西扯找借口,站在柜台,或站在货架处。 没错,杂货铺在祝奚清随手间升到十二级后,内部环境又扩大了好几倍,已经有了正规超市那样的货架了。 期间店内的所有变化都被默里看在眼里,但小小的副店长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模样,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货架里则依旧放置着牛奶,生蛋,熟蛋,面包,糖,盐,油,和糖果。 祝奚清之后准备上架蔬菜。 此前的八个格子是开店时一级自带的四个格子,和升到五级时提升的四个格子。 提升到十二级后又给了七个格子,现在已经有了十五个格子。 新给的七个格子里,之后分别被他上架了土豆,玉米,红薯,羽衣甘蓝,欧芹,豌豆苗,以及非常奇怪,但又非常重要的“水”。 就是水。 直到看见多位客人的外在形象,祝奚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除了食物之外,也格外缺少水源。 至少除了他的小店长,其他人身上都有些不太方便言说的味道。 一问才知道,原来还会下酸雨。 严格来说是,每一场雨都是酸雨。 除了对炼金及药剂两方面都有一定了解的人,能够想办法净化一定水源,其他人喝的水一般都是粗略过滤的。 祝奚清让默里展示了一下被他们认为的可饮用水,最后发现,最多就比天上直接下的酸雨好了一点点。 普通人类根本不能直饮,此世界人能喝,纯粹是因为他们的体质特殊,还有魔法,以及至关重要的头铁。 没办法,喝了或许还能活,不喝那就真的只能渴死。 但就算是这样,也时不时拉肚,或是患上寄生虫病,以及脱水而死。 那些在废土中死去的人里,有不少都是因为缺水。 至于现在,自从杂货铺出现后,只要是能淘得金银币的群体,就都会直接将牛奶当水喝。 而他们的体质竟然也能扛住。 祝奚清发现后,就主动添加了几份蔬菜,和至关重要的水。 掐指一算,下一次升级需要总营业额有将近四十一万金币。 祝奚清便主动将这种情况告诉给了小店长。 他这会儿发现没装载智能核心的傀儡已经比不上活人了,但他也没办法将全部的信任都赋予异世界人。 剧情里的骑士能利用他在外部建立势力,那他的小店长指不定哪天也会因为在他这里得到足够多的金币,选择辞职。 到时想找人接替工作可就不容易了。 所以店长还得是傀儡。 但…… 只有活人才更能理解,杂货铺升到十三级,再加一个格子后,他就能售卖的“日光向日葵”的重要性。 默里认真地从他口中问清楚了日光向日葵的作用。 从祝奚清出现到现在都没表现出什么明显异常的小孩,这会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起来。 日光向日葵的介绍,被祝奚清轻微修改了一下。 原本的介绍是,可在废土世界充当小型光源或太阳,能一定程度改善土地。 之后被祝奚清改成了,能种植在废土上,可在一定程度上充当光源,长久种植能改善土地。 至少世界的概念没必要这么快就引入,何况祝奚清也没打算让废土世界真的和与岛屿相连的另一个世界接壤。 祝奚清很清楚向日葵对废土世界的伟大作用,但鉴于他不能在这世界长久停留,就只能催促本地人努力干活赚钱了。 默里甚至也没问为什么一定要开启新的格子才能卖向日葵,而不是说下架别的什么东西。 他已经做好了拼命赚钱内卷的准备! 如果大人真的只有窃取别神的神权,才能对这个世界进行一定改变,那他愿意成为这种改变的最坚固的踏脚石! 默里暗暗在心里发誓。 “我一定会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为您带来足够的金币!” 不只是这样,一旦向日葵的作用以及会上架杂货铺的消息传出去,那整个废土世界上的人群都会将目光投注在杂货铺。 届时,无论是至美之神的信仰传递,还是世界本身的改变,都足以带来希望。 而站在他眼前的大人,其神所在,就是希望本身! 默里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将希望这个概念传递给托拜厄斯和克莱得。 那两位行走在外,一定会比停留在原地的他更加明白外界环境的险恶。 何况神所具备的神权本来就是复数的。 如果窃取货币之神的神权需要从货币本身着手,那至美之神想要窃取别神的神权,就得从概念上着手。 比如被更多人相信 其为希望之神。 什么是希望? 想要达成某种目的或某种情况。 对于废土世界的人来说,他们希望世界能重新绿意盎然,希望人们不再满是苦难,希望能吃饱喝足,希望摆脱疾病痛苦…… 绿意盎然是生命之神的权能,苦难不只是食物的短缺,还有异兽的攻击,那是战争之神的相关,摆脱疾病痛苦则是药神的权能…… 默里愿为至美之神奉献一切。 即便是与其他神为敌! 何况那些神还存不存在都不一定呢! 如果能确定那些神早就不存在了,默里这样的疯子,甚至敢直接将至美之神引为至高神,进而信仰,进而引其为正统。 祝奚清可不知道这些暗潮汹涌,确定废土同样需要水以后,便将足量的水上架。 接着又告诉小副店主,下次来的时候他就会带来日光向日葵,同时希望他的小店主能帮他感谢一下托拜厄斯和克莱得。 那一盒子的炼金道具里明显有好几种画风,大概率是两人分别弄来的东西。 不过在临走之前,他后知后觉想起来,此行除了提取营业额,另一个目的是从魔法世界得到一些可以在现世拍卖行进行交易的东西。 “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不具备魔法修炼的人也能使用的魔法道具?” 默里还真给出了说法。 “伟大的炼金大师丝特拉女士曾经也制造过类似的东西。” “在学院盛行的时期,‘学徒法杖’是所有学生都能持有,并借其使用魔法的工具。学徒法杖发出的魔法,所用能源为储备在法杖顶部的晶石内部的魔力。” “学徒法杖虽然是丝特拉女士的发明,但丝特拉女士后来将学徒法杖的制作方式公布给了全大陆。” “即便不是正统的炼金学徒,但只要在炼金一道上有过入门的人,就都能制作出学徒法杖。” “不过学徒法杖最多只能做到点火,放出水流,或是快速冻结水体制作冰块之类。” “想要在此标准上打出更强大的魔法攻击,就只能让具有魔法天赋的魔法师来。” 祝奚清隐约想起了自己从行商那搞来的合成台,以及与合成台绑定的炼金学徒身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炼金学徒所能制造的所有炼金道具,他都能通过合成台完成。 当然,前提是要有制作方式或者制作图纸。 默里最后从一本书里找到了图纸。 但很遗憾地表示,他并没有办法制作学徒法杖,因为他从未曾正统地学过炼金。 就连能看得懂文字,也是不久之前刚刚学会的。 祝奚清突然就明白他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了。 “有这张图纸就够了,多谢。”祝奚清很诚恳的说道。 尽管不具备强大的攻击能力,但学徒法杖只是他准备在拍卖会上拿出的进攻型武器的敲门砖之一。 或者说是第二次拍卖会的门票。 祝奚清弄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又从金币里取出属于小店长作为打工人的部分。 接着就在默里错愕的目光中离开了。 对于默里来说,他不太明白他的神,他的信仰为何会突然将金币交给他 但他想到了托拜厄斯和克莱得。 那两位并未直接得到金币,而是得到了与一定量金币面额相匹配的食物,接着借由有那些食物,他们开始在外部发展起来。 那直接给他金币又会是什么意思呢? 默里想了很久后得到结论。 就如同托拜厄斯骑士大人所说,“无论这座小镇过去如何贫穷,在未来,它都将属于世界中心。” 提前在中心布局,知晓世界的发展,又是何等量的利益,又该见证多少至美之神的光辉? 大人看见了他,不仅看见了他,还看见了他隐藏的野望…… 他永远热爱杂货铺,也心甘情愿地想当一辈子的副店长。 但默里也希望自己能回报“至美之神”。 尽管对于这位神来说,祂从未提出过祂需要奴隶,但默里永远都希望自己真的是神的奴隶。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他与神的关系更加亲密。 下一次,下一次拿出成果的时候,就向这位神提出,他也想要见识见识至美之神的真面目吧! 对于那份存在于托拜厄斯和克莱得身上的联系,默里感到嫉妒. 而回到海岛上的祝奚清则直奔合成台。 岛上的椰子树就可以充当学徒法杖的主体,至于其上方镶嵌的晶石…… 祝奚清先去了一趟海岛的矿区,但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宝石,也可能是因为海岛等级太低,目前挖掘不出来高等级矿物。 于是他就将目标瞄准在了低级灵石上。 小心地将内部灵力抽空,又保证灵石本身不会碎裂后,那个空壳就成为了最好的魔力容器。 向合成台提供足量的魔力,和灵石空壳,以及椰子树枝,祝奚清成功制造出了一组九十九份的学徒法杖。 一个鉴定拍上去得出结论。 学徒法杖:“奇怪的”学徒法杖,虽然使用的仍然是丝特拉女士的图纸,但强度却有了一级魔法师程度。可以使用十次,每次都能按照意愿发出诸如火焰、水流,或是制出冻结之类的魔法反应。 拿好下一次拍卖会的门票,祝奚清再次掏出叶星时的手机,直接开始网上搜索国际上的大人物,以及有钱有势的群体。 鉴于祝奚清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深,因此向那些可以直接找到的人递交邀请函,顺便将人接上岛之前,还让傀儡额外给每个人都预留出了半天的时间,并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随意邀请同伴,但数量不得超过三个。 借由这些网上能搜到也能找到的人间接递出去的邀请,具体能牵连出多大的人脉关系…… 祝奚清并不在意。 正如他并不需要从外界人手中得到什么,反而是其他人需要从他手中得到他们需要的。 祝奚清开这个拍卖会,也只是为了让一些东西能迅速流传到世界的角角落落,尽可能的在灵气复苏的混乱阶段里保下更多的人。 所以 他准备先开发一个劣质补血丹的图纸。 补血丹的作用是每一颗可以无条件恢复百分之三十的血量,就算是人都快凉了,一颗也都能拉回来。 但要是处于不同状态,或是病重,或是重伤之类,一旦无法得到后续治疗,那就算被抢回命了也活不了多久。 劣质的补血丹,只需要无条件回百分之五的血就行了。 祝奚清准备的第一场拍卖的压轴戏,就是这么一张图纸。 抽调回在异世界杂货铺分店里干活的二号傀儡,祝奚清让人隐藏身形出岛买了各种现代中药。 最后经过挨个配比尝试,成功弄出了劣质补血丹,以及完整的炼药方式和储存办法。 三天后。 灵船放大,最大时能容纳两三万冤魂的灵船,这次也就只带来了四百人。 一百人得到了邀请,剩下的是得到邀请者的再邀请。 祝奚清在岛上划分出允许他们靠近的位置。 于是…… 拍卖开始了。《 》 185-190 第186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2) 钱、财、权、势,全都出现在眼前。 祝奚清坐在独立又能看清全场的顶层包厢里,冷眼看着傀儡主办这样一场金额动辄以亿为单位的拍卖。 期间也出现了几个跳脚的。 不过与其说是他们主动跳脚,不如说是在幕后商量好后主动被推至台前,想要试探这座岛上的人会不会被道德绑架。 这类人的想法也很好理解,管他能不能绑上道德,先绑一下试试。 虽然在此前,未知的岛主已经将强行登岛的群体送葬。 但有些人,特指权利者,他们有时并不会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只会固执地认定,只有自己试探出来的才是唯一的真相。 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满身肌肉,体型壮硕,那人站在台下由傀儡准备的座椅前,鼻孔朝天,高扬着下巴,正在大肆指责这座岛的主人不会办事。 “竟然将一群身份格外尊贵的客人就这样摆在大厅!” “你们应该准备好足够多的包厢,再给客人进行分级,不同级别的客人坐在不同级别的包厢里,这才是‘正确’!” 傀儡站在台上冷漠地扫视一圈,“如果你指的是把人强行分成三教九流是正确的话。” “那我觉得你说得对。” 男人冷哼一声,“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不去准备?” 傀儡摊了摊手:“可我认为,就算身份上真有高低贵贱,那岛主才是这岛上最尊贵的人,至于你们,也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何况岛主正坐在包厢里。” “除他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里,还能有谁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傀儡冷笑。 完全不管这番话丢下后炸起了多大的喧嚣,反正那些自喻文明的群体,这会儿无论再怎么想骂人,脸上也依然会保持着所谓的仪态。 他们会请人扮演小丑,却并不打算自己扮演小丑。 “还有,这位客人……不,应该称之为这位蠢货。” “这位蠢货先生,凌空岛虽然会向外售卖东西,但你们得搞清楚一点,凌空岛从不被任何人发现,到于世人面前显露,其总时间也不超过一周。” “但这座岛上,却一直有生命生存。” “但愿你们的脑子没有被蟑螂吃掉,也但愿你们不是草履虫本虫。”傀儡术师在注视下方全员的时候,并不像是在看一群能给他带来财富的活人,反而真的像是在看一群蝼蚁虫子之流。 “稍微有点智商,你们就该想到,一个能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就注定从来不需要从外界获得什么,只有外界从这里祈求垂怜的份。” “搞清楚一点,被邀请的客人只是接到了一份邀请,又没人说一定不能拒绝。不仅没拒绝,还带来了额外的客人,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你们的小心思吗?” “念在拍卖会现场出的乱子只有这么一起,所以,凌空岛决定给予各位来宾一个面子。” 傀儡扬起下巴。 “这次就不杀人了。” “至于方才吵闹的客人,以及与另外两位有联系的客人,凌空岛不欢迎你们,从此以后这座岛上也再不允许你们登陆。” “恭喜你们,就像之前那些妄图登岛,始终不愿听人话的白痴一样,你们会一起被凌空岛拉黑。” 紧接着,人群中又有两人突然站了起来,但他们的脸色却尤为惊恐。显然他们并不是自愿站起,而是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着冒头。 祝奚清都不需要吩咐,另一个从废土世界调回来的分店长傀儡,就自发将那三人拎出会场。 那三人脸上满是恐惧,恐惧之下还隐藏了许多的愤怒和憎恨,但偏偏那些情绪于此时无力至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意义。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傀儡将他们扔在海上。 海面之下,又会有多少足以将他们轻易吞噬的怪物? 没人知道。 场会内部。 傀儡拍了拍手,让本就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的场地内的其他人看向他。 “希望之后的拍卖顺利,我相信各位客人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那么,拍卖开始。” “第一组货品,补血丹,由岛主亲手炼制的丹药,能无视任何疾病和伤势,对自身生命力进行百分比的补足。” “详细比例和作用都在你们面前的小册子上,细节自己看。” “接下来是第一组货品的具体数量,无品补血丹200颗,低品补血丹20颗,中品补血丹5颗,高品补血丹1颗,起拍价一万两银子。” 谢钰一边回想着那本货品介绍小册上的详细信息,一边又开始纠结起为什么会直接使用金属作为交易方式。 这第一组拍卖货品中,谢钰在拍卖开始之前,就已经从册子中看出了它们的具体作用。 那些差不多一只手掌大小的本子上详细记载了丹药的作用,以及现代社会的可行方案。 譬如无品补血丹,看似只是简单提升了百分之五的生命力,但如果用在现代社会的一些重症到需要进行手术的患者身上,按照成功率来算,基本可以无条件提升20%左右。 极其强悍又霸道的药效,令人瞠目结舌。仅仅是无品,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其他的可想而知。 低品是30%的生命力,中品50%,都夸张到不行。 尤其是那个高品补血丹的百分百的效果。 不只是谢钰,别人也在好奇,并向傀儡询问,每一组只有一颗的高品补血丹具体有什么作用。 傀儡也向他们解释起来,“当子弹穿透你的大脑,只要子弹没留在你的脑子里,那就能没有任何后遗症的救活。而且还是药物一入口以后,就能在眨眼之间恢复的程度。” 谢钰眼睛越睁越大,一度屏住呼吸。 “那假如是一个无病无灾的正常人吃呢?” “至少会提升十年以上的生命力吧。” 坐在包厢里的谢祝奚清,亲眼见证了那些原本各有算计的目光中,一瞬间布满贪婪。 一两五十克,一万两白银就是五十万克,昨天银价七块,也就是说,这一组药物大约在三百五十万左右。 贵吗? 贵! 贵的离谱! 但对于在场的人来说贵吗? 谢钰看着那些以往从来都接触不到的大人物,或是在财富榜上赫赫有名的人,她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必须承认,这些钱在这群人的面前,兴许还比不上一天的花销。 而一旦多出那所谓的高品补血丹,就相当于多了第二条命,或是无条件增长十年寿命。 只是花点钱而已,对于有钱人来说,如果钱能买到命,那谁都不敢想象这个世界会混乱成什么样。 谢钰甚至能听到一些头上有着银色发丝的人,呼吸粗重的声音。 之后第一次的加价,更是直接翻倍。 “两万两。” 谢钰看见,那些人有的戴着耳麦,有的戴着眼镜,有的甚至还带着电脑手机等科技设备。 而这甚至能干扰卫星监控的岛,却在此时放任那些人联系外界。 这一次来的人,绝对谈不上最顶级的那一批。 所以这对谢钰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只是她原本所以为的金额,至少要再翻了两倍或三倍的情况下,才能拿到无品补血丹的炼制丹方。 这是傀儡驾驶着灵船,将特别部门的谢钰及另外两位客人接入灵船的时候,轻飘飘告知的信息。 谢钰以为她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但显然还不够。 “两万五千两。” “三万两。” “二十公斤黄金。” 还没一会儿,就不再以白银进行加价,而是直接转向黄金。 “二十五公斤黄金。” “三十公斤。” “三十五公斤。” “四十二公斤。” 钱在这些人的眼中,什么都不是了。 最终,仅仅只是第一组,就以八十公斤黄金的价值敲定。 按照前几日看过的金价来算,足足将近五千万。 谢钰只觉嘴里和心里全都苦得很。 这才只是第一组而已。 货品的大致作用,那巴掌大小的小册子上都有注明。 这些货品共计十组。 之后每一组的拍卖不一,也有比第一组拍卖要便宜的,也有比之要贵得多的,总之,只十组补血丹,祝奚清就收获了将近八亿。 当然,他们最终都会以黄金作为交易方式。 毕竟纸币对于他来说实在没什么意义,而黄金……虽然作用不大,但金子融化后,可以在许多法器中充当粘合平衡剂,是一种使用方面非常广泛的金属。 再之后,祝奚清拍卖起了补灵丹。 这一批较之前面的补血丹,反倒表现不太好。 尽管在场许多客人都知道世界有了变化,但那些变化只要目前还没发展到他们身上,也就不必对用不对自己身上的东西太过在意。 更不足以让他们掏空自己的钱包购买。 因此其中有三组都被谢钰拿下带走,但其价格却和前面的一组补血丹差不多。 谢钰非常庆幸。 稍后傀儡又拍卖起了阵盘,两公斤黄金起拍,同样只卖十份。 再就是“平运平安福”,看似也是为了保平安的,但主要重点是前面的“平运”。 运气守恒的说法在神秘侧也是有道理的,平运平安福最大的作用并不是像阵盘那样护人平安,而是平衡运气。 某一日水逆倒大霉时,使用平运平安符,就可以将自己未来的好运转到现在。 让自己无论是最倒霉还是最幸运的事,都能保持着一个相对平稳的运气,不至于让人生出现明显的大起大落。 这东西开始拍卖以后,场内诸位就表现得很是有意思。 一部分人觉得鸡肋,毫无作用。另一部分人觉得,这同样是属于保命级别的装备。 运气这东西好的时候当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可要是不好的时候…… 一点点小小的意外,就能让人原地去世。 最终,平运平安符也卖出了比祝奚清预想中还要高的价格。 直到傀儡抬出压轴,百分之五的补血丹丹方,凌空岛保证拍下丹方的客人不会被抢走丹方,并保证能够学会制作。 手把手教,如果某一个人学不会,那还能换人教。 同时还可以按照拍下的人的要求,同时教导多位学生,只是具体时间不能太长。 这东西一出现后,所有人的动作都显得躁动起来。 只是嘴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那些本来就不断响着的耳麦,手机,电脑,和各种科技产品,听起来都愈发喧嚣。 但参与拍卖的客人却每一个都很安静,于是只能听到接连不断的指尖和键盘敲击接触的声音。 这东西显然是非大势力,或国家级别势力不可能拿下。 谢钰很庆幸特别部比其他人要更早半天得知这一消息。 这半天,无法来到岛上的人身处后方,也在不断地开会做准备。 尽管上头已经要求谢钰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国家能为她提供足够多的支持与动力,此刻的她也还是忍不住的紧张起来。 尤其是傀儡宣布,起拍价五百公斤黄金后。 也就是三亿多。 谢钰脑中粗略的计算,转眼就听到有人直接把这个价格喊到了,“两千公斤黄金。” 足足翻了四倍! 就算有猜到参与拍卖的人,除了私人势力,也一定会有其他国家官方势力下场,但谢钰没想到那些人能这么快,也能这么果断。 只能咬牙跟,甚至一举再次翻倍,“五千公斤黄金。” 原本大家都想着几斤几十斤的往上加,可这个价格一出来,整个场地都沉默了一下。 相当于三亿的起拍价,仅仅在两位出价者给出价码后直接飙到了三十亿。 但这个价格不可能是结束,甚至仅仅只是开始 “八千公斤黄金和药物售出后,以市场零售价作为标准,我们将额外再提供之后所有收入的百分之十。” “一万公斤黄金。”谢钰咬牙再次抬价,“我方将在拿到丹方,得到指导零售价后,每一颗丹药都可拿出百分之二十的收入作为额外交易金。” “一万两千公斤黄金,22%额外收入。” “三万公斤黄金买断。” “我方没有这么多的黄金储备,两万黄金,25%额外收入。” “五万公斤黄金买断。” “百分之四十收入比!” 台下打生打死,台上傀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顶楼的祝奚清则是在想,杂货铺在异世界干十年都赚不到这个量吧? 果然钱还是要在相对和平的世界里更好赚吗? “十万公斤黄金加百分之五十收入比例,五五分帐!” 直到谢钰给出这样一个足够夸张又令人畏惧的数字。 场上再也没有人叫价了。 最终,谢钰成功买下了她想要的丹方,但她整个人也大汗淋漓,近乎虚脱地躺在椅子靠背上。 谢钰本来觉得价格还要再加,有些势力却是跃跃欲试,想要继续抬价。 并且他们也真的能拿出足够的黄金。 但…… 他们国家当地的人口数量,显然无法在百分比的分成中占据优势。 与其这样,不如让华夏拿下,之后他们尝试从那儿进口。 要是念及此次拍卖没有恶意抬价的情,或许在一到两年后,华夏会允许该药物进行海外售卖时,届时他们也能以相对低廉的价格拿到……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安慰。 他们只是喊不下去了。 只是无法认为那张丹方一定能为他们带来后续的超越此量级的收入。 毕竟制作药物还需要原材料,并不能无中生有。 至于丹方能为民众带来些什么,那群人并不在意,他们看见的只有能拿到手里的利益。 六百多亿啊! 大到几乎让个体难以存在实感的数字。 但其实很多人也知道,如果这场拍卖会在一个月后举行,如果能有更多的人得到邀请,如果自荐参加拍卖会的人也能站在场内…… 这个价格至少还要再翻三倍。 多恐怖的数字。 就仅仅只是为了得到一张纸! 不敢再喊下去的人眼睛通红,得到了的人也一样如此。 只有坐在顶层的祝奚清,依然冷冷清清。 “鉴于此次拍卖引起了很多人的情绪剧烈起伏,所以,稍后休息五分钟,进行最后一场压台拍卖的讲解。” 底下一群大汗淋漓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有些控制不住的,还用不同的语言问出了,“竟然还有?” 傀儡笑了。 “当然,而且有着相当、相当多的数量。” “是一种和现代科技武器放在一起对比,显得没有什么特殊,但在对某些特定物的杀伤力上,又远远超越现代武器的东西。” “可以让人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使用魔法的魔法杖,很有趣吧?” “至于为什么会是魔法杖原因可就多了去了,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岛上矿产资源不足,无法以金属制作利器,木头则不仅廉价还产量多。” 底下许多人都无语地看着傀儡。 谢钰也忍不住吐槽,“倒也不必告诉我们,我们买的东西本身并不值钱。” 傀儡听见了,并将目光投向她。 “但事实就如你所说一样,它们就是不值钱。” “值钱的是我有你无的东西。” “值钱的是岛主的作品本身,仅此而已。” “好了,你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最后一份拍卖讲解开始。” “999根魔法杖,也是三个月后的下一次拍卖的入场券,魔法杖的作用诸位可在新下发的小册子中查看,十分钟后最后的压台拍卖开始。” 时间很快就到了。 下一场拍卖会的门票也正式开始拍卖起来。 许多人最开始不以为然,直到看到小册子上对于魔法杖发出的魔法的威力标注。 期间也有一些明显知道自家境内有特殊情况发生的群体,正在小声询问:“是不是和某些现代武器的明面物理杀伤性相同,却在面对某些不那么物理的生命时,威力大大提升?” “如果你的理解能力没问题的话。” 傀儡讽刺了一句。 没过一会儿,最后的拍卖也开始了。 397人都能报价,但只有拍卖时间终止后的前三十人具备购买权。 他们需要以自己给出的价格作为购买标准,至于买多少,那只看他们自身实力。 最终一个魔法杖平均下来,竟然也卖出了一百多万一根。 然而那东西的原材料还没超过三棵椰子树。 就连上头的镶嵌的晶石,也是低品灵切割后的产物。 只能说,三个世界的男主光环融合后,也许某种程度上属于男主的运道,特指财运,也有经过融合呢?. 祝奚清拿到所有后续送到岛上的货款,再把岛上所有外来者都送走以后,就再次开启了足以笼罩整座岛的阵法。 大雾弥漫,神秘和未知覆盖了一切。 但谁都知道,这里多出了一座岛。 祝奚清收拾收拾,包袱款款的准备让男鬼上线了。 至于神秘的岛主0752,那当然依旧稳拿种田宅男人设。 那些填满了热搜的各种词条,以及与海岛有关的一切,暂时都不重要。 现在即将出场的是,宿鬼差清绝。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得预留出几天时间,好让智能傀儡走一趟。 傀儡的能量体系虽然与修仙不同,但胜在傀儡可以接壤他的意识。 祝奚清完全可以将意识加载在傀儡身上,借由傀儡教导特别部门的人。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部的人在发现傀儡身上的意识是他以后,闪烁的目光中多次露出了惊吓和畏惧之意。 后来在教好几个未来的丹师时,不经意间发现,那些人以为他能随便夺舍旁人。 就很离谱。 祝奚清确定教会了以后,直接就撤了,半点没停留。 回过神来,且同时保留主人存在时的记忆的傀儡,顿时对那些人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也不看看你们什么资质,长什么样,就敢想这种美事。” “这种美事是我的!”傀儡义正言辞。 “岛主就算疯十次,理智负二百,也看不上你们,更不可能在你们身上降临意识。” 这种傲慢又嘲讽至极的话,反而让那些人的情绪平和下来。 问就是,傲慢好啊,傲慢可太棒了。 岛主最好和这位在外行走,却始终不愿告诉他们名字的未知先生一样傲慢。 毕竟强者可不屑于说谎。 这群人保持着诡异的感恩之心,送走了傀儡。 回到岛上的傀儡半点没搞明白他们的脑回路。 于是主动向祝奚清申请,希望能改变面容,最后让特别部的人牵线搭桥,于海岛内部进行线上学习。 主要就学心理和经济及金融。 后二者是和岛主收益有关,前者纯粹就是为了分析人类为何能这么颠。 当然,岛主除外。 在傀儡的眼中,祝奚清没有一处不完美,其他人类能和他是一个种族,就已经足够荣幸了。 任何对他包含恶意的人则都罪大恶极! 而祝奚清本人…… 虽然很想男鬼上线,但真的不想披人皮。 只好利用之前杀邪修和杀各种怪得到的抽卡奖励,再赌一把。 所幸这次抽到的奖励里竟然真出现了黑白无常的配套服饰! 而且还有两套! 祝奚清内心深处由衷地庆幸,三个世界的男主融合也不全是坏事。 运道也融合了,堪称是要啥有啥。 并火速把那张人皮给烧了,隔着世界祭奠了一下那张皮的主人,还烧了一大堆纸钱。 虽说那张皮子的主人在他离开游戏世界之前,就掐算到早已经入轮回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两件充满了鬼气深寒之意的服饰。 和常见的鬼差高帽不同,其整体画风看起来更接近修仙游戏里的风格。 不仅有配套服饰,还有发型妆容。 白色的那一套,白色长发束银冠,眸色如血般暗红,眼尾染着朱砂,留有广袖大袍,云肩挂有两指粗细的铁链,左手手部额外加了件法器,作骨爪模样,色泽森白冷寒,指尖尖锐到好似随手就能掏心。 第187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3) 大雾笼罩了整座城市。 对于这座沿海的城市来说,大雾天一直都是少见的,尤其是昨日还晴空万里,偏偏第二天能见度就变得很低很低。 行人倒是问题不大,但乘坐载具的人都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而在这雾气中,有“人”正在行走。 雍瑛,不久之前出现在特别部门分部的那位满头银丝的女士。 此前被特意调来以后,她就被安排在特别部更上面的写字楼里住下了。 由于过往在明面上也没什么特殊身份,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路人认出。故而选择一早离开特别部,带着一位助手,外出买菜。 明明只是购买简单的青菜,但期间和那些菜贩子聊天的时间,却足足占了两个小时。 天大亮了,太阳也该出来了。 雍瑛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上面的太阳标识那样明显,但大雾却没有任何变化。 尽管不想承认,但雍瑛还是明白,“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的那位助手动作一顿,原本有些警惕但不过度的神色,此刻却已经紧张到神经质的程度。 雍瑛的身份非常重要。 她是末法时期里,仍然保留了一定血脉传承的特殊人才。 尽管在灵气复苏之前,一直都是炼气一层的实力,不可能突破。 可就这么个一层,却被研究得彻彻底底。 直到灵气复苏的状况被世人微妙地觉察。 官方也终于将那个此前并不值得在意的计划抬到明面上来。 量产修者。 尽管无法制造出独一无二能改变局势的强者,但批量制造雍瑛这般炼气一层的修者,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计划目前已经在军队中开始试点推进。 作为曾经贡献了一切,使得如今的华夏不至于在特殊层面太过落后的人,雍瑛至少该有一个安度晚年的最基本生活。 就算有混乱,那些混乱也不应该出现在雍瑛的身上。 助手咬了咬脸颊一侧的软肉,“快点回去吧。” 雍瑛也想,她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却在一个十字路口前,任由前方绿灯闪烁。 雍瑛停下了脚步,不肯再迈进一步。 助手格外焦急,却隐隐从大雾中感觉到了什么极致危险的存在。 雍瑛则比助理的感知要更多一些。 她听见有人在雾气中哼唱。 “魂归来兮不复行……魄去魄罗千年尽……” “……不知去,徒留人间碍……” 那声音飘忽不定,忽远忽近,却又突然间戛然而止。 一套清亮的嗓音传来。 “鬼差当道,世间苦碌者且来也,尔等合该投胎去。” 直到此时,不只是雍瑛听见了声音,还有她的助手也一并向一个方向看去。 魔都的人一直很多,多到让人想象不到,总是会在任何一个角落里看到人。 但此时这个在过往每一天都格外繁华的十字路口,却只站着雍瑛和她的助手,以及那大雾中缓慢出现的身影。 由远及近。 雍瑛最先看清的并非白粉覆面的脸,而是那纤细到仿佛随时都能拧断了脖子。 来者一身白色,行于雾气中时,姿态仿若魏晋名流。 一袭白色繁琐衣物应当穿了许久,看起来颇为老旧,四只诡异的纤细,远远看见那身影时,雍瑛就估算着,来者应当有一米八左右,可是身量却瘦到仿佛只剩骨架。 尤其脖颈之处,仿佛整个颈骨上只沾了一层人皮。 并不难看,甚至还有一种诡异的美,纵使极度危险,雍瑛仍然死死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人身上。 嫣红的眼尾,肩头的铁链…… 直到终于发现那与手腕相连的银色骨爪。 助手眼神中满是慌乱,“那绝不是人!” 雍瑛冷声呵斥:“安静,闭嘴!” 她难道会不知道吗? 那冲天的鬼气,不断汹涌咆哮的大雾,一切都是来者的附属。 雍瑛闭了闭眼,过往曾了解过的无数传说中,似乎有那么一个传说里是这样写的 若遇鬼神,不可直视,不必接触,不得交流。 只有如此,或许还有避开的可能。 而一旦深入,一旦了解,即便是生人,也会踏上黄泉路,再难以回头。 可如果真的只是闭上眼睛就能避开,一切反倒轻松。 雍瑛又听见了那个未知的哼唱。 她感受到身侧出现了一道身影,近寓言在咫尺。 紧接着,即便她闭着眼,心火依然能让她感知,附近有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 那些全都不是活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来。 又全都在那怪异身影面前站定。 “鬼门开。” 雍瑛听见旁边的声音那样说道。 她和她的助手一直闭着眼,死死地拎着手中的塑料袋。 直到恍惚间,感到一阵风吹来。 似乎是什么扁扁的物件在大雾中不断搅动。 直到形成风卷漩涡。 一个又一个身影靠近那份未知,或是全部被其驱使,又或是全部被其吞噬。 直到她再也无法凭借个人感知,“看见”其他非人。 雍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却又在一瞬间惊吓到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 只因那白面者正站在她的身前,二者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 雍瑛睁开眼睛时,甚至能感觉到由其而来的阴影。 她后悔睁眼了。 然后再次听见了空灵至极,如哭如泣般的嗓音,“小姑娘,还要装作看不见吗?” 雍瑛手里的菜终究还是脱离了她的掌心。 真是见鬼,她都七八十岁了,还有人……不,是居然还能被非人之物叫一声小姑娘。 大脑急速运转,未进食早饭的身体摇摇欲坠,但又不愿避退。 直到抬眸对上那双含笑的眼。 雍瑛也终于发现,对方对她并无恶意。 就仿佛一场奇遇。 “你是谁?” 雍瑛听见自己在问,她的意识仿佛和身体分离。 “鄙人姓谢,名字不过是凡俗的称呼,若不介意可称一声谢先生。” 雍瑛一直看着那“人”的眼睛。 所有的情感都无所遁形,对她无害,对她的助理无害,甚至是对人类无害。 雍瑛终于能肯定道:“你是鬼差。” 或许是传说中的那个,或许不是。 但眼前之人非人。 眼前之雾也非凡俗大雾。 雍瑛沉默了很久后再次问道:“那些鬼魂,都被你招魂引走了吗?” 祝奚清点头:“如你所见,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那你呢,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雍瑛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能胆子这么大。 而后又听见的人说道:“我也不知为何,只是突然之间,好似就回不去了。” 而后,铁链声响起。 雍瑛察觉了他抬起双手的动作,又听他说:“我该走了。” 雍瑛眼见着那身影像向大雾中走去,眼见着雾气消散,马路上车辆重新开始鸣笛。 又是绿灯,雍瑛恍惚间能听见人潮说话的声音。 “包子一块五一个,烧麦两元。” “今天这个雾怎么这么大?” “不过散得也挺快的。” “我在这生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雾。” “我也是,还好提前出了门,不然迟到又要扣全勤,狗老板屑得不行。” “滴滴滴,哥们让我先过,我赶着送外卖,等会要扣钱了!” “谢谢谢谢。” “你怎么开车的?会不会看路!斑马线急什么急,急着投胎啊!” 人潮汹涌,未知消散,人间还是属于人的人间。 但雍瑛和助理对视一眼,两人显然都没有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她们也同样记得,那白色的身影说的,“回不去了”。 回哪里去? 又为何回不去? 那身影还会再次出现吗? 那人真的对人类全然无害吗? 非人之物即便和人站在一起,或许都会对人类的身体造成一定的侵蚀吧。 尽管雍瑛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 但就像是逐渐复苏的灵气,有许多人都不适应这个世界的变化,医院里总是人来人往。 人们只以为是常见的病症,是一不小心着了凉,是没注意吃坏肚子。 世界的变化悄无声息。 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 “竟然连鬼差都出现了吗?”谢钰一阵怔忪恍惚。 雍瑛将手里的小青菜放在桌上,“如果我的感知没问题的话。” “那您觉得,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有没有再见的可能?能否以人类的身份,与之长时间对话交流?” “假如和对方敌对” 谢钰还没说完这个可能性,突然就被雍瑛严厉呵斥:“永远都不要和那种未知存在尝试敌对!” “这不是畏惧,而是选择。” 雍瑛声线逐渐平淡:“如果选中错误的那一个,没人能保证,民众还能像现在这样平安。” “助理或许没感知到,但在我‘看见’的画面里,成千上万的鬼魂被其所挥舞的旗帜吸引,并被‘吞噬’。” “我不能肯定,那究竟是不是‘吞噬’,但如果他能驱使那些鬼魂,你认为目前对特殊存在难以做出有效杀伤力的我们,真的有资格敌对吗?” 谢钰单单是想到那个可能性,都遏制不住的脊背发凉。 “我明白了。” “让专业的人来一趟吧。”雍瑛有些疲惫地说道,“我会将我看见的一切全部都说出,好尽可能地叫回忆里的画面复现,如果能从我这短暂的经历中做出足够的侧写与策略,以应对对方的再次出现,那当然再好不过。” 谢钰:“专家团正在来的路上。” 这边紧张刺激。 另一边的祝奚清则是对自己的特殊装扮感到新奇。 明显具有特殊效果的衣物,对那份能勉强遏制蛊惑作用的炼金道具,有着非常明显的排它性。 但那些都是外物,而外物又怎么能控制穿着者的想法。 以至于穿上这奇怪的套装后,祝奚清身上总有一种微妙的争斗气息。 正是器物在他身上互相抗衡带来的独特气质。 除此之外,祝奚清还入了炼器的门,修复了招魂幡,将那种会把幡中灵魂炼成傀儡的副作用彻底抹除,使其纯粹作为一个能容纳灵魂的物件而存在着。 最开始把这个被他一击轰成两段的东西收进背包,只是想着防止又重新落于邪修手中,哪知道换了个世界后,居然还能再抢救一二。 虽说祝奚清一早就知道十字路口一定会有大量鬼魂,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多。 还以为顶天个位数就行了,毕竟灵气复苏也没多久,结果哪是个位数,那分明是成千上万。 招魂幡都快挤爆了! 诡灵船被改成灵船后,也无法再承载灵魂。 当初邪修用招魂幡往诡灵船上引导的灵魂数都没这么多。 总不能说是从灵气复苏开始后,这个世界的灵魂就不再升天化无,反而是成为另一生命层次的存在吧。 两三年,一年一千多万,少说得有两千万。 祝奚清都不敢想象,再过些年,这世上到底是人多还是鬼多了。 地府的规则,和六道轮回的存在,都迫在眉睫。 人们首先得相信,他才好去盗取异世界的六道轮回规则碎片。 但人们相信的前提是,真的存在那样一个与死亡为邻,却又带有着独属于死亡的沉寂温柔,与公平统一的势力。 至少祝奚清引出来的“谢先生”,显然给雍瑛留下了足够的印象。 比较糟糕的是,这样一个无法回到来处的“谢先生”,实在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短暂停留人间的理由。 必然满脑子都是回去。 于是就只能和雍瑛一触即离。 在演戏方面,祝奚清是专业的,在人设的拿捏方面,他也一直很稳。 但系统给的自由太多,以至于祝奚清都觉得有些过火。 如果谢先生有一位故人长得像雍瑛,促使着他为此停留下脚步…… 什么ooc到彻底的神经恋爱脑发展。 尽管不是爱情,那也绝对不可能是出现在谢先生身上的事。 祝奚清暂时有点头秃。 他将自己的身影隐于雾气,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再次策划一个大场面。 但在此之前,叶星时差不多该上线了。 不然经纪人又要怀疑他失踪了。 虽说还能线上联系。 但哪有艺人和经纪人离开这么久的。 伍维总是义正言辞地在手机里这么说。 祝奚清换下了特殊的衣物,身上的那份互斥感彻底消失。 换回年轻男星的时尚品牌衣物,只有脸能看,但一张脸就能无条件碾压所有同行的花瓶男性再次上线。 祝奚清现在就有个想法。 但这需要那些曾经和叶星时合作过的时尚圈人员的配合。 祝奚清稍后给伍维发了条信息,“我想拍一套只用作个人欣赏的写真,不过不是那些室内拍摄和后期特效,我想去的去真实的风景地,或者是氛围特殊的环境里。” 伍维全一副只要他出现,那他想干什么都好的态度。 至于拍照只留给自己欣赏,不对粉丝营业这种事情,不重要! 反正他也是粉丝,他能看见一个代表大家都能看见了! 伍维之后果断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摄影师。 那位摄影师是一家在全球范围内都卖得很是火爆的顶尖杂志的台柱子之一。 最初和祝奚清合作的时候,其对头,也即第一倾向的合作对象,其人对花瓶男星的意见很大。 对方无法认为一个东方大国的男明星,其身上所带的“美”之特征,能在全球的范围引起共鸣。 片面的美,不足以让这位摄影师发费心力。 那个金发白男在自己的摄影领域上傲得没边,直到花瓶和杂志主编的合作二次推进,并且花瓶方主动提出想要换摄影师。 那段时间正是祝奚清高速营业的一周,伍维才不会让一些倒霉蛋影响他家艺人的发展。 但金发摄影师很生气。 但他又很乐意见到自己的老对头因为拍了一个并不受欢迎的男星,而被他的粉丝嫌弃。 但…… 最终在摄影棚聚光灯下出现的人,尽管并没有出现在金发摄影师的镜头里,却依然征服了他。 以至于这位台柱子和另一位同行差点在摄影棚里打起来。 最后这位自带流量的金发摄影师依然没有抢过老对头,以至于眼睁睁看着印有对方名字的杂志卖到脱销,加印好几回。 这次,花瓶方主动联系主编,希望能找到一位合适的摄影师进行私人合作时,得到消息的金发摄影师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就算是不收钱,我也想合作!” “还收钱?”主编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老对手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主动向那边说明,就算倒贴钱都要找他合作。” “你的老对头虽然在名气上不如你,但在拍摄实力上可不见得比你差。” “缪斯只有一个。” “何况上期杂志也带动了你老对头的个人关注,现在他的全球粉丝量也就只比你低一千万而已。” 金发摄影师大惊失色,“明明一个月之前他还比我低三千万!” “你以为呢?” “这位与我们合作的男星,从来都不是我方成全了他,而是我方勉强有资格和他合作。” “极致的美丽足以让任何人都愿意将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而那份远超世人宛若神明的完美容貌,甚至使得一些国家的人真的将他侍奉为神,甚至是以神礼对待那份被卖到脱销的杂志。” “如果你想达成这次合作,那我建议你倒贴钱去试试,也别想着打压你的死对头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伴随着主编的那句,“美丽这份资源在很多人看来是不缺的,但真正顶尖的美,在全球范围内一直都是稀缺性资源,尤其是那种无可取代的独一无二的能力。” “人家从来都不是非你不可。” 于是金发摄影师当天就卷铺盖从国外跑到了国内。 他表示自己完全可以跟着男星的团队一起走,无论想去哪拍摄都行,他是专业的,可以完美掌握任何风景和场景。 直到对方提出:“如果是一些闹鬼的房屋也可以吗?” “嗯???” 他的老对头当即表示,“当然可以。” “我也曾拍过骨架与人的合照,当然,使用的并非大体老师,而是模型。” 老对头似乎非常懂东方人的习惯,侃侃而谈。 而金发摄影师正在懵逼,甚至想要质问一句,“为什么要去那些地方?” 但直到最后他也没问出来。 就像那位站在他面前后,使得他贫瘠的大脑再也感知不到其他,双眸也再难以容纳其他人的人。 美得不可方物。 拍摄了无数人的金发摄影师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好似第一次拿到摄影机,盲目而又天真地说着,“我可以给你拍一张照片吗?” “也许一张还不太够。” 说着他就举起了相机。 最后被老对头拦了下来。 “如果你想被赶出这个团队的话。” 金发摄影师果断低头,“抱歉,未经同意擅自举起摄影机,是我的不对。” 老对头用错愕的神色看着他。 但金发摄影师却理所当然地说着,“我得承认主编说得对。” “美貌一直是稀缺性资源。” “我曾经以为,世上再美的人,在面对黑粉的时候,那些无情的黑粉也还是会为其p出各种各样的丑照和黑白照片。人类的美丽,注定不可能压下人性的丑恶。这是堪称规则的绝对性质!” “我始终将这一认知奉为圭臬。” “但现在发现,只是因为我过往从未遇见过这位缪斯!多么伟大的一张脸啊,就算是罪大恶极到能被判刑一万年的极恶者,也绝对无法在注视着这张脸的时候,做出恶行。” “被他憎恨当然是一件好事,但被他厌恶……不,不对、救命!我怎么会觉得……就算是被他厌恶也是好事?” 金发摄影师懵懵懂懂。 “……好想让他踩我一脚。” 老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最后对着他的脑袋抽了一耳瓜子。 “死变态。” 祝奚清没关注到两个摄影师之间的感情交流,他已经选好了场地。 一个废弃了不久的郊区工厂。 废弃原因是一位工人意外身亡后,此后那位工人曾经用过的设备总会莫名其妙地损坏。 直到损失越来越大,甚至是超越搬离的麻烦和花费。 最终,场地也就废弃了。 这很不可思议,毕竟是这么繁华的大都市,但就是没人愿意接手这么个异常之地。 除了神奇的想要拍摄一组照片用作收藏的花瓶男星。 “他不害怕吗?”金发摄影师问他的老对头。 对方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他,“纵使是恶魔撒旦降临,也绝不会忍心伤害他。” “搞清楚啊,你这笨蛋都已经明白了这份魅力,难道就想象不到,在面对生死危机时,这位叶先生主动散发那种魅力的画面吗?” “即便是神,都会为他驻足。” 然后老对头眼睁睁看着白痴金毛流了鼻血。??? 第188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4) “什么叫顶流男星外出拍摄意外撞见非人类啊,你在开玩笑吗?” 仍然是个坚定维护主义战士的派出所所长,从手底下民警那儿听到这么个消息的时候,有一种三观都炸了的感觉。 那民警也委屈,“又不是我说的,是那报警人自己说的,后来我们再怎么回拨,电话也打不通。” “明星艺人的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他们要是有点什么事儿,动不动就会上热搜,这会回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真是怪物还好,要万一是什么绑架勒索大案……” 也不想想,那热度一起来,分分钟就会引起粉丝怒火。 到时又是当地市政问题。 派出所所长算什么,往上面盘,那些还有机会升职加薪的人,要是因为这么一出事被耗在这儿,指不定怎么不爽。 再怎么唯物主义战士,这时候好歹去联系几个能来办正事的人。 最后,派出所所长打通了特别部分部的电话。 电话转交给谢钰的时候,她倒没觉得花瓶男星遇见非人类是什么值得诟病的。 只觉得叶星时也是有点倒霉在身上的。 尤其是她亲自带了一个小队友往那郊区厂房走,结果看见了熟悉的大雾…… 雍瑛女士后来把她在十字路口遇见的事儿说得明明白白。 半点天气预报都没有,结果一座厂房却能被雾气笼罩…… 谢钰倒吸一口冷气,生怕被困在雾气里的人被出事。 待做好全部防护,又确保每人携带的随身包里都放着足量的无品补血丹,谢钰作为这么个小队的队长,带头第一个冲进了雾中。 至于雾里的祝奚清…… 由于没办法让叶星时和男鬼同时上线,祝奚清就只能利用雾气做出视线模糊的效果。 本人穿着一身无常服饰,行走于雾气中时,身上悬挂着的铁链也会传出声响。 听见的人无不头皮发麻。 几个外国人虽然觉得这外部环境的变化过于奇怪,但半天没想到涉及异常事件。 然后转眼就被男鬼现身的场面给冲击到瞪大眼睛,疯狂嚎叫。 那些熟知中式恐怖的,尤其是伍维,却是半点都没尖叫出声,而是和其他助理抱在一块瑟瑟发抖。 直到抱在一起的两位,发现自己抱错了 “怎么回事,星星呢?” “刚才雾突然起了的时候就看不见了!” “快报警!” “早就报了啊,只是现在突然就打不通了,也没有信号……” 两人这会已经想学那群外国佬一样开始原地尖叫了。 男鬼则是悄无声息地重新隐于雾中。 虽说是在想办法把男鬼及其背后身份设定拉至台前。 但这家工厂那个之前出了意外的工人,其灵魂也确实还在这家工厂里。 虽然也有点像地缚灵的形式,但显然不是宿清绝的姥姥那种。 这个意外死于工厂的打工人,心里半点没有恐惧,反而在死后心中充满了怨怼。 三十来岁就意外身亡。 但这份意外的却有一点“人为”部分。 毕竟是因为长时间加班,二十四小时两班倒,劳累过度,最终意外身亡。 一条人命,公司老板也就只赔了八万块。 人为造成的长期加班,劳累过度现象,意外带来的死亡,以及一部分的对这个社会的不满,那个意外死亡的人的鬼魂,就停留在了原地,引起了一个又一个异常现象。 解决是解决不了的。 人明明被称之为万物之灵长,结果在灵气复苏的时代里,却是慢了众生一步。 这个鬼魂,目前来看,除了祝奚清之外,没人能解决。 故而就很适合被男鬼解决。 当然,这么个情况最好还是在他人面前展露一下比较好。 谢钰带队冲进厂区的时候,祝奚清正在追寻着那个地缚灵的痕迹。 直到发现那个痕迹在明知雾气有变,却还敢靠近人群,试图做出吓唬之举…… 意外身亡的那个倒霉蛋,身体呈半透明的模样,脖颈异常地扭曲,后脑勺则是烂了一半。 明明是一种能量结合体,一经出现后,却好似能让人闻见刺鼻的血腥味。 那些听见铁链和脚步声的工作人员,被吓得不轻,好几个都哭了出来。 金毛摄影师更是被吓得白眼一翻,当场晕厥。 伍维指着那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身体抖了半天,白眼也翻了好几下,却愣是没晕过去。 祝奚清自觉惭愧,便催动雾气遮住了那地缚灵恐怖的身影。 却没发现,自家经纪人在察觉雾气是被驱使,甚至是被控制着,仿佛体外巨手的模样时,一个白眼下去,人当场晕厥。 谢钰带队到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一群或清醒或晕倒的人。 而雾气之中,则不断地传来打斗声,偶尔还会有一两道分贝极高、频率极强的刺耳尖叫,好似音攻。 身旁几个与她配合的队员,第一时间询问谢钰,“要深入雾中查看吗?” 谢钰不敢用人命来探,只说:“你们留守原地。” “我去看看。”说罢,她手中出现了一个之前从岛上拍下来的阵盘。 这东西自从买到手以后,在特别部分部的一直都是当宝贝供着的。 一直都没真想拿出来用。 毕竟就算是特别部,背靠国家,在当时那种拍卖场面中也只抢到了一份。 眼下阵盘的作用,显然是研究作用大于真正使用。 谢钰本来没打算带,却被雍瑛催促着带上,“你这是要去救人的,就算你们几个已经对特殊有一定了解,可被困于特殊环境中的普通人却不一定。” “救命的东西,只有用出去才是真的不辜负,要还是想研究,那等用完了再研究也没什么不行,大不了私下里联系那位叫不上名字的岛上的先生,问问看能不能再买两个,加价也行。” 这阵盘最后被谢钰放在了队友手里,她自己除了配了把手枪,同时也拿着椰子树做成的学徒法杖。 没进入雾气之前,只能看见白雾翻滚凶猛,进入雾气之后,谢钰也被迫面对了一下厉鬼的恐怖外形。 来的路上她就看过这家郊区工厂之前发生过的事。 第一时间就拿到了与死者相关的信息。 一经比对,谢钰一点也不意外会白日撞鬼。 稍微有点意外的是,与之交手的另一位。 简直和雍瑛描述的形象一模一样。 两只鬼的战斗,显然是那一身白的一方游刃有余。 只是在对方发现谢钰这么个人类后,原本轻松写意的战斗过程,被肉眼可见地加速。 直到一身白的无常彻底拿下那只厉鬼。 这短短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三十秒。 谢钰原本还以为自己能从战斗过程中,听见一些二者之间的对话什么的,这会看来是不必了。 就是…… 在发现男鬼打赢了,并且第一时间就想要离开时,谢钰高声询问:“打扰一下。” “您……可以沟通吗?”谢钰握紧了手里的学徒法杖。 “我是说,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吗?无论是互换信息,还是情报交易。” 男鬼最后停下了脚步。 谢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拙劣的挽留声有了作用,手里的学徒法杖握得更紧了。 只是演技不到位,脸上还是隐约流露出了紧张。 接着她主动介绍道:“我叫谢钰。” “您怎么称呼?” “看您衣着服饰特殊,但又不像是什么随意穿搭,反而有一种异样的秩序规律感……您背后又是不是有什么势力。” 三言两语下来,没发现危险以及战斗的可能,谢钰也放松了一点。 “别误会,我这不是想打探隐私,只是同为人类……” 谢钰说到这的时候,清楚从男鬼身上看见了诧异。 那“人”将自己的骨爪举起,仿佛在说,“你是怎么敢在见到这么一幅画面后还说我是人的”。 谢钰摸了摸鼻子,“咳,只是在发现您对人没有恶意后,就很是在意。” “如今异常事件越来越多……” 谢钰以刚才看见的那个厉鬼为例,“这样凶险的情况不知凡几,但作为未曾掌握特殊力量的普通人类,实在是过于无力了,我私下里很是不甘心。” “所以才会在见到强者后表现得很在意。” 祝奚清却似笑非笑地看着谢钰,后者脊背发凉。 犹犹豫豫地说:“……好吧,谢先生。” “五百年前也算是一家,所以您,要不要开口说两句?” 谢钰全程尬聊,只为不将这明显的非人类放走。 虽然对于强者来说,只要想走,她也根本拦不住就是。 一想到这,心中就忍不住升起无力。 情绪变化归情绪变化,倒不至于真因为这种无力感选择摆烂躺平。 就只好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祝奚清。 无常:“如今的人间官家倒是看起来越来越脆弱了。” “至于吾……不过是一不入流的末等鬼差罢了,平日里管些接引死魂之事,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祝奚清先是作出评价,接着表明自身。 谢钰耳朵一直竖着。 “那刚才那个就是您需要接引的……死魂?” “倒也没错。”祝奚清说罢后,纯白的脸上多了些无措,“只是不知为何,这死魂是接到了,吾也回不去地府了。” 谢钰顿时瞪圆了眼睛:“什么叫回不去了?” “许是死魂太多,黄泉路爆满。”祝奚清说了一句差点把谢钰惊到踉跄的话。 “吾知道你是谁,是以也不做隐瞒无论是先前的十字路口,还是眼下拿下的这一死灵,他们虽然都被吾制住,却无论如何都没法送回地府。” “人有人界,鬼有鬼域,若二者长久混于一处,彼岸便不再是彼岸,反倒会混淆在人间,叫人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尸……” 谢钰顿时又想再问一句,为什么送不走,然后就想到了刚才那诡异的黄泉路爆满的回答。 显然眼前的非人类无法给出正确答案,更何谈作出相应解决方案。 不过谢钰粗略思索,猜测情况或许是因为人间有了大变化。 就像是特别部门的建立。 面对不同情况,总要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而国内的绝大多数人,却连异常情况都没遇见过,更何况是特别部。 换句话来说,地府估计也需要一些改革? 以应对人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按照海岛上出现的人的情况来看……那岛上人存活的时间,显然要比他们的外貌看起来要长。 海岛是特殊的。 但海岛出现后,却意味着岛上的特殊很有可能蔓延开来。 换句话来说,要是大家都修仙了,那生死簿里,原本标注的生与死的变化,岂不是直接化作废纸一张,成就空谈? 谢钰不能保证自己的猜测就是事实,但这一身像是传统神话无常装扮,但又有所差异的鬼差,压根没什么欺骗她的必要。 人与非人类之间很难形成利益链。 假设他说的全部都是真实的那自家人还知道自家事儿呢。 自家人连自家事儿都搞不清楚,只能说明也确实乱到了一定程度了。 看这位鬼差衣料非凡,身上铁链和骨爪皆不是凡物如果不是什么鬼差基本武器配备,那指不定地府也有什么人情世故,这位就是被送出来避难的呢。 无法从他口中探到更多是一回事儿,邀请对方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还没来得及和同事商量,但谢钰还是第一时间作出决定,先问可有暂留之地…… 祝奚清回:“无。” “鬼差无需沉睡,回不去的时候,只当出了长时间的外差就是。这世道上越来越多的冤魂厉鬼,想来封锁的通道也不只是吾回不去,怕是来路也被封了。既然如此,又无同伴上来,那原本属于他们的事务,自当也由吾来接手一部分。” 简而言之就是007。 谢钰:“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踌躇了一会儿后,做出邀请:“你若是不介意,可去特别部歇歇脚。” “诚然,面对那些鬼物是你的工作,但身处人间,人无法看见你的时候,自当随你做主,照你习惯,可如今人类能看见你……那想来还是要做一些遮掩的。” “有人配合,总归更方便一些。” 谢钰最想说的其实是,就算是鬼,来到人间以后也得守人间的规矩。 但她不敢。 不敢在一个强者的面前如此放肆。 就只能委婉了。 索性男鬼听懂了。 祝奚清:“稍后自当拜访。” 至于这会儿…… 当然是隐于雾中,先把叶星时拉上线再说。 总得让谢钰知道自己到底救了谁。 雾气散去,废旧工厂虽然仍旧荒凉,但太阳能照进内部后,就会天然给人一种温暖之感。 头皮发麻、后背发凉,这些不适感也都在飞快消退。 陆续醒来的人没一个敢问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伍维倒是问起了谢钰的队友,“有没有发现星星,就是叶星时。” 花瓶男性还是很出名的,于是那些人很直白地告诉了眼怀希望的伍维,“目前还没发现。” “如果在混乱中,他突然消失了,那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伍维一下子脸色刷白。 谢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队友在干坏事。 不过她也清楚此行是来救这些人的,因此第一时间指挥起活没干多少,还乱说话的队友去找人。 伍维也跟着一块去了,最终发现了意识清醒,正在厂区一楼大厅走动的叶星时。 见人平安,伍维连怪那个吓唬他的队员的想法都没有,只紧紧地靠着祝奚清,又因为知道他不爱和别人肢体接触,才没上手去探安危。 谢钰看见他的时候,眼中闪过惊艳。 兴许是为了拍摄和这废弃工厂契合的风格,这位有些眼熟,但又有着一张极其美丽的脸的男星,穿了一身废土风装扮。 灰色的连衣帽正戴在头上,松松散散,却半点不见慵懒之感。他腰上系着外套,胯部以皮革作绑,挂了两把藏于鞘中的刀,一双中筒皮靴沾了些灰尘,应当已经在这废弃厂区里走了一会儿。 谢钰问了一句,“你腰上挂的刀开了刃?” 祝奚清摇头,“没有。” “不过虽然没开刃,到底也是铁铸刀,起雾的时候,我总觉得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窥探……” “自认有些自保能力,一时冲动就进了雾里,可惜什么都没发现,反倒一直在这一楼打转。” 谢钰表示理解,只叮嘱他,“下次还是别这么冲动了,恐怖故事里不也是那样说的吗?落单的一般都……运气不太好。” 说落单的一般都死太快,是不是不太礼貌? 接着又看了看他腰上的那两把刀。 谢钰多余问了一句,“练过?” “嗯。”祝奚清平静点头。 身旁的经纪人倒是松了一口气。 为他拥有自保能力,为他在雾区中独行至今依旧平安。 祝奚清不存在的良心隐隐作痛。 这波、这波是把经纪人和合作方全部当成工具人。 虽说世界的变化早晚会被民众得知,但也有个早晚和过程。 缓慢接受和被迫直面还是不一样的。 男鬼倒不至于吓到他们,祝奚清顶着无常外形露面的时候,那个之前有过合作的摄影师,就差举起摄影机来个十连拍。 吓人的是后来在雾里显现了身影的死魂。 那半透明的身影,再怎么瞎编胡扯,也没法让人相信那是活人。 祝奚清猜测,由他灵气外放,化出的雾气对于那死魂来说,在某种程度上象征着一种危机气场。 偏偏那些雾又像是刻意一般避开了人群。 雾所象征的危险无处不在,死魂就只能向无雾的地方移动,结果没去雾区边沿,倒是去了雾里的中空地带,给那群人吓得不轻。 祝奚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之后给大家都包个红包。” 钱才是最能缓解不适之物。 祝奚清现在最不缺钱。 拍摄最后也没继续下去。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之后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但已经有过意外的场地,再次使用起来还是会让人有点怕。 各回各家。 祝奚清也按照之前所言,给每人都包了个大红包,只为平复心情。 唯一不高兴的只有金发摄影师。 “我还没有拍到!” 老对头怼他,“你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拍废土风作为私人写真。” “而你想看见的那些,哪能是那么轻易就看见的。” “至少得花钱吧。”老对头义正言辞,金发摄影师若有所思。 一度视线发直。 伍维操着一口流利的外语询问面前的合作者,“那人是直男吗?我怎么感觉我家艺人有点危险。” 故意往这方面引导,准备把这金毛弄回国的老对头:“我也不太确定呢。” “他虽然很有名气,但我俩之间拍摄实力不相上下,要是不愿和他合作,继续和我合作就好。”缪斯是他一个人的! 伍维觉得很有道理,被拉踩了的金毛反应过来的时候,人都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等着回到老家,熟悉的主编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的时候,金发摄影师当场落泪…… 祝奚清事后又用叶星时的身份,补拍了一份写真。 二次合作的摄影师和经纪人都很满意。 祝奚清找了个借口遁了,重新以男鬼的形象出现,并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特别部的门前。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的人正在讨论有关他的事,关键词全是地府、无常、死魂。 这么一遭,起码推动了百分之五十的进度。 另外的百分之五十,那就得亮亮武力了。 国内所有和死魂相关的异常事件,他至少要在三天内解决掉八成。 不过这事儿得先进门和里头的特别部门的人商量,由他们开道才能更方便。 正如谢钰所说,既然已经能被人看见,那就要注意适当和人合作。 祝奚清主动表明了自己想要解决问题的心情。 特别部的人就差举双手双脚赞同。 这段时间仍是全国各地召集具备特殊能力的人才阶段,但折腾来折腾去,也才一千多个人。 这点人根本应付不来越来越多的异常事件。 男鬼出动,在逐渐出现的精怪面前,可能由于不是一个方向,不太方便,但面对灵异事件,那绝对是手拿把掐,单方面碾压。 不就是负责开道吗? 如果不是祝奚清主动表明他有更快的移动方式,那特别部完全可以申请航线,直升机接送。 虽然没到这份上,但鉴于仍然需要官方合作,祝奚清期间不止一次表明,他们最好在线上和各地及时协调好,以免他到地方以后才开始清场行为。 随即,原地起飞。 至少在旁人看来就是那样。 幻音剑隐形后的御剑飞行,和神仙的腾云驾雾毫无区别。 那些人满眼都是:教练,我想学这个! 第189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5) 废土。 皓月当空,银辉撒满大地。 一处茂盛森林边沿,传来了吵吵嚷嚷的追逐声。 深受重伤的托拜厄斯正在被三人追杀。 临近森林,身后的追逐者不再用之前对托拜厄斯造成了巨大伤害的火元素魔法,转而用起了其他元素。 在前方极速奔跑,还要时不时仓皇躲避攻击的托拜厄斯剧烈喘息着。 他半点不敢回头看那些直冲他后心而来的招式,只能凭借身后传来的破空声大致确定方位,仓促闪躲。 可人体是有极限的,疲劳使得他躲避的动作逐渐变得僵硬。 但……托拜厄斯不想倒在这里。 亦或者说,即便是真的死去,他也不愿死在一群侮辱了他的神的狂妄者手中。 前段时间从杂货铺拿到大量食物后,托拜厄斯便按照至美之神的神喻向外发展。 食物被他带到小镇周遭的几座在过往也曾繁华过的都市中。 多方兜售后,托拜厄斯在最大的一座城里赚取了比预估中还要多的金币。 交易的顺畅,使得他对当地多了一点信任,少了一点警惕。 但就是这样一点缺少的警惕,使得他再次用金币从杂货铺换取足够的食物,于大城中交易时,半是主动,半是热切地透露了自己的信仰。 托拜厄斯以为,废土之上,食物的短缺足以让很多人在饥饿中变得不人不鬼。 这时如果出现一位能让大家吃饱穿暖的神…… 信仰对方一定会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吧? 他以理所应当的态度向那座大城中的居民说道:“只要信仰至美之神,今后食物再也不会短缺,无法种植的废土也能在神奇作物的净化能力下,逐渐恢复过往。” 当地居民询问:“那你口中的至美之神有着怎样的权能?” “又是否有和其他信众众多的神有关系?”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再也不会缺少食物,那为什么还要用金币来购买?神赐予的食物都是用魔法变出来的吧,明明那么轻松。要知道我们这些人类赚金币却尤为困难,神却还要和人类抢金币,这样真的好吗?” 托拜厄斯不因那些质疑迷茫,耐心地向所有人解释了他知道的一切。 “美丽是美好之物的偏指,至美之神的权能并不是什么单一权能,而是掌握着众多方方面面的规则。” “不曾和其他神有联系,至美之神天生地养,也不可能存在血缘相关的神脉亲人。” “如果什么都不付出,就能得到足以填饱肚子的食物,你真的会相信那是能让你吃饱的食物,而不是什么会让你穿肠烂肚的毒药吗?” “有付出才会有回报。金币对于至美之神来说并不重要,但对于我这样一位无能的信徒而言,我希望我能得到足够的、尽可能多的金币,只有这样,我才能为伟大的至美之神建设神殿。” 那些拉着他东拉西扯不断问询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抬头问道:“那与你同样信仰至美之神的人一共有多少?” 托拜厄斯认可那座小镇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属于至美之神的信徒。 尽管他们并不如同自己一样,曾见过真正的神颜。 于是他说:“包括我在内,虔诚的信仰者目前已有九十六人。” “这样少的信徒,怪不得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至美之神的名号。” 托拜厄斯说:“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要为我所信仰的神招揽信徒。” 有贪婪者眼珠子一转,张嘴就是:“如果你免费给我一百个面包,不,如果你免费给我一千个面包的话,我就信仰至美之神。” 托拜厄斯脸色变得难看:“我以为我们之前的交易很愉快,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是在耍我吗?” 那群人的表情逐渐变化着,变成了托拜厄斯看不懂的模样。 “你只是在为你的神招收信徒,不是吗?在招收信徒的过程中,只是稍微付出一点点东西而已。” “就像你说的那样,什么都不付出,又凭什么想要回报呢?” “一个从来没听过的野神而已,你让我们信仰我们就信仰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托拜厄斯周身气息瞬间冰冷至极。 但那些人却还在不断地说着:“看你一身银铠的模样,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大教廷出身的骑士,没想到只是一个信仰野神的商人。” “上一次来我们这里贩售食物,赚了这么多金币走,结果这第二次来,不仅没有什么折扣,反而叫我们这些信仰至高神的信徒去转信一个野神?我看你真是疯了!” “这样的脑子也不要再想着为你的野神招揽信徒了,还是老老实实把你那放在空间道具里的食物都拿出来吧!” 人们的眼中盛满了贪婪。 最初花金币买,只是觉得托拜厄斯武力值高强,而且一身铠甲看起来实在非凡,如果是什么背后有大势力的家伙,万一开罪了,谁知道后面还会有多少乱子。 闹了半天,结果就只是一个信仰野神的蠢货。 有些自喻聪明的人,眼神中已经满是鄙夷不屑。 个人实力无法碾压,身家背景不够强大。 哪来的胆子带着这么多食物在废土之上行走的? 食物他们要,金币他们也不会给! 不仅不给,还要让这个奸商把他之前赚的金币全都还回来! 人群义愤填膺。 这一刻他们仿佛是正义的使者,纷纷将托拜厄斯包围。 无论是众人侮辱他的信仰,还是主动翻脸,想要强抢的举动,这一切都让骑士觉得恶心。 与其被人群围攻,被强行扣下剥削,托拜厄斯选择提起自己的武器长枪,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就此逃亡。 他愧对至美之神。 无能的信徒太过天真,信任了不配被信任的人。 理应赚到的金币还没有赚到,在被追杀途中为了扰乱视线,也为了给自己创造逃生条件,他不止一次将空间道具里的食物向外抛洒,只为争取机会。 那些神赐的食物,居然会被一群低劣卑贱的虫子抢走…… 托拜厄斯格外想吐,不仅针对那些人,同样也针对无能的自己。 一路逃亡,托拜厄斯最终逃到了森林边缘。 越过这座森林,就是那个不大不小,所有活人加起来也就只有几十位的小镇。 托拜厄斯的直觉和本能都在促使着他往这个方向跑,可靠近森林后才反应过来,他不应该这样做。 不应该把危险带到那些纯粹的信徒面前。 一旦被那些坏人知道杂货铺的存在,也许那象征着的就是一场血腥残忍的屠杀…… 在饥饿了十年的人的眼中,食物是足以让他们抛下一切底线的东西。 托拜厄斯还是逃进了森林。 他不敢越过森林逃向小镇,就只能在森林中不断拉扯。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两夜。 不过之前抛下的许多食物,已然让众多追杀者选择停下脚步。 只有极致贪婪的三个魔法师,似乎以为他的空间道具中还存有食物,一直追逐。 那三位认为,与其在混乱中和众人一同抢有限的食物,不如去将托拜厄斯手中的炼金道具以及背后的渠道一并抢到手。 三位敌人都是魔法师。 自从废土降临以后,对食物需求量巨大的战士是损耗最多的一批。 后来活下来的人不知是默契还是迫不得已,大多都选择向魔法师的方向发展,只有极少数如托拜厄斯这样有着背景和底蕴的人,才会仍然身着盔甲,继续魔武双修。 托拜厄斯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后背大面积的烧伤,险些控制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接着他又低头看着扭曲的小腿,苦笑一声。 如果没有受伤…… 那些追着他的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即便身处他熟悉的森林,象征着这场战斗胜负的天平,似乎已然偏向了那三位魔法师。 “至美之神在上,我该如何才能逃离这样的困局……” 另一边。 仍然身披男鬼马甲的祝奚清正在做“刷声望”的任务。 将伴随着灵气复苏而逐渐显现的鬼魂,控制到一处,谨防他们惹事作乱。 可惜这份工作多数时候并不如何纯粹。 有些人死后变作鬼魂,想的是投胎,想的是下辈子,而有些人则不愿离开,甚至对世界充满怨怼和憎恨。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她,为什么寿命不能再长一点? 开车撞死我的人,凭什么只需要赔钱,不用坐牢?不用赔命? 我用死亡想要证明的是我没偷东西,而不是那些诬陷我偷东西的人被学校保研。 生病好痛,病死的怎么不是别人? 凭什么我死了那对狗男女反而会过得更好,他们也要死,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 短短几天,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盛,各种事件都在不断地发生。 所谓的身死道消,一了百了,在灵气复苏的世界里是半点不存在了。 混乱,无止境的混乱。 男鬼就算能凭借绝对实力镇压一切,长久利用术法赶路也还是很累。 最后特别部门还是申请了航线,机接机送“谢先生”。 整整一周,祝奚清凭借和鬼物的对战,获取了大量经验和现世灵石,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金丹。 而外头那些无止境的混乱,也终于稍微平息了一些 不完全是。 祝奚清只是以男鬼的身份表现出了,“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这种态度。 特别部门里的人也觉得应该,半点没有埋怨的态度,谢钰不知是自来熟还是刻意表演,也曾说过,“你早该停下来歇一歇了。” 就算那些鬼物总是影响经济和社会稳定发展,祝奚清也还是稍稍松了松手。 这天,和特别部的人打了个招呼,说近几天应当不会出现,准备找个安静地方突破到金丹的祝奚清,正隐蔽了身形,御剑飞行向大兴安岭深处飞去。 恰逢深处万米高空之时,内心深处传来声音。 “神……,救……&我吧。” 那声音飘忽不定,断断续续,就像是老式的磁带,接触和信号都很不良。 祝奚清起初没管,直到从心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听起来越发悲凉。 只好临时刹了剑,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落脚,接着便一边感应那道声音的出处,一边尝试利用修者手段掐算起来。 最后一脸惊愕地发现,居然是海岛连接的魔法废土世界里的声音。 具体点是被他魅惑过的托拜厄斯。 先不说这人的祈求之声怎么能跨世界传递,就说剧情里也没出现过托拜厄斯遭遇生死危机的事啊。 强者,能打,手里掌握着至关重要的食物来源,尽管背景是魔法废土世界,没有准确的文字来定义“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但托拜厄斯也还是这么做了。 等这位骑士发育起来的后期,无论是单体还是势力,都没人能打得过他了。 剧情后期,这位骑士可是正儿八经的登上了国王之位。 纯纯拿了爽文剧本。 不像0752,一直孤狼一直寡,一心种地等开花。 好奇归好奇,求救声都听见了,祝奚清自然想要尝试回到海岛,看能不能去捞一把。 但……心底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恍惚了。 祝奚清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被他控制的傀儡,在修仙游戏里到底属不属于个人“装备”。 还没想出过头绪,就已经决定先这样试了。 坏消息,使用召唤后,并没有直接把托拜厄斯拉到现代社会。 好消息,修仙游戏的系统真的以为托拜厄斯是他的装备。 在装备受损后,只需提供材料就能进行修理。 虽说修理材料是补血丹这种东西。乍一看还是有点奇怪的,但只要一想到装备是个活人,好像又很合理。 祝奚清通过修仙游戏系统塞了好几颗补血丹(大)过去。 如果有用,再好不过,如果没用…… 隔着世界,他还得回岛,再从岛上传送到杂货铺,再从杂货铺跟去别的地方救人…… 就这么个流程跑下来,托拜厄斯都得凉透了。 发现修仙游戏系统可用后,祝奚清简单为这位合作者祈祷了两秒。 “可别死了。” 下一秒就再次控制着幻音剑,向大山深处飞去。 这次突破金丹是会有雷劫的。 不能离人群太近. 另一边的森林里。 托拜厄斯发现自己口中突然多出一颗黑色药丸时,整个人都在恍惚。 不过他精神恍惚倒不是对这件事感到意外和惊奇,纯粹是因为失血过多,即将休克。 和那三个魔法师来回拉扯对抗的过程中,托拜厄斯又被打中了好几次。 鉴于身处森林,为避免引火烧身,那些魔法师也不再用火魔法,所以托拜厄斯的铠甲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度被火焰烧到出现熔化痕迹……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是被各种力量型的进攻魔法打得坑坑洼洼…… 托拜厄斯惭愧于自己的弱小,自责于自己的无能,只能去向他的神祈祷…… 然而,他又比谁都清楚,至美之神是一位权能并不全面的新生神。 他坚定的相信着自己的猜测。 过往不曾听过,并不意味着不存在,但完全没听过,那只能说明,这位神并不在过往神系中。 新生,就成为了被托拜厄斯认定之物。 向一位他所信仰的新生神祈求…… 托拜厄斯愧疚得都快哭出来了。 而当发现口中真的出现了散发着草药味道的丸子时,托拜厄斯也真的哭了。 补血丹入口即化,如果不是因为植物气味厚重,托拜厄斯都不一定能发现。 即将休克的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就被补满了气血,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扭曲的腿即将以扭曲状态愈合之时,托拜厄斯吓了一跳,只能将衣袖塞在口中咬紧,自己硬生生将断腿掰正。 修复的过程中,痛感和瘙痒无处不在,托拜厄斯对那些贪婪者也更恨了。 他自会在神的面前求得原谅,无能信徒愿为至美之神献出一切,哪怕是舍弃生命祈求原谅。 但在此之前,不敬神的狂妄者,也该灭亡了。 之前的伤势限制了托拜厄斯九成的战斗。 全面恢复以后,又等体内的魔力随着自然时间又恢复了一些,接着便主动从黑暗之处跳出,向三位敌人直冲而去。 那三位魔法师先惊后喜,只以为身上破破烂烂的他,已是强弩之末。 哪曾想正面方一接触,才发现那人不仅一点问题都没有,力量还恢复到了鼎盛时期。 三人顿时大惊失色,手持魔法杖不断挥出魔法,试图借此掩护,仓促撤退。 托拜厄斯又哪能给机会。 他之前被追得有多难看,现在就有多想让他们死! 无论是魔力还是武器,全都被托拜厄斯催动到极致,森林中不断冒起五颜六色的光,原本被默认禁用的火魔法也再一次出现。 火焰点燃了几棵树木,托拜厄斯不想让灾难传遍森林,便大开大合地攻了过去。 脆皮魔法师一旦进入近战模式,就只能坐蜡,很快就被托拜厄斯斩杀。 临死之前还在想,困兽又凭什么能恢复正常? 不顾后背处隐隐传来的灼烧幻痛,托拜厄斯将已经烧起了的树全都砍了下来,又利用魔法将其熄灭,确保没有任何一个火星,森林也保住后,托拜厄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很狼狈,浑身尘土,脸上满是黑灰,一身银铠破破烂烂。 可在这月辉之下,他却笑了。 神,没有抛弃他! 而他也绝对不会辜负至美之神的信任! 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将属于至美之神。 托拜厄斯右手握拳将其置于左心房上,于黑夜之中,于月辉之下,他弯下了腰,极尽虔诚地说道:“神明在上,信徒托拜厄斯愿以生命起誓,必将为您带来您想要的一切。愿化为至美之神手中利刃,斩尽一切拦路者。” “至美不渡丑陋之人,不渡不信至美之人。无论是金币,还是权能,亦或者是您的成长伟大的至美之神,信徒托拜厄斯虽身处别处,但意志与灵魂,皆愿永永远远、世世代代、千年万世信奉您。” …… 祝一无所知奚清,在灵力终于积攒够,准备突破,引起乌云和雷霆的时候,托拜厄斯回到了杂货铺。 他将自己的遭遇和猜测全都告诉了默里。 并尤为惭愧地在杂货铺里,对着那张因主人不在,以至于根本没人敢坐的椅子忏悔道:“都怪我太过愚蠢,才会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经历视作正确与捷径,试图让其他人也一样如此。” “但这世上偏偏又多的是比我还要愚蠢的人。” “那些白痴,蠢货,脑子塞满了鼻涕虫粘液的丑陋东西,根本不配走捷径,他们就应该不停地兜圈子吃尽苦头。” “不纯粹的信徒不配信仰至美之神!” 默里问他:“那你想做什么?” 托拜厄斯告诉他说:“没有必要去改变那些蠢货,至美之神的第一信徒只做筛选。” “任何试图拦路者,都会死在我的长枪下!” “只有鲜血与暴力同时存在,才能告诉那些愚昧无知者,至美之神并非只有美丽,祂还是一个足够强大又足够智慧的武神!” “也许战神的权能也不错”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以个人的名义建立自己的势力。只要我足够强大,只要我永远都能拿出大量的食物,与我站在一方的人,到时候一定会绞尽脑汁想要了解我,而那其中必然包含我的信仰。” 托拜厄斯高举双手,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狂热。 “上行下效,世人要么归属于我,如我一般信仰至美,要么便是与我为敌,骑士永远不会放过敌人!” 默里从这位一身狼狈的骑士先生身上看见,下一次离开杂货铺的时候,他必将不会再以神的仁慈和怜悯向外展露至美,反而会以雷霆手段告知世人,至美之神横空出世。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也还请直说。” “只要信仰相同,只要初心不变,我们就是那比血脉相连还要亲密的能够托付后背的战友。” 默里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 托拜厄斯则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而后,他从小镇里点了三十个人,将自己的所有战斗学识倾囊相授。 充足的食物,足够的营养,尽管单调,但只要不饿肚子,人们就能肉眼可见地改变面貌,一点一点地变强。 我强敌弱,纵使三十个人实在不多,也比托拜厄斯单打独斗要强。 带着这么点人,托拜厄斯并没有去大城,反而去了别的小镇。 即便金币赚得少一些,但无论是金币还是人,他都要! 祝奚清被雷劈得浑身漆黑的时候,托拜厄斯已经连着打下了三个小镇。 祝奚清将雷劫过后的灵雨吸收,回到海岛收获一轮,再种下一轮,事后又将第一颗长成的日光向日葵送到杂货铺…… 把之前已经卖得差不多了的货再次补满,再回归男鬼身份,接着卷了两天…… 和经纪人打了个招呼,说家里有点事,近期不营业,等一切搞定后,祝奚清才重新回到了修仙游戏世界的时候…… 另一边的托拜厄斯,则是已经采取了农村包围城市的战术,将那个曾经想要强抢的大城困死。 甚至还派人用扩音魔法喊话:“不想被活生生饿死在城里,那就主动开门投降,降者不杀!” 待后来真有人投降时,托拜厄斯也如喊话之人所说,并没有杀降,只是告诉他们,“如果想要生活在我的领地里,再也不饿肚子,再也不用喝污水,那就不要尝试保留任何过往信仰!” 等那些人老老实实背叛了过往信仰,去往托拜厄斯的领地后,才发现至美的光环早已经占领了高地。 托拜厄斯给了选择。 要么什么神都不信,要么信神就只能信至美! 他就一个态度,至美之神才不是什么野神,而是唯一的正统! 不信就去死。 第190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6) 坐船越过神风海,再往后的目的地,就是修士众多的修仙界了。 区别于凡间的修士,这块地方的修者,除了人生大目标成为仙人之外,平时还会拆分出阶段性的小目标。 赚取灵石,加入门派,探索秘境,相互比斗,杀人夺宝…… 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但这对于修仙游戏的玩家来说,一切都被简化了。 修仙游戏系统对于修仙的辅助性作用极强。 背包可以替代一切储物袋,显示绑定且不可掉落的武器,更是天品。虽然是紫色品质,但尤为契合宿主的星宿貂,甚至还能在战斗中配合修者打出超强组合技。 功法强大,《照影坠月功》更是分为多个篇章,身法幻术招式皆具。 唯一弱点不过是功法整体偏向于灵巧敏捷,招式虽然也很强,却并不存在那种强势攻击部分。 偏偏另一男主0752从行商那购买的各种魔法技能又补全了这部分。 就战斗力和综合能力评价,祝奚清毫无死角。 这也注定了祝奚清以宿清绝的身份进入修仙界后,天生起点就会比本土修士要来更高。 而他也将自己的人生大目标进行了拆分。 虽然最终的目的也是成仙,过程中也想让灵气复苏的现代出现六道轮回体系……不过想要达成后者,还需要大量的资源和灵石。 剧情中,宿清绝进入内修仙界的时候,因为先前在凡间与邪修斗法,并反杀的举动,逐渐让他小有名声。 到来之后,更是凭借这名声,被坐在同一艘船上的道友看中,互通有无后,二者成了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道友向他详细地科普了有关修仙界的常识。 剧情里的宿清绝并不存在魔法这种可以充当强势进攻性招式的东西,因此道友在讲述种种信息的过程中,着重提到了一家有着极强进攻性,并以剑修闻名天下的强大宗门。 飞凤剑派。 祝奚清在下船之前,短暂地思考过,还有没有必要继续去飞凤剑派,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暂时不了。 不同于剧情里的宿清绝,目前突破金丹期的祝奚清,相当于已经度过了漫长的发育期。 也就是说,他可以提前去下一张地图了。 那位号称万事通,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的道友,见祝奚清明明意动,最后却并没有表现出想要去飞凤剑派的想法后,干脆问道:“道友可是有什么其他顾虑?” 祝奚清顶着对方的目光,掏出了好几块中品灵石递给他,“能进入宗门自然是好,但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想知道和鬼修有关的事,不论是否重要,只要是我没听说过的,希望道友都能说一说。” 万事通也不见外,坦坦荡荡地接下了那些灵石,嘴上也带笑说道:“那你这可就问对人了。” “我这万事通的名号也不是白说的,横渡神风海的灵船,都不知道坐了多少回。” “这船算是修仙界和凡间交流的唯一渠道,因此形形色色的什么人都会出现。那鬼修,自然也是见过的。” “我这般人,干着售卖消息的活,也不拘于和什么样的人来往,是以先前就遇到过一位鬼修朋友,从那人口中了解了许多……” 万事通不再卖关子,“世人皆知,人死为鬼,鬼修,自然就是人死以后修炼出的修士。其中一部分是修士死亡后形成,另一部分则是数量众多的凡人死后形成。” “前者数量少,你懂。”万事通给祝奚清递了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他也确实懂。 修士死后成为的鬼修数量较少,一个是因为大多数修士生命耗尽后死亡,会连灵魂一并消失。 再一个就是冲突造成的死亡。 都已经打生打死了,当然也不会留下活口。 而既然已经杀了肉身,又何必放过灵魂? 死仇就应该以一方死亡作为结束。 这是其一。 但这条消息透露出来的还有另一点。 即那种放弃肉身,只为保下意识的修士。 这类人底牌多,转职鬼修以后,搞不好本来就有鬼修方面的人脉。 因此即便转职,修炼的速度也不会慢,属于是那种很容易就成为鬼修强者的人。 凡人死后成为鬼修,则是因为肉身并不具备成为正经修士的资格,死后灵魂反而比□□强盛,自然就有了从另一条入长生的资格。 但这类人吧,就很像是修者中的天才。 修炼的会比一般修士快,进而使得鬼修基本盘实力普遍高于正经修士。 但这类鬼修一般又会因为各种冲突,导致死得也快。 毕竟都是死过一次的,要么执念深刻,要么大彻大悟。 前者疯得厉害,后者以为自己清醒,便也想要劝旁人清醒,但往往只会被痛骂一顿。 争吵引发成争斗再常见不过。 打都打了,一旦一方伤势过重,或遭受屈辱,那就是死仇。 强大的鬼修,都是从斗争中成长起来的。 万事通直说了,“若你以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的实力入正经宗门,那必然会是其中的天之骄子,得到大量资源倾斜。可要是往鬼修地界去,不仅容易引起那些非人的针对,还很容易被鬼修的混乱及强盛实力,给压制到道心崩毁。” “如非必要,是不建议去的。”万事通看了看祝奚清的脸,真心实意地强调了一句,“这句只是出于我私心的叮嘱,并非指教。” “至于鬼修中的势力划分,倒是比正经修士要直白得多。” “疯子自成一派,唤做慾天坞,不仅常常和旁的鬼修争斗,自己人也会和自己人打。” “大彻大悟者为另一派,叫白云坊,不仅名字叫‘坊’,实际地界呈现的也是坊间模样,和凡间城池内部无甚区别。有的鬼修和鬼修之间还会像凡人那样成亲、办礼、组建成小家,和凡人的区别也只是无法像他们那样诞下子嗣。” 白云坊虽然安全一些,但也并不绝对。就像是那凡间国与国之间的争斗一样,慾天坞的鬼修想要发疯的时候,往往就会踏入白云坊的地界进行屠杀…… 显然后者无法抵挡。 就算后来白云坊的高层试图反击,选择杀回去,已经死掉的白云坊的鬼修也不可能再回来。 两方隔一段时间就会打生打死。 慾天坞目前的最强者名叫甘华,实力已至大乘,只待渡劫,便可成就鬼仙。 这种强者一般不会随意露面,而有机会能见到的,年轻一代的天之骄子,其人名叫靳邵美,虽为金丹,但天赋极为惊人,不是修士转职,而是正经凡人鬼修,死后不到二十年就成就金丹…… 万事通没问过祝奚清具体的年纪,但他自己估算,应该是不超过五十的。 一般人们常说的有灵性,悟性佳的修者,百岁左右便可金丹,天才一般就是五十年以内的标准。 靳邵美是天才中的天才。 祝奚清不到三个月就到金丹……挂逼不做评价。 白云坊那边,同代修者虞偀,比靳邵美差了点,死后三十年才成就金丹。 而白云坊其中与甘华同辈的最强者,名唤臧平乐,为化神实力。 鬼修中大乘期修者目前只有甘华,臧平乐属于多位化神中的其一,她能在化神中成就第一人,便在于那人就是白云坊眼下的管理者。 其人如名,推崇平安喜乐,对实力并不特别看重。 “但有小道消息传言,臧平乐虽然不看重实力,但她自己却格外有实力。”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实力才是让人按意愿生活的基本。” 旁人可以不管不顾,只在乎开心。 臧平乐也愿意维护这种开心,甚至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但有慾天坞的鬼修在外头祸害,想要维护,必然是需要足够的实力的。 “这些就是明面上的情报,要是还想知道旁的小道消息……”万事通本来想暗示祝奚清再来点灵石,结果盯着他的脸,盯着盯着话题就变了。 “别的小道消息我也可以告诉你,但你在下船后,要和我一起吃一顿饱含灵气的餐食。” “我请客。”万事通一想到他是凡间出身的修者,可能比较贫穷后,立马就放弃了找他多要点东西的想法。 说是小道消息,但其实也不是什么能特别卖上价的情报。 而他也是多几块灵石不多,少几块不少,与其赚这点没必要的钱,不如找机会多和这美貌修士多相处一会。 万事通以前也听说过,有些修者会通过自然的变化感悟天地。 那自然变化来变化去,也就那点东西,随时都可见。但想要通过观察他人来感悟自身,就比较艰难了。 一个人想要看清另一个人,以尽量客观的角度评价,那就注定会同时指出好的和坏的。 但这位道友不一样。 只要见过这位道友的脸,再没良心的人,也不好意思说出他长得丑的这种话。 这世上就是有人能这般完美。 看着都让人舒坦。 赚灵石本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坦,四舍五入一下,多看看他,就已经等于赚了灵石! 下船同桌吃了那么一餐后,各自分别之前,万事通还恋恋不舍地叮嘱祝奚清说:“你若是想要看看鬼修的风土人情,去白云坊就好,可千万别往慾天坞的地界里去。” “我总觉得那群疯子会随便找一个理由,比如‘你长得很像是我肉身死前的妻或夫’,然后就去缠上你。” 祝奚清:迷惑.jpg 各自分开后,祝奚清又回忆了一下万事通后来特意说的小道消息。 “慾天坞地界偏西的方位,一处山脉深处,有一座秘境,这消息不保真。” “据说那处秘境非常特殊,通道在深潭水底,里头还藏着一位上古鬼神留下的规则碎片,对修炼有极大好处。我还听说,就算是那渡劫飞升的鬼仙,若是得到了这规则碎片,也能在仙途上走得更顺利一些。” 祝奚清刚知道的时候,差点以为万事通有读心术,怎么就刚好在他需要什么的时候,就讲到什么。 ……后知后觉的又想了一下三位男主光环,以及三种幸运叠加。 真出现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但…… 万事通这种自身没怎么见过大量鬼修,消息反而是从少数鬼修口中得知的人,他所说的情报就像他说的那样,并不保真。 而且他得到情报的速度,也一定会比正经鬼修要晚。 就算真有什么秘境,可能也已经被探索了。 或是干脆就被鬼修势力给霸占了。 毕竟秘境本身就是一种修炼资源。 去肯定要去,但最好还是不要抱有太高期待,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去之前,祝奚清还打算先走一趟白云坊。 那块地方很像凡间,自然也会存在买卖消息的灰色地带。 万事通给祝奚清介绍了个人,说是如果他有什么想买的情报,可以去找,就说是他介绍来的就行。 还也特意强调了一句,说那人是个财迷。 如果灵石不够去找,就算报了他的名,也没折扣,还很有可能在对方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下次再需要买消息,那财迷还会翻倍卖。 简而言之就是,想要在鬼修地界混得轻松一些,最好先去白云坊,想办法搞来大量灵石。 如果一定要去慾天坞,那群疯子再怎么疯也不会和灵石过不去,用钱开道,也会轻松许多。 祝奚清拿着用一块中品买石从万事通那儿买的地图,义无反顾地向西方前去。 连着赶路三天,期间一万个修士里都难以见到一位鬼修。 直到又过三天,人修与鬼修的比例,才正在向一比一靠近。 接着又是三天,祝奚清才正经抵达了白云坊。 那儿基本没人了。 就算有人修,一般也会做出一定伪装,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表现出自己是活人,免得惹鬼不愉。 相对平安的白云坊都是这种作态,慾天坞的鬼修,怕是在见到人的第一瞬间,就会想冲上去干死对方…… 祝奚清一边想,一边拿出另一套抽卡得来的黑无常服饰。 与白色全面相反,且手上骨爪也从银色变成金色,外在武器也不再是链子,而是一条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了的长鞭。 这么一套装扮穿在身上,鬼气森森,任何一位鬼修都不会再觉得他是活人。 听他问起怎么赚灵石的时候,白云坊的人非常亲切地告诉了他很多办法。 如果自己有才能,比如炼丹炼器,这种是个修者就都需要的东西,那自然可以直接拿出成品去卖,或者以才能进一些丹坊器坊,帮人炼制东西。 虽然不如自己卖,但那些商家给的价位也还算是合理,有的赚,还不会叫他太累。 而假如手中有什么珍贵的宝物,则可以直接委托街角尽头的一家店。 那家店名字就叫街角尽头。 街角尽头的管事会将委托售卖的东西进行估价,并收取一定的看护费用,之后便会将物品上架。 如果物品售出,也并不会抽成太多,只会额外抽成百分之五。 不仅安全,名声还好。 每隔三条街就会有这么一家店。 那被祝奚清问路的人热情极了,还主动说道:“我听说啊,所有名字叫做街角尽头的店,都是经过臧平乐臧大人推动,才开起来的,就是为了能让我们这些白云坊的鬼修能过得更好。” “你要是手里一点能卖的东西都没有,也没学过炼丹炼器什么的,可以去街角尽头左边的一家店里,那家店里就是专门指引鬼修工作赚灵石的地方。” 那鬼修说得口干舌燥,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都告诉这个新来的帅鬼。 说到最后,实在没得说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开祝奚清。 等祝奚清往街角尽头的方向走远了,那鬼修还捧着脸说:“何等好看的人啊,只是看着,便叫人心生欢喜。” 而祝奚清……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就只能去街角尽头里卖点药丸子了。 也是没想到,在现代社会里卖的同类型丹药,在游戏世界还能接着卖。 而如果真是游戏,街角尽头看着也很像是商店的具象化。 祝奚清上了几颗比较好的丹药,确定这些丹药按照市价售出,能给他带来一定的灵石,并能让他反过来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后,才稍稍收了收手,还顺带问了一句,“凡间高纯度的黄金,可能换取灵石?” “能倒是能,但是比例不高。”商家回复。 “百两黄金,才只能换到一颗高品灵石,实在是不划算。” “一两黄金在凡间就足够一大家子吃香喝辣的活好多年,百两黄金,只有一地的豪绅才能拿出,那可不是小钱。” 祝奚清:“冒昧问一句,你做店家的需要多久才能赚到一颗高品灵石?” 店家并不觉得冒昧,只猜测他应该是什么待在山中修炼的那类喜欢清静的鬼修,所以对一些物品的价格才不太了解。 “我每月月例是五百中品灵石,一颗高品灵石可换取一千颗中品灵石,只需两个月便能赚到。” 换算成华夏的货币,大概相当于月收入一百五十万。 百两黄金,也即三百万左右才能换一颗高品灵石。 祝奚清默默回想了一下,那场拍卖会给他带来的钱…… 其中只黄金就大概在三十万斤左右。 另外就是杂货铺赚来的金币,金币并不是999高纯度黄金,大概在920左右,每一颗金币重量都在15克左右。 掐指一算,兜里也有好几十万个金币了。 好像不管在哪个世界里,他都挺有钱的。 十万斤,也即一百万两黄金…… 祝奚清默默地来了一句,“那先换一万颗高品灵石。” 店家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了他一句,“您确定没说错吗?” 祝奚清点了点头:“如果不够,就再接着换。” “或者说您给我看看店里的货品,如果有我需要的,您也愿意让我用黄金来买,那直接交易自然更好。” 店家恍恍惚惚。 最后默默地拿出了店内商品的册子。 天材地宝,招式功法,大佬传承,灵宠坐骑,丹药法器,甚至这店里居然还卖臧平乐的徒弟名额。 祝奚清有些诧异。 那店家倒是大大方方,“街角尽头所赚取的灵石实在谈不上多,我听说人修那边以寄售方式做买卖,店家都会抽成三成左右。” “那才叫盈余,街角尽头的半成,赚的是细水长流的钱,虽然也是白云坊的入账,但到底不如臧大人徒弟名额来得实在。只一个名额,就值一千个高品灵石,这些灵石能做多少事啊!” “臧大人要付出的也仅仅只是一些时间。” 祝奚清满心佩服地点了点头。 头一回见到这么直白的,将时间卖出高价的人才。 绝对不会只是万事通口中那所谓的大彻大悟的鬼修头头。 祝奚清对这个名额没多大兴趣,他很清楚,加入势力就意味着缺失一定自由。 那些加入得来的利益并不足以让他用自由来换。 再者,这店里他实际看中的东西是全套的防护性法器。 头冠,面额,护心镜,颈链,腰佩,长靴。 一整套加起来也只要五百高品灵石。 每一个防护性法器内部都刻录了阵法,一整套组合起来后,按照商家的说法,“便是臧平乐大人,也需要打上半炷香的功夫。” 一炷香五分钟。 化神修者怒打两分半,才能破防。 祝奚清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正经修者能炼制出来的东西了。 看起来真的很有游戏风格。 要知道他和他那个系统绑定的时候,第一个去的修仙世界,也没这么超标的东西。 接着就是隐匿身形的符,一张一炷香五分钟,一颗高品灵石就能买到二十张。 按照店家的说法,虽然能隐匿身形,但人制造出来的动静却并不能隐藏。 无论是脚步声还是留下的脚印,以及人在行动中带起的气流和风,这些都能很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他们还有搭配使用的产品! 搭配的有传送符,静域符两种,前者适合隐身后直接跑路,至于为什么不是不隐身就直接跑路…… 店家给的说法是,有形之物从一个位置突然出现在另一个位置,在神识强大的人看来,再明显不过。 面对强者就不太适合跑路了,但如果同时搭配上隐身符,跑起来就顺畅得多。 静域符则是使用隐身符后可以让周遭空气和气流,乃至气味,全都不产生任何变化的东西。 每样也都是一颗高品灵石二十张,不过传送符只能传送三公里,对于金丹修者来说,御剑飞行都不需要五秒就能追上。 祝奚清一样来了一千张。 然后问题来了…… 一万高品灵石的预算,才只花了六百五。 这钱,居然还花不出去了。《 》 190-195 第191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7) 历经众多世界,祝奚清很少体验过缺钱的滋味,也很少体验过钱多得花不出去的滋味。 祝奚清在思考人生的时候,店家却主动向他推荐起了臧平乐徒弟的名额。 “以前从来都没见过您,想来您应是很少在外行走,就姑且当做是在下擅自揣测好了无论您是否打算长久居住在白云坊,实力与财富乃至人脉,都是缺一不可。” “前者是维护自身财富的基本,而后者……” “臧大人就算会努力保护白云坊,但也不可能像护佑婴孩那般细腻,可如果您买了大人徒弟的名额,那不仅可以多出一位化神期师父,行走在外时,自报家门,也更容易让他人畏惧,能避免许多闲杂琐事。” “最最重要的是,臧大人有许多徒弟,在各方各业皆有建树,一千颗高品灵石对您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祝奚清:“看起来确实挺划算的。” 店家的眼睛亮了亮。 “那您看?”店家还搓了搓手,无论神情还是姿态,全然都是希望他能买下这样一个好价产品的态度。 祝奚清忍俊不禁,如山水一般的眼眸里染上笑意,一时间都叫店家看呆了去。 “那就买下吧。”说罢,他就从背包中取出大量黄金。 在那成堆金砖的闪耀色泽下,祝奚清的魅力,在这一刻再次被放大。 店家呆了好一会儿后,才略有些羞涩地说道:“这就帮您联系臧大人。” 稍后便用上了传音玉佩叫人。 直到另一边传来一道敞亮的女声,“小十八先前炼丹,一个不小心炸了炉,这会受伤不轻,我正忙着治,暂时不便去店里。” “既然有新的徒弟来了,那店家你就直接帮人指路,叫人来我门前就是。” “你且将这传音玉佩的隔声给关了去,叫我那还没见过面的新弟子,也听一听我的话。” 店家按照吩咐,向玉牌打了个手势奇妙的法术,“这边已经能叫您那新徒弟听见了,臧大人可要好好解释,不然您肯定会后悔的。” 能在白云坊当上一间“街角尽头”的店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比之于在筑基期人群中打转的万事通,店家的眼力要好上许多。 即便并未仔细摸骨,依照过往的识人经验,店家也能看出祝奚清年纪尚小。 这是一个天才,而且还是一个容貌超脱于世之人。 以至于前者,店家认为更重要的是后者…… 如果以往有人告诉他说,极致的天赋比不过极致的美,店家只会怀疑,说出这话的人是不是叫哪个三魂七魄不全的慾天坞死鬼给夺舍了。 可偏偏在见到祝奚清之后,这观点就转变了。 有些人就只是站在那里,不表现任何权势身价,就自有人捧着世上一切美好之物拱手奉上。 店家推荐臧平乐徒弟的名额,并非出于买卖的心思,更多的反而是希望祝奚清能得到庇护。 要知道,白云坊看着再怎么平和,也是人修口中的“鬼域”。 那种脾气不好的客人,店家见得多了。 平时做买卖时,只需按照客人需求提供服务。 不做多余的事,可一直都被店家奉行着。 主动推销臧大人徒弟的名额时,店家就已经在冒着他认知中的,很有可能被打的风险了。 虽说在他有这种想法之时,还同时出现了另一个更加清奇的想法。 如果是被他打的话…… 只要不被打死,就都不是问题,只希望他手别打痛了才好。 祝奚清半点不知道店家的奇思妙想,只安静地听臧平乐言说。 “我虽徒弟众多,但每一个徒弟都有耗费心力,既不曾偏袒哪一个,也不曾刻薄对待哪一人。成为我的徒弟就算无法让你大赚,也能保你不亏。” “此次确实是不太方便去接你……老十八的半个身子都被炼丹炉给炸没了,若无我看护,即便有丹药修补身躯,恐怕也会留下极严重的后遗症。” “实在抱歉。” 祝奚清还有些诧异,一个世人眼中的化神修者居然会对他一个小小金丹,甚至是徒弟道歉。 不过这也能说明,臧平乐确实是个心有信仰的好人。 “你若是想成为我的徒弟,那就主动往我家门来。待见了面,我也处理好老十八的事,便许你一个承诺,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等罪大恶极之事,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同意。” 祝奚清皮了一下:“如果我让你给我一千颗高品灵石呢?” 传音玉牌另一头的臧平乐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玩笑的。” “已经花出去的钱,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再者就是,我也确实有一件想要让您帮忙的事,眼下不方便传音交流,就暂且不提,但这事对您来说也算不上麻烦。” “您先忙。”祝奚清把传音玉佩交给了店家。 店家也从思维的漩涡中挣脱,又和臧平乐聊了两句后,就终止了传音玉佩的通讯。 紧接着他从店铺后头的院子里,喊来了一个少年,嘱咐对方看店,过后便一甩衣摆,走向前去,开始为祝奚清引路。 祝奚清本来还以为是那少年为自己指路,倒没想到店家会亲自走一趟。 臧平乐居住的地方,虽然距离这一间“街角尽头”稍远,但其住处房屋却与白云坊的地界统一,是个五进的院子。 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凡间的世家大族。 一踏进院门,首先感知到的便是那比街道上要厚重许多的灵气,呼吸间都清透了些许,隐隐能感知到灵气富足的“潮湿”感。 再往前进,便是一座非常宽阔的凉亭,中心放着石桌石椅。 地上的聚灵阵隔着青石板,微微发光,周遭灵气聚集成雾,仙气飘飘。打眼望去,远处还有假山池水,锦鲤不时甩尾,水声哗哗。 此处建立在高处,往更远处看,便是云层和大海。 树影摇曳,阳光斑驳。 处处都好,就是看起来半点不像是鬼修,而且还是鬼修中大能的洞府。 祝奚清走在廊下,与店家和被店家找上的一位侍从一同向未知地前进。 直到抵达一处面积不大的独立厢房,门梁上头的高处正挂着写有“丹室”二字的牌匾。 只可惜这间看着古色古香的“丹室”,其左侧墙体大面积坍塌,房子一角都不知飞去哪里了,阳光热烈地从那破了大洞的地方照进室内…… 房内时不时还传来几道痛苦呻.吟声,可见这里就是那位老十八的事故现场。 厢房的房门一半仍然□□,另一半摇摇欲坠地悬着,店家抬手敲了敲半挂着的那扇门,在门倒下时,动作迅速地后撤了两步。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动静,那店家一脸淡定地冲里头作揖,接着高声说道:“臧大人,您的新徒弟在下带过来了,可要先见一见?” 接着里头也传来声音:“你直接将人带进来就是,老十八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再说鬼修又不像凡人那般孱弱,多来点人看看他,反倒能叫老十八知耻。” “不指望他能后勇,至少别再做些让人头痛的蠢事。” 祝奚清看了一眼店家,被注视着的人完美理解了那眼神的含义。 这位师父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新来的徒弟还没和师父见面,就在师父的言语之下,导致得罪连一句话都还没说上的师兄……? 店家心思沉沉,这客人肯定是在想,钱花亏了。 必不能如此! 店家鼓足劲,径直踏入门里。 祝奚清也在其指引之下,进了房间。 他抬眼一看,一个一半衣物消失的老年修士正躺在床榻上。 其人有着一头白黑渐变的发丝,这会儿正凌乱地铺了满床。 他那没有衣物遮盖的地方,皮肉呈现明显的粉白,肌理细腻,倒不像是正常老者的饱受风霜,反倒如同满月婴孩。 看样子应该是刚恢复好。 祝奚清很庆幸他路上跟着店家御剑飞行过来的时候,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 不然大概率要直面那种血呼拉嚓的场景。 除却这位老十八,旁边的一处椅子上正坐着一位外貌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女子。 女子满头青丝挽做发髻,头顶还簪着绿白梨花,一袭青色广袖长裙,不施粉黛。 只看外貌,和那敞亮凛冽的声线截然不同。 这会儿臧平乐正皱着眉毛,眼帘微垂,像是眯眼。 正儿八经修过仙,还渡劫飞升过的祝奚清,他看出来了,这位还算不上师父的师父,是在通过特殊的灵视手段,看老十八皮肉下方的筋骨长势。 虽然这种情况出现在鬼修身上,会显得有点异常…… 理论上来说,鬼修更应该注重灵体的增长,但自打祝奚清进了白云坊的地界,发现这世界的大量鬼修,即便周身鬼气森森,却也还是会重铸肉.体。 只是灵与肉的契合,无论如何都不如生前。 过了一会后,臧平乐轻吐一口气,微垂着的眼眸也终于睁开。 只是嘴上还骂骂咧咧地怼了老十八一句:“不要仗着你背后有一整个家族给你送钱,就在我这儿干些找死的活计。” 接着才终于有空转头看向祝奚清。 一眼望去,那人背光负手而站,嘴角带笑。 只看面容,端的是一副不染尘埃,清雅淡然作态。 可偏偏其人头顶发冠色泽金黄,墨发如瀑,半绺搭在肩侧,与身上玄色衣物相得益彰,华贵非常。 像是那凡间耗费无数财物才能养得起的皇家贵胄。 却又长了一张谪仙般的脸。 臧平乐沉默了好一会后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转眼间下一句便是,“不如现在就去,正好空闲。” 后头的老十八哎哎呦呦,那张五十来岁中老年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这新徒弟天赋得是何等逆天,才能叫你这愿许下承诺,都要救他的财迷师父,不仅无视了丹室需要修缮的事,还直接无视了他本人? 老十八不解,老十八难过,老十八扭头也看向门前…… …… “多个人多份力,虽然不知道师弟要做什么,但我已是元婴期,平常时候也会被人称一句元婴尊者。与你同行,应该也不算是拖后腿。” 店家原本还能端着的脸,顿时露了一丝嫌弃出来。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经,直说自己已经把人带来,臧平乐作为师父,也该给出证明身份的信物腰牌。 既然是收徒,身为徒弟的已经提前给了束脩,指那一千块高品灵石。 “臧大人这会儿也总得给点东西。” 臧平乐多看了一眼那给她招了好几位徒弟的资深“销售”。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每次卖出徒儿名额后,都只顾着找她要分成。 臧平乐又默默地看了一眼祝奚清…… 行吧,她理解了。 “惯例的身份腰牌肯定是有的。” 臧平乐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块与祝奚清衣装相似的墨玉,以指作笔,随手便在反面刻画下了肆玖,正面则在稍后问清楚他的名字后,写下“清绝”二字。 将墨玉递给祝奚清时,臧平乐还夸了句,“海晏河清,惊才绝艳,好名字。” 腰牌归腰牌,实际师父给徒弟的礼物却并不是这么个证明身份的东西,而是…… 臧平乐又仔细地盯了他好一会儿,足有小半炷香的功夫,才犹犹豫豫地拿出了一份奇特的金色面饰。 既能包裹颌骨和鼻骨,偏偏又露出大面积的皮肤,不仅没有任何遮掩效果,反倒意外地让祝奚清整体更加和谐。 臧平乐示意他戴上后,就盯着他那张脸发起了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臧平乐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再次强调了,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那就现在去。 再一个就是…… “虽然暂时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但在忙完这件于你而言或许紧急的事之后,我希望你能待在这座府邸里,直到修炼至元婴期再出门。” “不然太容易被人抢了。” “尤其是慾天坞的靳邵美,那人虽是男子,却是个荤素不忌的。据说是生前生存环境糟糕不堪,各种肮臜事都见了个遍,还被人送到权贵家里当男宠。” “估摸着是,生前亲眼见到了那些将他送与权贵者的人得到了诸多利益,他便尤为习惯以这种方式在慾天坞开道。” “小六之前外出历练的时候,与之撞上,甚至还亲口听靳邵美说过,‘现在瞧见的宠儿玩物,还是次了点,待我寻到更好的,即便是那甘华,也一样会接受我的做法。’” 臧平乐直觉,一旦叫靳邵美发现祝奚清,这金丹期的小孩,指不定就会被逮住送到甘华床上去。 还是等实力强了点,能打得过靳邵美,甚至能把他按着打了,再把人放出去比较好。 当然,在此之前,她需要履行自己先前做下的承诺。 祝奚清也说了自己的要求。 他想去探探那个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上古鬼域秘境。 臧平乐却好奇地问了一句,“那般秘境更适合鬼修,你走这一趟便是真的找到地儿了,也得不到什么能用得上的好东西。” 祝奚清不意外她能看透无常的伪装,透过表面看清他是人类的事实。 不过这个有用和没用的说法…… 祝奚清轻叹,“即便不会作用于己身,有些人,有些群体也会需要。” 一个灵气复苏偏偏又不存在轮回体系的世界,什么时候崩溃都有可能。 人是一定会死的,现世的人修仙成功,破碎虚空,是去往仙界还是去往其他世界,暂时不论。 只说这世上,又能有多少人真正渡劫飞升呢? 不过芸芸众生的一员,迟早会陨于死亡之手。 修仙游戏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还是某一个小位面,祝奚清不确定。 但在他得知鬼修地界的情况后,就很确定,现世最后很有可能也是这样发展。 但不同于游戏世界内的灵气有限,且灵气浓度分布不同,逐渐分成人间界和修仙界…… 现世的灵气复苏,只会让灵力越来越浓郁,区别在于是比较浓郁和超级浓郁。 而鬼修……有老实修炼的,当然也有大鱼吃小鱼,直接玩吞噬流的。 为了在现世建立地府体系,这一目的的确主要在于姥姥,但祝奚清也有为了那个世界里的人的想法在。 至少要让注定到来的痛苦,能稍微好受一些。 灵气复苏,世界变革。 时间久了,现有的规则体系是会被打破的。 当权力无法碾压力量,权力所象征的权威性就会降低。 按照游戏术语来说,就像是一个一百级的大佬,被所谓权力裹挟着,也被要求去听一个新手村里只有一级的小屁孩的话做事那样…… 不切实际。 当然,这种强者恒强的局面中,能达成这一现象的注定是少数人。 祝奚清甚至就是这种少数人之一,还是其中最强的那个。 但尽管如此,他也会有一种怜悯之心。 出于本身,也出于宿清绝的人设。 剧情不会用详细的文字描写宿清绝是个怎样的人,但只要去看他是怎么做的就够了。 剧情中的姥姥什么都没留下,但宿清绝依然愿意为了现世,在危机四伏的游戏世界里去窃取规则。 他希望现世不要再出现又一个像姥姥那样,生前苦痛,死后却连轮回都没有的人。 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宿清绝希望,由他编造的地府,被他偷来的轮回规则,能够让世界变得稍稍好上一些。 宿清绝,叶星时,0752海岛的岛主,三个男主,宿清绝亲缘断绝,却仍保留赤子之心;叶星时为爱向前,却被算计利用,花瓶的名号和美丽的容貌,为他带来了金钱和名气,但他却始终认为爱最重要。 0752更是只想待在海岛上过好自己的人生,不去想他因何而死,不去纠结世人在乎的一切。 一个人,安安静静…… 魔法废土的世界无论怎样糟糕,都和岛主无关。 这三个角色各有不同,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纯粹”。 身为演员的祝奚清,早已习惯了多思多想。 同样的一件事能从几十个角度看待,他所持有的纯粹,或许只剩下还坚持自己是个演员。 因而也更想维护“所演角色”的纯粹。 维持某种程度上的叶星时“舔狗人设”就算了,那真不行。 那必不可能! 一点也不纯粹的祝奚清:我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把自己送去给别人当踏脚石踩,这是原则。 而爱…… 花瓶男明星爱自己就够了。 祝奚清收回种种思绪,看着臧平乐略显震动的眼神,失笑道:“但我可不是那种会无底线奉献的人。” 具体没有任何说明,臧平乐却就是懂了。 这第四十九位徒弟,和她很像。 臧平乐在乎那些居住在白云坊,但又会被慾天坞的人追过来杀的死去鬼修吗? 她在乎。 但她不会被困住。 她会带人反击,她会以血来平息死者的愤懑。 祝奚清也一样,他会努力去尝试实现目标,却并不会为了实现目标而折磨自己。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能行就上,不行就凭借强者自身强求。 完全没有机会……就该放弃就放弃。 坦坦荡荡。 臧平乐:“走。” “我们去挖甘华洞府。” “我就不去了。”店家摆了摆手,说他该回去了,在这待有一会儿了,要是有闹事的人来了,店里的小孩不见得还能看住店。 接着他便告别离开。 祝奚清则疑惑地“嗯”了一声。 “什么叫去挖甘华洞府?” 臧平乐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那秘境就在他房底下。” “甘华那人修炼的功法特殊,他虽是鬼修,但功法整体却偏向烈焰光明性质,生前功法与他极其契合,死后也一样。不过鬼修特质又注定了我们不管明面上再如何光鲜,实际也是阴暗之物。” “是以为了不让特质和功法冲突,导致生出心魔,甘华那人一直在千米寒潭之下的洞府里修行。” “也就是你刚才说的秘境方位。” “我倒是不奇怪那人会把洞府开在好地方上头,我反而比较好奇,这小道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臧平乐嘀咕了一声后,就兴致勃勃地准备带祝奚清上路了。 后头的老十八手伸得长长的,“带我一个!” “师弟年少仍需照顾,我做鬼修已有八百多年,照顾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臧平乐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 最后老十八还是被留下来养伤,顺带还接下了修缮丹室的任务。 祝奚清则是驭使着幻音剑,与乘坐一支放大版梨花簪的臧平乐,一同向西飞去。 第192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8) 甫一落地,就感受到了那种只是呼吸,肺中便能充满灵气的滋味。 眼前深潭幽暗不见底,周遭寂静无虫鸣鸟叫,明明是山谷地貌,却不见任何小动物出现。 臧平乐靠近深潭边缘,随手踢了个石子下去,发出了咚的一声。 接着她又蹲下,伸手在水中搅了搅。 灵气被驱使向下探去,过了好一会后,她抬头感慨道:“这地方竟然更深了。” “我倒不知道甘华竟然是属耗子的,这般会打洞。” 她扭头看向祝奚清,“你是想一同下去,还是想在我探清情况后再来接你?” “一起。”祝奚清没见过甘华,但他知道臧平乐。 在实力明显弱于对方的情况下,臧平乐这种身后有一堆摊子和责任要担负的人还敢上,只会是有恃无恐。 不必深究具体,祝奚清更关注那秘境本身。 臧平乐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颗避水珠,接着两人就下了水。 先用灵力加注自身重量,再往身后放出近距离爆发型的术法充当推进,即便潭水深达千米,触底的速度也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不过小半个时辰,祝奚清就看见了这潭水底部。 如果说之前在白云坊看见的人文环境,可以说是比凡间还要凡间,那这会看见的就是实打实的鬼域了。 鬼气森森,白骨遍地。 头骨最多的地方,正是一处洞府石门。 臧平乐简单介绍了一句:“甘华一般就会在里头修炼。” “寻常时候,外头来这找秘境的鬼修,或是那些自喻实力强大,想要孤身探索秘境的人修,就会以为这儿才是秘境大门。” 显然,试图打开这扇门的人都死在了这扇门前。 至于真正的秘境…… 臧平乐也没来过。 传到她那儿的情报千千万万,一个在别人洞府底下的秘境,可谈不上多重要。 何况有没有还不确定呢。 不过看到这么多白骨…… 臧平乐直觉应该还真有这么个地方,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来送死。 她晓得世间愚昧者众多,但她也听过,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的道理。 怎么着也得有点实力才敢来探。 死在这扇门前的人,即有欣喜若狂,以为抵达了终点的。也有清楚这不一定是目的地,反而有可能是陷阱的谨慎之人。 但他们都死了…… 臧平乐双手合十,“希望那秘境千万别刚好开在他洞府的正下方,不然……” 先前说的挖别人家,只是嘴上说说,真这么挖那就是结仇了。 臧平乐说完便给了祝奚清一颗避水珠,还叮嘱了两句,“你去左边,我去右边,半个时辰后会合。要是发现秘境痕迹,就用传音玉佩联系。假如期间遇见了生于深潭中的异兽,直接跑就行。” “虽是收了你的灵石才当了你的师父,但那一千高品灵石可不是小钱,贵有贵的道理,若是伤到哪里了,来找师父,师父给你报仇。” 祝奚清看她拍着胸口保证的动作,哭笑不得。 照店家的话来说,这笔买卖确实不亏。 祝奚清左手避水珠,右手夜明珠,沿着水底往前走的时候,脚下很是奇怪。 有时像是踩到淤泥,有时又仿佛踩着岩石。 自带清洁效果的衣物不染尘埃,祝奚清弯腰伸手轻触地面,夜明珠靠近脚边,才发现他踩着的既不是岩石也不是淤泥,而是上头蒙了一层不明的黑色气体的青石板路。 祝奚清忽然有一个猜想。 多数秘境是自成一个小世界,需要进入通道,而后才能真正踏入。 但那种在有限环境里能形成生态链的地方,也许本身就是秘境。 可怜他现在的道路和剧情截然不同,以至于小说故事里的描写也没有办法提供借鉴和帮助,只能自己探索。 脚下的青石板不大不小,祝奚清将自身体内灵力输出。 多出来的纯净灵力自然挤压那些黑色存在空间。 除了脚下的一块青石板,往前看去,一条明显的小道已经出现在眼前。 可惜前路黑暗无边,里里外外全都透露着神秘凶险与不可知。 祝奚清拿出玉佩联系上了臧平乐。 他一边将自己的猜想告知,一边顺着青石板路前进。 祝奚清所在的位置既不是路的尽头,也不是起点,而是中间,也因此两头都能走。 挑中那个整体偏向右侧的方向,祝奚清行走了好一会儿,期间也向臧平乐说明了有关自己的全部猜想。 也许那所谓的上古秘境,天道规则,本身就是某一个小世界的碎片。 “凡间也有沉入深海中的城池。” 要是他猜得没错,甘华家门口死这么多人,还真不奇怪了。 “搞不好那压根就不是他家门口,而是别人家门口,只是主人不在了,才叫他占了去?”另一头的臧平乐非常直白地说。 祝奚清:“只是忽然觉得,大乘期鬼修甘华,想要炼制一个随身洞府,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按照臧平乐所说的,甘华的鬼身本能和修炼功法相斥,需要呆在一些幽暗深邃、与明亮和温暖截然相反的地方。 这种环境并不算难创造。 当然天然形成,肯定会比手工打造要好。 甚至还能以甘华是个宅男的理由,来表明他总是不出家门…… 但祝奚清就是觉得,慾天坞的鬼修,无论是主动还是默认自己属于慾天坞,其个体都一定会有着慾天坞鬼修的思维。 “你的意思是说,那老家伙很有可能在这里头得到了好东西……或者说他知道这里有好东西,但是得不到,就像是身怀巨宝,却没有钥匙一样。” 臧平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最后主动提议,“要不我们也去推一下门?” “可这猜测实在没证据。” 臧平乐却奇怪道:“你竟然是这般谨慎的人?” 她甚至有点不可思议,“初见你的时候,我本以为,你从小到大都合该是那种被捧着长大的人。” 怎么现在看着像是被人一直欺负压制着,导致一直没认清自己?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会成功。” “就算你自己无法达成目的,也一定会有人愿意助你达成目的。” “你的那张脸,就是能天然给你带来这些。即便有人心怀邪恶贪欲,那些心甘情愿把你捧在心尖尖上的人,也绝不会让你遭受苦难。” “这才是你这张脸能给你带来的馈赠,甚至我说的这些应该只是事实的百分之一二,你理应获得更多。” 臧平乐终于说到重点:“怎的养成了这样一个谨慎的性子。”有点心疼。 别让她发现是哪个坏东西干的,不然她这刚认识还没一天的师父就得杀上门去也! 祝奚清却陷入了沉默。 他开始思考。 虽然知道三个男主融合成为一个人,但他还是会在不同的局面中,以不同的形式对外展现。 他可以是宿清绝,也可以是叶星时,或者0752岛主,他还真的完全没有成为过“三合一”本身。 也不是。 初来这个世界,盯着镜子,自己把自己魅惑了的时候,他很清楚,那会儿的他没扮演任何人。 反倒是以个人的身份察觉这份魅惑能力很有可能影响到他人的时候,祝奚清才以不同角色的秉性,品格,做出相同的限制行为。 祝奚清思维开始升华。 难道说他在这个世界一直都走偏了? 他开始思考,如果他不是那三个人,如果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美到极致,只凭借一张脸就能征服世界的人…… 那他这会应该在做什么? 想要异世界的轮回规则,在已经有了一定情报和尝试的情况下…… 祝奚清低声呢喃:“所以,我应该踹一脚那扇门,让里面的人赶快开门?” “或许还可以骂他两句,说他开门太慢了。” “然后理所当然地要求那人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臧平乐在另一头痛痛快快地说着,“不止,慾天坞的鬼修可没我这般看起来像人,甘华容貌我没见过,但他身上的鬼气肯定明显,那场面可不太好看,你也大可嫌弃地骂他两句,长得真丑。” 祝奚清试图拯救一下自己。 “可是你不觉得,这有点太神经了吗?” “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神经是何意,但却莫名能理解呢。你是想说,做出这番行为会很像疯子对吗?” 臧平乐:“但你应该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丑东西当然不能这么做,丑东西甚至一旦这么做,很有可能就和那一堆白骨一样,只会让自己的头颅成为门口装饰物的一员。” “你不一样。”臧平乐真心实意,“你有那张脸,你就是骑别人脸上,那些人都得怀疑自己鼻梁突出来,会不会硌到你。” 祝奚清摊开手掌,直勾勾的看着掌心纹路,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天塌了。 专业演员直到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 想他还自喻自己在同行面前当数第一…… 在祝奚清不知道的地方。 修仙游戏的面板,理智一栏再次出现了变化。 在祝奚清头一次发现自己魅惑了自己以后,就看见了自己二十的理智,但后来他将那份天然就能蛊惑别人的力量给封印之后,理智面板显示的是20(伪100)。 这意思就是他一边已经疯了,一边又格外清醒。 但偏偏数值无法固定。 以至于两头都不沾,看着很清醒却很颠,实际很颠又很清醒。 臧平乐教过很多人,毕竟到祝奚清这都排到第四十九号了,可想而知。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徒弟是人修的时候,同时也发现了那种奇怪的割裂感。 要是其他人修…… 只要一出现在白云坊地界,就会被众多鬼修死死盯住。 这边的鬼修确实没像慾天坞那样疯,但也是死过一次的人。 大彻大悟又不意味着放下屠刀。 反而还很有可能更加武德充沛。 那句“强身健体是为了让傻子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在不同的世界中,是共通的道理。 白云坊那般大,就算不说化神多如狗,但臧平乐其实很清楚,和自己同阶的不算少。 甚至比慾天坞那还多。 再说就算是元婴期 街角尽头的店家也是一样的。 没法百分百看穿他人修的身份,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不管是没揭露,还是当看不见,都是顾及着这小徒弟的心情。 要是揭穿了,他不高兴了怎么办? 要是慾天坞那群混蛋冲过来把他抢走了怎么办? 要是他觉得白云坊的鬼修都很刻薄,再也不来了怎么办? 就连她…… 前头也是不太在意的。 还是那店家说了,她要不好好说,会后悔,臧平乐稍微重视了一点。 直到真正见面。 臧平乐就跟那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半点没有化神尊者的强盛气场和骄傲态度,仿佛邻家姐姐一样温和。 就是声线格外冷冽昂扬。 就那张脸,不说看着能悟道突破了啥的…… 臧平乐也得承认,这位徒弟就算是没有灵石,她也会忍不住收徒。 别人都花一千高品灵石,有的还会更多,他却一分都不用花的那种。 传音时臧平乐不能接受祝奚清以承诺之说,拿回一千高品灵石,真正见面以后,臧平乐直接递出了一块大型灵石矿深处产出的墨玉。 价格对她来说不贵也不便宜,市场价刚好两千高品灵石。 随身携带不仅能助力修炼,还能在遭遇危机时自动激发被动保护。 臧平乐所有的举动和行为都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没有任何被控制被影响的情况。 她就是乐意,高兴,想对祝奚清好。 于是也更加明显地发现了祝奚清的奇怪之处。 她尊重祝奚清的想法,特指探索秘境入口究竟在哪的事儿,万一就是这小徒弟想要在水底下溜达玩一玩呢。 臧平乐还特意给了他独行空间。 孩子年纪不大,要是被长辈在身边看着玩泥巴的话,感觉羞耻怎么办? 看他那光鲜的样子,肯定是没怎么来过满是淤泥的水底深处的。 好奇心嘛,她都懂。 她以为她给懂完了,结果徒弟居然在那真情实感地推算…… 臧平乐开始思考。 他不会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吧? 他不会是真的不明白,无论他做什么,别人就算是再怎么生气愤怒不满,也绝不会将这种负面情绪扔在他身上吧? 祝奚清还真不知道。 毕竟截止现在,真正被他魅惑了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两个在废土世界里的人。 而那个世界的炼金道具,所能隐藏的东西,就像是将一座大山用塑料布给盖住了。 山还在那里,只是普通人在看时,即没有办法一眼看穿山的大小,也想象不到被遮盖住的山,实际该是如何样貌。 是翠绿青葱,还是满目荒凉? 全都不知道。 就只能看见那份明面上的好看,盛大。 而被注视着的人却还总表现出想要遮掩,不想被他人注视着的态度。 那态度仿佛就像是在说“我就是不想被你们看”。 祝奚清想的:隐藏身份,不能搞事,免得被别人发现异常。 三个残缺不完整的小说世界融合,才会成为真实世界,可见世界诞生的难度,小心谨慎点总是好的。 何况宿清绝也是小心谨慎那一卦的。 陨落的天才啥也不是。 之前打邪修的时候,都直接斗生斗死了,祝奚清也没见邪修有什么不同的表现。 他本能认为,无论是在如何极致的美丽,在概念级的蛊惑能力被压制以后,就只会演变成寻常的美。 会被赞赏,会被喜欢,会被推崇。 会是整个世界公认的第一美人。 但在互相敌对的时候,依然能打生打死。 祝奚清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美丽是有极限的,何况他还自己封印了自己,自断一臂。 但是实际情况是,路人想的:他真好看,我好想多看看。但他好像不太想被我看见,是讨厌我的眼神吗?对不起!我马上就移开目光! ……不行,他真好看!下一次可能就没办法遇见了!所以我小心着点看,也不靠近,保证不打扰到他,真的。 但那种无法理解,不曾接触,难以想象的概念,正在被臧平乐打破。 实力越强的人越能从祝奚清身上看见更多。 那份美丽,即便流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也足够摄人心魂, 臧平乐都有点心疼这孩子了。 两人聚合的时候,她伸手撸了撸祝奚清的头发,“你这孩子,是怎么把自己过得这么辛苦的?” 祝奚清的直觉告诉他:谁,谁苦? 他吗? 有吗? 但祝奚清二十的理智告诉他:我这些年到底走了多少弯路! 好像是哦。 这些年真是苦了我了。 他悟了,真的悟了,大彻大悟。 怪不得总觉得很奇怪。 原来,他演的根本不是个极致美人!! 身为演员的他,自小也长得好看,也曾因为那份容貌得到过优待,但那只是演员的他。 那三位男主显然也没有哪一个是极致的概念。 而在这个世界,他是个真正的、极致的、美人。 就算是发疯,也能让别人自我攻略,脑补成他肯在我面前发疯,肯定是他心里有我。 他错了,但还来得及改正。 祝奚清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化着。 “不愧是白云坊。” “一群大彻大悟者汇聚到一块的地方。” 潜台词是,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养育出臧平乐这么个有资格当他师父的人。 主体不是臧平乐,而是他。 傲慢吗? 当然不。 那是理所当然。 臧平乐听到前面一句话的时候不明所以,听见后面一句话的,嘴角突然间就咧出了笑容,那笑容还越来越大,直到变得放肆起来。 “哈哈哈哈!没错,就是这样!” “这世间的一切都应该在你的鼻息之下求存,才能不愧对你的那份极致之美。” “为师也是发现了,如果我不说,你可能根本没法理解我在想什么,所以,我就直说了。” “甘华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一样不是。我俩要是对上了,他不敢直接弄死我,我也不敢彻底得罪他。前者出于他要想弄死我,白云坊远超慾天坞十倍的化神修者聚集,就算是围攻,也能耗死他。我身份特殊,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只是自身能力,还有别人推崇引荐,我若是死在他的手里,不只是死一个人这么简单,而是注定引起白云坊和慾天坞之间的战争,甘华也担不起那个责任。”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敢彻底得罪他……没人会想得罪一个根本打不过的强者吧,就算他不杀了我,只偶尔添点乱,也足够让我焦头烂额。” “我敢直接来,是心知肚明,甘华那老东西看你,一定会比我看得还清。” “我所仰仗的并不是什么别的外物,纯粹是我是你师父,只要你认这关系,近水救近火,就算惹毛了他,他也不会破釜沉舟杀我。” 祝奚清:懂了,他真的懂了。 师父你先别念了! 待重新回到水底的那扇石门前…… 祝奚清随意踢飞一颗距离他最近的头骨。 头骨落点砸在石门上,激起阵法的反击,转眼间就变成一片粉末。 祝奚清知道他这会儿要做什么了,更知道要说什么. 男子双手环胸,金属面具衬托的他更显冷峻,那顺着水流放肆飘动的骨粉弄浑了水体,白不白黑不黑,失了透彻。 祝奚清往后退了两步,丝毫不掩脸上的嫌恶,一双盛满星海的眼眸都更深沉了些,他音低声重,直言道:“脏。” 周遭无数白骨堆积,臧平乐看着看着就笑了。 就应该这样。 “我原想着得这一趟走完,我这个做师父的才能教你点什么,倒没想到先教的是让你如何做好你自己。” 臧平乐说完,就一脚踹在了那石门上,还用手死命拍。 “甘华,出来甘华!我知道你在里面,有本事在里面修炼,有本事出来啊!自己占了秘境的好东西,就该做好别人来抢的准备!” “今儿我就劫你甘华富济我臧平乐贫!” 祝奚清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尽管只有非常短的时间。 但系统选择他还是有道理的,至少在顿悟方面,祝奚清只会比这世上天赋最强的修者还要强。 他倒不至于像臧平乐说的那样上去踹门,但他也确实感受到了那种,甘华开门太慢,引他烦躁的事儿。 人变坏,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 思维方面已经得到了极大的转变,再不是那所谓的“不速之客必不受待见”的常识性想法。 又过了几息,那扇石门终于开了。 从中走出了一个个头极高的青年,足有一米九还多,比祝奚清还高了半个头。 外在样貌看起来比臧平乐要年轻个两三岁,一头齐腰黑发,发丝粗硬,毛毛躁躁,又肆意披在肩头,凌乱中又带有霸道之意。 他身上衣物并非布衣,而是着了甲,暗红如血的甲胄上方隐见斑驳,那可不是生锈,而是染在上头的血因为流动不均,干涸后形成。 “臧平乐?” “吵吵嚷嚷地做什么,你没事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那人看起来就好似百兽之王在睡梦中被人突然吵醒,气压极低。 甘华身上杀气外泄,纵使现在还没正眼瞧祝奚清,只隐约发现不远处有个格外显眼的人影,这份杀气也还是没对上祝奚清分毫,全向臧平乐冲过去了。 臧平乐却只觉得理所当然。 小四十九,就该这样。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这儿了,嘿嘿嘿…写到九十多万字的时候,感觉祝哥会越来越强(力智双绝),但可塑性变低,然后脑子一拐弯,世界就不一样啦!(力智美三全) 第193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19) 臧平乐漠然地望向甘华:“我问你,你这府邸下面是不是真有个秘境?” 甘华不耐烦道:“有没有与你何干?” 他半点没说那种“你怎么知道的”这类蠢话。 两人对话之时,祝奚清也在观察。 说不清到底在观察什么,就只是突然发现,好像每个人都在好好地扮演自己的角色。 “我想进去寻点东西,说吧,我要怎么做才能进去?”臧平乐提出要求。 甘华讽刺她:“你一个化神期,哪来的资格和我谈条件。” “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亲自动手驱逐。” 他身上的杀气越发旺盛了。 甘华一边说着,一边也终于舍得将眼神施舍给祝奚清。 只是在视线落点聚焦的那一刻,即便他身上没有任何直白的肢体变化,祝奚清依然能看出,那人的眼神已经粘在了他身上了。 也离不开了。 “如果是我想去呢?”祝奚清有点分不清楚,自己这句话的语气究竟是疑问,还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想进去,那里面有可能有我想要的东西。” 非常简单的他就将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至于他的需求是否会得到满足,以及又是由谁来满足…… 这已经成为了根本不必由祝奚清来思考的事。 头脑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秒便斩钉截铁地说道:“让开,别在这里挡路!” 眼神中还带了一丝对甘华那体型过大,块头明显的嫌弃感。 那目光就仿佛在说,长这么高干什么,难道还想让他抬着头看? 把头低下! “你……!”甘华有些不爽。 他双手环胸,本来应该如对待臧平乐那般,第一时间将祝奚清驱逐,可却偏偏停了下来。 还讲起了所谓的道理:“这是我的洞府。” 哪能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臧平乐只觉得这一幕理所应当。 半点不因为甘华的那份不爽而战战兢兢。 她有实力,有背景,也有势力,一切都支持着她站在这里,甚至是在面对大乘期的甘华,都不落下风。 小徒弟也一样。 只不过他的武器稍微特殊一些,是常人永远都无法想象的美。 显然,即便是甘华,在这份武器面前也依然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你的洞府又怎么了?”臧平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兴奋。 她甚至期待能从甘华身上看见更多憋屈,或者委屈。 那肯定很有意思。 “你的洞府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洞府吗?” “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甘华扭头瞪着她,只是从祝奚清身上收回目光的时候,显得有些恋恋不舍。 “你当我是那凡间的犬类吗?需要撒尿标记。我甘华只要说一句这是我的洞府,这世上就不会有任何人敢来争抢。” “我的就是我的!” 他说得霸道,语气中全是应该。 实力足以让他站在制定规则的位置上。 弱者只需遵守规则。 “那我、不,我是说我的徒弟,小四十九,他想进去,你让不让?”臧平乐挑眉看向甘华。 那人眉眼间逐渐生起了一丝烦躁。 “你都已经知道我这有秘境了,难道那些小道消息里就没传过,那是上古秘境?” “金丹期的实力,就敢闯这种地方,怕是不要命了。” 说归说,甘华忽然之间就没了那种想要赶人的态度。 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都在催促着他,少跟臧平乐纠缠,还不如多看看那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四十九”。 他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即便是水底,那人就只是那样轻飘飘地站在那里,便像是被自然的水流偏爱一样,暗流永远避着他走,每一次潭水的波动,都会让他的发丝和衣角摆动成更好看的样子。 眉眼疏朗,衣着合适,天地都该为之倾倒,何况他甘华还只是一个没修成仙的凡人。 既然喜欢,那就喜欢。 甘华从来都不必压抑自己的情感。 臧平乐:“我徒儿要不要命,是我的事,我愿意护着就行。别说是上古秘境,就算是古神亲临,想要害他,也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臧平乐语气尤为天经地义,甘华却更不爽了。 “我大乘期都无法保证全程平安的上古秘境,你区区一个化神期……” “化神又怎么了?又没花你的灵石,我徒弟相信我,愿意跟着我,你不服?你不服有本事你亲自带我们进去,全程护他,保证他毫毛不伤。” “不然你就少在这里叽叽歪歪,跟那凡间的鸭子似的。” 甘华气急:“你说谁是鸭子!” 两人之间的争吵,看起来跟小学生斗嘴没什么区别,可偏偏两位都是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真正强者。 人生这场游戏,就好似突然之间开了简单模式。 “去就去!” 甘华果断看向祝奚清,甘华就像是从臧平乐的言谈间,找到了一个可以靠近祝奚清的理由,甚至一点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度告诉祝奚清:“进去之后你就好好跟着我,你那区区化神期的师父,可是在鬼修地界出了名的多情。” 被甘华光明正大造谣的臧平乐:??? “你这男人在说什么屁话?” 石门开启,甘华一边引导祝奚清进入,一边回怼,“难道我说假了?你既然已经管他叫小四十九,说明在他之前已经有了足足四十八个徒弟。四十八个徒弟你还不满意,都这样了还能再收徒,可见你臧平乐实在花心又多情。” “就算修者比凡人要多活些年,可你徒儿数量这么多,又有几分精力能分在他的身上?” 甘华的语气很是自然地问了一句祝奚清,“对了,你这孩子叫什么名字?看着年轻,虽然实力只是金丹,但在你这年纪,便已是天赋绝佳的了。既然要拜师,那就拜最强的,臧平乐那儿实在不是一个好去处。” “要不然,你就拜入我门下吧。” 臧平乐一点也不意外会发生这种情况,从她让祝奚清去做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她还是不爽。 “那是我徒弟,你甘华连他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叽叽歪歪……” 臧平乐脸上的表情却不见气愤,反而有点洋洋得意。 她时不时锻炼一下手指,整个人看起来活跃非常,有一种莫名的,似乎是想要冲上去薅甘华头发的美感。 “人和人之间最开始总是不熟的,认识认识不就熟了?”甘华嫌弃地看着臧平乐,转眼就一脸平静地看向祝奚清。 脸色变化极快,变脸技巧用的炉火纯青。 从他脸上看不见明显的欢喜,但对比直冲臧平乐而来的杀气和嫌恶,针对祝奚清的这份平静,便可以称之为和颜悦色了。 三人一路进入秘境,期间没有任何阻碍。 祝奚清在此期间也就只说了一句,“我名宿清绝。” 甘华就像之前的臧平乐一样,连连夸起了这个名字。 甚至还时不时谈起祝奚清的感受。 “你是人修吧?这块地方是鬼修的秘境,内里的灵气要更加狂暴一些,对你可有影响?若有不适就说出来,我自有一些缓解的办法。” “无论是抱着还是背着都行。” 臧平乐看起来都想给他一巴掌了,“那是我徒弟!” “无论是抱着还是背着,还有我在前头呢,关你这个生人什么事!” 甘华半点不管她,全然一副互相交换了名字,那大家就都是朋友的态度。 还开始介绍起了这个秘境的情况,时不时言语贬低臧平乐两句,说她实力弱,说她担子多,说她不如自己,可以只收祝奚清一个当徒弟。 唯一亲传的含金量,和四十九分之一能比吗? 秘境也确实是上古秘境,就和祝奚清之前猜的一样,这并不是一个需要从特定入口进入的独立秘境小世界,甘华所在的洞府…… “便是秘境最初主人的管家屋。” 甘华说得坦荡,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更内里尤为繁华,房屋就和那仙宫一个样子,富丽堂皇,高不可攀,暖玉支柱雕龙画凤,顶上房梁金碧辉煌。但终归是秘境,还是会有些麻烦和危险。” “其中最危险的部分便是那无处不在的阵法。” “我已经在这洞府里修炼了有二百来年,除了八十年左右的修炼,其中一百二十年都是在解谜阵法。” “纵使修为已经大乘,但阵法之奥妙是众多修者竭尽一生都无法探究根底的难题,是以即便耗费了一百二十年,我也只是得知了有关这秘境的一部分信息。” “这座秘境,便是其最初主人的坟墓。那位鬼修是个为天地所嫉妒的真正的天才,堪称妖孽。炼丹、炼器、阵法、符箓、御兽、灵植、音律……任何一位修者,只要专精一道,便能在这世道上扬名立万,而这位墓主人,却全知全能,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臧平乐奇怪地问了他一句,“可你既然说,那显然是没进到内里深处,又怎么会知道得这样详细?” 甘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然是这位墓主人将他的一生写成了传记,就在这秘境的正门前,也是我那住了二百年的洞府。” “所以你给人家守墓守了二百年都没盗进去?” “你以为我不想吗?”甘华怒火喷发,但周身的鬼气却越发汹涌,整个人看起来黑乎乎的。 那些鬼气和灵气不太一样,混杂在一处时,就仿佛清理烧了许多年的烟囱,遍地黑灰。 纯粹的力量并不存在灰烬这种尘埃杂质成分,但不妨碍祝奚清嫌弃。 他只退了一步,甘华就发现了,也将那怒火压了下来。 不仅主动向祝奚清靠近一步,抹平了那稍微远了一点的距离,还告诉祝奚清说:“尽管不足以进入真正内里深处,但我这些年来,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到。” “至少这秘境里的阵室,我已然可以来去自如。宿……清绝,我称你为清绝可好?” “总之,如果清绝你在阵法一道上有兴趣,我便可以成为你专有的阵法师父,也必将倾囊相授,把你带成万众瞩目的阵法大师。” 甘华刚说到这里,就看见臧平乐一副还想唠叨点什么的样子,顿时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过去,“少说点讨人嫌的话!” 臧平乐半点没有自觉:“所以你这个万众瞩目的阵法大师的师父,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攻克这座坟墓,还是只能在一间阵室打转?” “臧平乐!” 臧平乐:“我在呢,这么大声做什么?炫耀你嗓门大吗?男人嗓门大可不是什么优点,只会显得粗俗不堪,不讨人喜欢。” 甘华憋屈得不行,不过发现祝奚清并没有远离自己,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后……他还是降低了声线。 心里无限的憋屈中竟然还有一丝雀跃。你看,清绝不是没嫌弃吗? 但他一时之间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没用…… 一百二十年啊…… 也许那时候清绝的父母都还没出生。 他是不是真的有点没用? 不,不对! 这都是臧平乐这个不想让他和她抢徒弟的人的阴谋诡计。 好徒弟自然该被争抢,尤其是他这样天赋惊人的。 甘华半点没敢往脸的方向想。 因为甘华觉得,男子都应该大气坦荡,顶天立地,大男人怎么能靠脸得到别人的优待呢? 他和臧平乐这种庸俗的人不一样,他看上的绝不是祝奚清的脸,而是他的天赋。 那天赋是真的很好,至少他这几百年里,从没见慾天坞看到和祝奚清差不多的人。 脸……那不过是一部分而已。 臧平乐实力实力不行,身后还有一大堆烂摊子,拿什么和他竞争,就凭借那与清绝早认识不到一天的时间吗? 绝无可能! “哪有什么讨不讨人喜欢,只是不讨你这女子的喜欢而已,再说我要你的喜欢有什么用。”甘华声音低了不少。 顺带还告诉祝奚清,“虽说目前只有阵室我能来去自如,但其他地方我也是能尝试探究一二的,尽管无法像阵法造诣一样强势,但在其他地方的所得,也足够为你指明一定前路。” 祝奚清:“一定?” 他不满道:“我才不要。” “我若有什么想要的,那要的就一定是最好的,我若需要阵法师父,那阵法师父就必须是这世上阵法一途最强者。” “只了解一二皮毛算什么,如我这般天才,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向你求解,你却连答都答不上来,又算什么?” 祝奚清哼笑了一声。 半点没注意到,同样的话也扎到了臧平乐的心。 徒弟说得有道理啊。 他要找师父就找最强的最好的,尽管现在只是在说阵法师父,可万一就是在暗示她呢? 实力不够,连给徒弟当师父的资格都没有。 臧平乐盯着甘华的目光不再是嫌弃,反而多了点虎视眈眈。 要是弄死这老家伙…… 在化神期的鬼修里,她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即便不是,她身后的人也能按着那些反抗的人让他们承认! 甘华却看着祝奚清说:“你说的有道理,既然有所求,那就要最好。” “是我失礼。” 臧平乐却有点恼火。 这狗东西真会在她徒弟面前卷啊。 瞧瞧这人设立的。 实力高强的大佬,只偏爱你一人,还对你格外克制礼貌,将你的感受始终放在第一位…… 骂骂咧咧。 臧平乐突然觉得,甘华和自己放在一块,竟然还真挺有竞争力。 “我短时间内无法在其他道路上远超世人,就不自作聪明地想当你师父了。” 他话锋一转,“但阵法一途上,本座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此世最强!” “臧平乐?她在阵法意图上给我提鞋都不配。” 踩一脚对手再顺手不过。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的那种话太过沉重,我可说不出来。” 这话就是在上眼药呢,暗示祝奚清,臧平乐这人一直想压在他头上,这么沉重的话,给他造成压力了可怎么办? “但如果只是阵法一途的进修,你大可称我一句师父。凡人常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在我看来,多个师父也一样。”甘华越说越顺。 “臧平乐能给你的我都能给,甚至能给出更好。” “白云坊算什么,一群弱者抱团取暖的聚集地而已。” “若你愿意,我回头就一统慾天坞,身为我的弟子,即便是将整个慾天坞拿在手中把玩,也无关紧要,只看你心意。” 臧平乐:??? 你这就已经开始自称师父了…… 要点脸好吗? “你想当我师父也不是不行。”祝奚清扬着下巴看他。 甘华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眉眼间全是自信,自信于他的实力和才华能压过一切祝奚清不满意的地方。 “我来这处秘境,是为了其中的规则,我看上的东西,自然要属于我。可规则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还麻烦得要死……” 甘华主动说了他未尽的话:“我要是能帮你弄到,你就做我徒弟?” “是。”祝奚清大大方方地承认。 “那我就帮你弄来!” “大话谁不会说。”臧平乐阴阳他,“一处秘境的规则,堪称那秘境最为核心之处。按照这墓主人敢把自己传记放在门口的态度,甚至还能让你这等人在阵室中行动自如,保不齐想要掌握这个秘境的标准就得是学会所有传承。” “足足一百二十年你才学成个阵法大师……” “呵。”臧平乐冷笑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甘华反倒平静:“至少我还能在阵室中来去自如,你这个和清绝一并来的名义上的师父,指不定连一间都进不去呢。” “放屁!” “我可是连在人修中都有足够声望的炼器大师!” “那你就去,要是能再开一扇门,那自然皆大欢喜,要是开不了……呵呵。” “连徒弟承诺都完不成的师父又算是什么师父。” 臧平乐冷笑:“你不用激我,我也不会受你这没用的激将法,我去可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徒儿。答应了小四十九的承诺,我自会做到,我和你这家伙可不一样。” “我是以师父的名义与他一同走这一趟,而你……你现在连个身份都没有,竟然还在这里乱叫,啧啧啧。”臧平乐炫耀似的说着,还撇着嘴刺激甘华。 祝奚清不耐烦了:“再吵你们都去那石室里呆着看大门,管家房正是方便迎客的地方。” 一左一右,堪比镇宅石狮子。 两人都不再说话,臧平乐见甘华开始刻录阵盘,就明白想要进入那所谓的“主室”,就得先在这座坟墓里秀一秀自己的实力。 是以也从储物手镯中取出大锤,扭头还不忘问了祝奚清一句,“徒儿可有偏好的武器,我看你身上那鞭子虽然好看,平日里却并不怎么使用的样子,应当是不太顺手,不如你说,我亲自给你炼制一把最合适的武器。” “我已经有了最合适的。”祝奚清直接掏出了幻音剑。 此前存在感不太明显的天品剑,抽卡时象征金光的武器,在这会不断嗡鸣。 其内里自有剑灵,只是平时不声不响。 一听到臧平乐想要炼制一把能取代它的武器,幻音剑顿时不满了起来。 幻象已经在她眼前升起,臧平乐猛烈地甩了甩脑袋,有些骇然道:“徒儿竟然已有神器!” “看来为师短时间内确实无法炼制出能取代这柄剑的武器了。” 阵盘刻到一半的甘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原本顺畅自然的刻录动作顿时一变。 阵法大体分为困、杀、防、辅四种,甘华原本准备的阵盘是他最为习惯熟练的杀阵,可看见祝奚清腰上那块墨玉后…… 甘华就希望能弄出一个能取代那块玉石的东西。 就如同臧平乐了解他一样,他也很了解臧平乐。 那墨玉显然是出自臧平乐手里的灵石矿。 甘华一眼就看出效果,灵石矿深处凝结出来的玉石,除了自带灵气,还会具有自发吸收空气中的灵气储存的特性。 修者修炼时,可以直接提取。 玉石之物最为温润,存入其中的灵气,不仅会变得格外平和,还会更方便修士吸收。 这种好东西,在中等宗门里,都是宗门至宝,传家宝一类的物什。 何况天然之物还有个天然属性在,人为弄出来的阵盘想要超过,难度可就大了去。 甘华咬牙,便开始在那杀阵的原基础上着手更改。 他要将所有阵法的特性全部都刻在这一个阵盘上,要同时具备进攻防守囚困和辅助的四种作用。 一阵更比四阵强! 区区一块墨玉,又算什么? 另一边的臧平乐也想好了,“修士的武器又不是只能有一把,十八般武器各有千秋,你若是喜欢就都可以尝试,若是不喜欢,将那些法器当消耗品乱砸着使也一样用。” “千万把飞剑护在身侧的景象,必然是震天撼地,精妙入神。” 几个时辰后,臧平乐交给了祝奚清一把扔在外头能被人打破头争抢的剑,只说是备用中的备用,等将来她炼器能力更强了,再给他炼制真正的合格备用。 接着她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漩涡。 旁边还没忙完的甘华虽然有点烦躁于自己的速度,却还是指点了臧平乐一句,“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可去器室,但想要来去自如,可不容易,里头还有一道又一道的险关,足以让你闯荡许久。” “可别等着我从头开始去其他‘室’,彻底通关之后,你还出不来。” 臧平乐一边抬脚进去,一边怼道:“你当我跟你一样,只会傻傻地浪费百八十年?” “怎么着我也是化神之境,难道还能进得去,却出不来了?” 甘华冷笑,不管她。 直到手中阵盘彻底成型,将其交给祝奚清后,不管身后那个已经在催促他抓紧去交流感情的漩涡,只告诉祝奚清,“秘境凶险,若你有想要自己探索的地方,便一定要拿着这阵盘,用法也很简单,防护时放在自身启动,进攻时砸在敌人身上就好。” 保证是那种幼儿都能随意使用的程度,绝不会给祝奚清造成任何不必要的困扰。 接着他才进了那漩涡。 如甘华料到的那样,祝奚清确实没打算老实待在原地。 他所扮演的至美角色没有任何原型和参考,也正是如此,才让他许久都没弄清。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自己亲身下场。 历经那么多世界,不说完美全能,已经会的技能也能点满一整棵技能树。 他年纪轻轻的,长得又好看,只是不想吃点苦的,想要效率一点,让姥姥早点转世投胎再世为人,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开点挂怎么了? 又没人能封他号。 于是,祝奚清徒手炼丹。 灵气转火,在他掌心闪动,各种药材被他面无表情的丢了进去。 燃烧、去杂、融合、汇聚,顷刻之间,数枚完美品级,闪烁着玉石般温润光辉的回灵丹便出现在了掌心,衬托的那手更是洁白如玉。 象征着丹室的漩涡也出现在了眼前。 他却没进去,反而随意蹲下,拇指指尖轻轻划过食指指腹,指尖便出现了血色。 就地画符,没有笔墨朱砂以及合适的纸,那血液就是最好用的工具。 灵气在指尖跃动,随着血液的流失,比例不定地被灌注在笔触上。 符箓的学习向来被称之为极难,但在祝奚清看来,本质上这一门学问就是将灵力转换形态和比例,乃至性质的东西。 他想要灵力变换成什么性质达成什么效果,那直接动手转就行。 可其他符师不仅需要符笔符纸朱砂,以及旁的能充当笔水的液体,还需要去一点一点地学习进修符箓大全里已经存在的各种符。 他们不会创造,只会学习。 而创造…… 在系统绑定的那一刻起,某种程度上,祝奚清就是在被打造成一个可以创造世界的存在。 符箓一笔成型,发出明亮光芒后又转眼之间消失。 又一个漩涡出现了。 眼前没有兽给他御,也没有地能种,音律倒是简单。 祝奚清随手将还带着血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一同放在口中,吹起了口哨…… 直到第三个漩涡出现。 祝奚清冷眼站在原地。 “这么多地方,你想让我去哪个?” “不过你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想。” 明明这里空无一人,祝奚清却像是仿佛和什么存在对话一样。 气氛逐渐诡异起来。 漩涡也开始震动,甚至还变着花样的震动。 三个漩涡一起,振动的频率和方向都不同,就像是在互相攀比一样,只有最好看的那个漩涡,才有可能得到祝奚清的青睐。 “这三个我都不想去,还有那御兽和灵植的学习之地,我也都不会去。” “我也不想要你这里头的传承,竟是些我看不上的东西。” 那些漩涡突然之间全都停下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偶尔抽搐一下,好似在委屈。 祝奚清什么也没管,只说:“我想要你,也就是这个秘境本身。” 他才不要只要规则,想要就全都要! 只有规则有什么用? 规则就算回到现实世界,让那个世界具有拥有轮回的规则……但轮回就注定了有一些群体需要到另一个地方去。 而可另一个地方又要和现世本身分割…… 他就是要既要又要! 就像美丽本身一样霸道! 规则要,场地也要。 鬼修大能的坟冢,简直是天然的现世地府所在地。 祝奚清眯起了眼睛,抬头望着这和外头没什么区别的蓝天白云。 “所以,你是主动出来跟我走,还是我找到你后亲自动手?” 第194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0) 三个漩涡同时开始震荡,看不见的弧形力量以漩涡为中心,向外不断激发。 每次碰到祝奚清的身体时,都像是对上了什么不可抵抗的坚硬物质,只能撞上,而后又散开。 显然,这座秘境是活着的,并且具备自我意识。 灵气震荡的持续时间并不长,不到半刻钟,原本空无一物的视线前方,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说是人也不至于,那明显的半透明黑紫色身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如果不是因为有些透明,那身影整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深中剧毒后死亡的尸体。 还是生前活得很惨的尸体。 自那身影出现,整个秘境的明亮感都在急速下降。 天暗了下来,虚构的阳光消失,却没有出现什么乌云。 整个世界就像是原本开着的灯突然被关上。 视线中一片昏暗,但对于修者而言,又与白日没太大区别。 那身影越发清晰凝实,好像彻底变成一个实体,之后更是主动向祝奚清靠近了一步。 与祝奚清身上那明显精致的无常装扮不同,对面的那身影,衣着破烂,破损豁口处到处都是线头,衣料上污垢极多,既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油腻污渍,也有血液干涸斑驳之样。 其满头黑发更是凌乱肮脏,全是油污,上面还时不时有几个半透明的跳蚤跳动不止,还有那仿佛下水道里泡了十年的污水在头上流淌。 顺着发梢下滑,有的沾湿衣物,有的顺着脸颊流淌,但那些东西却都在触地后消失。 祝奚清全程冷眼看着。 知道那身影用嘶哑无比的声音开口道:“你现在看见我了。” “还想继续下去吗?”那诡异身影笑了起来,露出满嘴黄牙。 “虽然不知道你要这秘境是有什么用,但,鬼修秘境所诞生的灵,可和人修想象中不同。” 此时那些光鲜亮丽的环境已经彻底消散了,薄雾笼罩视野,雾气深处看不清楚的地方,也时不时传来呜咽声,好像是那满怀冤屈正在哀叹的怨鬼。 祝奚清又看了一眼那神奇的“核心”,最后果断移开目光。 在对方的眼神逐渐多出埋怨之时,祝奚清不假辞色地说:“长得这么伤眼就算了,少出来吓人。” “好歹是鬼修大能洞府里的灵,却能把自己弄成这么一副肮脏丑陋的样子……” 祝奚清真心实意的发问:“难道你是有什么恋臭癖吗?不仅恋别的丑货,还想让自己也变成那样。” “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以示你和别的丑货格外般配吗?” 祝奚清指尖的灵气顿时变成水流,外形凝结成龙后,直冲那核心而去。 倒没出现什么洗刷干净的情况,只是在对方拥有了实体以后,直把对方冲得狼狈不堪。 那核心重重地咳嗽起来,同时还不忘大声反驳,“你才有恋丑癖!” “我的主人可是鬼修!鬼修不就应该是那样阴暗狡诈,诡异怪诞的存在吗?” “你一个金丹期的小小人修,又能见过什么?什么都没见过,就敢在这胡言乱语,真是放肆!” 鬼修可不会像人修那样,明明干着杀人夺宝的事,却给自己打扮得风流倜傥,人模人样。 鬼修才不屑于去当伪君子! 祝奚清只怀疑对方脑子有问题,“你头发不长,没想到见识更短。” “不过你也确实赢了。” “长这么丑,我也确实没有想得到的想法了。” “你赢了,离我远一点。” 祝奚清偏过身子,扶着胸口呕了一下。 以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作为出生起始点来算,容貌至美的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这种级别的丑货。 美在别人身上当然可以不是绝对,毕竟没人能美过他。 但也不能丑成这种样子。 不说人一定要屈从于美,服务于美,至少也不能故意让自己丑得这么抽象。 这可是一处秘境的核心。 其主人更是鬼修中的大能强者,慾天坞老祖甘华都斗不过的那种。 祝奚清是真不想要了。 什么规则不规则的,他也不是非要拯救另一个世界。 修仙游戏的世界这么大,回头找几个擅长用自然材料炼制傀儡的人,弄个傀儡出来,让姥姥住进去,这样也不是不行。 干嘛非要纠结于人体的碳基轮回重生。 他大可以让自己的格局更大! 只是那奇怪身影的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皲裂了。 “你什么意思,居然敢嫌弃我!明明刚才是你自己求着我出现的!” “求着你?”祝奚清抬起眼皮,还没看清对方的身影,就猛然扭头偏过了视线。 实在是伤眼。 在对方气得跳脚的时候,他双手环胸,说:“我只是叫你出来认清事实。” “哪知道你能丑成这种样子。” 祝奚清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条真丝手帕,擦了擦嘴角。 之后又随手丢在地上,在真丝手帕触及地面的那一瞬间,便原地起火自燃,一息之间就化作灰烬,什么都没留下。 他那动作随意,自然又闲适,松弛中还带有一丝优雅,半点没有自己实力不足,随时都有可能处于危险境地的认知。 那灵本应该厌烦。 它一个非人类,又怎么可能会沉迷于人类的美。 在它看来,这世上最好看的,必须得是比它还要大,还要广阔,凝聚成灵后实力还要强盛的另一处秘境! 想归想,却还是忍不住把目光锁定在祝奚清的身上。 然后在听到他的话后又被气得原地跳脚…… “这世上的秘境千千万,我不信只有你一个有灵。我若是想要什么秘境,不仅秘境本身要又大又好,那核心幻化出的灵也要又美又帅。实用和美皆具,才是一个好用工具的基本。” “妥协向来是无能之人会做出的选择,我才不会做!” 它更气了。 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愤怒之余还带有大量委屈,“明明是你主动说想要我的!” “谁让你故意变成这么丑的样子。”祝奚清睨了它一眼,这动作在旁人身上毫无美感可言,但在他身上,却莫名带一点诱惑之意,让人只想更靠近一些。 “你都知道是我故意变的,那你让我变回来不就好了?” 那灵扭扭捏捏的说着。 “我才不会改变别人。”祝奚清更是在它说话后,接连倒退了好几步。 如他这般美丽的人,从来都不需要去改变别人。 “凡是那些妄图靠近我的人,必须得按照我的想法和意愿,把自己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有靠近他的资格。 祝奚清语速慢慢悠悠,反正他又不着急。 言谈间全是不加掩饰的恶劣,“你自己故意把你自己变成这般丑陋的模样,难道是想要我把你抱在怀里,抚摸着你的额头,夸你说没关系,说就算你丑,我也会原谅你,就算你丑,我也会接受你?” “然后你再跳出来说,你也喜欢我,愿意跟我走,世上只有我不嫌弃你这样的丑东西?” “可能你还会再夸我两句,说我不仅人美还心善?” 那灵一脸崩溃。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祝奚清哼了一声,随手一挥,便是一道能照清它面容的水镜出现在它的眼前。 那灵看清了。 然后也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yue……” 它一边干呕一边说着,“我只是,yue……想找到一个会把我放在心上的主人。” 它看一眼水镜就呕一下:“呕……” 接着干脆闭眼当看不见,还大声说着,“只有那种能透过表皮看见灵魂的主人,才会最适合我!” “这是我的前主人说的。” 祝奚清理解不了,“你确定你前主人这样说,是为了给你找到一个合适的新主人,而不是想让你一辈子都给他守墓?” 灵陷入了沉思,并且开始怀疑人生 “给你个机会,变回你原本的样子。” 要是你还要保持这种丑样,那就继续留在这儿吧。 反正他也不是一定要得到什么,或者说他想要得到的,只要往外说出他的需求,那就多的是人愿意拱手献上。 简单模式的世界如果都玩不转,那他也别活了。 最后,那灵一脸委屈巴巴地撕去了自己的伪装。 稍后出现的身影,不仅不丑,在世俗之中还能称得上好看。 满头肆意红发,十七八岁的少年,五官精致,一身衣服倒是不像人修那样,总喜欢穿亮色,反倒是幽暗深邃的紫黑,倍显神秘。 最惊艳的地方,便属那双异瞳眼眸,一红一紫,紫色如水晶般透彻,红色如鲜血般浓艳。 那张从未在人前露过的脸,这会带了些洋洋得意,“我可不丑。” “现在你看见我的脸了,如果还想让我跟你走,那就客气点。” “你好好说两句,多说几句以后一定会待我好的话,那我就跟你。” 祝奚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都没仔细管那三个漩涡的通向,直接找了一个踏了进去。 灵傻眼了。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场地,气得直跳脚,“怎么能这样!” 从漩涡中出来的祝奚清倒是来到了一个独特的房间。 房内遍布各种古乐器,乐理知识和种种乐谱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以音乐入道的正统传承。 由于是鬼修,那些乐谱内容中多半都是以引诱蛊惑控制掌控他人精神为主。 正向的也有。 不过所谓正向,在那乐理传承中,被描述成了,只要将本该达成的负面效果克制些表现,那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正向。 比如想要蛊惑一个人,鬼修和邪修一类人的做法,目的就只是为了蛊惑,而人修,尤其是明面上的光鲜者,只需要稍微降低一下蛊惑的作用,在微微偏向于“专注”,就变成了非常好用的辅助队友的技能。 传承也说了,如果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好人,而不是肆无忌惮者,那在使用这些乐理知识的时候,最好也配备上合适的包装。 祝奚清在里头待了好久,直到将所有知识全都学通,并将其中一幅作为通关标准的乐谱,以古琴的方式演奏出来后,面前就再次出现了一个漩涡。 他本来以为是离开的漩涡,踏入一看,才发现来到了另一世界。 一处凉亭里,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着饮茶。 他先是介绍了自己,说自己便是这种秘境的主人,之后又说,他已死去数千年,眼下存在的不过是一道具备一定自我意识的幻影,谈不上真实活着,但也不算彻底死去。 至于那漩涡的目的地,为何是这里,他也说了。 “我希望你能将此地之灵,秘境核心带走。” 没等祝奚清同意,老者就仿佛回忆般的说起,“那孩子刚刚诞生的时候,就和人间婴孩一样可爱,逗起来玩时,更是有趣非常。” 他眼神里闪过怀念。 “只是红岩性子执拗,要是认了什么,就很容易认死理,脑子拐不过来弯。” 这也是一些非人之物诞出灵后的天性,多数都是如此。 “我原以为,我死后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往外探索,或是找到新的主人,却不曾想,几千年过去,他还在这儿,还在陪着我。” 祝奚清有一瞬间产生了眩晕感,而后所在地的位置再次变换。 琼楼玉宇,雕梁画栋。 玉石支柱上龙凤盘旋,地面以极品灵石做底,铺遍目光所及之处。 整个大殿都很空荡,少有的一些架子上,却摆满了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量多到按照颜色和大小随意放置。 而这大殿中央,便摆着一个庞大的棺墩。 身旁那道虚幻的身影正说道:“你也莫怕,这棺材只是看着像是埋葬死人之物,可实际上我等修者要是死了,一般可留不下什么完整尸身。” “这里头就只放了一些我生前常穿的衣物,你不用管。” 祝奚清:“那你带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那老者失笑,“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那所谓的‘规则’吗?” 祝奚清正眼看了看他。 接着那人随手摆弄棺材,按了个凸起位置,地面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没一会,一道深不见底的地下入口,便展于眼前。 “跟我来。”老者主动迈步,顺着台阶向下走去。 走在漆黑无光的通道中时,那老人家的声音,相比于在凉亭中,听起来要飘忽了一些。 也许是力量不够,快要消失了。 祝奚清漠然地想着。 通道中,老者一边向前走去,一边缓慢开口。 “在万年以前,修者的修炼和现在不同,人与仙的距离也没这么远,就连那所谓的神……若普通凡间人士机缘巧合,或是足够幸运,也能侥幸窥见真颜。” “而你口中的规则,也即‘法则’‘世界的根本’,无论怎样称呼都行,总之,那种东西在那时候,是可以被生灵争抢之物。” “要说有什么作用……反正当时活着的没一个人能搞清楚,在我生前,法则被抢夺掌控于个人之手,本质不过是为了彰显个人的实力。” “就像是神器会归于强者。” “究竟是持有了神器才足够强,还是本身是强者才能拥有神器……我也说不清。” “但当时,我也凑了凑热闹,抢了一片。” “那会儿与我争抢的人,足有九千七百八十三位,我们这些人混战了整整八年,直到最后,只剩二十六人活了下来……也不能全用人来称呼,毕竟打到中途,我就已经是鬼修了。” “自此再也没有办法走人修之路。” 谈不上遗憾,那老者讲述这些时,身上的气息没有半点变化,跟他正在做的事情一样,他就只是在陈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那东西我至死也没搞清楚有什么用,但到底是彰显我实力的东西,我抢到手的,自然属于我,万万没有给别人的道理,于是我就将它埋在了我的坟冢……” 他话音落下,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我们到了。” 那是一处在人间也能称之为繁荣的洞窟,生命力满到仿佛要溢出一样。 顶部阳光照射进来,直直地打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树上正漂浮着一片手掌大小的扁平木块,整体颜色暗红。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且去拿吧。” 祝奚清还真去了。 看起来无比莽撞,半点不担心的样子。 但直到真正将那块木牌握在掌心,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无形之物环绕在那木牌之上,包裹,旋转,震颤,直到最后,连他的手也一并容纳其中。 没过多久,那块木牌就彻底平静了下来,再也看不出任何变化。 祝奚清打量着自己的双手,他很确定,尽管他明确地察觉到了那种不可视的变化,可事实上,却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东西给你了,离开之前,记得和那孩子签个契约。若能平等最好,若是主仆,只希望你在能掌控他生死之后,也莫要真的把他当仆人一样奴役。” 祝奚清静静地听着,过了几秒后,他问了一句,“如果是另一个人来到这里,你会那样轻易地将这一切交付给对方吗?” 老者哼笑一声,“同时进来的三个人里,另外两个都比你实力高强,可最后来到这里的还是你。” “什么轻易或不轻易,你能来到这里,就已经说明,你天生就有旁人没有的资格。” 树影绰绰,日光顺着上方的空洞照耀在祝奚清的身上,为他塑了一层光环,让他整个身影都变得飘忽,仿佛不存于世,只在时间夹缝之中。 老者:“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没有强者的实力,却有强者的心性。有了强者的运道,却还能如弱者般谨慎克制。” “若你想要,我给予你指点,那我就只有一句” “再狂妄一点又如何?” “你之天赋,世间罕见。你之容貌,举世唯一。千秋万代至今,也才只生你一人。” “天不生你,万古如长夜。天若生你,此世已长明。” “宁静平和是心性,狂妄傲慢也一样,旁人的评价,世俗的评价,与你何干?” 祝奚清看着手里的木牌,忽地就笑了。 “那前辈,这木牌属于我了,这秘境也属于我了,就连那秘境之灵也一样同属于我,那身处于其中的你……是不是也归属于我了?” 老者愣神。 祝奚清洋洋洒洒地接着说:“我的东西,哪能想死就死。” “我看你活了几千年,即便现在只是一缕意识,但一缕也能凝结炼实变成数缕。你只知我要规则,心里应当也猜到我要这规则必是有用,活了这么多年,又死了这么多年,你就不好奇,这被你弄到手里这么久的东西,具体有什么作用?” “所以,您啊,就先别死了,我看您就很适合,在世界变化万千之后,统领一域!” 说罢,祝奚清手中便出现一把匕首,眨眼之间便将左手手掌横向切开,鲜血淋漓,伤口处深可见骨,而那红色木牌则被他狠狠握在伤手之中。 整个秘境狂风大作。 红色雾气渐起。 世界都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蹂躏着,奇怪的嘎吱声响起,整个秘境都开始震动起来。 黑发乱舞,祝奚清置身于风暴中心。 鹤发童颜的老者,眼睁睁看着秘境彻底大变。 他无力改变也无力插手,尽管他仍保留生前一半的实力。 这种无力不是因为无法做到扰乱,而是发自内心的不想。 想要看看他想做什么,想要看看他想达成的目的。 想要看看这几千年从未变化过的世界,最终能变成什么样。 时间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一次轻微的垂眸眨眼…… 那鹤发童颜的老人,便站在了奈何桥上。 红色水流潺潺,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都天翻地覆。 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耳边传来少年吱哇乱叫的声音。 是红岩。 那笨家伙这会正在那乱叫,“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老头你怎么在这?你难道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愣着,告诉我啊!” “这秘境,不是我的身体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红岩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他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的变化,身体还时不时抖动两下,俨然一副惶恐畏惧的模样。 老头整张脸都在抽搐,过了半天后,他露出一个仿佛要哭出来的笑容,转头对红岩说道:“我大抵是不会死了,但可能也活不好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红岩不解。 老头抬头望着仿佛深渊倒置一般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终于知道那所谓的法则是什么了,也知道怎么用了。 世界的根基可以独立存在,也可以有所凭依。 前者就是那个木牌,后者则是这自成一界的秘境。 “试试看还能不能控制着秘境里的东西。” 红岩随之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者又叹一声:“就只是,将这小小的秘境,改造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罢了。” “而你我,大约是这新生世界里的唯二原住民。” 老者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充满力量。 只是那力量的颜色不太好看,暗红暗红的,跟血一样。 别说是力量消散意识去死,他现在强得能一拳头打爆一座山。 同时他也能真正触碰到了那规则。 其一:你为管理者。 其二:不可无故离职。 其三:世间六道轮回皆在此进行。 其四:审判…… 五六七八…… 无穷无尽也。 红岩再次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老者终于回复。 “就只是,死后又死了一遍,来到了地府。” “还成了那目前唯一的阎罗王。” 红岩:??? “前主人,你是不是疯了?” “你都叫我前主人了,总不能忘记你的新主人吧。” “对哦,那他人呢?” “大概正在被整个世界攻击”老者一脸麻木。 一个无需多余规则,便已经成型的世界里,却突然被另一个人利用规则碎片创建了一个小世界…… 假如世界是一个婴儿,那么婴儿的腹中,则突然多出了一个新的婴儿。 不该存在之物,理应被驱逐。 乃至被毁灭。 显然,祝奚清不可能放任自己弄出来的地府消失,就只能遭雷劈了。 真真正正的天打雷劈。 甘华和臧平乐被吐出去的时候,他们并不在山谷里,也没在深潭旁,而是在一片荒芜的黄土之上。 仔细打量,他们好像身处一处凹陷巨坑中心。 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他们发现天上乌云越来越厚,天要塌了一样。 紧接着,庞大无比的紫金雷电轰的一声劈了下来。 那毁天灭地的姿态,远远超过世人所能理解的升仙雷劫。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雷光。 甘华和臧平乐一边艰难抵挡,一边疯狂逃窜。 直到彻底远离这个大坑。 二人才惊奇地发现,雷劫中央正站着沐浴雷霆却毫发无伤的祝奚清。 那横跨数里的雷海中央,一个仿佛白到发光的人正蜷缩着身体,漂浮在其中。 甘华看了一会儿后,脸突然红了,并默默地捂住了臧平乐的眼睛。 臧平乐大骂:“我徒弟的身体,我看看怎么了!” 感受到头顶莫名的温热以及那逐渐出现的血腥气后,臧平乐更是大骂,“你这狗货,竟敢把鼻血流在我头顶!该死的东西,大乘期了不起啊你?” 甘华嗓音变得嘶哑:“你好歹也是女子,文雅一点。” “清绝就算是你的徒弟,他也是男的。” 臧平乐:“我又不介意!” 但偏偏又被甘华的威压镇得死死的。 臧平乐快要气疯了。 天知道她眼前被捂上的时候,看见了多好的风景。 那人仿佛身处胎中,身体蜷缩放松,肤白如玉,每一根线条都美到极致…… 臧平乐抹了一把鼻子,还好没事,但她脸上的血却越来越多。 然后更气了。 “狗日的甘华!” “你那鼻血流我额头上了!” 第195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1) 炼金道具碎成渣以后,祝奚清还没来得及和一千高品灵石换来的师父告别,就匆匆离开了游戏世界。 当然,他也一样没来得及向甘华解释,为什么他突然就消失了这件事。 黑无常套装已经彻底碎了,只能先重新拿出白无常套装穿好。 祝奚清站在叶星时家里的卫生间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打开手机一看,私人联系方式里面,满是好友每日不间断的问候。 那些人在面对他的时候,从不会觉得没有回应是被冷落,只会觉得会不会过多打扰到祝奚清。 信息量早就叠加到的999+,而每一个人的个人联系方式右侧也显示99+,然而这还仅仅只是私人账号。 祝奚清关掉手机,盯着镜中人的身影,头一次感知到了那种不被世俗任何东西压制的概念级美丽。 炼金道具的损毁,也意味着他现在看见的正是他的本身。 美之极致。 是比世人看见的还要多的美,多到溢出,多到人类的精神甚至无法承受那种极端又过分的美。 内心深处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不断尖啸,叫嚣着无法承受,无法直面再继续下去…… 或许会提前面对那恐怖的死亡。 那他…… 为什么又一定要遮掩这份美丽呢? 没有人能讨厌他,更没有人会伤害他,世界也偏爱他…… 他将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这世界本身甚至都能因他而被肆意涂改扭曲。 世俗的所有规则,万万人的一次又一次辩证才解出的所谓“正确”,在此刻没有任何意义。 世人理应为他欢呼。 为他高歌。 赞颂他,爱戴他,崇拜他…… 世间一切都该在他的面前俯首。 蛊惑之言时时刻刻都在响起,但注视着镜中人的意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也不愿意挣脱。 清醒的沉沦。 病态的爱上。 …… 祝奚清用力地晃了晃脑袋,甚至用上了自己本身的灵魂强度,才将这份概念之美压制了下去。 他重新为自己戴好了炼金道具,嘴角从始至终都带着一抹笑意。 同时也无比明白,这一刻他该拥有的“正确的”心态是什么。 是 世人愚蠢、愚昧、无能、不堪教化,甚至根本没有资格得见真颜,只因为他们会疯,极致之美所象征的毒药,无药可治,无药可解。 而他…… 他高高在上,他怜悯世人。 超越众生之上的美,一直属于他,只属于他. 祝奚清找到了经纪人的联系方式,点进去后,无视了长篇大论的关心,眼角的余光也发现了一条又一条打钱信息,而且数字不小,最少都是十万。 在那一条又一条信息的下方,伍维发送的信息显示:“近期正好赶上了节日,有很多你的大粉还有以前合作过的对象、品牌幕后老板,他们都在给你送礼。除了送礼之外,有些人还明确说了,有点担心送的礼物可能并不符合你的心意,所以直接打了钱。” 伍维偷偷地加了一句:“这些钱里也有我的一部分……” 他发送这条信息的时候,就很期待祝奚清能看见,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意义,毕竟他发的钱源自他个人,数字不大,只能勉强算得上吉利,又怎么能比得上那些公司集团财阀。 “送礼的那些人也明确说了,并不需要你带着那些礼物出现在公共场合,也绝对没有想让你间接为他们再次代言的意思。” “礼物就仅仅是觉得适合你才被送来的,如果不喜欢就直接丢掉。” 祝奚清突然有点讨厌自己的过目不忘和一目十行。 他回了个句号。 “。” 之后才回了一句,“反正都是些送不到我心里的东西,那些人明知道自己送的东西不怎么样,就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少送点垃圾?” 伍维半点没敢问你到底喜欢什么,他只会埋怨自己,明明已经和手底下的艺人相处了好几年,却连他真正喜欢什么都看不出来。 同样的问题,大粉、以及那些有钱有势的,乃至他们经纪公司的高层,也全都问过,可惜没一个人有答案。 尽管时间深处半夜,但伍维就仿佛时时刻刻捧着手机,等待着自己失联了好多天的艺人一样。 伍维:“那就像以往一样处理了?” 祝奚清才像是施舍般回了一句,“嗯。” 以往的处理方式,伍维思考了很久后才想到。 手底下的艺人不缺任何东西,并始终拥有着超量的财富和爱,是以别人送来的那些并不实用,也送不到叶星时心头上的东西,多数时候都会被折成现金,捐去慈善组织。 同样的事情,一年之前,会有人说叶星时假大方,说叶星时给脸不要脸,那些全球闻名的奢牌送来的礼,被他转眼低价卖掉的时候,也会遭人贬低,说是根本不懂事,只能看见眼前的蝇头小利,和那些大牌合作之后又会如何如何…… 满是教育指点之意。 有限的美,永远都是爱者极爱,恨者极恨,自以为客观中立者,也会将有限之美互相比较。 但概念之美却截然不同。 一年以后的现在,包括伍维自己在内,他们都在想,之后以叶星时的名义捐赠做慈善的这笔钱的数额排序里,自己会占第几名? 如果名次太低,会不会显得格外丢人? 又会不会显得自己对他的爱根本不够。 此时此刻,这份捐赠金额表上,捐赠金额从多到少的排序,已经成为了无数大型公司集团和奢牌,乃至个人较量的一份榜单。 人们亲切地将其称之为《爱の分量表》。 今年这份表格再次更新出现以后,大粉之一,每月零花钱都以几千万来计的富婆,竟一脸惊愕地发现,自己经常买的那个奢牌在这会只排在第三。 当场开着大号直冲品牌官网下方痛骂:“要不是星星曾经在你家代言过,你以为我会买你们吗?” “星星在你们家都代言过,结果爱的分量表上面却只排到第三,要是没代言过,你们这些眼瞎的是不是都不会睁眼看他?这么烂,怪不得今年还是没办法和星星合作。” “以后再也不买了,我也不说什么丢人的退钱话,就你这丢人的第三,呵!” 转眼又去第二那里骂了两句,“怪不得你们家是第二呢。” 然后大手一挥,在第一那里消费了两千万,同时又拿出三千万,以个人名义和叶星时的名义一并捐款。 两三个月的零花钱而已,啥也不是。 至于那些明显没有自己爱的小姐妹…… 哼,活该排在后面。 这种情况在往年只会引起小范围的躁动,但在今年,叶星时,爱的分量表伴随着这一词条的出现,已经不只是城市,而是国家,乃至世界级别的经济,全部都在加速流通。 有专业的统计学者估算过,因叶星时这个名字而引起的经济流通总数,在一周内就已达万亿。 而且这些钱不只是在上层流通,它还会流向底层 爱的分量表里的那些钱,是会真真正正地流向需要钱,需要财富的人。 有些比较浮夸的营销号,还会将叶星时夸上天去。 重点是那些钱在流通,使用,真正为需要帮助者提供帮助的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贪污现象。 不然任何一个敢于伸手的人,都会被叶星时的粉丝堵门暴打一顿。 不过事实上也根本没有人会去伸这个手。 在对待叶星时的时候,个人的道德善恶喜好,再也不被世俗影响,而是会无条件地偏向他。 比较意外的是,有些道德低下的群体,反而因此而变得正常乃至高尚起来。 而这一切对于祝奚清来说……他根本不会关注。 即便有人向他提起,他最多也只是说一句,“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之后其他人就会恍恍惚惚地想,“没错,就应该这样!” 所有美好都应该向他汇聚,一切善意都应该流向他。 与他相关的都应该得到公平对待。 在极致的概念之美不曾变成毒药,不曾像鬼修和邪修的手段一样极端时,世界都会因此而得到改变。 而拥有这份美丽的本人…… 不装了,他摊牌了。 叶星时是他,宿清绝是他,岛主也是他。 干嘛一定要向外头秀武力,才能让别人不来打自己。 在人生这场游戏开启了简单模式以后,祝奚清会理所当然地想着,“如果真的有人想向我的岛发射导 弹,那我由衷地希望这个世界不会因我开启又一轮洗牌战争。” 不再是你想打我?来来来,你看看我的肌肉,你还敢不敢打? 实际更加简单的模式是让别人去想 你想打他?你怎么敢的!你居然有这种想法。 想法都有了,离付出实践又有多远? 与其让你付出实践之后再做反击,不如先把你打趴下。 反正等你付出实践之后再做反击,我们这种反打的也还是要到他面前邀功。 主动把你打趴下之后向他邀功,反而更有献花之意。 毕竟前者用恶毒点的角度解读,搞不好就会让岛主误解成,想刻意雪中送炭,拉近关系. 唯有网络掀起了大片大片的喧哗。 我以前的同事宿清绝居然是叶星时 关于顶流喜好以其他身份体验不同人生的爱好 我喜欢的男人不仅足够美丽,居然还有一座岛,更爱了! 大量的热闹和混乱中,经纪人发出尖锐爆鸣。 “你要是想体验打工人的生活,随便找个大导演和你合作就是,哪能真的去上班,你该多累啊,我都不敢想。” “啊,还有那个岛,看起来这么原始,一点现代化设施都没有,你住在里面不会还要经历没有中央空调的日子吧?” “冷了的话怎么办?热了的话怎么办?能及时喝到水吗?连电都没拉,听说周围磁场还很怪异,可能连网都连不上,你以前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祝奚清少有的,在这长篇大论的关心和担忧中,回了一句非常符合正常人逻辑的话。 “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你真的觉得,哪不对吗 岛主是个黑户,没什么好说的,但宿清绝可是存在独立身份证的。 伍维显然半点没想到这方面,他甚至想到了,“我听小道消息传言说,那座岛上的人都有特殊能力,可能以前是修仙的。难道……难道你就是那什么古武修仙传承世家的家主,或者继承人?” “怪不得在时尚圈里混的时候,几乎是个人都能夸你一句气质特殊,不同凡响。” “如果是那种修仙的门派什么的,我这种小老百姓的想法可能确实上不了台面……” “等等,难道实际情况并不是在现代社会中长大的你,时时刻刻享受着现代社会的便利,却要被迫承受继承一座岛的压力和责任” “而是,在岛上过着神仙日子,体验着普通人想都想不到的云上天宫日常,却又意外被现代低质量娱乐诱惑,进而想要混迹娱乐圈,并离开了真正的富贵之地,从此游龙搁前,凤凰落地?” “救命!没想到居然是我拖累你回家继承财产了吗?!” 祝奚清一脸懵。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然而经纪人还在尖锐爆鸣,“怪不得你一直看不上那些奢牌送来的礼物,我以前还以为是价值还不够高,听说有些财阀的老板为了和你吃顿饭,连股份都拱手奉上了,你却依旧不为所动。” “我老觉得你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不为钱财倾倒,有着一切人类能想象到的所有美好品质,却没想到,你是那原本就居住在天宫的天之骄子,早早地就见过了人类难以想象的真正富贵……” 祝奚清已经开始眼晕了。 晕字。 有一种短时间内看了大量文字后,被冲击到了的奇怪感受。 他选择放置play。 先让经纪人自己慢慢发疯,他准备去和此前就已经有过露底的谢钰,以及背后的特别部门沟通交流。 期间也曾用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去想过,他主动自曝三人为一人的情况,会不会引起什么负面反响,结果…… 反响也是有的,只不过是特别部门对接的人,从谢钰变成了雍瑛。 老太太告诉他说:“那孩子是你叶星时那个身份的大粉,非常非常喜欢你,过去你走过的每一场秀,只要不是工作方面实在脱不开身的,她都不会落下。” “她在知道你曾以宿清绝这个身份和她有过接触,但她却始终没有认出你这件事后,一度在部门聚餐时,用可乐假装烈酒,猛灌一杯后,抱着我发疯大喊说不配当你粉丝。” “偷偷说一句,她还会一边压不住的打嗝一边不停说。” 祝奚清:“……” 雍瑛:“再之后就主动自请不来对接你了。”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多身份,最初得知的时候,一边觉得难以相信,一边又在用电脑搜索,看清楚‘叶星时’的模样后,觉得理所当然。” 雍瑛知道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了,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审美从未退步。 对美好事物的喜爱反倒比年轻人更加厚重,也沉稳一些。 至少不会像特别部门里的一些人那样,不仅主动找祝奚清要签名,还在他签完后,拿着签了名的照片或者便签狂亲,过后又在口水洇湿了后,眼巴巴地跑回来,问他能不能再签一个。 “我甚至还一度反过来佩服你,居然能将三个身份独立得这么彻底。” 雍瑛直接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连官方人员都没有看出他任何犯法的地方? 祝奚清一点都不信。 仍然保持着正常人思想的那部分告诉他说,他所象征的利益和价值一旦出现在任何国家的领土上,那个国家以及背后的政客,都绝对不会让他远离。 不说礼待,搞不好会连对整个国家的一定管理权都会拱手相让,因为那就是泼天的利益所能带来的。 但他现在的状态很神奇。 另一个他是这样说的,“大家只能看见我的好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也不是看不见我的坏,而是知道,我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我的坏在他们看来也已经不是坏,而是美丽。” 所以他扬着下巴,不再掩饰脸上的傲气,所有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都在说,我就是这样了不起。 所有的问题,困难,复杂,以及那些过往,总是会让人消耗脑细胞的所谓逻辑,在现在什么都不是。 忽然就能理解了,为何有些美人会是笨蛋了。 而现在,这个世界正试图将他宠成最大的那个笨蛋。 难以言喻的体验感。 无法想象的经历。 祝奚清坦坦荡荡地说出,“我从另一个世界偷到了一片规则,那个规则形成了一个新的小世界,又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地府,所以我决定用那个小世界充当地府,建设六道轮回。” 雍瑛呱唧呱唧地鼓掌,镜片下的眼眸中满是慈祥的笑意。 “虽然你说的话也有很多,我暂时都不是太了解,但我想,那些举动一定是为了这个世界好吧。” “你真厉害。”雍瑛就像是在夸赞小孩子一样,语气和动作全都一模一样。 但是,但是并不讨厌…… 好奇怪。 祝奚清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哭。 不是因为这些变化让世界显得虚假,而是他从未经历过,真实蛮横又恐怖的世界,能变得好似美梦幻境一样轻松甜美。 “你还有什么更想问的吗?我都可以告诉你。”祝奚清主动说出了这样的话,说出了这种真正的他永远都不会说的话。 “那些问题你回答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我当然可以从你口中得到各种答案,但我不想让你太累。” 老太太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何况无论你说什么,之后特别部都是需要通过各种东西去求证的,既然这样,那不如让他们自己求证,也就不用浪费你太多时间去说。” “说话是一件很累的事。” 她语速慢慢的。 就好像是中式梦核。 几十年前的燥热夏季,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在蝉鸣鸟叫的树荫之下,拿着一个蒲扇,一边轻轻地对着身侧睡着的孩子扇风,一边哼唱着让人听不清楚,却能感觉到无限舒适的摇篮曲。 一切都很奇怪。 但极致的理性又在告诉祝奚清,这就是真实。 这就是,他明明在游戏世界被紫金色雷劫狂劈,却不仅没有毁掉金丹,还突破到元婴,导致炼金道具只能压下他一半概念之美之后的事实…… 混乱崩溃了秩序,秩序掩盖了混乱。 概念级别的美,是人类无法承受的重量。 祝奚清对雍瑛笑着,一言不发。 意识深处却在询问系统:“你让我在这个世界,具体又有什么用意?” “你想要什么,或者,又想让我成为什么。” …… 无止境的沉默过后,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系统出现了。 并告诉他说:【你觉得,一个又一个世界走下去,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有时甚至需要封印记忆,才能真正去体验角色的一生。】 【以后的每一个世界都会像现在这个世界一样,开启简易模式。】 【没有困难能难得倒你,存在于时间线上的现在、过去和未来,最终都会同时在你身上存在。】 【您,将成就无所不能。】 【有些像这个世界,不是吗?】 那道有些许机械音,但又有些许人性的声音告诉他,【你,会眷恋这些吗?】 时过境迁之后,你还能认清,最真实的你只是一位演员吗? “我会。”祝奚清给出了与系统所设想的相反的答案。 系统以为他会说他不会,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清楚自己只是在演戏,清楚自己的本质。 清楚这个世界只是一段的旅程。 但偏偏,他说他会。 系统瞪大了双眼,尽管它并不存在能被具体定义成双眼的结构。 【为什么?】 “人类不亡,演员不死。” “即便我已经全能,即便我已经能达成所有目的,尽管我能轻易实现一切不可能,但我,依然只是一位演员。” “所有世界,演员只是演员。” “而每一个世界,每一场属于人生的戏,演员都不会忘记。” 所谓概念之美,不过是某一阶层的概念。 概念之上还有概念,就像盒子世界外部还会有更大的盒子,无穷无尽。 所以又怎么可能不眷恋这个世界。 祂待他这样友善。 愿意把一切好东西都送给他。 甚至在他需要封印概念之美的道具时,仅仅只需一百金币,就能从废土世界得到那颗蓝宝石耳钉。 就像是将他当成了祂的孩子,最重要的存在。 但也就仅仅只是眷恋而已。 无论下一个世界经历如何,无论下一个世界需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祝奚清也只会毫不犹豫离开,并进入下一个世界,下一个故事。 这一刻,系统甚至觉得,那种永远都无法改变它程序的“概念之美”,在这一刻蛊惑了它。 它的宿主,即便在此刻拥有了世间最美的外貌,即便世界都因此而偏爱他,但他最美的却始终都是灵魂。 独一无二。 亿万星海中,只有一个祝奚清. 时间继续流动。 又或者说开始逆转。 眼前的雍瑛依旧保持着完全不动的模样。 祝奚清在她的身影从眼前消失前,温和的笑着,并告诉她说:“世界会回到三天之前。”. 紫金雷劫之下,心魔问他:“演员是要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演,还是说,要抛弃自我的全面带入?” 祝奚清告诉心魔:“两者都可以是,你就是我,我们始终共存。” 黑发乱舞,祝奚清从天上落下。 雾气隐蔽了他的身体,他慢条斯理的从“随身秘境”中取出衣物,一件又一件地穿戴整齐,直到将臧平乐此前赠予的墨玉,也一定拿出,并挂回腰间。 臧平乐遗憾的看着穿好衣物的他,并对甘华小腿猛踹,一边用清洁术拂去身上血滴,一边大声夸赞祝奚清:“不愧是我的徒弟,年纪轻轻就已达元婴!” “甚至还敢当着甘华的面把他家给偷了。” 甘华有点不爽:“在被主人允许的时候,哪里叫偷。”《 》 195-200 第196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2) 这一次,离开游戏世界的时候,祝奚清有好好告别。 臧平乐和甘华都没当回事,只以为他是要自己出去历练。 前者让他在外头注意照顾好自己,要是得罪了什么打不过的,就来摇人。 后者表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秘境彻底消失,他的大本营也直接变成一处低谷,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祝奚清如果不当他的徒弟,面对这些损失,甘华会主动要求索赔。 反之,如果祝奚清愿意当徒弟…… 甘华拿出了一堆让臧平乐看着都觉得眼红的灵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还者得到的只会是棍棒,但徒弟却能得到宝物。” 祝奚清对此的态度是,“我认可你的才华。” 某知名不具的靳邵美发来了嫉妒的贺电。 祝奚清匆匆离开游戏世界后,短暂回归了叶星时的身份。 在他没有主动暴露三为一的情况下,叶星时这一身份相关的发展,和心魔幻象中没有任何区别。 祝奚清还记得自己有个无常的身份,以这个身份再次出现在特别部的部门后,便直接告诉这些人,他已经找到了回归地府的方式。 “曾经埋葬在历史中的六道轮回,也再一次得以重启。” 现实的人没人知道这个灵气复苏的世界起初并不存在六道轮回。 但他们也仍然为这件事感到高兴。 毕竟现在混乱四起,居民遭遇异常事件的比例越来越多。 虽然班还是要上的,但指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死掉,并变成鬼魂。 偏偏死后化鬼的状态并不全都是理智。 发疯的那部分很容易掀起新的混乱和喧嚣,造成更大量的死亡。 然后更多的鬼就出现了。 什么难以拯救的死循环。 期间雍瑛还说起了,北边尚城一座比较繁华的大型商场,每日客流量超过十万的地方,莫名其妙就形成了鬼域…… 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了好几千人死在里面。 其中不少魂都被养蛊似的互相吞噬了…… 现在地府重新运作,底下肯定会有鬼差才来解决这种情况吧。 说罢,雍瑛还高兴地搓了搓手。 祝奚清所扮演的白无常很遗憾地告诉她,“想法很好,但不切实际。” 他只需一句,“地府目前只是一个能勉强维持住框架的组织。”后续的自有他人脑补。 完全没有足够的血肉用于填充,做好运转工作原因肯定是,在灵气复苏之前,人死了以后,只有极少部分的人才会变成灵魂,并且来到地府。 结果现在世界变了,什么人都能保留灵魂了。 就像是一个原本能勉强供应两条街的小卖部,突然遭遇了百万客人的冲击。 感觉身体被掏空.jpg 理解归理解,雍瑛一大把年纪,也很放得下面子。 她直接就说了,既然目前地府只能说是勉强运行,那想要变成高速运转的机器的话,肯定会需要更多的人力…… “所以,考不考虑在人间找些适合的,能配合地府工作的人。” 老太太镜片下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显然心里早就有了这么个构想。 只是之前“白无常”这一存在总是神出鬼没,导致一直都没有办法好好交流。 祝奚清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想要什么?” “世界变了,原本的满足吃喝,不患绝症就能活下去的标准,被彻底改变成,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活下去。” “我,以及特别部,乃至背后的一整个国家,我们需要的是获取力量的渠道。” “公海上的那座岛,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 “我们买下的那份奇妙的丹方,尽管截止现在根本没过多长时间,但那份丹方所制出的药物,却在短时间内已经救下了上百万人。” 祝奚清轻笑了一声,“那还真是奇妙。” “即便不是人类,我可是也听过那句‘好药可不是好商品’的话。” 雍瑛给出了更加现实的回复:“世界已经开始混乱,承受不住这种混乱的人,只会大量死亡。” 而死人,显然不如活人那样能创造价值。 “在国家力量面前,任何妄图发国难财的资本家,都只会被牢牢地挂在路灯上。” “我们不管别的国家是怎么想的,至少在华夏,官方存在的意义永远都是更好地保护普通人。” 雍瑛本想在这句永不过期不变质的话语下,引出自己的诉求,但转眼就听见祝奚清说:“怪不得龙脉即便沉睡也没有断绝。” 雍瑛眼睛一亮,“您同意了。” 她用陈述的语气说,而祝奚清也用同样陈述的语气回答,“帮你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帮我自己,我可不想像现世的人类一样,去007。” “非常感谢!”雍瑛深深地弯下了腰,眼眶处还染上了些许红色。 她很明白那句与龙脉相关的话是什么含义。 不过是在指代,他们这个国家仍旧是天命所归只要不曾偏离自己的道路。 那一身白的身影再次消失,就如同他的出现一样,神秘莫测,无法观察。 谢钰等到彻底察觉不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后,才问起了雍瑛,“这位谢先生已经离开了,只是……” 她们还没得到她们想要的。 雍瑛却摸了摸她的脑袋,苍老的眼神中满是岁月流淌过后凝结出的智慧,“弱者是没有办法要求强者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的。” 三天后。 那位主动从凌空岛上走出的,不知道名字的先生再次出现在特别部门。 谢钰好像想明白了点什么,但还是有些模糊不清。 雍瑛在与那位先生的谈话结束过后,才向她解释,“即便我们能代表脚下这个国家的意愿,但人类,仅指现在的人类,是没有办法做到以凡人之身和神明直接对话的。” “而那个处在中间位置的,正是凌空岛。先不说他们本来就有看守异世界通道的责任,即便没有,他们身上的那些力量……或许现在的我们也能用灵气来称呼,总之,那些正面的力量才是我们现在所需要的,而不是说去把人变成鬼一样的怪异之物,只为获得力量。” “至少这个世界现在还没那么糟。” 凌空岛那位至今仍然叫不上名字的先生,带来了大量他们需要的东西。 功法,有天地玄黄四个品质,傀儡送来了后面三种,也明确说过,黄品无条件贡献给华夏所有普通人,具体能修炼成什么样子,看他们自己。 这是一个筛选的过程。 至于更高品质的东西,如果连黄品都无法修炼,并且在短时间内取得足够的进展,那即便把好东西喂到他们嘴里,天赋不足的人也不可能消化得了,反而还会把自己撑到原地爆炸。 雍瑛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在拿到八本黄品功法后,第一时间就连同特别部门的人和教育局,开启了一场又一场的会议。 他们要用尽可能短的时间,将这些功法在军队推广。 等大多数可以控制局势的军人都已经学会后,才会大范围地进行推广。 只有这样,才能防止一些心性不足的人在获得力量后引起混乱。 至少官方要始终具有压制的能力,才能保证大多数人的平安。 宁做盛世犬,不做乱世人,能持有这种心性的人,就已经是超越世上绝大多数人。 更多的人压根没有自知之明这种东西。 不过玄品功法往上就需要用积分来获取了。 无法唤醒的鬼,被杀死后会按照强度计算积分。 这是一个相对凶险的积分获取渠道,但奖励比较多。 另一个比较容易,是去牵引那些死后留存于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浑浑噩噩,一旦长时间没人管,就会自动消失的魂体,不过奖励会少一些。 特别部门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通过凌空岛的一些信息释放,组建出了一套完善的模式。 直到他们将这套模式运行下来,并且在小部分人群中有过试点后…… 傀儡再次到来。 雍瑛带着特别部门的谢钰,还有其他陆陆续续从各地赶来的,别的特别部门分部部长,一起迎见了傀儡。 这一次,雍瑛的目的是,让傀儡看见他们的能力。 这位不知名的先生,也确实做出了满意的姿态。 奖励的选择方面,武器就是最合适的。 傀儡这一次带来的,就是现代社会无法实现的全新的冶炼技术。 之所以无法实现,是因为在炼制的过程中,已经需要将灵力注入其中。 这是实打实的,属于修仙体系的炼器知识。 凡人是无法做到的。 不过在凡人也获得灵力,并且能掌控灵力之后,傀儡也很希望他们能凭借现代科技手段,对那些炼制方法进行一定的整合修改。 只有这样才能惠及更多的人。 雍瑛在会议上提出了现代科技武器灵器化的概念,傀儡点头表示可行,但也说了,实际上并不会比修士用的灵器好到哪里去。 更别想那种古兵器和现代热武器之间的云泥之差。 就像用枪打出子弹这么个流程,修士甚至根本不需要用枪作为媒介,只需要将自身的灵力压缩,然后甩出去击中目标就行。 雍瑛承认这一事实,但她更多的是希望,在变异动物、变异植物,各种因为灵气复苏率先起了变化的生命因此掀起暴乱之时,大多数的人都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而枪械如果不被管控的话,其实就造价方面来看,大多数人都能负担得起。 说到这点,傀儡倒是提了一嘴,也许在灵气复苏,虫子才是最危险的群体的这种话。 毕竟数量众多 傀儡:“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或者什么想要了解的东西都可以说一说,岛主允许我回答的,我都会回答。如果是我答不上来的那部分,我也可以回去帮忙问一问岛主。” 雍瑛站起来,表示感谢过后,一连串的分部部长开始一个又一个的提问。 即便是傀儡,最后也愣是被问到口干舌燥,回到海岛后,猛灌了一大口灵茶,才缓过劲来。 至于实现了地府世界大目标的祝奚清…… 当然是开始构建地府内部的轮回标准。 他在很多世界都有了解过那些世界中的轮回概念,但自己亲自插手这一体系时,反倒有些许茫然。 翻遍了有关宿清绝的全部剧情,却发现小说里并没有描写这些,反倒总是在讲述,谢钰之于宿清绝是有多么重要。 方方面面都在描写互相成就的美好爱情…… 祝奚清看得头疼,直接把那小说给扔了,不过倒没乱扔,而是重新扔回给系统。 接着又开始头疼起,到底是选择传统的,由阎王审判过后决定是快速轮回,还是受刑,亦或者说,玩一玩新型操作…… 也不算新型,至少祝奚清曾经确实听说过,有些世界里的轮回就是由纯粹的规则缔造而成,不会被任何智慧生命插手。 在这个世界中,智慧生命数量最多的群体,毫无疑问就是人类。 而一旦人类占据高位,就必然会存在私心。 除非说将对方变成一个绝对公平的存在。 而那类绝对公平的存在,往往又会被人刻薄乃至扭曲地定义成无情冰冷等等。 人的意识一旦参与轮回,就注定不再公平…… 尤其是祝奚清恍惚间想起来,当年他还没拿下过多奖项,还是个演员新人的时候。 有个小平台制作组给他递了个网剧剧本。 其剧情可以粗暴地定义成阎王和凡人谈恋爱的故事。 祝奚清印象深刻的剧情,即阎王在和人类谈了恋爱之后,对人类极好,只会鬼差报复一切曾经伤害过人类的人,将人类的亲朋好友全部都从生死簿上划去,允许小部分群体永生。 人间的规则在那一刻毫无意义。 世人向往的死后才有可能得到的极致公平与大同幻想,在这部网剧里显然也成了放屁。 即便不管这一点都不符合逻辑,只是为了制作工业糖精而写出的网剧剧本,祝奚清也必须得承认,这种该死的、离奇的发展,是真的有可能出现。 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同样是一句被说烂了的话。 果然还是要选择一个,至少在当下看来更合理也更方便的方式 一切都由法则来评定。 一个灵魂在人世所经历的一切,都在法则以及天道的注视之下。 正面,负面,做过的好事,做过的坏事…… 这些东西与其被另一个体以“人性化”的方式作出评价,并最终给出奖励或惩罚,那还不如直接让法则来运作。 一座能清洗人类灵魂污垢的净池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坏事做多的人,会被直接消减灵魂的强度,而灵魂的强度则直接挂钩于六道轮回,下辈子会是个虫子还是头猪,谁也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再重新做人。 好事做多的人,身处净池中时,也不会感受到那种灵魂直接被溶解的痛楚,反而更像是睡了一觉,洗尽铅华一般。 灵魂中有关前生的记忆全部消失,于是下一次轮回也由此开启。 一切都在法则的监督之下。 而法则是一个世界存在的根本。 世界可以完蛋,法则却不会消散,而假如有朝一日法则也消失了…… 那世界早就爆炸万年了吧。 之后…… 秘境之灵直接用红岩这个名字来称呼会更加方便。 纯粹的土著红岩,以及半个土著“鬼修”。 突然就有一种,他们的存在,在这种由法则掌控的世界里,显得有点多余…… 但也不能过河拆桥,都把人家的身体给占了,嘴上还要这样那样吧。 祝奚清主动询问了红岩的意见,是回到修仙游戏的世界,按照正经传统修炼模式,试图跨越人类世界,去往仙界,成就另一段传奇人生…… 还是说,以身入六道,转入轮回。 红岩眼巴巴地望着祝奚清说:“我就不能跟着你吗?” 祝奚清有时也会不把整个世界都当成片场。 所以他回:“但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你会被留下。” “你不能带我走吗?” “一般来说,在一部作品杀青之时,演员确实会带走一些东西当做纪念物,但那些东西只是物品。” 祝奚清走过这么多世界,可从来没打算给自己带个活的东西当纪念。 他只是个演员而已,如果带了什么活的东西走,那一生命所看见的绝不会是他演员的本质身份,而是他所饰演的那个角色。 所以他不可能带红岩走。 红岩不明白具体缘由,只撒泼打滚地说,他确实很喜欢祝奚清,一个是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美丽的人,再有一个是……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 “但我指的分别是自我渡劫升仙之后。”祝奚清摊了摊手。 红岩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还是可以同行一段路的,对吧?” “还有你那个原主人也一样。”祝奚清补充了一句。 鬼修大能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他一边捋着根本没有胡子的下巴,一边说道:“老夫不是很想回到你口中的那个游戏修仙世界,反而更好奇你口中的‘现世’。” “凌空岛也是你的,那在你渡劫升仙之前,本座能不能也成为岛上的一员,然后,以一个不那么显眼的方式行走在人间?” 老头笑眯眯地说:“我生前就很喜欢人类做出的食物。” “你最好指的是他们动手做出的食物,而不是用他们做出的食物。”祝奚清警告了一句。 鬼修大能摸着下巴的动作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人肉对你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但鬼修不仅仅能通过吞噬其他鬼修,也能通过吞噬人修的金丹,乃至元婴来进一步强化自身的吧?” 祝奚清打量了一下眼前人。 “如果是你的话,你可能会更想吞那些强大修士的身外化身。” 那是化神期特有的标准。 “我可以以法则立誓,保证不做那些让你讨厌的事。” 祝奚清当场拍板,“欢迎加入凌空岛。” 老头则无端地感觉到了法则的限制力降临自身。 祝奚清在他兴致勃勃地想从凌空岛进入现世之时,强调了一句,“凌空岛永远都只有我一个岛主,你给自己编写身份的时候,不能超过我。” “我懂。” “那个傀儡就是你的手下,而我,就是听命于你的家族长老之流。红岩要不要一起?”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 秘境之灵红岩果断拒绝,“我才不要,你已经是我的前主人了,我也没有必要一直跟着你,现在的我,属于我的现主人,我要跟着他!” 红岩双眼盯着祝奚清,具体来说是盯着他的脸,眼眸中塞满了红心。 鬼修有一种自己养大的白菜,正在从地里跳出来,试图去拱仙鸟玄凤的即视感。 但问题不大! 人类的各种美食,在他通过水镜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分外嘴馋了。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凌空岛的长老了! 鬼修已经开始去人间玩耍,祝奚清也不可能长久待在这个完全由规则掌控的地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底的“净池”。 既然地府由法则管控,那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做额外插手,他认真想了想姥姥生前,最后发现那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小老太太。 眼下小老太太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且知道了自己要面对什么。 从魂玉中出来后,她抱了抱自己的外孙,嘴上唠唠叨叨地说着辛苦劳累之类的话。 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但灵魂又是没有眼泪的。 最终,她还是推开了这个她最放不下的大外孙。 “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而姥姥也有自己该去的地方。” 那是再简单不过,但又足够刻骨铭心的道别。 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靠近“净池”,比大海还要宽阔的池子边缘一点一点淹没了她的身躯。 但那种淹没并非吞噬,而是一种温柔的包裹。 属于姥姥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水流抚平。 直到那道身影变成一个没有过去,也暂时不见未来的全新灵魂。 轮回开始了。 那发着光的全新灵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净池。 世上一对尤为期待自己孩子降世的夫妻,也听见了那清脆又响亮的嚎哭。 医生告诉那对新生父母,“孩子非常健康。” …… 祝奚清在净池旁边站了很久,他在感受属于宿清绝的心情。 有分别的哀伤,有姥姥走向未来的感激。 也有不知前路的茫然。 以后该怎么做呢? 未来又该有怎样的目标呢? 升仙那样遥远,在这一段遥远的路上,他又会看到怎样的风景呢? 不过无论如何,心里还是少了一份沉重。 姥姥永远都不会是那个被困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经历生前痛苦的地缚灵。 她有了新的人生,新的一切。 至少这一刻,祝奚清心里所生起的,是属于宿清绝的鲜活情感一份平静的喜悦. 等情绪平复,莫得感情的演员回归了另一个身份。 祝奚清看着经纪人递过来的一份合作信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份合作的内容很简单,和特别部门合作,去推广目前已经在军队中有过验证的黄品功法。 如果他想实现这份合作的话,那他也得自己先修炼过,毕竟是拍宣传片。 合作没什么问题,就是自己先修炼一下这事…… 祝奚清内视了一下自己内府中的元婴,总觉得那小家伙不可能愿意让他这个主人,去以元婴老祖的实力扮演炼气一层的小菜鸡。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难题,所以他还是接下了这份合作。 叶星时,一个注定在花瓶道路上走到头的时尚圈艺人,突然之间,这路就宽起来了。 毕竟这可是和国家层面的合作。 从祝奚清表明答应的那一刻开始,伍维就仿佛过年般兴奋起来。 “我就知道你的美不可能只被限制在时尚圈中!” 第197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3) 黄品功法的学习难度,对于祝奚清来说,所耗费的时间,甚至还不如等待一杯开水冷却。 一边读通一边学透,书册上面的招式也信手拈来。 只是在与人对战的时候,还是得注意收手,免得一个不小心往筋骨中注入太多力量,一招将对手打死。 宣传片的拍摄场地,是特别部门找了一个家里还有古建筑的大家族,特意借了一栋院子拍的。 说是本土人士对力量的幻想,总是来源于幼年时看过的各种武侠故事。 期待和兴趣会是最好的老师。 当导演喊出开始,一切拍摄全都犹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 祝奚清的对手有很多,不过都是目前还没学习功法的人士。 有健身人士,特种退役兵王,古武世家传承者,这些人都很出名,在网络上也都有着自己的粉丝,也是此时的祝奚清最好的对手。 只是在交手过后,原本自认为需要留手的人,全都被祝奚清毫不留情的打败。 且他没用任何超出黄品功法所得的力量来作战。 只需完美表演出功法所能达成的最好,那些人就自发地在作战中败下阵来。 也有不能接受的。 谁家好人锻炼了十数年,结果却败给了一个学习功法还没有一周的花瓶男明星。 心里是愤怒的,但看清他脸的那一瞬间,心里的怒火就开成了花的形状。 再就是夸赞他的天赋,也有人在拍摄结束后邀请祝奚清,说希望有空能再交流一二。 那种单方面的愤怒不仅全部消失,这些人还转头开始询问起特别部门的人,他们能不能指定学习祝奚清学的那种功法。 就要同款。 待得到可以的回复后,欢呼声不绝于耳。 一边畅想着,只要一周,就也能像祝奚清那样,身姿如燕,迅捷勇猛,一边还兴致勃勃地去找特别部门的人,妄图打探点小道消息,想知道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东西。 特别部门的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最后主动引出了海岛。 伍维后来在拍摄的结束,也和大家交流完感情,回到祝奚清身边时,偷偷告诉他,“特别部门的人告诉我,以后参与海岛拍卖的人,将不再只由官方出。” 意思就是说,一些家族或者个体户也能去参加那些拍卖。 最终得到的东西,官方和个人五五分成。 相当于官方间接向其他个体售卖了参与拍卖的资格。 祝奚清不意外会出现这种发展,比较意外的是,五五分成是怎么谈下来的标准。 只提供了一个参与拍卖的名额,不管拍到什么,最后都会无条件将所得分给官方一半…… 这相当于是去掏自己家底给官方买单。 那些人竟然也还真愿意,不仅愿意,还有点兴高采烈的样子。 祝奚清感觉奇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在世界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之后,海岛的拍卖名额,本身也已经算是一种资源。 面对灵气复苏后的异变,其中最正规最便捷的,甚至最不容易出意外的接触手段,自然就是凌空岛了。 资源能置换成需要的东西,才是有用的资源,不然摆在那里,就只是一批不会动的垃圾。 尽管就目前来说,岛主压根没想要什么时候开第二场拍卖会,以及第二场拍卖会上,又该卖些什么东西。 宣传片的拍摄结束后,在网络上掀起了很大的反响。 在发布这条宣传片的官方账号下,宣传语录中也包含了一些明里暗里的暗示。 指出世界有所变化,功法能让大家更好地应对。 这些东西国家全都尝试过,并且是在确定有用的情况下才摆在台面上。 目前的学习不是强制,但早一点学,肯定会更好。 真有危险的时候,总不能求着别人来保护自己吧。 这种暗示在很多营销号和博主的口中得到了准确的解读,而这些群体的粉丝又将正确的信息更进一步地宣传。 同一时间,宣传片的主角,也即祝奚清,也又一次火爆全网。 这种涉及国民安全的宣传信息内容,本来就言之有物,再加上确切实际的教导和指示。 以及如果不愿,或是出于客观原因难跟着视频学习的人群,宣传片下方也附赠了一条链接。 点进链接后,可根据个人所在位置搜索附近由官方建立的武馆。 时代是进步的,官方也是。 祝奚清某天路过一家武馆,发现门口放着自己的立牌的时候,懵了很久。 尤其是当他发现,武馆内部还有一个专门的小窗口,售卖着关于他的各种个人周边时…… 价格实惠的同时,上面还有一些抽象语录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就是那一句,“今天不努力,星星徒伤悲。” “只有好好学习,才能有更好的身体去爱你喜欢的明星。” “你就不想等将来实力强大后,可以和自己的偶像明星交手吗?如果你刚好实力还比他强一些……英雄救美,近距离教学,一切皆有可能!” 更夸张的是,竟然还真有一大堆连运动都不喜欢,甚至可以称之为讨厌的人群,会出于对他的喜欢,而选择从自己家门中走出。 祝奚清由衷地感慨,不管哪个世界,粉丝都是一群最可爱的人。 同一时间,经纪人手中,各种邀约也纷至沓来。 与国防安全,人民群众安危挂钩的宣传片里,却有一个时尚圈的明星作为核心出演 这个明星肯定有点东西。 这是之于实力方面的猜测,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有些老板更是当场拍板决定,“下一季度的合作必须谈下叶星时!” 手底下的打工人嘀嘀咕咕,“爱的排行榜上连咱家公司的名都没有,还想谈下和他的合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粉丝群中,针对这条宣传片,众人也是犹如过年般高兴。 尽管祝奚清的脸在任何地方都能引来足够多的路人粉,但真正深入时尚这个圈子,甚至会愿意为他花钱的,终究是少部分人。 可宣传片出来以后就不一样了,短短一周的时间,粉丝量指数级向上增长。 以往各种由他代言的产品,在这一时期,也迎来了第二春。 有关他的商业价值,更是在经纪公司顶层会议室中一次又一次更新。 不过这一次,人们却试图将祝奚清打造成一个美貌与才华皆具的花瓶。 花瓶表示不行。 并向经纪人明确强调,“不要给我套任何人设,我只是花瓶。” “有这张脸就行了,如果有一天我年老色衰……” 祝奚清话还没说完,经纪人就直接爆哭。 “美人迟暮什么的千万不要啊!” 祝奚清道:“只是举例。” “我根本想象不到,你老去以后,容颜不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我觉得更有可能的是,即便老去,你的美貌也只是会变成另一方向的美。美是多元化的,但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年龄,什么样子,也都是美的。” “别夸了,别夸了。”祝奚清就知道会陷入这种局面。 之后又连轴转了差不多半个月,彻底抓住了风口,将人气推动更进一步,也将很多路人粉变成死忠,祝奚清才施施然地将各种工作甩给经纪人,自己转头回到海岛种地。 有一段时间没种地了,还怪想的。 最开始的那朵日光向日葵,在进入成熟期后,虽然被祝奚清弄到了废土世界,但在弄去之前,成熟期的向日葵还留下了两颗种子。 种子一到手,祝奚清就顺势种下,这会儿新的两棵向日葵也已经彻底成熟。 又一次到手的四颗种子再次被种下后,祝奚清特意去了之前行商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 只能遗憾地抱着两颗向日葵,来到了废土世界,也再一次见到了比之前看起来明显高了许多的默里。 起初这孩子只是个一米五都不到的小个头,三倍的时间差流逝之下,默里已经有了一米七的个头。 祝奚清掐指一算,废土世界时间应该也刚好一年。 再掐指一算,在这个世界里,距离他上次出现已经在半年前! 杂货铺里的东西肯定早卖光了。 祝奚清匆匆将海岛上自动生产的各种加工产品,从货台上取下,并放进仓库,再又从仓库转进杂货铺,挨个上架以后,才松了口气。 金币的赚取,是远远比以岛主的身份进行拍卖,要来的更有实感,也更快乐的模式。 突然出现了一大笔钱,根本想象不到该怎么花。 但杂货物里不一样,他只需要拿着一大堆金币,期待行商下一次又能给他带来些什么好东西就够了。 想了想现世的明星工作,和游戏里已经和便宜师父谈好了的长时间离开,祝奚清决定正经以杂货铺店主的身份,在这个废土世界里多待一段时间。 首先肯定就是了解一下托拜厄斯这人的势力发展进度。 剧情里,尽管0752号海岛的岛主是唯一的主角,但在各种角度上,关联在托拜厄斯身上的剧情线也足够出彩。 杂货铺就像是一个被神赐予的金手指一样。 而托拜厄斯也将借由这个金手指,从一个信仰不确定,遭到多方人士唾弃的骑士,逐渐转变成占据一地,自封伯爵的奇人。 半年的时间,应该还没到托拜厄斯自封伯爵,引得各方王国都想给他当主子,结果彼此之间却自己先打起来,让他坐收渔翁之利的。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托拜厄斯这会应该在带着手底下的人,去往无尽森林,绑架飞天龙蜥一族,试图组建一支飞骑。 有道是,别人屯粮我屯枪,别家就是我粮仓。 托拜厄斯不想被抢,并被夺走杂货铺这个金手指,就必须努力发展出能维护杂货铺存在的力量。 0752岛主主线的爽点,则更像是他始终作壁上观。 直到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另一世界“主角”的金手指老爷爷。 祝奚清笑了一声,远处的默里却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花开。 这次大人出现以后,身上的气息和之前截然不同,也不再有炼金道具的痕迹。 从气息上感知,难以发现实力变化,但从神情上来看,倒显得更加从容。 默里心中一动,不自觉就想到了托拜厄斯已经毁掉了地神教的这件事。 托拜厄斯大人将与土地相关的生命和厚重的概念,同样赋予了至美之神。 也许,在人类无法观测的神域之中,至美之神大人确实得到了一些东西。 默里为自己的想象感到开心,尤其是之后从祝奚清口中听见,“我想出去走走。” 至少亲眼看看这个废土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默里却更加激动了。 “您最忠诚的信徒愿始终伴随您左右。” 祝奚清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默里在说些什么,翻译器会让所有异族语言变成听者的母语,耳边传来的全是熟悉的文字,他又怎么可能听不懂。 只是听懂了才觉得复杂。 什么、什么信徒? 犹记得某个国家的人为了不加班,特别组建成了一个不加班拉面神教,目的就是,每次在上司要求加班的时候,好给出一个合适的拒绝理由。 别的理由上司可以不承认,但教会活动在那个国家的官方中,好像就属于不能被强制改变的特殊条例。 杂货铺总店的小副店长说的话肯定是这种意思吧? 虽然祝奚清知道他根本骗不了自己。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他不太愿意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但目前的他可是元婴老祖,以一人灭一城都能做到的强横实力者。 就算真发生什么不愿接受的事,他也可以凭借实力,让不愿接受的事变成自己愿意接受的吧……? 与默里相携,踏出杂货铺的那一瞬间,祝奚清算是真正看清了这个世界的一角。 身处杂货铺中时,外部的一切都仿佛被黑暗淹没,但也不至于说是完全无光的纯黑,而是一种灰暗之色。 真正踏出后才发现,这个魔法废土世界也不是没有色彩。 只是有色彩,也还不如没有色彩。 杂货铺位处一处小巷尽头,巷子的道路最多只能三人并肩而行。 默里是不敢和他并肩的,于是就自动退了一步。 祝奚清发现了,但从其他世界拿捏其他人设的时候,他会考虑很多,但现在他却毫不在意。 只专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坑坑洼洼的小巷道路,似乎不久之前刚刚下过雨,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气息,积水处长满了青苔,还莫名散发一种怪异的刺鼻酸味。 顺着道路往前走,却发现这附近好像根本没人。 祝奚清还没问,时刻关注揣测的默里,就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介绍起了为何这里还是这样。 “繁华的地方,在废土世界总是会引起各方的注意力,维持原样的破旧小巷,反倒更不容易被人盯上。” “不过这只是明面上应付外人的理由,实际上却是,我们很少见到大人您,因此不清楚您是否对建筑的外观和周围环境有所要求。” “您的出现对于我等来说像是一个奇迹,是以再如何小心对待都不为过。无论是托拜厄斯大人还是克莱得大人,他们都不敢擅自将杂货铺以及周围的环境做出明显改变。” “他们、包括我在内,我等都在由衷地期待着您的再次到来,也祈求您主动向我等提出要求,要我等将这片地方改成您想象的样子……” 默里脸上飘起了一片红晕。 每一位信徒都在由衷地期待着自己的神明提出要求,而实现神的要求的那一瞬间,就是信徒一生存在的最高价值。 默里当然也不会例外。 祝奚清却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无措感。 变成德维尔的那辈子,也没遇见这么多肉麻的情况。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封印记忆的他,那辈子过分中二,以至于将所有异常全都压了下去? 默里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自己的异样感,接着又保持着他原先的克制守礼模样,伴随在祝奚清的身侧,并向他介绍这座已经大改了的小镇。 走出小巷,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了。 没有破败,没有污水,石板路的中央还有一座不断跃动的喷泉。 喷泉周围有着各色店铺,有的门前挂满食材,看起来像是不知名的熏干肉类,有的则是放满了各种武器、药剂。 不同点是卖的物品,相同点是所有建筑看起来都尤为和谐,遵循着如出一辙的风格,却又保留了每家店铺的不同特质。 喷泉水液干净澄澈,一共三层,下方两层都是圆形,造得很大,至于最顶上…… 那是一个人形雕像。 具体长什么样子看不太清。 那雕像雕刻的人影穿着披风,兜帽遮住了头发和大半张脸,只能勉强看见下巴和嘴唇。 虽然见不到具体面貌,但足够的留白和神级的雕刻技艺,以及那张看起来也很不错的脸,都为这个雕像赋予了足够的美。 水是生命之源,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祝奚清还记得骑士和默里他们有多狼狈。 但现在水已经可以在这个世界造成喷泉了…… 总有一种杂货铺这个托拜厄斯的外挂金手指,早晚有一天要下线了的即视感。 祝奚清半点没发现,雕像性的人影就是以他为原型雕刻的。 最初建设这座雕像的时候,托拜厄斯和克莱得打了一架。 两人意见相左,前者认为,至美之神的容貌应该被世人铭记,后者认为,这世上没几个人里有资格见证至美之神的真颜。 托拜厄斯说那只是雕像,克莱得喷他,如果只是雕像的话,你为什么要从最大的王国里,绑来世上最强的雕刻家? 甚至还一度掀起了小范围的战争。 最后两人在打了一架后,选中了最后一版。 也即现在半露不露的模样。 祝奚清抬头驻足欣赏了一会儿后,意外发现天空好像有一层东西。 合格的向导默里再次开始介绍。 “托拜厄斯大人的朋友,是废土之上的最后一座学院的导师之一,精通炼金和星空魔法,那位大人利用炼金学和星空知识结合,最终制作出了一个能覆盖一整个小镇的特殊光感罩。” “特殊光感罩能净化空气中的异变气体,使得身处光感罩内部的人不必再围上一层又一层的过滤布。” “输入魔力主动启动光罩之时,还能抵挡一定的天灾,让内部环境趋于稳定。无论是酸雨,还是一些自然灾害,比如地震和极致的焦热寒冷沙暴……这些都能抵挡80%。” “许多人都以为这个特殊光感罩就是这座新型城市里最贵的东西,其实不是,最珍贵的是喷泉上的那个雕像。” 默里口吻里带有了些邀功式的说法,但具体的却并没有说太多。 因为他被附近的几个店家认出来是杂货铺的小副店长了。 那些人纷纷向他打起了招呼。 “嘿,默里小先生,今天店里主推的熏肉粥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来喝杯咖啡也行,杂货铺出售的牛奶与咖啡豆做出来的咖啡,永远值得每一个路过咖啡店的人为之驻足。” “新的盔甲需要吗?这些新东西可不是学徒货,而是我这种炼器大师亲自打造的!” “还有我家新的布甲衣服……” “鲜花、鲜花怎么样?” 默里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受欢迎! 但他就很礼貌地告诉那些人,“非常感谢,但暂时不用了。” 当然礼貌啦。 毕竟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托拜厄斯和克莱得精挑细选,才被允许入住的。 但凡是个人,都能把默里连着打死十遍都不带喘气的。 平时路过的时候,默里收获的也多半都是冷嘲热讽。 一个是嫌弃他的实力不足,凭什么站在那样靠近至美之神的位置上,那位置甚至可以称之为“身侧”。 毫无疑问,他们嫉妒,嫉妒的心都痛了。 再有一个就是单纯讨厌了。 就像平常时候那些人会对默里冷嘲热讽一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问候他们全家。 比如,主推的熏肉粥味道怎么样?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回上一句,“如果你把你的屁股肉剁碎煮进去,我可以额外打赏你一个铜币。” 但现在他只会说:“请给我来一束鲜花,要最好的那种,只有最好的才能配得上大人。” 周围的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他们当然知道站在默里身后的那人是谁。 托拜厄斯那家伙在面对任何一个能被他正眼瞧的人时,都会毫不犹豫地向他们炫耀他的信仰,也就是至美之神。 直到所有人都与他相同,共信一神。 同样的狂信徒才有进入这座城池的资格。 而那位神的人类样貌,早已经被托拜厄斯画成了无数个册子。 行走坐卧,垂眸闭眼假寐,虽然大多数都是托拜厄斯的幻想,但那些画作其中大部分最终都以等比放大的形式,出现在了城外至美之神教堂大殿的墙壁上,每天都被世人瞻仰跪拜。 他们知道那是谁,他们在看清那张脸的那一瞬间就停住了呼吸。 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到极致,仿佛随时都要蹦出胸腔。 鼻息之间的呼吸浅到几乎没有,就连嘴上的语气也是温和的,仿佛废土降临之前的那些所谓的好心人。 天知道那些人在废土降临以后,要么因为自己的好心肠死得很惨,要么也随着废土而变得扭曲混乱。 但总之都没什么好下场。 做出这副模样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恶心,就仿佛需要吸食人血啃食人肉才能存活的食人藤,将自己扮演成路边的一颗无害无毒还香喷喷的小花。 但…… 无论再讨厌这种表演,他们也会演下去。 只因为他们更畏惧,这唯一会降临人世的神,会因为厌恶他们,而重回天上。 至美是降临在人间的至美,也是他们唯一的信仰。 第198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4) 祝奚清一无所知? 当然不是。 顶级的演员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别人在演。 但他的脑回路倒并没有和事实挂钩,只是以为,这些人或许因为世界变成废土,进而做出过一些放肆也可以称之为恶毒的事。 说得更难听点,也许他们就是踩着别人的尸体才活到现在的。 但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无论是主角三合一后的至美特征所塑造出来的新人设,还是只单纯一个0752,都不是会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的人。 他好奇这个世界,是好奇这个世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废土。 这可是魔法世界,这儿的人都是正儿八经的会魔法的。 都有魔法存在了,一些常规的自然灾害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就像现在一样,脚下这座不算大的城池,不就有那什么光罩吗? 祝奚清收回了想法。 但也没打算继续在这座城市逛下去。 不管这座城市是间接因为杂货铺才建立起来的,还是说魔法世界的本地人本来就有这份能力…… 祝奚清想着,0752是厌人的,三合一至美主角又是单纯的不屑一顾,既然这样,那去图书馆就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图书馆里就有他好奇的一切知识。 想做就做。 询问默里具体方位后,本想自己去的,但默里却主动带他去。 只是脸色却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 祝奚清不关注理由,哪有老板一天到晚揣测别人想法的。 就算他是演员,该思考的也是他现在拿捏的人设要怎么样才能更合理,更正常。 跟随着默里的脚步来到一座看起来略显古朴的建筑后,祝奚清主动走入其中。 感谢翻译器的伟大,那些书的名字全都被他看入眼中。 只是那些书中,大部分都是指点大家如何在废土之上求生,以及什么魔法更适合在废土使用。 他想要的,揭示这个世界文明传承,以及与废土变化相关的书,少之又少。 图书馆里也没有什么管理员一样的人物,严格来说,这座图书馆在这座城镇里可被任何人进入。 知识不设门槛,但识字本身就是一种门槛。 祝奚清只能自己去找。 他也不着急,一边闲适乱逛,一边随手拿起一两本书册翻看。 那些能让人更好求生的书籍内容,也确实言之有物。 祝奚清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这图书馆内部也没什么合适的座位,他干脆就挑了个靠墙的书架靠了上去。 哪知道人刚靠上去,身边就传来了啪的一声。 一本他需要的书正以翻开的模样掉落在他的脚边。 顶上正好写着《废土的降临在废土之前可有预兆,以及根据废土现有情况做出的相应反推》。 与其说是一本书,不如说是一个随手被人提笔写下的记录册。 书里详细地描述了十一年前的废土降临之时的场面。 太阳被黑雾笼罩,世人失去了阳光。 只是世界依旧会存在白天和黑夜,只是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是阴天,没有月亮也没有阳光。 各地区同时发生大量自然灾害,根据记录者所示,黑雾出现以后,无论是天赋再怎么惊人的魔法师,魔剑士,或者一些以炼体闻名的人才…… 就算是一些宫廷里的魔导师,也会按照一定概率患黑雾病。 病症对外显现出的状态就是,患病者陷入持续不断的高热。 体质强的还能扛一扛,体质弱的直接就没了。 这是废土第一波的大量致死原因。 第二波就是天灾和土地的变化,导致土地里再也没有办法长出可食用作物。 抗过高热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对未知病毒有了抗体,逐渐适应了黑雾。 但在食物不足的时候,部分群体选择食用肉眼可见的一切看起来能食用的东西。 但这一举动又导致大量人员死亡。 紧接着就是无可避免的人与人之间的争斗 黑雾的存在使得摆放在自然中的食物,那些原本安安稳稳放在粮仓,至少能储备两三年的谷物,都被加速腐烂生虫。 能保存下来的食物极少, 人在饿极的时候连自己都吃得下,又怎么可能会不伤害其他人。 人间炼狱就此出现。 只是这到底是魔法世界。 书上详细记载了本土人士尝试以魔法自救的种种行为。 结果嘛…… 确实将一些变异了的动植物开发成食材,但想要获得食物的难度却超乎寻常。 废土之前,这世界就存在魔兽。 魔法师魔剑师,各种实力强大的个体,一边对魔兽赖以为生,一边又被魔兽吞噬,这种互相伤害的模式延续到废土时期。 但这些人发现,以往能打的有来有回的魔兽,突然间就打不过了。 想要活,就得用命去赌胜利。 赌是自己吃魔兽,而不是魔兽吃自己。 这一过程中又死了很多人。 接着事态又一次改变。 人们开始信神,亦或者说他们本来就信仰神,只是在极限求生时期更加信任。 何况教廷还会给他们的信徒奉上食物。 尽管量非常少,但却能让人以一个极限的状态勉强存活。 想要过得更好,填饱肚子,就要站在高位。 从底下往上筛选。 一层又一层。 这些人以为爬到高处以后就能吃饱喝足,殊不知他们成为了新的待宰羔羊。 人们发现,实力强大者的血液会蕴含极大的生命力,而这份生命力能代替土地孕育粮种。 很难说托拜厄斯在当多个教廷之间的墙头草的时候,没发现这一点。 甚至极大可能是因为已经发现这一点,他才互相墙头草。 至于为什么在明显缺粮的情况下,还要保证底层人有一口能活下去的粮食…… 就是为了从中筛选那些能放血种地的人。 真正的顶上人,贵族皇族什么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自己的血。 那些东西只会趴在别人的身上吸血吃肉。 反抗必然存在,于是又死一批。 死来死去,死到最后,废土第五年的时候,脚下这个在废土之前可称繁荣,且一共有八千万人的国家,就只剩三十万了。 就这,就都已经到这种情况下了,人与人之间还是会争斗。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末日第十年,整个国家就二十万人了。 这些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位置。 默里所在的这个小镇,严格来说是在杂货铺出现之前的小镇里,总人口加起来也才几十个。 这座小镇要比其他地方更人性化。 比如,他们从来都没吃过人。 再比如,他们会吃各种各样的虫子,老鼠,树皮,树根,以及不会让人当场死去的土。 祝奚清再晚一点来的话,这座还算勉强保留人性的城镇,也许也会陷入人与人互相吞噬的局面,直到所有人全都在绝望中死去。 记录到这里的时候,文章内容里提出了杂货铺的奇迹。 但相比于这份奇迹,同时出现的是一场阴谋论。 这本书里明确指出托拜厄斯信仰至美之神这个行为,很不正常。 一个信仰墙头草,怎么可能会真正信仰某一个人? 肯定是有阴谋。 但食物也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这个阴谋到底会求些什么? 又会想到达成什么? 如果说至美之神的神权是极致的美学,是美的概念神,那托拜厄斯这个自称狂信徒这家伙要这么多金币干什么? 废土之上,金币有什么用? 连烧火都不行。 甚至还不如图书馆里的那些以前的各种典藏书籍…… 起码烧了还能烤火。 直到那家伙提出有关神的权利这个概念。 神权来源于什么?来源于人的相信! 写下这本册子的笔者真心实意地认为,托拜厄斯一定是被至美之神蛊惑了。 神的眼中根本不会存在人类! 否则废土又怎么可能会降临。 否则人吃人的事件又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阴谋,肯定都是阴谋! 只有在极致的磨难和苦楚中,人类才最有可能诞生出最为纯粹的信仰! 当所有人都相信,至美之神拥有所有神的神权,至美之神无比完美,甚至能改变世界,重塑世界…… 那对方就是当之无愧的至高神! 祝奚清一度也觉得托拜厄斯这个奇奇怪怪的信仰搞不好真的是什么阴谋。 但笔者的记录却画风一转。 开始堆砌起各种与人容貌相关的形容词,仅仅对着至美之神的画作,就能把对方夸到天上有地上无的。 甚至还在这本小册子里写出了一句,“如果是这样一位神算计人类,那我也不是不能原谅。” “就算是那些已死的人不愿意原谅,我也能代他们原谅。” 祝奚清:??? “不过我想,我之前的阴谋论猜测一定是假的。至美之神的存在,不只是人类会为之侧目,就算是神,也绝对不会让祂伤心。” “如果祂想要什么权能,那么即便同为神,那些家伙也一定会将至美想要的一切拱手献上。” 祝奚清从满头问号变成了省略号。 而这本册子也终于说到了前半部分。 毕竟相应推测已经明确指出了,先以为是神的阴谋论,最后认定,自己猜测出现错误。 而前半部分的预兆说法,某种程度也是个阴谋论。 不过这次阴谋的不再是神,而是人类。 笔者开始分析废土降临以后活得最好的那些大势力或者独狼个人。 一共分为三类。 世界重新洗牌之后从底层爬上来的。 原本就是各种老牌贵族皇族的。 以及,第三类教廷。 在话题绕回神的阴谋论前,笔者指出,这场阴谋也许与神无关,而是人类所为。 是人类想要创造一个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的神! 其实就是大量的骂人言论。 独狼贵族教廷,就算是路边的一个树桩子,按照笔者的语气来看,都是能被吐口唾沫怒骂两句黑心的程度。 接着就是引出各种信息来论证他的猜测是事实。 有一些群体知道这个世界即将出现废土灾难,但无法逆转。 他们想要尝试拯救这个世界,于是在注定混乱的情况下开始造神。 神有很多,非常非常非常多! 托拜厄斯这么个墙头草来来回回都信了七八个神。 即便为同一个目标,人们也更希望自己所信奉的那个神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直到某一天,信仰墙头草托拜厄斯带着至美之神横空出世。 笔者在最后写下“如果这世上一定要存在一个全知全能的神,那我希望那就是至美之神。” 甚至还用红色的笔水画了个大大的爱心,在爱心下方又写了一行小字。 “因为我也是如此地敬爱您,伟大的至美之神在上,愿无能的信徒此生有望得见您的真颜。” …… 祝奚清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思考,和托拜厄斯相关的支线剧情里到底有没有这么个发展,然后就发现故事里一点没写。 最后祝奚清干脆放弃了从剧本中获得信息预知的想法,干脆利落地把三本小说都扔回给了系统。 他决定自由发挥。 首先…… 再拿出一盆向日葵。 祝奚清回到杂货铺的时候,就直接将那盆放在背包里的日光向日葵给了默里。 小少年非常惊讶,半点没想到向日葵原来不是唯一性的。 但不管是不是唯一性,这种向日葵大人一次只能拿出一盆,这本就能说明向日葵的特殊性和贵重性。 但这样贵重的东西,却被大人交给了他…… 默里心里很是激动。 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将这盆向日葵和另一盆向日葵放在同一片地方。 之前的那盆向日葵就在这座重建城市的最至关重要之地。 周围保护的,正是祝奚清之前猜到了的飞骑支队。 这座城市里的最强的魔法师魔剑士,以及其他职业不同,但实力都很强大的人的居住地,就在那片田地的周围。 废土之上,食物的作用性不言而喻。 不管是带来阳光的向日葵,还是送来向日葵的至美,都值得每一位信徒的铭记。 来自至美之神的信任,默里已经完完全全的感受到了,无论是为了这份信任还是为了自己,他都会拼尽全力的保护现在拥有的一切! 赞美至美之神。 默里学着曾经见过的礼仪姿态,将右手握拳放在左心房,并对祝奚清深深地弯下了腰。 店主以为是在感谢他又一次送来向日葵。 不过也不能说不对。 还有一盆向日葵这事…… 祝奚清问了一句默里,“这个国家还有多少活人?” 以及目前的那颗之前就被送来的日光向日葵,其所覆盖的种植土地面积又能养活多少人? 前者默里给出了一个不太准确的数字,只有十八万多。 具体多多少不确定,哪天又会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天灾和人祸导致又死一批,他也不能确定。 这个世界的人活着就是一个不确定性。 至于向日葵的覆盖面积,只有十亩地。 6666平。 说大也大,养活一个人足够了,说小也小,养活一个城市的人根本不现实。 本地主食小麦,废土就算能被日光向日葵给拯救一小部分,但土地板结或是各种病毒灾害什么的也需要调整。 和现代社会一亩地七百到一千斤的收获不能比。 因此今年两季的小麦,十亩地带来的就只有将近五千斤左右的收获。 而这,就已经是许多魔法师和炼金大师乃至废土之前的善农者竭尽全力带来的收获了。 天知道那些魔法是捧着一捧黄土哭的可怜兮兮的样子有多凄惨。 但在麦穗长满田梗的时候,再可怜的模样也能变成喜极而泣。 他们还是吃上了废土之上的产出,而非全由神带来的食物。 当然,即便杂货铺看起来一副永远都不会被买空的样子,这座城市里的人也依然保持着忧患意识。 他们时时刻刻都做好了杂货铺突然关门的准备。 食谱除了主粮之外,仍然包括各种魔兽魔植。 不是不相信神,而是不能将一切压力都推给神。 任何一位至美之神的信徒都不愿意将压力推到他们的信仰身上。 有时这座城市里的人还会在篝火下聚集,幻想至美之神又该如何获得那些干净洁白,香气扑鼻,尤为珍贵的食物…… 结论都是,废土之上,除了日光向日葵覆盖的地方之外,根本没有地方能种植。 所以很有可能是至美之神自己勤勤恳恳地在祂的神界领土上种植,然后再将那些东西变成食物送给他们。 是的,在他们看来就是送。 毕竟金币在这种时候毫无意义。 祝奚清半点不清楚自己被弄成了神,甚至还被塑造成了小可怜神的情况。 知道目前日光向日葵所带来的产出根本没有办法养活本地人后,他很邪恶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还能再换一段时间的金币了。 不过想要指望杂货铺凭借食物售卖获得足够金币,再去薅行商羊毛什么的,这不太实际。 所以,祝奚清想要拍卖第三颗向日葵。 “不是不想直接送给你们……”祝奚清还试图解释一下,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的交换标准。 结果默里就很自发地表示,“当然应该这样。” 神是伟大的,是强大的,也许伟大的至美之神未来还会全知全能,但默里由衷地希望,他们这些信徒对于神来说一直都是有用的,也不是什么需要神单方面付出的婴幼儿。 没用的废物不配信仰至美! 不就是金币吗? 默里带着祝奚清重新回到了杂货铺所在的小巷,然后顺着后门走去了另一个方向。 那儿有一个仓库,和城市所在的崭新不同,那就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废土之前的仓库,被简单改造了一下后便得以使用。 就和现代的独栋小洋房差不多大。 直到默里推开那扇圆弧形的木门。 祝奚清看着里面堆成山的金币,恍恍惚惚。 默里告诉他:“大人,这些都是您的。” “都是我的?”祝奚清呆呆地跟着重复。 默里:“没错!” 托拜厄斯大人已经开始准备铸造新的货币,正面就是至美之神的小像,背面则是日光向日葵。 金币当然可以被融了做成新的货币,但在金币还被至美之神需要的情况下…… 托拜厄斯只会希望世上所有的金币都给祝奚清。 他大可用别的金属去铸造新的流通货币。 默里之后也主动解释了这点。 祝奚清就只听懂了一句,他们不需要这些金币。 现世几百亿的身家不足以让他沉迷金币,但那种金闪闪的光辉,和数字货币的发展方向完全不同,那更是一种视觉冲击力。 满满的,堆成山一样的金币。 祝奚清有一瞬间觉得,蛊惑能力也许打不过财神光环。 再次确定默里以及其他人真的不需要金币以后,祝奚清将另一颗向日葵也给了他。 “我原本是打算组建一场拍卖,让世人知道我手中有日光向日葵。” 但他交易的目的左右也还是金币,已经有这么多金币的情况下…… 给他给他都给他! 默里也是非常惊喜。 在极致苟活的情况下,一百斤小麦足够一个人活一年。 这就是五十个人能活下去了。 而三盆向日葵,这意味着将要有一百五十个人能够活着…… 何况还有伟大的至美之神一直以来的食物补贴! 鉴于金币实在是多,即便全部收取,由海岛系统统计,也有千万之数后…… 祝奚清大腿一拍就想到了办法。 春风化雨催生术,也就是在播种后,使作物快速成熟的仙家术法。 对于元婴老祖来说,轻轻松松。 有向日葵在,种子也能长出来,并不需要所有生命力全由他自己供给,使用此术法会更加轻松。 祝奚清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以为是交易,默里以为的是,所掠得的地母神的生命权能,已经能被至美之神掌控了! 恨不得连夜写出一万封信捆在乌鸦身上,让乌鸦将那些信中的信息,传递给在外奔波的各位大人。 默里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跪下了。 他希望祝奚清能在这里再待三天,只要三天…… 不不不,只要一天! 在外行走的各位大人就会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能赶回来,也一定能见证! 祝奚清本来就没打算这么早回到现世。 叶星时的工作告一段落,与他拉郎配的那位女主叫什么名字他都快不记得了,而且那人也自有经纪人应付。 宿清绝更不用说,整一个现代社会失踪人士。 只要不在魔法废土待到天荒地老,那随便玩。 就让他看看,包含了基建、宗教、西幻、魔兽、魔法、废土等多种综合元素的支线主角,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吧! 祝奚清晚上睡在了新城中最干净的高处建筑中。 顺着彩色玻璃向外看去,只有星星点点的光,那些光是这世上还有人存活的证明。 尽管没在废土中经历苦难,但看见这种景色的时候,祝奚清也还是感慨,人类旺盛的生命力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致景色了。 第二天一早,他拿个吸管插牛奶瓶子里,一边喝一边跟着默里向田埂走去的。 到地正好看见了已经蹲在田边,歪歪扭扭靠在一起的好几人。 托拜厄斯,克莱得,还有之前见过的几个叫不上来名字的孩子,以及被托拜厄斯特意介绍了一句的一位中年女士,在许多炼金书籍上都有署名的丝特拉。 那是一位看起来非常严肃的女士。 身上满是学识的光辉。 某持有炼金学徒身份的元婴老祖表示:看着就很有魄力的样子。 也没怎么和这些不算太熟的人过多招呼,把闲杂任务全都推给默里之后,祝奚清就开始施展术法。 向日葵的作用非常神奇,单个摆放的时候,仅仅以一颗向日葵为中心,向外覆盖。 覆盖内的土地则不会被废土的各种奇怪特性影响。 多颗向日葵放在一起,覆盖面积并不会重叠,而是会整体扩大。 祝奚清也不用跑多个位置。 在确定外沿地区被种植好了种子后,祝奚清站在小腿肚子高度的麦苗中间,施展起了术法。 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大量释放,而后雾化,转眼之间就覆盖了麦苗,也覆盖了更外围的什么都没有的空旷土地。 中心的小麦随之疯长,没过一会就长满了麦穗,已然成熟。 外部那些刚刚种下种子的地方,也是肉眼可见的发芽、抽条、长大、成熟。 这不可思议的画面,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瞪大双眼,而后就是红了眼眶,泪目。 魔法做不到这些。 魔法是非常好用的工具,但本身却并不具备生命力。 药剂师虽然能配合废土之前的耕作人,并一同制造出合适的肥料,但那也仅仅只是让小麦长得快一些。 那种快,依然是在人类接受程度之内。 但眼前所见到的画面不同。 “这是神迹。” “至美之神大人果然从未放弃我们!” 丝特拉弯下腰,将一缕麦穗放在掌心,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些由神力催生出的麦种竟然比专业的工作人士弄得还要好!” 她站直身体打量四周。 目之所及的一切,是一片纯粹的金黄色。 今日依然没有阳光,他们已经十多年没见过太阳,但三颗向日葵被放在一块后,却始终都散发着金色的暖洋洋的微光。 在向日葵的根系被栽种进这废土之上以后,人们见到了新的太阳。 而站在那太阳前的,正是至美之神,正是他们的信仰。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从未如此直白地感受过,神在眷顾他们。 神,在看着他们。 那些人的目光,肉眼可见地变得火热乃至狂热。 第199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5) 最后一群人都当着他的面,对祝奚清跪了下来。 包括那个大师级炼金术师丝特拉。 敢想吗? 炼金大师对个炼金学徒跪下去了。 就算祝奚清很清楚,他现在使用的是元婴老祖的力量,但魔法废土的本地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真就是想骗自己也没法骗。 哪家好人去商店掏钱买东西的时候,会因为买到了东西给老板跪下的? 又不是没给钱。 交易就只是交易。 哪还能真情实感地下跪。 这一瞬间,祝奚清恨自己脑子清醒智商高,一连通关窍后,眨眼间就想明白了一切。 没想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是雾里看花,但这群人跪下去的时候,他只能想到自己是封建残余。 脑瓜子嗡嗡的。 还一抽一抽地疼。 即便真相已经近在眼前,祝奚清还是有点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何必跪我呢?” “至美之神在上” 他们将自己的虔诚以语言的方式对外表露,不停高呼。 每个人的额头都紧贴地面,似乎是认为贴的面积越大,就越虔诚。 祝奚清又问:“我也得到了大量金币,不是吗?” 都堆成山了。 “那些东西不过是信徒所能提供的低劣贡品,对神来说,又能有什么用。” 托拜厄斯等人还没看见过财神或者财富之神的作用在祝奚清身上显现。 可见想要抢夺别神的神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您对世人的怜悯,注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看看这说的什么话。 好好的一个经营杂货铺,最后还把工作甩给本地人和傀儡的杂货铺店长,竟然能被神化成异世神明? 0752剧情线的发展也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祝奚清在看完岛主的故事后,他很清楚,那本故事吸引的读者,一般都是爱好独狼和孤家寡人以及局外人的设定的。 简言之就是他不参与,但从他手里漏出的东西,却足以改变一个世界。 当废土重建文明,重立秩序 尽管主角不是主力,但那份满足感也足以称之为一个小说故事的核心爽点了。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局外人变成了局中人,这得ooc到什么程度。 虽然他拥有自我发挥的权利,但这未免也太自由了点。 尽管内心深处明白,他纠结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人在通过自己的力量为自身做出改变的过程中,为何会将另一个几乎没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的存在视作信仰。 虽然他会纠结这个,但他又该死的明白…… 如果哪天他跌落低谷,如果哪天让他在废土生活十年,时时刻刻朝不保夕,指不定哪天就会突然死在淤泥中,就此腐烂生蛆…… 这时,突然出现一个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东西就能为他提供指引,提供食物,提供温暖的人…… 即便不会将对方视作信仰,也一定会心甘情愿地为之付出些什么。 而这个世界的发展,显然和那些具备明确的求神不如求己的世界不同。 他们是真的会相信神的。 想得越多,明白的越多,看得越清楚,他越麻木。 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自己不是一个极其擅长揣测人设以及角色心境的演员。 怎么就能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所有人的想法呢? 这会就应该一脸无知地指着他们的鼻子说:“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以天真又残忍的态度,将他们的信仰撕扯得粉碎,告诉他们一切现实,逼着他们去接受现实。 直到他们终于接受了现实,接受了世界上没有神的观点,然后再一脸茫然地发现,这些人居然真心实意地把自己当做神…… 然后又一脸天真无知地发现,自己伤害到了别人。 这种时候,就可以一边痛苦一边接受现实地成为神了。 我明明不是神,但我却愿意为了你们成为神什么的。 或者,如果你们需要,如果你们一定需要一个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支柱,那我愿意成为那个支柱。 多么完美的剧情。 多顺畅自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要建立在他不是演员的身份上。 一眼洞悉一切,有时候也不清楚是好是坏。 祝奚清甚至没让那些人起身,就只是在想明白一切以后,呆呆的回到了杂货铺。 坐在店长椅子上时,放空了有一会的大脑,也终于想到了之前唯二的蛊惑技能开放。 那种具备绝对压制力和掌控能力的蛊惑傀儡控制,在某种程度上可不就是神力。 他所拥有的美是概念的极致,同样也是概念的表现。 这么看来,那些人把他当成神,好像又更合理了…… 呜。 两个西幻,一个自己失忆中二病发作到极致,一个被人莫名其妙地当成神…… 这种世界观背景是不是天生就会和他有什么化学反应? 下次还是让系统避开点好了。 之后就一脸麻木地坐在椅子上思考人生。 人生还没思考到一半,外界的发展就让他停止了思绪。 倒不是信徒来给他请安了…… 虽然也大差不差。 一群善用魔法的本地人将那些麦子全部收割,又种下新的粮种之后,组团去了摆放着祝奚清的雕像和画像的教堂。 而本人还尚不清楚,他除了被当成神之外,还有充足的配套设施。 那些人跪在雕像的面前认真祷告,纷纷陈述了自己的心情,再一次强调了自己的信仰。 就在这种时候,跪在雕像前虔诚到就差实施吻脚礼的托拜厄斯,从自己的手下那里收到了一条堪称糟糕的信息。 南边无限森林里的魔兽群开始向北迁徙了,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就在那条迁徙的必经之路上。 打是不可能打得过的。 魔兽迁徙的数量少说都是数以万计,而这座城市的总人口也才一千都不到。 何况这次迁徙,和废土之前的迁徙现象不太一样。 这次纯粹是更南边的海平面上涨,海中魔兽向陆地侵蚀。 时刻观察整片大陆的托拜厄斯的手下,除了如他一样,在各个地方宣扬至美之神,平时也会观察记录各种非自然特殊现象。 他们希望通过自己现在所取得的经验,能为未来生活在中心城市的人群带来一定优势。 至少他们希望,唯一的那座在废土之上重建的中心城市,不必成为新的废土。 那是重建的家园。 而面对数以万计甚至百万级的魔兽群…… 就是累死,死了以后被一些亡灵魔法师给弄成骨头架子继续战斗,都不可能赢。 反而还会导致骨头架子都能被磨成骨粉。 只能避开。 这件事情不小,就算是至美之神未曾存在人间,他们都得想办法敬献贡品,将这件事情告知,更何况祂还在人间。 托拜厄斯搞清楚情况后,一溜烟了就来找祝奚清汇报了。 祝奚清不想参与这种大事件的决策,转而问他有什么意见? 托拜厄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死守的说法。 尽管祝奚清以客观事实来劝诫了一句,说:“但那只会让这座城市彻底消亡。” “我知道大人在想什么。但一步退,步步退,这次退了,以后总有退无可退的一天。” 到时候还是死。 “但多活一天也是一天。” “不一样的。”托拜厄斯摇头。 “这座城市早已经被我塑造成了废土之上的唯一光明之地,如果面对兽潮,就连我们也只能选择退,那剩下的,勉强在这废土之上苟活的人呢?那些人又该怎么办呢?” 一旦中心城退了,其他还在观望,或者已经在往这里退的群体,只会在顷刻间就再无路可退。 那些人只会觉得,那样强大的群体和势力都被迫因为灾难解体,那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根本没有活路。 尽管废土之上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绝望,但一旦更绝望的时刻到来,曾经已经不止一次出现的大批量自杀现象,也会再一次复现。 所以不能退,不仅不能退,还要死守。 从始至终,托拜厄斯就没提出让祝奚清帮忙的话。 中心城里的所有人都没说。 一半是因为,他们不想让自己的神为了自己而感到苦恼。 另一半是因为,谁都清楚至美之神的权能在最初只有美丽的概念。 即便抢走了地母神的权能,拥有了让生命快速成长的能力,这能力也不存在什么进攻性,而是属于后勤部分。 让一个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的神,为了信徒而付出一切? 那和想要让祂死有什么区别。 合格的信徒永远都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这世上有那样多的神,但他们都抛弃了世人。 只有至美之神,只有这个在废土之前从未存在名号,也从未存在相关的神出现了。 他们不仅会保护这座城市,也会保护他们的神。 直到最后一个人类死去。 祝奚清想叹气,不仅想叹气,还想打人。 如果他是一个好人设定,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提供帮助。 如果他是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那只会第一时间自己先跑。 如果他是一个恶人,那么他将会在混乱的局面中主动摧毁那个保护光罩,让人类死得更快一些。 但他都不是。 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美的概念之极致。 是一个,会理所当然地按照自己的心情来对待一切事物的,且理智值只有二十的家伙。 所以他说:“就算是兽,也应该沉醉于概念的美学之下。” “你告诉那些兽,让它们绕过去,如果它们能听得懂人话,那再好不过,如果不能……” 他就得去隔壁摇人了。 去现世买一发东风快递,或者去修真界薅来甘华。 要是各位不懂为美丽低头,那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第200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6) 说做就做。 祝奚清先回了一趟现世。 不过联系上谢钰,说要买东风快递的时候,对面人都傻了。 祝奚清是以岛主的身份和特别部门进行沟通的。 所以那儿的人就很不解,他一个走在修仙路途上的正经修道者,没事买什么东风快递。 祝奚清则主动提了一嘴傀儡之前告诉过他们的事。 那岛上可是连着异世界啊。 本来就打算卖,只是好奇,才探究一下理由的特别部门,一时间恨不得直接掏出十个快递打包送给他。 就……他们的现代文明发展得好好的,暂时实在不想和异世界的神系挂钩。 哪天在寻仙问道的方面也变强了,倒有可能派小队去探索一二,但现在还早着呢。 部队里头最天才的那部分,现在也在炼气二阶。 有了灵力,整个人都大不相同。 有些分析能力强,眼力佳,心里也有点自己成算的聪明人,都偷偷摸摸蹲在特别部里看过傀儡。 那些人将灵力凝聚在眼睛上,想要探究傀儡的深浅,可最后不仅什么都没发现,还在刚动用灵力时,就叫傀儡反过来发现了他们的位置。 局面尴尬,只能着急忙慌道歉,然后逃到别的无人会议室。 等傀儡忙完正事走了,他们私下又开了会。 结论就是,傀儡深不可测。 整个特别部门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只手。 有机会的话,最好还是试试,那些岛上的人在热武器面前的表现具体怎么样。 傀儡都这样了,岛主实力只会更强。 人买东风快递,只要不是想挑起国际战事,那随他买,反正那人又不是付不起钱。 而之后官方也收获了足够的钱财,除此之外,祝奚清还提供了十个一平米大小的储物袋。 祝奚清也直说了,这些东西给了他们以后,就是他们的,任他们研究。 要是能研究出来那些修者的空间技术当然再好,不过要是研究不出来,他之后也会提供内容物更大的储物道具。 谢钰厚着脸皮问了句:“能免费吗?” 祝奚清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自己就低了头。 倒不是尴尬……好吧,还是有点。 更多的是目的没有达成的遗憾。 空间型道具,那不用想,都知道是好东西。 最简单的用法,谢钰也能想到。 比如那些流落在外头的小型国宝…… 往荷包里一塞,过海关的时候,旁人能知道个锤子。 外国人连他们的修仙小说都看不大懂,更何况已经全面铺开的炼体术法。 祝奚清拿着装了十个东风快递的储物袋,回了海岛上的时候,谢钰捧着部门专门给她分的一个储物袋,笑弯了眼。 嘴上还连连夸祝奚清人美心善。 各种夸奖之言脱口而出,源源不绝。 谢钰这会儿倒不觉得尴尬,但祝奚清有点。 只说有别的事,又赶忙御剑飞行,带着幻音剑就跑了。 之后又转去了一趟游戏世界,遗憾的是,没薅来甘华,到弄来了那个只闻其名,此前却未见过其人的靳邵美。 甘华只说:“你如今已是元婴之境,看你对你口中所说的那秘境没有太大忌惮的模样,那金丹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的靳邵美,正适合跟你走一趟。” 祝奚清直接将魔法废土世界说成了一处秘境,甘华也理解得很快。 不就是秘境土著遭遇兽潮难以抵挡吗? 这事儿简单,专门请他走一趟不至于,靳邵美那厮最近又总是骚扰他,成天想着给他送美人,指望得到他的指点,进而成为他的弟子。 也不是说不行,鬼修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哪有那么多讲道德的事。 甘华就单纯觉得这事烦。 也觉得靳邵美实在没甚机缘,审美不行是一个,再一个就是压根没机会见到真正的美人。 两两结合,正好适合把人塞给祝奚清。 不过甘华也强调了:“他卡在金丹已有许久,这次兴许这正是突破的好时机。你若要用他,也不用给我面子。” 言谈间全是,随便把他当老牛使就行的态度。 靳邵美自己本人也不介意。 甘华还补了一句:“鬼修神魂都强大,还会自己重塑□□,嫌他烦了,直接把他喂到那妖兽口中也无妨,反正又不会死。” 靳邵美的意见? 他没有意见。 也不能有意见。 敢有意见,本来就已经有点烦他了的甘华,只会毫不犹豫一剑给他送走。 工具人也就送上门来了。 这位在慾天坞里,名声实在不咋样的金丹圆满之境的鬼修,在见到祝奚清的第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眸。 修者衣着服饰总是不大勤换,祝奚清也不例外。 随意一个除尘诀就能解决污垢,没必要用换衣服和清洗来自找麻烦。 何况普通衣物不比法器组成的防护衣装合身,穿起来还要磨合。 因此自打来到鬼修地界后,祝奚清总是穿着那一身黑无常装扮。 上回渡元婴劫虽已被毁,但那东西属于绑定装备。 被劈得破破烂烂,也只是掉了点耐久,用一些其他宝贝和材料将其修复后,又是一件好用还合身的衣裳。 他自己穿习惯了不觉,但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料,是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贵重。 祝奚清一身玄黑长衫,头顶金冠,样貌美如冠玉,动作间风姿隽秀。幻音剑又是幻术与音功皆具的剑刃,被其主人握在手里时,又加一层滤镜。 而若是放大御剑飞行…… 更不得了了,身姿飘逸,宛若惊鸿,好似从古画中走入凡尘。 靳邵美从未有过这些。 他只觉得自己和祝奚清是两个世界的人。 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是,毕竟一个鬼修,一个人修。 但更多的其实还是嫉妒。 嫉妒祝奚清的天赋和样貌,嫉妒他满身的天才灵宝,却又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就只是嫉妒,那人站在阳光下时,都仿佛被暖阳偏爱。 而他站在太阳底下,却好像阴沟里的老鼠被强行拉到太阳底下,也像是那黑暗中的蟑螂,被一灯烛火吓得到处乱蹿。 但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靳邵美明面上的待人待物却做得都很不错。 他就是那般低劣的人。 靳邵美一边嫉妒,一边还能向祝奚清请教,金丹渡元婴有什么感受。 那金丹化作元婴时的变化又是什么滋味,就连那雷劫打在身上的痛苦,他都得寻摸一二。 为了变强,可谓不择手段。 祝奚清倒没什么感觉。 就算看穿了他的想法,也没有任何想评价的态度。 靳邵美需要他把他当成工具人,进而获得甘华的一定好感,乃至于从他这得到突破时的经验之谈,那祝奚清就只需要用他就行。 复杂的一概不考虑。 只是没想到,带人回海岛,准备去废土的时候,原本待在秘境地府里的红岩,居然被他的原主人给带了出来。 这下好了,原本只用带一个靳邵美,但又因为红岩的出现,只得两个一块打包弄走。 祝奚清只当人多力量大了,说服自己后,便给了老者一张黑卡,让老头自己一边玩着去。 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刷卡就是。 几百亿就是让他刷到疯,都爆不了。 祝奚清忙着去解决废土的兽潮,老者花钱也花得格外愉快,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一回中心城,祝奚清原本还以为还能有些时间,可实际上,那兽潮已经到了百里之外。 按照魔兽的速度,最多半天就能到跟前,要知道祝奚清走的时候,那魔兽还距他们千里之遥呢。 两个世界的时间差,在这种紧急情况下看起来更加明显。 祝奚清简单介绍了靳邵美和红岩,只说这两位是帮忙一起抵御兽潮的以后,托拜厄斯等人原本一直紧紧捏起的心脏,捏得更紧了。 大人对他们介绍那两位看着就出身不凡的人时,只说那两位是他的道友。 翻译器最后给翻译成了同行,具体也没差,但在废土本地人看来,那就是大人从神界摇到的人。 而且两人都有以他为尊的架势。 说明什么? 除了说明他们这些信徒实在没用之外,也没别的。 大人在神界能过得更好,帮助人类…… 照谢钰的话来说:“那就是人美心善。” 本来还以为至美之神需要信徒为他夺取更多的权能,现在看来全是他们的过多脑补。 神也是分为主神和从神的,这两位肯定就是从神了。 有从神伺候的神,哪还需要什么信徒,更何况是提供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信仰和贡品。 心里酸成柠檬精,还得考虑对抗兽潮。 …… 夕阳西下时分,兽潮如约而至。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压压景象,让人心脏紧绷。 大地震动,因野兽不断奔跑带起的尘埃,这些都叫人感到畏惧,但不能退就是不能退。 托拜厄斯魔武双修,中心城顶上的管理者就只有几位,他只好自己带着百来号有近战经验的人,一起下去抵御兽潮。 那些近战能力不足,但又擅长魔法的魔法师则在城墙之上,聚精会神地盯着下方各处。 一边为他们近战的人打掩护,一边时时刻刻读条,念大范围魔法,好阻断魔兽对城池的冲撞。 同时,上方的祝奚清也明确的放出了元婴老祖的威压。 狂风侵袭,兽潮奔涌的震动依然继续,但近距离作战的人却感受到了从后方冲来的如同山海般厚重的强大威压。 那力量似乎能规避自己人。 前头作战的众人只是有所察觉,但那些实实在在承受着的魔兽,部分力量弱的,竟直接跪趴在地。 那些强敌则依然义无反顾地向前冲撞,前方的魔兽躲避不及,眨眼之间就被踩踏成一团烂泥。 但直到他们死得不能再死,托拜厄斯等人也没从那些野兽口中听见一丝一毫的吼叫。 就像是,它们直到死亡,也不愿,更不敢去直面至美之神大人的怒火。 原本愿意绝望的心情,刹时间一松。 混乱之中,托拜厄斯扭头看了一眼后方,他心中的神正站在城墙之上,衣袂飘飘,既注视着他们,也注视着无尽兽敌。 托拜厄斯低声呢喃:“是兽神的权能吗?” 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神,与他同样的,自称至美之神的信徒,都一样对此毫不了解。 但这份力量在至美之神的手中却像是如臂指使。 托拜厄斯的眼睛逐渐红了,为自己的无用,也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和天真。 他拼命挥舞手中的银杆长枪,每一次贯穿猛兽的头颅时,心中针对一切的怒火都要更加旺盛一分。 直到整个世界都沉入黑暗。 只有身后魔法划过的光辉,和猛兽利爪闪过的寒光。 彼时,托拜厄斯的身边也已经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大范围空白。 即便是凶残无礼的野兽,也会畏惧更为狂暴的力量。 那些兽,最终还是停下了狂奔。 它们自发地在中心线的位置让出了一条道路,而在它们的身后,也出现了一头额顶硕大“王”字的白虎。 “吼!” 一声猛兽呼啸后,场面顿时一清。 眼见似要开始谈判,祝奚清却站在上方,俯视着下边所有。 嘴边的每一句话都自动扩音,传遍全场。 “要么绕路而行,要么全部死在这里!” 隔得太远了。 美丽在极致状态下,确实是一种可蛊惑他人的力量,但距离又能削弱一切。 即便实力强盛的魔兽虎,在这一刻也无法察觉的那种能控掌控一切的概念之力。 它以怒吼表达自己的不满,满心不愿接受。 可谁在乎呢。 祝奚清眼底的冷漠越来越盛,红岩站在他身后,也越来越激动,看起来随时都有冲下去展开屠杀的想法。 靳邵美瞧见了他眼底的漠然,心里也跟着兴奋。 他会出手吗? 如此近距离的观摩元婴作战,即便向来擅长攀扯势力,讲究关系,靳邵美也没有过这种好机会。 他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而那在此时主持魔兽群的虎王,也在一声猛烈咆哮后,掀起又一次进攻。 祝奚清威压更胜,他随手一挥,一片雨露飘落在下方战斗的人身上。 他们倾刻间就感觉自己的疲惫消失一空,力量恢复。 持续战斗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以少胜多,即将成为现实。 魔兽一个又一个倒下,而人群中,也出现了一例又一例的伤亡。 直到从后方传来一道耀眼的光芒 黑夜之中,那光好是顶替了废土那不存在的月亮。 光芒大盛,照亮一片黑暗。 但要说最激动的,还属靳邵美。 他看见了那道极致的光辉。 也亲眼所见,何谓“全部死在这里”。 一声轰然巨响,大地不断震动。 由灵力凝结而成的结界,代替了连一息都没撑住就溃散了的光罩。 那结界挡下了绝对的冲击波,护住了所有人,但却并没有全部挡下对人无害的风。 暴风肆虐,一缕黑色的发,擦着靳邵美的脸向后吹去。 他嗅到了一缕清香,也感知到了那无边无际的肃杀。 美丽,是有毒的。 就如他当初还是人类,却被家人卖到高门大户中做男奴的日子。 那时他蛊惑了许多人,欺骗着,诱哄着,一点一点地毁掉了那将世界塑成一小片天地的屋房。 再到那些屋子的主人也一个又一个被他玩死。 他那时就知道,人们所爱的美丽,一直一直都是有毒的。 只是有些人会愿意断掉自己的刺,对外一世温柔。而有些人却会将自己的刺变成保护自身的武器,抵御风雨。 还有些人…… 既不是有毒不显的花,也不是带刺的月季玫瑰。 而是,掌握着一整片花园的神。 随意就折下了其中一枝。 正如那虎王,化作灰烬之时,也仍然想不明白究竟为何。 而神,只是恰好从神的后花园中折断了一支祂厌了的花。《 》 200-210 第201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7) 先行魔兽的大量倒下,换来了后续绝对压制的谈判。 不过与其说是谈判,事实上却更像是单方面的通知。 人说:畜生不能从这过,会坏了人住的地方。 魔兽不懂,直线最近的距离,哪有什么能过和不能过的。 它们兽想过就过了,就算死再多,也死不了全部。 大量魔兽的迁徙,可不只是一两个品种,而是整个世界的魔兽都在由南向北狂奔。 人力,在兽看来什么都不是。 否则最适应这废土的,为何不是人,反而是它们那些兽呢? 就连那天夜里照亮了天地的光在后来的兽看来,也是不可能复刻之物。 要是真有这么强的人,那只要随手用出一二力量,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人被饿死? 兽可不懂什么神不神。 但靳邵美却不介意帮忙掺和一手这一出谈判。 他和后头的兽王打了一架,代价是他自己重塑的肉身烂了一半。 但对面的兽王却比他要惨得多。 皮子被扒了,肉也被交给了那些金发碧眼,叫靳邵美看来,和野人没什么区别的秘境本地人。 黑发纯净,那些棕的红的绿的,在靳邵美看来都是奇形怪状。 躺在病床上,一边因着伤势抽搐嘶鸣,一边还能对着托拜厄斯和丝特拉指指点点。 “也不知你们是怎么和那位大人遇见的。” 没有翻译器的他所说的话,当然无法被人听懂,但他脸上的那份鄙夷不屑,和指指点点的傲慢,却格外显眼。 托拜厄斯心里有气,但到底实力低人一头,脸上不好显。 气归气,他们也不是不明白,这位“从神”确实力量不凡。 修者和魔法师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使出力量向来如臂指使,而后者用出强势魔法时,却总需要长时间读条。 人对神的幻想,也不外如是了。 人力所不能达成的极致,想都不敢想的瞬发魔法,在另一体系的修者看来,却再常见不过。 打架的时候谁还能等你读条? 尤其是鬼修。 靳邵美可是实打实在生死争斗中强大起来的。 与后来的兽王打起来的时候,周身的那股疯劲儿更是格外吓人。 本地人不明白他也是人,反倒在和托拜厄斯交流过后,统一认定,这就是至美之神的从神。 有了靳邵美这么个性子不好的人做对比,祝奚清本来就解释不清的神身份,也更解释不清了。 夸他品性好,说他神权多,曾经在废土之上有过许多历史的那至高之神,已经被新的身影逐渐代替。 尤其是兽潮最后真的拐了个弯,绕道而行。 这个国家余下的活人,只要还想博得一线生机,就都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往中心城赶来。 能入主城的,也早就为托拜厄斯做了限制,只说必须是最为虔诚的信徒才能来。 祝奚清每次离开杂货铺去图书馆,路上都能被各种各样的视线注视。 他习惯了,也不恼,只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多次审核才有资格入住中心城的居民,没一个觉得他傲慢的,还说:“至美之神果然是这人间唯一正神。” 祝奚清懒得解释,更无力说明。 只等靳邵美的伤养好,好把人丢回修仙游戏世界。 平常空闲的时候,则是会拿着和海岛合成台绑定的炼金学徒证书,去找丝特拉学习,精进炼金一道。 这位已经决定在中心城定居的炼金大师,也开启了一家炼金道具店。 她有位正经的学徒,是手把手教导当做传人的那类。 那位学徒是个女孩,年龄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 祝奚清还记得0752的剧情中有关那人的描写。 【那小姑娘站在枯竭的土地上时,就仿佛戈壁滩上的胡杨树。】 胡杨树有不死神树的美称,生命力顽强。 而这姑娘,就是孤家寡人的0752岛主天定cp了。 但那姑娘在见到祝奚清的时候,却和其他信仰至美之神的信徒,没有区别,目光中全是信赖崇拜乃至于感激,半点人与人之间的爱意都不可能产生。 祝奚清觉得很好,但他很快又不好了。 靳邵美好了一半的时候,就爱来骚扰祝奚清。 靳邵美聪明,学习快,脑子也灵光,现在也已经能大半听懂废土本地人的话了。 这会儿正欠了吧唧的调侃祝奚清,说都被本地人当成神了,却还要以他们心中的神的形象去学习人的知识,不觉得可笑吗? 祝奚清还没怼呢,红岩却不知从哪里摸来了一根树枝,劈头盖脸地一顿抽。 说是什么:“正经人修出现在凡间的时候,也向来会被凡间人士称之为仙长。” “仙神仙神,虽有差异,但凡人挂在嘴边的时候,二者总是不分家的,大人被称之为神也没关系。” 红岩是亲眼见证祝奚清利用法则将秘境改造成现世的轮回体系的。 尽管利用净池所塑的轮回,显得古怪,但就算是非人类的红岩也不得不承认,那确实公平。 已经能做到极致的公平,还将法则玩弄于股掌之上。 红岩觉得就算是在那新型地府中,祝奚清也合该有一个阎王阎君的身份。 这和神又有什么区别了? 再就是,靳邵美嘴上花花又能有什么好处? 红岩絮絮叨叨:“你那眼珠子都恨不得贴在主人身上了,我没赶你,那是我有修养,够礼貌。” “而不是说我能放任你这家伙非要惹怒主人,好让他将一二目光放在你身上,那必不可能。” 祝奚清都不咋管他这种“自己人”,靳邵美这么个做事不敞亮的又算哪根葱? 靳邵美也怒了。 他做归做,但有的事还是不爱拿在明面上说的。 不算是丢人,但确实羞耻。 他半点没他心目中的师父甘华那样坦然。 在祝奚清的面前总是表现古怪。 想要靠近,又怕被灼伤,想要远离自己,又说服不了自己。 最后又歪到小道上。 琢磨出一个,不如惹他生气的想法。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人们还常说,恨比爱长久呢。 祝奚清要是有了想杀他的心思,那他靳邵美算不算也在他心头留下了痕迹? 祝奚清站在城墙上的身影,在他心里印着的刻痕太深。 深到靳邵美总想着,要有来有回,不能只有自己铭记一生。 祝奚清看出来了,结论就是这人有病。 面对病人,祝奚清还算礼貌,把人赶出炼金工坊后,叫红岩陪着玩了,而红岩陪着玩的办法就是去打一架。 打到没力气动了,躺床上起都起不来了,那自然就烦不到他家主人了。 不过靳邵美说的话,也确实是个问题。 “至美之神大人,为何要学习人类的知识呢?这对您来说多的是办法能替代吧。” 这问题丝特拉好奇,她那徒弟也好奇。 祝奚清智慧惊人又神魂强大,时至今日,即便也半月,换成现世连一周都不到,他却已经将丝特拉的炼金之道学得七七八八。 回答这个问题时,随手合上了手里的丝特拉的笔记。 他偏过头来回答道:“我再怎么说我不是神,你们也不能信了。” 祝奚清唇色红润,眼如星河,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低位者回望,就会觉得那是上位者的凛然目光。心有平等者回望,却又觉得他待人待物平等自如,不会高高在上。 前者是丝特拉的想法,后者自然就是那位女主的想法。 祝奚清道:“就当我是以神的形象来学习人的知识好了。” “以人的角度来说,神的数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越人之数量,这没错吧?” “可人有这么多,所创造的新的知识也那样多,不学不看不了解,不就只会停留在原地了?” 何况炼金知识也确实有趣。 祝奚清想搞清楚合成台的原理,也希望下一次遇见行商的时候,那人能少坑他点金币。 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才不会被骗嘛。 “再就是,我都已经是神了,为什么还要为人的各种理由而限制自己呢?向你们解释不只是为了向你们解释,更是我愿意向你们解释。” “因为我愿意,所以我就这样做了。” “这就是自由。”这句极轻的话连丝特拉都没听清。 但不远处的炼金学徒眼里亮起了光。 无论是她的老师,还是她过往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只要生活在废土的世界里,所有人讲的都是衣食,都是如何活下去。 小姑娘不觉得有问题,她也是这样活着的,但就是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树不挪才成活。 她是树,但心里也有风雨,更有自由 所以她问:“您会带领我们,让这个世界更好吗?” 然后理所当然地收到了不会的答案。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她说。 但心里却意外的很高兴。 神不需要人。 所以不会被人们拖累。 所以,神也一直都是自由的。 她是人,她和神不同。 但她不会把神拉下神坛,而是会和其他人一样,祝愿至美之神大人越来越好。 她希望托拜厄斯叔叔也能像她一样,信神,但不要事事求神,也不用贬低自己…… 更不要总想着去神庙里舔神的雕像的脚面! 因为神不会认为那个雕像是自己。 神不在乎。 她却只是想着,就觉得更高兴了。 祂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下脚步。 那天,祝奚清说起了明日就不会再来炼金工坊学习的事。 丝特拉赞颂他的智慧,但小小的女主却说:“那杂货铺还会开下去吗?” “您还会再来吗?” 祝奚清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0752号海岛的岛主,一直都会有一间杂货铺,但永远不会被杂货铺所累。 而他离开废土世界后 新的历史也开始传唱。 伴随着风琴声,曾做过骑士的诗人坐在中心城的雕像下,唱起自己写的歌…… “至美之神大人拯救了人世,但人类不会妄图留下那份美丽,所以神又如祂所愿,回到了天上。” 第202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8) 当然,此前的发展仅仅只是托拜厄斯的脑补。 杂货铺开着呢,岛主偶尔也是要来视察工作的。 别人怎么想并不重要。 他还记得默里那小家伙也想被蛊惑一下。 后来抽了空,祝奚清还真对默里用了一下天赋技能。 默里也终于明白了,另外两位见过店主真颜的人为,何会如此理所当然地认定他就是至美之神,且从见到过后就再也没有质疑…… 因为那是事实啊。 绝对值得肯定的事实又有什么好质疑的。 祝奚清对此只是强调了一下,希望不要再从默里这传出什么脑补之言。 日渐长大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之处。 但只要祝奚清选择选择用游戏修仙的面板来查看,就会发现,他每一次前往废土,废土世界的人对他的忠诚度都会增加。 让托拜厄斯那个脑补嘤嘤怪搞清楚,事实并不会如他想象般发展后,祝奚清就回到了现代世界。 伍维这次也终于递了份带了点竞争关系的合作邀约。 此前的各种工作全是单方面炫技,祝奚清都不稀罕多说,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总能拿出一百二十的超满分成绩。 合作是一份综艺。 时尚圈的人进综艺的情况也不少见,但之前伍维一直都没主动往祝奚清这边递综艺邀请。 “这次综艺邀约能拿到你跟前,也是因为邀请人员确实特殊。” “圈内有名的过气影帝和正当红的影帝,还有同样配置的对照组,即影后和十八线黑红女明星,以及看起来非常有格调的正统非遗传承人,和网络上的靠着一声‘姐姐’火遍全网的男网红。” “据说那位男网红号称小白脸先天圣体。”伍维偷偷补了一句。 “最后就是你了。” “一个从出道进入时尚圈就逐步霸占顶流的顶级男模,导演组给塞的对照组是,和你有着同一个姓氏的本家,据说是入圈只是为了找人的擅厨者。” 祝奚清放下手里的综艺介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样子。” 唯一值得在乎的,就是那个姓叶的所谓本家人。 叶星时的身份,是在剧情后期才显出来的。 而和女导演的配合中,一般都是他来迁就女主的时间。 女主作为导演,拍一部剧用上一年半载的都很正常。 后期显出叶星时的身份时,都是三年后了。 女主爆火,花瓶男星和女导演的对调式霸总恋爱情节,也很值得cp粉称赞。 所以叶家人现在出场…… 也很合理。 毕竟世界混合以后,灵气复苏是个关键问题。 不想原定的继承人大儿子就这么死在外边,怎么着也得派个人出来问问情况。 擅长做饭……祝奚清回忆了一下叶星时的记忆,什么都没发现。 “这个综艺能推了吗?” “是不想参加还是……?”伍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下理由。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顶着这张脸参加综艺,那不管是什么性质的综艺,最终他们所有人都会给我当绿叶。” 不看他脸的时候,任何人都会觉得这句话很颠。 伍维抬眼一看,心服口服。 “没关系,观众会谅解你的。”他甚至都不用原谅这个词。 “但其他参与者却并不一定会。”祝奚清盯着伍维的眼睛说。 伍维晕晕乎乎地回道:“你要相信你的美,足以压下利益纠纷!” 可这个说法并不足以让祝奚清同意。 伍维:“何况你参加综艺的目的某种程度上和其他人并不重叠……” 过气影帝为了翻红,正当红的影帝为了宣传新的作品。 影后则是在拿下新的一个最佳女主角后,被经纪人和粉丝同时要求可以稍稍歇一歇,事业粉已经被这个内卷的女人吓怕了。 十八岁黑红女明星则是想利用综艺翻身,将那些莫名其妙扔在她身上的黑料掀开。 而非遗传承人背后有官方身影助推,综艺是个合适的宣传渠道,也更方便对接当代年轻人。 最后那个天生小白脸圣体…… 那就是节目组特意请来的话题度了。 一个顶级绿茶,既可以制造话题,又可以游走在众人之间,维护情感,保证不出现什么过分激烈到不可调和的冲突,也免得让节目组难做,是个万金油。 那位同样在时尚圈混,但并不怎么出名,反倒以做菜闻名的厨子,看似是祝奚清的对照组,但其实还挺像是在凑数。 这些人都对祝奚清没有威胁,也没有什么利益争执。 再说:“如果你参与中途遇见了什么觉得很不舒适的事情,那大可以直接退。” “该思考如何说服观众的,是节目组,是经纪人以及背后的经纪公司,而不是你。” 祝奚清同意了。 时尚圈的顶流再怎么出圈,可在出圈的环境中露头时,往往都是粉丝向别人解释他是谁。 但在娱乐圈里有名的综艺咖,基本是个人都能在看见的时候知道对方叫什么。 有什么正经作品不确定,但在哪个综艺里有名场面,倒是随口就能说上来。 叶星时的花瓶道路,显然任重道远。 祝奚清接下后,把海岛和特别部对接的工作再次扔给傀儡,又让仍在异世界经营杂货铺的傀儡好好干活,等忙完这一阵后,就给它们上最好的润滑油。 期间还不忘在现代社会买了点新鲜小玩意儿。 通过红岩快递,送给了臧平乐和甘华。 前者是有名的大牌化妆产品大全套,填满了一个十立方米储物袋的那种,保证在使用易容术的时候不会缺任何产品。 当然,作为双向奔赴的师徒,还有另一份神秘大礼等待臧平乐的开盒。 送给甘华的,就是各种书了,现代和阵法相关的书也不是没有,细心收拢一下,打包全给他发过去。 祝奚清也很有信心,就算甘华讨厌书,也不会讨厌这么一份礼物。 问就是只有师父更出彩,徒弟才能长长久久地跟着。 不然师父被别人超越,徒弟也会选择良禽择木而息。 忙完这些小事,和导演组签好了综艺合同,时间也终于到了综艺正式开拍的时候。 最开始的跟拍场地就是落脚酒店。 综艺名称简单大气,只《生活》二字,拍摄完毕后,不仅会在卫视播放,还会在央视播放。 同时还会分为两个版本。 剪辑版和直播版。 节目组的人介绍说是,“前者要上电视台,后者则主要在网络方面。” 主要拍摄场地是四个几乎没有差别的,纯复制粘贴的乡下土屋。 得知这一情报后,祝奚清第一时间对着摄像头说了一句,“据我了解的信息来看,如果要组队过日子,那目前来说,最合适的应该就是叶星河。” 那位非遗传承人会的太多太杂,反而在正式相遇之前不太好了解他具体会些什么。 而叶星河…… 那可就有意思了。 真亲弟弟。 就连名字也只有一字之差。 节目组那边果然也很坏的问了句,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不然名字怎么这么像。 祝奚清摊了摊手。 其他人在见到他不想回答的态度时,没有任何意见,包括导演在内。 赶向目的地的路上,又向他介绍了其他人。 过气男星纪见钰,当红男星成瑞,以及小白脸先天圣体孙木松,加上叶姓兄弟在内,五男配置。 女生那边,影后聂思梅,黑红女明星丁瑜,非遗传承人杜青英。 了解清楚后,节目组的人也适当拱火。 问祝奚清知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 祝奚清道:“在你们说了之后,当然也就知道了。” “印象深刻的话,叶星河吧。”好歹是亲弟弟。 至于说之前…… 即便有人因为他的话想到这点,也会在下一秒联想到,还是不要当小丑了。 他天生长着一张不像是会记得无关紧要之人的脸的样子。 同样的话在其他人那边,所有人却都说对祝奚清印象深刻。 “即便没合作过,也会在参加活动时远远地看上一眼。然后就一眼万年,再也忘不掉。”这是纪见钰。 成瑞即便正当红,也显得很克制,“是一位在时尚圈里非常年轻但又非常成熟的前辈,如果见到的话,希望他能给我签名,要是还有合影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后期自发配上了,你怎么既要又要的贴图。 孙木松,这位小白脸先天圣体,理所当然地夹着嗓音说道:“这就是我唯一的哥!姐姐可以有无数,但哥必然只有他!” 叶星河:“那是我哥。”正儿八经的哥,有血缘关系的哥。 甚至这次特意进娱乐圈走一趟,也是想近距离体验一下,这里究竟有什么吸引他。 至于那所谓的为了别人进娱乐圈的说法,叶星河虽然自己也这么干了,但他还是嗤之以鼻。 他是他,他哥是他哥,能归为一谈吗? 他哥绝对不会是为了别人特意进某一个圈子,只会是那个圈子本身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影后聂思梅:“虽然没接触过,但有用他的照片当过屏保。我经纪人?他当然不会拦我,他只会和我一起用,顺便按照季节和节日变化,找出更适配的照片当屏保。但我现在用的这个就是‘夏至叶星时’,这肩这腰这腿……嘿嘿。” 丁瑜都快激动哭了,“从来没掩饰过粉丝身份!骂我的那些人,一旦知道我是他的粉丝,甚至都会犹豫一秒说上一句,喜欢星星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杜青英:“之前的活动里,他穿了一件刺绣西装在国际红毯上亮相,然后就霸占了全世界的热搜词条。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之后我的作品能被他穿在身上。” 最后,一行人被节目中的车辆送到了四间泥瓦房跟前。 奇怪的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引起喧嚣。 因为另外七位都在看祝奚清 导演还夸这些人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合作者。 但下一秒就炸开了锅。 第203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29) 孙木松脸上惊讶的表情已经到了浮夸的程度:“不会吧,不会吧,我们真的要住这里吗?” 四间泥瓦房,连正经窗户都没有,铁做的栏杆撑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口,但上面镶嵌的不是玻璃,而是糊了好几层报纸。 兴许还是用浆糊糊出来的,隔着老远都能看见报纸上头的沟沟壑壑。 就这居住地,其他人也有意见。 没亲眼看见的时候还能想想,万一是败絮其外,金絮其中呢? 但现在只看见外表,这群人就已经不想了解内在了。 “这不行,这真不行,这甚至不如给个帐篷露营。” “而且四间房,我们八个人,配置也不太好,总不能还要男女一间吧。” “我们勉强一下住进去能行,但是……”连着好几道目光都向祝奚清看了过去。 乍一听这话很像扯大旗,但只要这话是从叶星河口中说出的,那就是真情实感。 “总不能让我哥也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吧,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导演还真的良心一痛。 青年修长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众人中央,脊背挺直,白色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解开一粒,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 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常见基础款,明明看不出品牌,也分辨不出价格,可一眼望过去,贵气感扑面而来。 让人住在这种地方,确实有点不礼貌了哈。 但导演活了这么些年,还是能勉强压一压这种心态的…… 他咳嗽一声,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着:“但是在酒店的时候,各位就已经答应好了。” 小小的谴责可以,但过度就不行了。 他们是签了合同的,虽然现在还没开启网络直播方面,但也快了。 圈里混的人脑子都精,就没一个笨的。 脑子转得快的就已经第一时间举手,主动寻找自己想要合住的对象了。 祝奚清比他们更快一点,第一时间指向了叶星河。 长相有些许相似,但放在一起,反而不太明显的弟弟,眼神中一下子迸发出了堪称闪亮的光芒。 身上不存在的尾巴摇的欢快,身体也很主动的走了过来,嘴上也说着:“节目一共也就拍一周,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哥你为什么选我……” 祝奚清瞥了他一眼,“你看看其他人就懂了。” 叶星河扭头一看,一群眼刀子径直冲他飞了过来。 祝奚清只要慢一步提出要求,就又得面对一选七的情况。 如果是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会觉得其他人出于各种情况不会选他,毕竟大家都各有目的。 但这会儿…… 就、已经完全没办法忽视那些人过分火热的目光了。 在这个小小的综艺节目里,但凡他振臂一挥,说自己就是王,另外七位可能就会眼都不眨地说自己是太监、将军、阁老、丞相、宫女、嫔妃等等人才。 概念这种可以和法则比肩的力量,就是这样离谱。 导演那边也很快通过了几人的组队要求。 刚按着他们头让他们住这种泥瓦房,现在也总得给个自由选择的甜枣。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很默契。 对照组全都住在了一块。 纪见钰和成瑞,丁瑜和聂思梅,孙木松和杜青英。 巧妙又合理的配置。 节目主打的是生活,那一切都会更加贴近过去真正住在泥瓦房中的人的生活。 叶星河去房间内查看内里情况,祝奚清绕到房子后面,一点都不意外地看见了旱厕和菜园。 东西都很“新”,都是新搭的。就连菜园看起来也很像刚刚开耕完毕,然后用现成的菜移栽过来。 菜园分成了四份,用小小的篱笆分割。 每家每户都占据不同的种类,祝奚清和叶星河这一家显然好运,但又不足够好运,后面种的全是调料。 生姜,大蒜,小葱…… 叶星河找过来的时候也说了房间里的配置。 两张单人床,一间占地不到一平米的淋浴间。 叶星河说到这的时候很庆幸,“幸好还能淋浴,我差点以为要用盆来洗澡了。” 其他的就是一间土灶厨房。 叶星河对此表示很难办。 虽然锅碗瓢盆都有,厨房里面各种调料一应俱全,可也挡不住他这种二流厨师注定败在铁锅之下。 就很委屈。 “去问问隔壁几家。” 就后头菜园菜式分布来看,可能每一间房子内里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就像他们家只有材料,那也许某一家就只有主食,而某一家只有肉类,或者…… 祝奚清瞥了一眼第四家地头中间的一颗橘子树,心里有了数。 四家合作就能安稳度过七天。 只是去了另外三家后才发现,虽然情况大致和他猜测一样,但细节就有点过分拉垮了…… 直播已经开启,弹幕开始跳动。 【星星猜别家有什么东西的时候,猜得是真准,但看见的时候脸也是真绿,嘿嘿。】 【长了毛的腊肉,有米虫的米,和一箱里头一半都发霉了的橘子,有一说一,要不要这么真实。】 【这些都不能吃吧?】 【硬吃也不是不行,就是容易去医院。】 【不要啊!我们星星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导演你在干什么啊?导演!导演你这么做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导演!】 【纪见钰这个过气影帝一脸茫然地看着长毛的腊肉的表情,真好笑。】 【成瑞拍纪见钰肩膀安慰的样子……】 【那根本不是安慰吧,两个大老爷们就差抱头痛哭了。】 【感觉弹幕上的所有人都认识那个最好看的明星。】 【好看吧,入股不亏,虽然是时尚圈的,平时不太会进入大众视野,但在圈内人看来,入股绝对不亏!】 【和星星搭配的那个叫叶星河的,不会真和咱们星星有血缘关系吧,长得还真有点像。】 【杜青英居然也上综艺了,期待后续。】 【丁瑜和聂思梅这一对是怎么做到一个面无表情掐死米虫,另一个理所当然地问前者米虫算不算蛋白质的,天哪,她们这么凶残吗?爱了爱了。】 【这生活,未免有点太苦。】 祝奚清也这样觉得。 于是他真心实意地问了问圈内正常来说都会有减肥经验的人。 “七天不吃应该不会死的吧?” 纪见钰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拒绝:“这几年不火的时候一直都有坚持健身,平时吃的东西不仅不少,还会比正常人更多一点,饿七天,绝对会死的。” 成瑞:“我应该还行,新电影刚拍完。”接着就招了招手,对摄像头介绍起了自己的新电影,希望大家都能多多支持。 再又扯了一句,“先饿七天瘦成骷髅,回头就可以接个符合形象的新剧本。” “希望有些名导也能看综艺,到时候形象符合,下了综艺就可以立马开始合作。” 孙木松眼睛瞪得都像是竖放的鸡蛋了,他看着前面两个老爷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行走的变态,“你们行我不行啊!就算不能天天炸鸡火锅串串香,也不能连家常饭菜都吃不到嘴吧!” 丁瑜若有所思:“我倒是有过辟谷经验,但是在这种生活类型的综艺里面拿这种人设……” “我上综艺之前,评论区的人只是骂我,可别等我下综艺以后,评论区的人都想咒我了。” 聂思梅试图提出一个还算中肯的意见,“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老乡居住,我们帮忙干活,找他们换点食物?” “饿七天这种事情还是别想了,导演绝对会发疯到阴暗乱爬。” 杜青英:“后面田里的那些菜可以拿出去卖,再一个就是,来的时候,导演不是允许每个人拎一个不超过三十斤的二十四寸箱子吗?” “这个箱子,就很像是那种外出务工的人回老家时会带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各位带了点什么,但节省用应该也勉强够七天。” 杜青英带的就是两套换洗衣服,一点食物,食物还都是罐头类型,耐储存。 其他人就各有千秋了。 祝奚清的箱子在被打开后,更是直接被导演组没收。 谁能想到那箱子里一半塞的都是现金啊。 在镜头前打开还不到一秒,就被工作人员吓得吧嗒一下给合上了,庆幸行李箱质量不错没砸坏。 弹幕也是一阵惊叹。 还有粉丝硬着头皮解释,【都已经拿了回家过年的人设,回家带点钱没问题吧?】 【那是一点吗?那是亿点吧!】 【好多钱好多钱,嘿嘿嘿……】 孙木松还凑到祝奚清身边,小声问了一句,“哥,你能说说你经纪人是怎么想的,才会给你打包这些‘行李’吗?” 祝奚清还没开口,叶星河就把人挤走了。 “左右不过是有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的硬道理。”叶星河隔在两人中间,在孙木松一脸茫然的时候,强调似的说了一句,“这是我哥,亲哥,一个户口本上的。” 孙木松这下是真惊讶了,“虽然之前有猜测的……”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一脸正直,“不过你放心,我跟你不是一个赛道的。你们虽然是亲兄弟,但我这样的表兄弟也很不错,一表三千里嘛。” 孙木松还举起胳膊秀了秀自己的肱二头肌。 他肤色白,和三位女生有的一拼,薄肌痕迹明显,看着就很奶狗。 动起来的时候,还总是离他们越来越近,一副随时都想要贴上来的样子。 叶星河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扛上祝奚清直接跑路。 祝奚清也是一言难尽。 路过准备去后头摘几个橘子填填肚子的杜青英一脸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和你住在一起还挺安全。”她看着孙木松说。 暗指这人有可能和她是姐妹。 孙木松对此表示不服,“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虽然我心里现在全是哥哥,但我也不会忽视你的。” “像我这样的人,眼里当然不会只有哪一棵树,而是一整座森林。只是王树的吸引力比较大嘛,你懂吧。” 杜青英连忙伸手打住他靠过来的动作:“你且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后面给你摘几个橘子。” 没一会儿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房子后面。 孙木松扭头问叶星河:“她是不是占我便宜?” 叶星河一脸暴躁:“那是你的问题,我的问题是你能不能离我和我哥远一点。” 孙木松又凑了过去,眨巴着大眼睛冲叶星河说道:“哎呀,哥哥别这样!虽然我现在心里全都是你哥,但也不是不能勉强分一点位置给你。” 成瑞从门里探出头来,出了个馊主意,“要不你俩打一架?” “输的那个等会儿出去找老乡给人干活时,就把一天所赚交给赢的那一个。” 第204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30) 综艺进展顺利,粉丝也多了了解祝奚清的渠道。 非粉也大多会在看清楚他的脸的那一瞬间,毫不犹豫地爬墙,成为他的粉丝。 时刻监控账号数据的伍维,看着粉丝量肉眼可见的上涨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七天的综艺,祝奚清的粉丝数又一次大量提升,其他人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祝奚清主动投资了一部电影,一个是剧本好,再一个是其中的主角很适合纪见钰来演。 曾经也是演员,眼看着一个优秀的演员无戏可演,确实有点物伤其类。 成瑞自己就在综艺里把自己的新作品宣传得好好的,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对他来说,综艺本来就是个宣传的渠道,还不用跟着导演组各地跑。 叶星河联系上了祝奚清,加上了好友,终于不再使用粗糙的肉身联系法。 丁瑜和聂思梅这两位在节目上的凶残表现,也为她们圈了很多粉,后续工作开展起来也相当顺利。 杜青英宣传一些非遗文化的时候,孙木松总是很愿意配合。 祝奚清琢磨着,这位应该是想把自己身上的小白脸标签给摘下来。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七天结束,各自分别。 时间就像是被按了加速键。 三年后。 整个世界的灵气浓度相较于十年前,上涨了十倍不止。 灵气复苏的事情,也终于彻彻底底的暴露在大众眼前。 但前有特别部在外镇守,后有军队一直抗压,灵气复苏的事情在国内并没有掀起太大混乱。 只是同样的场景出现在其他地方,却已然难以保持稳定。 祝奚清期间还以叶星时的身份,从特别部里接了好几个相当神奇的任务。 以和平大使的身份出使某些国家,尝试以语言的方式抹平大量出现的信仰暴乱,宣传爱与和平。 鉴于他本人略通拳脚,必要时也可以帮忙解决一下当地的强大的变异动植物。 对于这种一石三鸟的任务,他接得很乐意。 叶星时能提升名望,宿清绝能凭借打怪获得经验升级,就连0752这个海岛的岛主,在祝奚清行走在外时,也会获得更多关注。 外界的关注总是能让拍卖更加顺风顺水。 而获得的钱财,又会被运往游戏世界换成灵石,进而购买各种武装海岛的东西。 在祝奚清那粗略写下的剧本里,岛主必然是超脱且最强的定海神针。 当初让傀儡随口告诉特别部的“异世界通道”封印任务,也在三年后得到了想要的反应。 祝奚清这会正在国外。 提剑杀死了一头变异蜥蜴后,随手看了看修仙面板的个人等级。 化神二阶。 当初突破的时候,他并未选择现世,而是去了游戏世界。 在游戏世界里,臧平乐和甘华同时为他护法,那雷声劈得极为吓人,紫金闪烁,但最后,雷电成为了幻音剑中的一种新的幻术和真实。 刚才死的那只蜥蜴,就是在幻音剑随手带起的幻术中,被真实而又虚幻的雷电震慑。 祝奚清只需要补刀就能快速刷级。 可惜现在每升一部分所需经验都过于夸张。 两年前突破以后,到现在用了足足两年才到化神二阶。 祝奚清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修仙天赋了。 然现在举国上下不到两只手的筑基数,又让他很确定自己并不差。 恰好在此时,傀儡传来消息。 说是特别部的人,想要组一队人去探索一下所谓的异世界。 祝奚清从傀儡口中了解到,“全国上下最强的九位筑基全都在这里了。” 但是这仍然很不合理。 “异世界可是有神哦。” 傀儡:“先不说那个神就是您,就算不是,异世界通道这东西,对于此世掌权者来说,也注定是一个极尽诱惑的饵。” “就算那些人很有可能会死?” “他们在早上海岛之前就已经签下了生死状,就连遗书都已经寄给了各自的家人。” 祝奚清:“……那你告诉他们,这个异世界通道连接的不只有魔法废土,还有其他。” “他们要是问起其他,该怎么解释?” “但笑不语就行。” 不管是游戏修仙世界还是魔法废土,这两个世界就跟早就融合了的叶星时所在的现世与宿清绝所在的现世一样。 早晚都会融合到一起的。 就像是拼图,各自的豁口和多余总是会拼凑在一块。 这是不可逆的进程和发展,祝奚清也没打算隐藏。 祝奚清可还记得自己体验至美的演绎之旅中,同时接了个要让这个世界尽量成真的任务。 所以就只能让特别部的人回去再练一练了。 但那边似乎并不认为人命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想我们可以尝试和岛主合作。” “有您在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少面对一些危机,又或者说,可以进入那个世界后,只稍微观测一下就离开。” “至少要让我们对那个世界有一些了解。” “探索新大陆总是危险的,可是如果不探索,如果永远苟且,那等那些世界来探索我们又该怎么办?” “至少对于我国来说,我们能保证没有任何主动入侵的想法。但居安思危的本性,又注定了我们不可能祈求强者的善良。” “就算是用人命去探?”祝奚清模糊了自己的脸,亲自赶回了特别部门和那些人谈话。 谢钰半点没认出他,但还是用严肃而又沉稳的语气说着:“就算是用人命去探。” 现在特别部的管理者已经彻底是谢钰了。 雍瑛女士……她的年纪太大,半年前就已经寿终正寝。 那人就是躺在特别部的摇椅里睡了过去,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谢钰在人走的时候还以为是睡着了,伸手一推,却触手一片冰凉。 从那以后她对生死就有了自己的感悟。 就像雍瑛死前还在做的一样。 就算是死也要让自己死得有意义一些,正如她睡在了特别部门的摇椅上,一梦永恒。 世界变化太大,谢钰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像雍瑛一样寿终正寝,但她至少希望自己的死亡也是有意义的。 九个筑基的人里,其中一个就是她,而且这次去异世界探索的任务里,她还是拥有最大权利,同时也担上了最大责任的队长。 从岛上人口中得知异世界不止一个的时候,谢钰本来就高高提起的心,一下子就坠到了谷底。 但有关探索任务的这件事,在过去的三年里已经开了无数次会议。 所有的可能都已经考虑到,如果还停下,那她也会看不起自己。 特别部绝不会因为未来需要探索的世界多了一个,就选择止步不前。 谢钰还主动尝试和岛主合作。 “您既然能镇守通道,那想来带我们去往异世界时,护我们一程,也不算太难。” “而如果您有任何想要的,倾举国之力,我等都会为您提供。” “至于我们仍然会有人死在异世界,或者说无人生还的这种可能……就算真正发生,未来特别部和凌空岛的合作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是一场利益的交换,而他们所能拿出的利益,很有可能对于岛主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谢钰也难免有点忐忑。 祝奚清什么都没要,只告诉这武装到了牙齿的众人,“但愿你们之后还有敢于探索的勇气。” 转眼他就通过海岛,把人带到了当初那一堆魔兽迁徙的最终方位。 落地就是一场持续数天的战斗。 但几人早就有过面对类似危机的演练。 在这大约只能对比中高级魔法师的力量的支持下,也在祝奚清的注视之下,他们战斗了三天三夜。 提取了异世界很多动植物、土地、水源等物的样本,一些大型猛兽践踏过的痕迹,那些很明显的非自然造成的破坏,也被这群人拿着相机拍满了胶卷。 武装到牙齿的九人,还给自己拿了个模拟人生人设。 假装自己是穿越到异世界的人…… 而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大概就是……一部太阳能手机? 确定手机也能拍摄,没有被未知磁场影响后,三天的时间,九部手机,每个都有1T内存的设备全都被拍得满满当当。 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祝奚清再次把人拎回去以后,强调了一句,“没有下一次。” “如果你们之后想要主动探索,那没有金丹期,我是不会允许的。” “没必要制造不必要的伤亡。” 而在魔法废土世界里,人早就成为了数量最少的部分。 那个世界会给人造成的死亡影响不只是同类,还有各种自然危机。 而且…… 祝奚清眼神闪烁了一下。 当初魔兽迁徙的时候,是因为海里出现了异变。 杂货铺又没关门,偶尔通过杂货铺来到废土了解人类实况的时候,祝奚清总能从熟人口中得知部分信息。 比如,有一次外出调查的小队以几乎团灭的代价换来的消息。 海里的异变,源自这个世界的本身。 也可以说是地壳深处的核心。 这个世界是有神的,祝奚清没开玩笑。 他所指的神也并不是傀儡口中的他自己,而是遗弃了地上,逃往地壳深处,以为逃到了桃花源,实际却是进入了另一个深渊的众神。 现在祂们想要重新回到地上。 人类的大量死亡,使得信仰渐薄,诸神的遗弃,也在至美降临之前,使得人们对诸神所产生的情感和信仰中,总包含怨恨,那种信仰,亦是毒药。 想要魔法废土世界安然融合到现世,或是干脆毁掉这个世界,让里头的生物迁移到现世,就注定对上这些所谓的神。 毕竟废土即便被人类稍微收拾干净了一小块,这么一点地方,也不足以让神来肆意玩耍。 一旦让那些家伙从海中跑出来,也让他们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另一个和平的世界…… 也别想什么探索异世界了,两方火速开战更实在。 祝奚清想清楚后,把特别部门的人丢回了现世。 不过在他们离开之前,祝奚清从他们那截留了两个随身摄像头。 一个挂在额头当作额饰,一个系在大腿前侧。接着他就御剑飞行,义无反顾地前往了大海 不,祝奚清半路还接上了托拜厄斯。 有些情报,他这个对此世界了解不够多的人,即便目睹,可能也不认为那是有用的情报,是以带上本地人是必然。 托拜厄斯从祝奚清口中得知那些他也不能确定真相的猜测时,拳头都硬了。 诸神遗弃了他们,却又因为地壳深处不是桃园而是深渊,是以又决定重新回归? “那人算什么?”托拜厄斯面向大海,冷笑着看向前方。 第205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31) 现世。 谢钰回来以后,先是去医院检查了身体各项数据,确定没有任何异变,才狠狠的睡了一觉。 接着就是和队员疯狂开始统计各项数据。 整整忙碌了一天,才统计了十分之一,以及顺利将大量活计分了下去。 本以为之后的工作由别人接手的话,她多少应该轻松一些。 谁知前头刚松一口气,下一秒特别部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是从各地的公安局和派出所打来的。 灵气浓度又一次上涨了。 天赋高的谢钰,在这种环境中只会感受到舒爽。 但对于那些天赋不行,或者压根没有修行天赋的人来说,他们身体就像是一个不能被吹大,却又是硬生生被往内里打了许多气的气球。 炸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即便灵气复苏,班也还是要上的,公交也还是要挤的。 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的平凡日常。 直到原本正在侃侃而谈的路人,其身体里就像是被装了炸弹一样。 砰砰几声过后,就成了一个血人。 那场面太过惊悚,热闹的地铁,客流量超高的商场,居民楼…… 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类似的场景。 不只是特别部的电话被打爆,医院的电话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打爆。 灵气浓度已经到了人所不能抵御的程度了。 又是会议。 这次讨论的关键就是,如何才能让还在上涨的灵力降低。 不久之前,凌空岛就已经向现世引入了各种正经修仙世界的职业体系。 阵修就是其中之一。 会议探讨的结果就是,希望能有大量阵修,在无人区方位布置出一个大型聚灵阵,将现世的灵力都往那边牵引。 会议中大量人员反对这个操作。 “凌空岛那边一早就提醒,各种比人类数量还要多的生物,很有可能因为灵气引起更多的变化。这种时候把灵气往一片区域聚集,你知道那会催生出什么吗?” “不管会催生出什么都要做,你觉得现在的局面还是能让我们安然考虑未来的局面吗?” 医院爆满,药店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受伤的患者。 身体直接自爆的场面越来越多,这还是年轻人,老年人和小孩倒没有直接炸开,但这两个群体内脏更容易被灵气撑到破碎。 他们不会直接炸,但内脏破损后他们会猛猛吐血,抢救稍微慢一点就会死。 说是会议,本质不过是另类的通知。 聚灵阵还是开始设置了。 目标方向是大山深处人类不可进入的生命禁区,和短时间内人为创造的大量空白区域。 仅仅一周的时间,将无人区包裹,以及城市内部空白区域的聚灵阵就已经全部布置完毕。 医院人员依旧爆满,但大量普通人已经没有出现疯狂爆炸和吐血的局面。 与之相对的,是有修炼天赋的人开始挨个测试体质,测试他们能容纳灵气浓度的上限。 只要他们能抵御更高的浓度,那之后一些高校,或是特殊群体的聚集地,都会同样摆上聚灵阵。 既对他们个人有利,也能缓解民众压力。 情况眼见着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可凌空岛那边再也没有给过新的信息和情报。 甚至岛上几度震出能量波,导致海面出现大量死鱼。 询问傀儡先生的时候,那家伙暴躁的一脚就踹塌了一张桌子,并怒吼:“老子怎么知道!” 不是为了发脾气……好吧,其实就是为了发脾气。 即便一个在现世,一个在魔法废土,可实际上傀儡和主人一直都存在联系。 现在的问题是,这份联系中断了。 而现世的情况又比较该死,因为他个人的谨慎,也因为主观不愿意,压根没有人被蛊惑过。 假如傀儡的连接,是身体上的牵扯,那蛊惑技能所造成的联系,本质就是一场精神上的灵魂上的勾连。 联系不上祝奚清了,那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全都一无所知。 但傀儡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不冷静不行。 在大家都以为情况渐缓的时候,被聚灵阵笼罩的无人区里,出现了一个可被卫星探测到的巨型双头蛇。 然而,自从阵法设立完毕之后,不管是无人区还是人为设置的空白区,其内环境都是大雾笼罩,气化、乃至液化的灵力填满了角角落落。 这个蛇能被探测到,只能说明对方已经有了智慧。 而调查无人区周边后发现,居然还真的有些蠢货往里探索。 说是什么灵气复苏,天才灵宝肯定会更容易出现在大山深处。 最后结果是这批人全都喂了蛇,而蛇也通过吃人拥有了一定的人类智慧。 两个头在卫星的监测之下,甚至还能吵架,就很离奇。 已经杀过人的兽,注定没法和人和平相处,特别部的工作再一次增长。 一场围剿开启。 但人类方压根没有决定性的战力。 这种时候,大量的工作,无止境的压力,甚至还要直接上战场的局面,都使得前线人士的精神承担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快崩溃了。 甚至有些体质好不受灵力影响的群体认为,灵气复苏后,导致大量人员吐血身体自爆的局面,本质不过是一种筛选。 未来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异世界的托拜厄斯问神,人算是什么? 现世的人问人,我们凭什么要为了保护一群弱者,丢失本来属于自己的资源和机会,却还要为了保护他们,奉献自己的生命。 这还就只是国内,所有人心中都有秩序的底线,那些国外本来就比较癫的人,做出来的事堪称群魔乱舞。 有些神经病甚至对着大麻妖开始供奉,直接把妖当成上帝。 而最后,面对那条双头蛇的处置办法……就像之前的祝奚清一样,人们也选择往里头投了一发东风快递。 消停是消停了,但这场新的破坏也带起了很多后发反应。 本来就会因为灵气变异,以后又会因为科技变异……那出来的东西该怎么打? 顶着淤青黑眼圈的特别部全体成员,包括目前承担责任的顶头上司谢钰,这群人身上全都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如果哪一天说太阳突然变异了,任何一个人照到阳光都会死,那我也不会觉得很意外了。” 谢钰不意外这种可能的发生,但废土这种可能已经发生 一比三的差距,让现世过了一个月,但废土的人却过了整整三个月。 祝奚清带着托拜厄斯往海底探索的时候,这位本地人在往下潜的过程中,就已经带来了很多信息的判断。 那些肆意生长的海草过分茂盛了,而废土正常来说压根长不出植物,别说是海底了,就算人死了腐烂,连尸体都不会长小蘑菇。 如果这里真的有神,那就有很大概率会是自然之神,但是也很有可能是地母神,这是托拜厄斯的原话。 越往下探索,海底就越来越黑。 直到他们两人最终停在一处底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黝黑到根本看不清的巨大裂隙,成千上万吨的海水疯狂往里猛灌。 那地方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没有犹豫多久,两人最后都进去了。 初入黑暗不止,后来豁然开朗。 他们伴随着水流的轰鸣,来到了另一个没有过多水流,可以脚踏实地的地方。 而那些海水,正从天上向地面流淌,却又在接触地面的时候,仿佛被土地给吞噬了一样,根本不存在向周边流淌的情况。 离那天际瀑布远了一些,祝奚清俯身蹲下,伸手捻了捻干燥的黄土,若有所思。 “这地方,不会禁用神力吧?” 海底的那海草大到离谱,各种海生植物都很茂盛,结果来到这异空间之后,却入眼全是戈壁,没有任何一种植物,一阵风吹来,还有黄沙浪浪。 太异常了。 就算是元婴期出现在这种环境中,都能把这片环境改造成各种很有生命力的自然地貌,而非现在这样一片荒芜,何况是神。 祝奚清随便用灵力吹出一个小火球,没发现任何异常。 身边的托拜厄斯则是皱着眉,取出随身带着的棉布手帕,将祝奚清的手一点一点的擦干净了。 之后更是从炼金道具中取出了一双皮质黑色手套。 明显一副不想再让祝奚清弄脏双手的样子。 祝奚清全程被伺候着,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不断地眺望远方。 灵力也犹如触角般,伴随着神识的远行,开始探测这片环境,直到发现百公里外出现了人类建筑。 在祝奚清的神识试图靠近建筑的那一瞬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精神冲击,击中了那道神识。 站在原地的祝奚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点点红色。 托拜厄斯大惊失色。 骑士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但自己所侍奉的王就已经开始吐血。 祝奚清随手吃了颗治愈丹,打住了他想动手动脚的动作,并给出了肯定的信息,“这里不禁灵,但禁魔,甚至禁用神力。” 他神识被攻击,纯粹是因为对方只有这唯一的一种攻击手段了。 什么原本属于神的权能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没用了。 这意味着…… 诸神的桃花源这一特殊副本可以开启速通。 祝奚清召唤出幻音剑,将托拜厄斯拎起后就化作一道流光,向那建筑群飞去。 那块地方住的果然不是人。 一到地儿,祝奚清就看见了一个身高三米左右的三头怪。 一个正常人的身子,长了三张脸,每张脸上的表情都不同,分别囊括贪嗔痴。 托拜厄斯一看见就说,那是三面神,是至高神的从神之一。 是神有三面的具象化。 神可以是好的,可以是坏的,也可以是中立的,而三面神就是这种概念的具象化。 从神就在这里,那说明主子也在这。 开启速通模式的祝奚清把这座镇子里的所有人都给薅了出来,但与其说所有人,不如说只剩四个活者。 三脸神,地母神,至高神和月神。 直接把这个四位暴打了一顿后,他们老实了。 也不是想听话,但是真的打不过。 他们动用力量的时候,总要承受本地禁魔规则的压制,导致每次使用力量都会头痛,而祝奚清只需要用丹药和灵石补充力量流失,就能做到收支平衡。 拿头打。 被打得浑身都是血以后,这四位都老实了。 但就只是现在。 一旦他们出现在现世,神权恢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 祝奚清转眼就开始问询他们,也顺带开始调查取证,神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原来自废土开始,土地生不出生命,没法孕育种子后,就已经陆续出现了神的死亡。 而信徒的信仰,极致虔诚的信仰,在大量苦难过后,仍然纯粹的信仰,成为了减缓众神死亡的东西。 但这只是减缓而已。 起初还有神回应信徒的祈求,但当自身难保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信徒。 并开始对外探索。 最终就发现了这片特殊空间。 这里,除了能静默一切非自然力量,同时也会延缓那种神的陨落局面。 即便这里的环境仍然极端,但对于众神来说堪称一个桃花源。 还活着的神,不想和信徒一起死去的神,基本都在往这里转移。 转移当然成功了。 但代价是,他们变成了普通人。 后来也是过了很久很久才发现,能动用那种类似修士神识一样的力量的。 神,是由力量分出来的,而不是由德性。 因此在来到这片地方,发现此地规则之后,有很多神都不服至高神了。 不是,大家都成菜鸡了,你怎么就还能是菜鸡之王呢? 诸神之战又称菜鸡互啄,就此开始了,显然,最后活下来的是至高神。 他依旧在此地保持着神的最高规格享受。 而那些被打败的,要么第一时间死了,要么跑了。 跑了的那部分对于菜鸡互啄的情况非常的不理解,他们想,既然要打诸神之战,那还不如回到现世。 反正大家都是要死的,与其死在菜鸡互啄的荒唐场面中,不如死在盛大焰火的毁灭中。 这部分神经,就是最想要回到地面的群体。 而至高神…… 当然也是想的。 鬼知道为什么来到此地之后,一个老年样貌的神,没过多久居然真的老死了。 生命万万年的神,却会像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并就此泯灭…… 接受不了。 他们要回去。 回去享受最后的辉煌。 祝奚清面无表情:“但是我觉得你们就挺适合死在这里的。” 那位至高神冷笑:“就凭你也能拦得住我们?” 毫不意外地再次打了起来。 祝奚清把人连着打了十顿以后,依旧改变不了这群人想跑的念头。 他的化神期力量并不足以让他封印那个带有规则之力的海底裂隙。 所以这群神注定还是要回到地面。 祝奚清的应对方式就是,让托拜厄斯稍微避着点。 而那家伙截止如今也坚定不移地相信祝奚清就是至美之神。 连至高神都会因为现世的废土情况逐渐湮灭,那至美之神呢? 他忧心忡忡,他心痛不已,他眼泪流下来。 然后他的神转眼就开启了蛊惑,对着另外一群神。 那四位压根没有反抗之力,还想骂他,凭什么你能在这地方动用规则的能力? 好问题,所以祝奚清选择不回答。 你当三个世界男主光环融合之后形成的新概念buff,是那么简单就被封印的? 当另外两个世界死了吗? 祝奚清半点不意外自己还能开挂。 确定几位神经病被自己控制以后,祝奚清就准备带人回到现世了。 期间他也不是没找另外一群已经跑路了的神,最后发现啥也不剩。 又被打了一顿的至高神被迫听话,他判断那群菜鸡并不是老死了,而是已经回到了地上。 甚至极有可能已经做好准备,设下陷阱,正等着和他们打擂台。 祝奚清认为这确实不太好办。 所以他选择带着一群倒霉蛋直接传送到海岛。 这也就是谢钰首次感受到凌空岛上方出现神秘冲击波,造成大量海鱼死亡的时候。 那几个神差点在祝奚清老家干起来了。 然后转眼就被蛊惑按头强行听话,打包扔回废土。 祝奚清能选择自己的落点,当然第一时间来到了中心城。 托拜厄斯这个脑回路清奇的脑补怪,自从来到海岛,且发现现世灵气极其浓郁之后,他认定这里一定是异世界。 错倒是没错,但他随之联想的是,祝奚清一定也有着空间的权能! 祝奚清没管他脑补了些什么,一回到中心城,就有一点血压上升。 此地已经塌了一片,而半空处正有几个神在打架。 就跟神经病似的,打着打着就会往底下的中心城扔个一招半式。 看着不像是想全把人弄死,就单纯在吓唬人类,想让人类仍然对他们恐惧。 只有人类的恐惧和畏惧之心,才能让他们这群在海底裂隙内部搞菜鸡互啄的神,好从意识上重新回到他们的神座上。 祝奚清:黄金矿工都挖不出你们这么纯的神金。 那边至高神都不需要他指挥,就已经冲上去开始干架了。 竟然敢冒犯至高的尊严! 大概就是这种态度。 祝奚清看他们打得痛快,干脆指挥着托拜厄斯,让他开始统计城内损失以及相应人员伤亡。 最后发现还真死了几十个人。 托拜厄斯心痛到难以自己。 要知道,魔兽迁徙百万之数都没造成多少人员伤亡,而这群狗日的神…… 居然……! 又打了一场菜鸡互啄。 这次力量倒是大了,但大家都有力量的情况下,谁又能怕谁呢? 此战整整打了两天两夜。 六七十号神就死了三个。 祝奚清觉得这养蛊效率不是很行,遂选择加速。 至高神据说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其规则之力本身就和烈阳相关。 而太阳所能发射的能量本身就强大无比。 直接从概念上打。 这养蛊效率倒是快了点,但废土原本只是有毒,种不出种子,这会已经彻底被太阳照成焦土。 神的数量也从六十来位,急速下滑到十七。 至高之神在天空上洋洋得意地大喊,说他才是这世上的至高。 底下的至美若有所思。 祝奚清给他们限了时间:“一月之内,要是神的数量降不到一只手能数得过来,那你们四个就先去死。” 四神组惊慌失措。 不是朋友,你都已经有了至美之神的神权,你还说这话是啥意思? 总不能让我们干死除我们之外的其他所有神吧? 祝奚清冷眼看着。 于是打得更凶了。 天降烈焰,陨石突坠,大地开裂,远古巨树疯狂生长,由自然神力催生的各种植物,在地上宛如触手一般对天空发起攻击。 祝奚清只用护着手底下的人。 期间还强调了一番,“一月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把神的数量降到一只手以下,如果对面没死够,那死的就得是你们。” 于是打得更凶了。 还活着的人:一脸麻木.jpg 这压根就不是他们能应付的了场景,这群人也不愿再信仰旧神,眼里只有至美。 祝奚清:“……” 行吧。 设下杀神kpi之后,祝奚清终于有空看了一眼各方向自己发来的信息。 首先就是游戏世界里的两位师父。 那边送来了一条小道消息,说是有邪修想要联合鬼修和人修开战,然后转眼被鬼修和人修联手干没了…… 祝奚清:“……” 接着就是傀儡。 傀儡提到的各种信息里,祝奚清暂且认为最重要的就是灵气变化。 废土世界多大啊,这地方都快被神开战给灭没了,整个世界的活人加起来都不超过二十万,到时候把大量灵气往这边引,刚好可以利用灵气重塑世界。 啊,当然,这群神得先死光才行。 不能让这群以为注定要灭了的神,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以至于再次搞事。 所以一月之期已至,另外四位完成杀神kpi后,祝奚清就冷眼指挥着他们组团去世。 他淡淡的看着那四位,语气平缓无任何起伏,冷冷清清地说着:“自杀吧。” 于是那四位毫不犹豫地将屠刀对准了自己…… 人群注视着他们,注视着神血流淌在至美的神像喷泉之下。 也亲眼看着旧时代最后的几位神的死亡。 神血汇聚的中央,石板的夹缝之处,开出了一朵无神世界的小花。 蓝白渐变,纯洁可爱。 后世的废土将其称之为【神殒花】。 由神血凝成,象征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第206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32) 新的时代正在祝奚清的脚下冉冉升起。 废土之上的人们跪在地上,眼眸中一片虔诚。 若他是世上的最后一位神,那世人合该理所当然地敬仰他。 若他是世上的最强人类,甚至能够弑神,那他在同类之中,也依然是神。 祝奚清看着一片跪伏在地的人群,轻笑,而后转身离开。 煽情的时间是没有的,不看看现世的情况,叶星河那个便宜弟弟怕是都要原地爆炸了。 不过等从家人的口中得知,现世灵气浓度指标器显示,灵气相比去年已经同比增加120%的时候…… 祝奚清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废土世界的神,不会是死在了现世的地壳中心吧? 神陨某种程度上甚至有着鲸落的影响力。 这么一想还真挺有可能。 脑中思绪乱转,手上动作不停。 随手就给傀儡派发了一个任务,让人去告诉特别部,异世界的神全都被他弄死了。 将这句堪称炸弹的话扔给了特别部后,那边的人都快疯了。 “这潜台词是不是能弑神的岛主,某种程度上也已经到了仙神的级别?” “不管是不是,所有的神都被他弄死了,说明异世界的神还是复数的……他是怎么做到的啊?就凭借那些东风快递?” 傀儡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认定,“也许只是一点幸运和一点世界的偏爱。” “不要啊,我们这些人连筑基期都没有,你告诉我他已经快要成仙了?” “可别胡说,是你还没来得及筑基,部长早就是筑基期了,而且海岛那边,由葵先生办的杂货铺里,也已经开始售卖筑基丹。” “但是贵啊!” “但是好歹有机会啊,到了筑基期就能活到两百岁了!” “你都不看新闻的吗?之前还有记者采访了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太太,那老太太天赋就挺强的。 虽然年纪大了,但超强的体质和对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的悟性,使得她成功筑基。 而结果就是,她的那张脸也从百岁老人的样貌逐渐变成了四五十岁的青年样子。 这还不足以激励你嘛?想想看,就算打工挣钱,我们也能再多打一百年的工。” “你在说什么地狱笑话!” “都给我冷静点。”谢钰打断了这些人无法掩饰的兴奋,接着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你们该考虑的不是凌空岛的岛主有多强,而是他说这句话具体有什么用意?异世界的神全都被他弄死,说明这种绝对能压制我们的实力规格,已经全没了。” “也就是说我们探索的时候,不再需要个位的人数试探,而是可以大量派军……” 强者的一句话就足以让祝奚清所思所想的一切,全都随着部分信息的所示,传遍所有人的耳中。 直到他们探索出一大堆问题后,一个又一个向傀儡求证。 可傀儡就算和他们熟悉,也不会愿意当一个事无巨细的问答工具。 他表示,这群人最好把他们的问题浓缩成一到三个,接着由他转述给岛主。 祝奚清成功地收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 “下次去废土世界探索的时候,您要是没法亲自来,那能不能给我们指派一个异世界土著?” 祝奚清用一秒的时间就想到了,这一群人开会到焦头烂额,只为整合出这么一个问题的嘴脸。 他笑了,眼中星河璀璨。 “当然可以,如果语言不通,我还能将翻译器借给你。” 傀儡将这句话转达给特别部的人以后,那些人一下子就嗷嗷叫了起来,甚至还在部门里原地乱跳。 惊喜,太惊喜了,没想到岛主居然这么有魄力! 那可是异世界,而他还是能在异世界弑神的真正强者。 甚至还能命令土著! 他难道看不到那里有多大利益吗? 也许不是看不到,而是作为强者,就像是古时候的世家一样,接受也允许一些更小势力的依附攀靠,利益结合,并最终达成利益共同体。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不想着命令岛主……别开玩笑了,这种想法,光是一出现就会有一种傀儡马上就要一脚将他们踹翻了的即视感。 祝奚清没去过军队里,但傀儡可是去过的。 那家伙在第一次和教官联合以后,就直接把部队里修炼最快的几百个人给揍了一顿。 是以面对傀儡的时候,就会忍不住产生一种畏惧师长的心态。而在想到岛主时,就会再次联想到“那个级别压根就不是我们能随意触碰的。” 傀儡好啊,虽然会挨打,但不会感受观点被挤压碰撞的奇怪滋味。 然后他们转眼就被傀儡扔下了一个更大的炸弹。 “你们都知道那个世界没有灵力,而灵力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当做生命力来使用,进而你们也知道了那个世界是废土,所以 只要你们对那个世界探索得足够快,就可以选择将我们这个世界不断溢出的灵力向异世界转移。 既能使得那个世界变得更好,届时你们也能将异世界内部的各种资源作用更大化。” 尽管上述一番话,在祝奚清转述给傀儡时只有简单的一句,“让特别部门的人想办法把现实倒灌的灵气转移到异世界。” 废土得到滋养以后,那个世界就会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世界了。 又会有多少考古学家和新的文明逐渐显现在世人眼中呢? 祝奚清并不知道。 因为他回家了。 打那场综艺结束以后,他又回了一趟叶家,但是那次回来,也已经是三年前。 该再回去一趟。 叶星时这个身份重新拢到他身上后,在岛主身上形成的权势所代表的威慑力,正在肉眼可见的消失。 他的气场都在改变。 直到逐步变成明星那般耀眼,以及无时无刻都在散发魅力的状态。 这份随时转变人设,眨眼间就可入戏改变状态的能力,祝奚清也是在这个世界中才将其修炼到了臻化之境。 从出租车上下来,祝奚清已经看见了叶家的庄园。 叶星时毕竟是个正经八百拿着要是在圈里混不下去,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人设的人。 叶星河当时找到综艺上也是为了这点。 祝奚清还莫名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场综艺里的点点细节。 持续七天的综艺过程中,第一天的时候,他们这群没什么生活常识的明星,原本以为能在附近找到老乡,并从对方手中交易到东西,可坑人节目组却丝毫没说,这附近十公里压根没人。 想给老乡干活都没法干,更何况成瑞出的对赌歪主意。 当然,这十公里的压力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压力,对于祝奚清来说,根本没感觉。 他直接带着跟拍他的摄影师暴走了十五公里,不仅成功找到了一个活人,还深入了一个小村庄。 村子不大,很明显的留守儿童和老人配置,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 想依靠对他们提供帮助,进而获得食物,看起来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留守的老人会习惯自己种点东西自给自足,可如果自给自足的部分被其他人带走,也许接下来的生活不会太好过。 这些都是老人家自己说的。 至于给不给钱什么的,说实话,年纪大了,赶一趟集也是一件很累的事。 祝奚清没有换到任何东西,但他对着摄影机说:“这种发展设定很不合理,因为一般老人家种菜其实根本吃不了多少,比如种个几颗豆角子,到时候长出来的能爬满藤,吃到想吐都吃不完。” “所以我猜,十公里之内无人,应该是我们居住地的设定,但十公里之外存在可交易地方,且可交易地方具备导演组的影响力,也是一种设定。” 显然,以劳动力的方式找老人家换菜是不行了。 正在思考,想看看村里有没有小卖部什么的时候,祝奚清被一群热热闹闹的小孩子塞了满手的零食。 在摄影师惊诧的目光之下,他得意一笑,“老人家可能和节目组约好了,不能给我提供帮助,但小孩子可没有。” 那些零食里,还有一些要好几块钱才能买到的。 祝奚清观察过村里的垃圾桶,常见垃圾一般都是各种五毛一块,至多两块的零食包装袋。 这些也是小孩子习惯消费的部分。 那种三五块钱的东西都能被小孩递过来,指定是老人家授意。 后来节目组采访本地老年人,有个老太义正言辞地说:“那孩子长这么乖,给他点东西吃怎么了?要是饿坏了肚子,你们可不得比我还急,我只是顺应大家心意。” 而在知道当地有售卖小零食的区域后,祝奚清也很快发现了小卖部。 村里的小卖部店长正在刷视频,小视频的发达,使得即便是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大数据也能精准推送。 而刚好店主就看到了有关祝奚清的走秀和相关业务视频。 当场咋呼一声,“这明星怎么还从手机里走出来了呢!” 然后就看见了跟拍的摄影师忍俊不禁的模样。 反应过来后,那胖胖的中年店主也不觉得尴尬,还从货架上抽了一包辣条递给祝奚清,说:“请你吃。” 祝奚清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看着上面的威龙品牌,还笑了一句说:“还是大牌子呢。” 两人借此攀谈起来。 等到返程的时候,祝奚清手里已经提了许多东西。 全是小孩和杂货铺店主送的。 往回暴走的时候,摄影师都快哭了。 累啊,太累了。 祝奚清转而歪过脑袋,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刻意可爱:“要我帮你扛一下吗?在这方面我还是有些经验的,不会损坏工具。” “而要是你觉得一定要拍我的话……那你可以当做我马上要拍我的第一人称视角。” 最后摄影师目瞪口呆,手里还拿了一包祝奚清随手塞过去的辣条。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拍摄对象扛着摄影机,手里还提满了两大包零食,飞快地跑路了. 另一边泥瓦小房后头,弟弟这会正在苦恼,拿着那些调料,到底怎么才能给祝奚清换到足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不仅要填饱,还要好吃,还要有营养…… 这可是追求! 隔壁几家有菜的全当看不见。 饭菜也可以没有调料,但是不能没有主体。 可惜丁瑜和聂思梅这对有着主食的小团伙表示,“这种长了米虫的米虽然也能吃,但放在三天之后开始动嘴会更安全一点。吃出问题也刚好拍摄结束,可以立马去医院。” 有腊肉的影帝组合也实在没勇气把毛刮掉,然后下锅炒。 最后这俩只能清汤寡水地吃起了水煮菜叶。 不是不想把长毛腊肉和长了米虫的米分给叶星河,但只要一想到这弟弟有可能把自己亲哥送进医院,他们就都萎了。 饿一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祝奚清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六张苦瓜脸,和一边剥橘子一边撕下其中白丝,准备煮水喝的杜青英。 辣条泡面小脆肠,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祝奚清的手中。 迎着其他人羡慕的目光,祝奚表示,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多,给你们的话自己就没得吃了,只给一两个的话又对不起其他人,所以干脆全都不给了,你们要恨的话……” 祝奚清还没说完呢,就被叶星河抢了话头。 叶星河:“那就来恨我爸!” 丁瑜眨了眨眼睛问聂思梅,“他说的是恨他爸吧?” 聂思梅点头,“我听着也是这样。” 成瑞:“当代大孝子叶星河!等会这个词条就上热搜,这是来自流量影帝的预判。” “还有能不能给我一包辣条,我也很需要,求求你啦。” 孙木松大惊:“不好,居然有人抢我人设!” …… 第207章 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男主(完) 到综艺后期,叶星河找了一个没被直播的时候,特意来和祝奚清谈话。 首要问题就是他还记不记得青梅竹马的那个导演。 这问题看着像试探,祝奚清狐疑的眼神一看过去,叶星河自己就杂七杂八的解释了一堆。 既说家里没打算给他相亲,也说这种隐私话题要是不太好回复,干脆就当他没问过。 叶星河全程都表现得非常小心谨慎。 祝奚清回忆了一下记忆,有关叶星时幼时的一切都很模糊,更多的反而是剧情里的设定。 当年第一次和女主嵇沁妍相遇时,正值一场宴会。 酒店观赏水池尽头的凉亭里,年幼的叶星时正倚靠在椅子上看池水倒映灯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嵇沁妍被不喜欢她的同龄人推进了水池。 落水慌张,就算池浅,嵇沁妍也被灌了好几口水,叶星时本来不想管,但一声声求救和涟漪不止的池水,扰乱了他的心情。 便主动下水把人救了。 嵇沁妍站稳以后,就抱着叶星时不让走,还在他怀中大哭不止。 期间那些推嵇沁妍的人早就跑没影了,后续很长一段时间也没大人往这边来,叶星时只能被迫安慰起人。 后来发展着发展着,小小的嵇沁妍说出了从电视剧上学到的说法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叶星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何况他还小,更不是那种会一见钟情的人。 但这一次的救人举动到底使得两个家庭有了联系,本来一次偶然的救命之恩,在后续就逐渐演变成了青梅竹马。 小嵇沁妍一边以小叶星时的妻子自居,一边又总是将爱他的话挂在嘴边。 她那时候也不懂什么是爱和喜欢,就只是认定,要对叶星时好。 就算是个石头都该被这种热烈的感情捂热了,更何况那时的叶星时还那样年幼。 嵇沁妍对他好,他也就对她好。 小孩子的感情很纯粹,纯粹到嵇沁妍十二岁那年,她的父母将自家生意大量转到国外,选择移民。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哭了,哭得很惨。 小嵇沁妍发誓一定会回来。 小叶星时说,我也会主动去找你,等长大了,我们就结婚。 后来,叶星时上了心。 每年都要特意挑时间飞出国去找嵇沁妍,但每一次,嵇沁妍都不在他上一次告诉他的地址。 当三次出国,却连一面都没见到以后,叶星时心冷了些,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那时的他刚十五岁。 嵇沁妍不记得还有这么个青梅竹马,她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就读发展,念了导演系。 她的第一部 作品,就进入了神仙打架的局面,以至于票房低得要命,连本钱的一半都赚不回,甚至路边免费送票,都没人去看。 一位前辈提点她,与其在世界电影中心万般尝试,不如回国,另辟蹊径。 嵇沁妍自认自己还年轻,也想磨炼一下,就回国开始找合适的剧本,以及更合适的演员。 而叶星时,也在处理叶家工作期间,看见了嵇沁妍的个人档案。 他记起了一切,不圆满的结尾也总让他想提笔写续篇。 与其合作者的身份出现,叶星时更想成为一个被嵇沁妍期待的演员合作者身份。 叶星时幼稚地觉得,嵇沁妍能忘记自己,或许只是因为过去的自己对她来说还不够重要。 而假如他成为她无数剧本中永远都不会被换下的男主…… 那嵇沁妍也就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了吧? 叶星时拿的就是这么个恋爱脑剧本。 可无论是设定,还是他本人的实际表现,都证明了他在演员方面毫无天赋。 何况一个大型集团的老板,满世界飞来飞去开会都来不及,何必去当什么为别人评头论足的演员? 叶星时又不是那种需要靠贩卖自己隐私和能力来赚钱的人。 家里人完全不支持他为了嵇沁妍进入娱乐圈。 那时候,叶星河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哥哥。 “如果你只是想当个演员,想体验被粉丝关注的滋味,那有的是办法,也多的是编剧和导演想找你合作,甚至还可以专门给你定制剧本,只为让你满意,何必自己隐藏身份进圈呢?” “你把自己放在低位,和嵇沁妍搭上关系,不觉得太卑微了吗?还是说,你根本不喜欢嵇沁妍,喜欢的只是持续十多年都念着她的那个你自己。” 兄弟两人不欢而散。 叶星时舍下了霸道总裁的身份,成为了一位时尚圈的模特。 伍维发现后,第一时间就和这个好苗子签订了合同,自此开启了叶星时时尚圈宠儿的发展路线。 整个故事情节都充满了对比反差色彩。 幼年恋爱脑的女孩,在长大后为了事业兢兢业业,眼里只有利益和自己的前途,眸中满是野心。 冷冷清清还救人一命的男孩,在长大后变成了毫无逻辑的卑微暗恋者,舍弃了高位,从零开始模特路线。 如果这只是个故事,祝奚清当然没意见,甚至还可以夸两句创作者,反差拿捏得真稳,就连女主事业线的发展也很棒。 可作为参与其中的人,而且还同时拿了另外两个男主身份,祝奚清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女主切割。 他是这么做了,但家人实在没法相信。 就连这个综艺,叶星河也听说,原本生活综艺的副导演打算定为嵇沁妍……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换了,但叶星河很庆幸。 在他眼里,自家哥哥哪里都好。 学生时代,叶星河一直都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哥哥感到自豪。 直到他最后变成恋爱脑…… 综艺里面,叶星河磕磕绊绊说的话,本质上只是想告诉祝奚清,“如果你还喜欢嵇沁妍,那不管家里人是怎么想的,之后也会支持你。” 父母已经改了。 追求嵇沁妍可以,想混娱乐圈也行,总之别不回家。 祝奚清一度认为系统实在造孽,好好的故事就让它以故事的形式呈现就是了,干嘛一定要变成真实。 系统回复:【宿主骗骗我这系统就算了,可别把您自己也给骗了。】 三位女主里,祝奚清第一个彻底分割的就是嵇沁妍。 客观上来说,他不讨厌嵇沁妍。 可扮演“绝对美貌”时,他主观就会觉得嵇沁妍实在没良心。 她是真的完完全全忘记了叶星时。 而祝奚清…… 让他在自己的原生世界中演一个恋爱脑男主,他没什么意见,但在真实的世界中扮演一个恋爱脑…… 那必不可能。 祝奚清遂告诉叶星河,“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换了自己的目标。” 叶星河猛地抬起了头,就看见自家哥哥在说:“目前全球大概一百亿人,我的目标是,全世界至少要有一半的人知道我,一半的一半是我的粉丝。” 嵇沁妍? 不好意思,不是一个圈子的,实在不熟。 祝奚清主动表达出所求后,叶星河这个看着祝奚清时,本来就眼睛很亮的弟弟,在那一瞬间,双眼仿佛变成了灯泡。 他太高兴了。 他哥从来都没变,只是努力的方向换了一个。 祝奚清在综艺结束后,还主动督促叶星河,要多多努力,好继承家里财产。 不然如果叶星河不继承的话,白手起家干十辈子,都打不过未来世界级明星的他。 叶星河半点没觉得他嚣张,脸上全程带着笑,还说祝奚清一定能做到。 再就是回家一趟,见了一下那对在记忆中只有模糊身影的父母。 待感情修复,就养成了时不时回家吃饭的习惯。 今天也不例外。 映入眼帘的成片建筑矗立在翠绿草坪之上,蜿蜒而出的石子路可供三人并肩通过,两侧精心修剪的灌木被风吹得扑朔作响,远处成片的火红玫瑰盛开,摇曳生姿,只为迎接着在外久不归的主人。 这些花是叶星时的父母特意请人种植的,仅仅只是因为他喜欢。 来自家人的爱,抚平了祝奚清在大致了解嵇沁妍这么个人的存在后,就浑身不适的感官。 便宜弟弟一早就知道他回来的时间,在大门被佣人推开后,就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接过祝奚清随手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祝奚清口吻闲适:“今天吃些什么?” “那可就多了。”叶星河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这两年他的厨艺越来越精进了,不必追着亲哥的步伐在娱乐圈混迹以后,他就老实回了叶家。 一边努力学习继承家业,一边继续进修厨师。 这会儿叶星河要是出去开一家三星级餐厅,主厨之位当仁不让。 用过饭后,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闲聊,偶尔问询近况。 祝奚清只说都挺好。 他说的也是事实。 宿清绝的人生目标已经达成,叶星时这位花瓶明星,其粉丝数量也已经破了十亿,0752更不用多说…… 异世界新铸成的混合金属货币上的头像,都用的“至美之神”的大头。 此生已然圆满。 就是不知何时又会遭一趟雷劈。 但想来也得是百年之后了。 安排好废土和现世的接壤,把凌空岛改成开放式,又将连接异世界的通道设定成秘境模式,无法达成特定要求者便不能进入。 游戏修仙世界那边,甘华给他寄了一大堆有关阵法的玉简,恨不得将祝奚清原地培养成新一代的最强阵法大师。 祝奚清承了情,又给人寄了一大堆好玩的小东西。 臧平乐则时不时写信,信里漫无目的地猜测着他最近的生活,说在那张绝美的脸之下,世人就算抬头望他,也是仰视的观点。 直到某一天,天劫到来。 而现世已过百年。 世界融合完毕,修仙游戏世界也期待着现世的下一位主角将其再度开启。 而祝奚清…… 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天际的祥云和仙乐。 一道雷都没劈。 特别部早就猜到他三个身份的谢钰,目前已是金丹之境。 本以为自己能看见一场升仙盛景,结果下一秒就见一道仿佛静电般不足为道的紫金雷劫轻轻抚摸祝奚清的发丝…… 就好像,世界都不忍他受伤。 雷劫:其实是不管再怎么劈也劈不死。那还劈什么?不如省点力气。 谢钰想了想叶星时的粉丝数,转眼就认定,不只是世界这个概念不忍心他受伤,以他渡劫位置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去的所有粉丝,也全都不忍心他受伤。 而那群家伙也早就做好了关键时刻帮忙扛的准备。 有很多粉丝甚至觉得,就算抗不过一秒,也要去扛。 世界对祝奚清的喜欢,随着他个人实力的加强,也随着神格的凝聚,早已经分不清是发自内心,还是单方面的蛊惑了。 而在这种局势之下…… 雷劫就仿佛玩笑般的噗噗了两声,接着就是漫天神佛相迎而来。 仙音梵乐,祥云长虹。 祝奚清沐浴着灵雨,如同初来这个世界一样…… 湿了身。 无数闪光灯于这一刻在森林深处亮了起来。 他都不敢想,有多少扛着大炮的站姐在这一刻摁爆了快门。 祝奚清心里骂骂咧咧,不是针对粉丝,而是针对系统。 他心知天上那些接他走的漫天神佛全是模拟出来的。 这个世界成真归成真了,但还是没联系上什么合适的上界。 而要等着本地人真正达到渡劫升仙境界,那至少得以千年为计。 系统刻意弄出这种景象,就是为他造势。 也可以说是,想要将三个男主光环融合而成的“祝奚清”,在这个世界留下不被某一个单一名字束缚的概念。 所有人都不必用某个特定的名字称呼他。 宿清绝?叶星时?0752海岛的岛主? 那些都不重要。 谢钰等人看着祝奚清被接走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终于不用再体验我和最强平均一下,我就是第二强的恐怖概念了。” 以及 谢钰扭头看向身后的同事,眼神锐利:“照片发我一份!” 第208章 一个游戏过渡 离开那个已经成真的世界后,祝奚清有一种深深的疲倦感。 系统从来都不会强制要求他一定要去新的世界,于是祝奚清回到了自己的原生世界。 他回归了自己纯粹演员的身份。 用时三年。 期间产出多部作品,不出意外地又一次包揽了各大奖项。 粉丝对于这种情景见怪不怪,甚至还有大粉公开表明,“咱们柱子哥偶尔也可以休息休息,给别人留点活路。” 祝奚清每次看到都觉得好笑,但又能想象到那些粉丝得意的小模样。 他也很得意自己还是自己。 并且对自己在演员道路上站在顶点的这件事,从来都不会感到意外。 等终于想起系统的时候,那家伙才悠悠地在他脑海里冒了个泡。 【宿主是终于想起我来了。】系统语气中还带有点幽怨的味道,明明只是个ai机械声。 祝奚清好笑道:“这三年对我来说算是调节心态,但对你来说也算是另类放假,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系统嘿嘿一声:【我总不能告诉您说,在发现您心态和精神都有些疲累了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给您找好了复数的度假世界。】 谁知道人自己做了决定,重新回归纯粹演员身份,演了整整三年戏。 三部电影,两部电视剧,还参加了一个线上配音演员节目,期间还被关系不错的同行邀请客串了一把话剧演员,也是收获满满。 当然,偷摸联网的系统看那些作品看得也很爽快。 不过在宿主终于想起自己后,它就更高兴了。 之后更是主动谈起了它口中的所谓的度假世界。 一个是星际世界的废弃蓝星。 一场末日使得世界大变,有机会存活下来的人,全都搭乘着诺亚方舟离开了蓝星,而他将要扮演的主角,就是被留下来的最后一人。 祝奚清奇怪地问了一句:“所以是没有cp的世界吗?” 【是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类的世界。】 祝奚清懂了,与他凑对的“女主”不是人。 【那样一个世界尤为寂静,安静过完一生就是您的任务。】 【没有明确的女主,没有对手戏,只有独自一人,在系统看来,那样一个世界是最适合疗愈精神的。】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世界。 且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讲明了女主相关。 这是因为系统刻意隐藏了信息。 它也说了,它今后将不会再给予祝奚清剧本。 这意味着,身为演员的祝奚清,今后将扮演的每一场人生,都将是彻彻底底的开放式发展。 祝奚清也问了理由。 【本系统的唯一核心要求就是,绑定宿主的每一场人生,都必须独自走完,不允许出现伴侣。】 【此前与您合作的十一个世界,您都完美达成了这一底线要求。至于那些“剧本”,本质上也是针对您原生世界演员的身份,所给予的一种便于您理解的基本信息。】 “所以意思就是今后不会再有这些‘新手福利’了?”祝奚清一下就理解了重点。 【是的,没错。】 “……就世界的数量和时间层面来说,你的这个新手保护期还真是长得吓人。”祝奚清脸色木木的。 系统不以为然:【对于长生种来说,您此前所经历的一切,其时间长度摆在我的眼前时,就仿佛您作为人类时所注视着的一只寿命不过个位数年限的仓鼠。】 “我还以为你会用只能长鸣一个夏季的知了来比喻。” 【但那种昆虫在趴在树上吱哇乱叫之前,还有着最长能长达十七年的地蛰伏时期。】 【用在这种时候比喻显然不合适,而假如将您放在仓鼠层面来看的话,目前您所经历的一切,大概相当于刚刚出生十天,勉强能接受固态食物的幼崽仓鼠。】 祝奚清面无表情:“……仓鼠觉得你不是很礼貌。” 同时他也理解了,为啥系统会认为,在孤独星球上生活一生,也即大几十年会是一种自我精神疗愈的恰当时间。 祝奚清显然还不太适应长生种的思维模式。 “还有别的‘度假’世界吗?” 【有的,一个全世界人类都被拉进游戏里的世界,在那里秩序崩坏,人类阴暗的一面将得到最大的释放性。】 “包括主角?” 【包括主角。】 懂了,恶役主角片场。 游戏里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争斗掠夺,算计背刺…… “还有别的吗?” 【星际时代,十三个种族共存的世界,您是那个世界龙族时隔八千年后才诞生的一位龙族幼崽。】 祝奚清一下子也理清了。 这明显是团宠世界。 长生种,生育艰难,新生幼崽, Buff叠满。 从目前系统所给出的度假标准来看,还真是每一个都能实现一定的人类欲望。 作为精神治疗法来看……竟然还挺合格? 祝奚清默了默,“是只能三选一还是有更多?” 系统表示,【还有更多,但大多都是类似的发展。】 【比如类似上个世界的那种,不过区别在于,并不是您掌握至美,而是全天下全是俊男美女,你将是那世界中唯一一个长相平凡的主角,背景是古代江湖。 您天生就会受到所有人的关注,天然就是视线的中心,预估发展为“普男万人迷”。 您在这个世界中甚至可以撩动许多人的心神,风流公子也是一种人设,而风流又不下流,并且永远都不会成婚的人设…… 某种程度上也能为您实现许多。】 这个就比较符合人类原始欲望了。 直接就往晋江不能写的方向径直发展了。 必然pass。 【还有虫族雄虫……】 系统又陆陆续续地介绍了很多。 全是爽文发展路线。 当然也不是没有伪虐。 系统认可有些人就是能通过痛苦获得愉悦情绪。 【主角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别人误认为是恶,偏偏主角又不像是传统恶役强势主角一样,要么在心灵上很弱,要么在身体上很弱,导致一直被外界旁人折磨,时时刻刻陷入痛苦情绪之中……】 【不过系统认为,您就算是封印记忆进入类似的世界,也只会无条件创死其他人。】 真实世界的表演可不像是拍摄,可以通过各种镜头语言,以及纯粹表演的方式进行伪造。 在真实世界里,被虐的情节和发展一旦出现在现实中,也就真的会向血 腥和暴力的方向一往无前。 祝奚清从来都不是那种在面对伤害时只会抱头挨打的人。 他不仅会奋力反抗,还会在符合外部规则的情况下,尽可能做到十倍反击。 也正是基于这些特性,祝奚清明确感觉到,各种程度上,系统还是挺重视自己的,“……看来有关我精神疲惫这件事在你的程序中至关重要。” 【没错,对于系统来说,宿主是和系统本身是一样重要的存在。】 就没遇见过这么适配的宿主,一般99‰契合度的宿主就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了。 祝奚清这种百分之两百的,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那系统每天把木鱼敲烂,敲碎成渣,都求不来。 当然,挥舞着桃木剑求神也一样不行。 祝奚清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我比你还要重要。” 【但在系统的模拟中,本系统如果说出这样的话,您只会怀疑您所经历的这场人生也只是一段表演,并且我就将是那位不知性别的“女主”。】 虽然不会被弄死,但绝对会第一时间被疏远。 大概率宿主还会想尽办法和它解绑。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单纯只是系统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嘴上总是说着各种模拟模拟,但系统实际上并不会将有关祝奚清的一切投入到程序中进行预测。 那就太没意思了。 对此,祝奚清表示:“……怪恶心的。” 指世上竟然有如此了解他的存在。 【看过了这么多世界,所以您想去哪个呢?】 【顺带一提,您今后虽然不会拿到剧本,但系统为您准备了一个可自主选择要不要参与的小游戏。】 “说。” 【随机标签式人设大转盘。】 【转盘开转后,指针最后指定的那个标签化性格,就将是您将扮演的新世界主角人设的核心。】 【现在为您介绍转盘内的一定区域标签,如:温柔,冷漠,热情,机智,勇敢,忠诚,狡猾,悲观,冲动,稳重……】 【该性格抽签转盘游戏,您是否愿意参与全看您自己,并不强求。】 这种小游戏是系统随手捏出来的,但真的很适合祝奚清。 人是复杂的,但人也是标签化的。而标签化的性格在只标签化的时候非常容易理解,想要从标签化变得立体对祝奚清来说也不难。 难的是,系统过去给的大纲剧情里,有的主角压根没有准确人设。 至于抽奖转盘转出来的人设是否会和未来所扮演的主角有所冲突…… 那并不重要,因为那是演员要处理的事,和系统无关。 很快,祝奚清就选好了想要去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一百多万字写累了,但又舍不得完结。因为写这篇之前就说过,这是我最后一本快穿,一旦标上完结,我以后就再也不会写这个题材。写快穿题材限制不算多,反而有很多可发挥空间,但是有些时候又会限制发挥,因为篇幅太短。稍微长一点就拉太长了,而有些时候所谓的稍微长一点,在一个正经的长篇作品中其实也是不够的,导致写的束手束脚。当然,这是作者自我平衡能力差笔力不足的问题,与题材和读者都无关。本章内容所有发展,即系统提供的所有世界,各位都可自由选择。包括性格转盘。鉴于现在基本没什么评论,所以如果出现复数且不同要求的评论,那就哪个点赞多写哪个。 世界标签: 最后一人:111111 恶役主角:222222 新生龙崽:333333 江湖普男:444444 虫族雄虫:555555 伪装虐文:666666 用转盘(随机转):aaaa 用转盘(指定):各位随便选 不用转盘:bbbb…要是干脆没人评论,我就直接开个随机……扔点,扔到哪个算哪个。转盘也是,1和2,50%概率扔点,1就是转,2就是不转。性格也按数字,转到哪个就哪个……精神不太正常,浅疯一下,玩个游戏。【阴暗地乱爬】【发疯】【抠头皮】【吱哇乱叫】【变成猴子吃香蕉】…… 第209章 我是龙,也好(1) 随手转了大转盘,看着上面的冲动二字,祝奚清若有所思。 最后还是挑了系统给的那个龙族幼崽。 “冲动”的幼崽 很好,很有精神。 祝奚清眼睛一闭一睁,意识就已经切换了世界。 睁眼一看,只能看到一片眩目的花纹。 他仿佛身处在水中,那些温暖的液体可供他肆意游动。 周遭环境足够安全,是以他好奇地伸出了爪爪触碰起了那些眩目花纹。 身体的本能告诉祝奚清,他现在正处于蛋中。 那些花纹正是龙蛋外部的模样。 剧情是没有的,先天情报也接近一无所知。 除了知道背景是星际时代,有十三种族之外,别的那是真没了。 就在他思考龙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破壳而出,要不干脆直接挑中一条花纹,上去就是一拳头时…… 他就已经这么做了。 还未破壳而出的幼龙,发出了痛苦的嗷嗷声。 右爪也都肿了起来。 祝奚清对着爪爪不断吹气降低痛苦时,外界却已经因为他的这份动静产生了轩然大波。 龙,在这个世界已经被无数研究者,甚至被龙族自己人认定,他们这一族注定无法降生新的幼崽。 一万年前,十三种族开启了一场混战。 那场混战足足打了一千多年,期间十三种族都陨落了无数精英,龙族更甚。 有许多龙在自己临死之前,都抱着一种既然都已经活不下去,那不如将残余的所有力量全部汇聚到一处,生下一个孩子来的心态。 至少不必让龙这一本来就数量稀少的族群彻底消亡。 战事停止之时,龙族祖先尸骨的心脏位置处,多出了五枚龙蛋。 对族内有着管理权的大长老亲自照料起了这些小家伙,擦拭蛋壳,保证环境舒适,为这些龙蛋创造了一个最好的孵化条件。 大长老兰溪痛苦于已经逝去的龙,但又期待新生幼崽的诞生。 第一千年的时候,兰溪以为,按照那些精英家伙的天赋,龙蛋用两千年孵化也没什么问题。 第两千年的时候,却不仅没有任何一个蛋孵化,反倒有四个蛋失去了生命特征,变成了死掉的龙蛋。 龙族内部掀起暴乱,大长老差点被撵下台。 族群内部对繁育有所了解的群体,也开始抱着死蛋拼命研究它们究竟为何会失去生命特征。 最后大多数龙给出的结论都是,生育他们的父母当时在弥留之际所提供的生命力并不足以让龙蛋孵化。 所以即便蛋壳内已经有了一条条小龙,它们也注定无法出生。 其他龙蛋第一时间被转移了位置。 龙祖心脏处虽然很适合龙居住,但无法从外部填补生命力,这只会让更多幼崽在蛋中死去。 那些蛋最后被移到了一颗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星球深处。 大长老兰溪再次成为了看守幼崽的幼儿园园长。 他试图将功折罪。 但第五千年的时候……所有的龙蛋全都沉寂了。 没有一个,还能对外表现出生命特征。 兰溪一度疯狂,但整整五千年,族内再也没有任何新生龙蛋诞生。 龙,生不出孩子了。 难道星际十三种族今后将要变成十二种族吗? 大长老不能接受,派二长老潜伏进其他种族探索,看有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 最后发现,个体实力越强的种族,繁衍难度越大。而龙,一直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以至于从那场战斗结束过后,整整八千年再无幼崽诞生。 甚至各族学者都已经无法再回想起龙的强大,提到龙的第一时间都是,“哦,你是说那群快要灭族了的龙吗?” 兰溪每次听到类似的话都心痛不已,他不甘心那些蛋就那样死去,干脆直接在死蛋所在地住了下来。 整整三千年,他用过各种手段。 将自己的生命力输送填补,用自己的血浸泡龙蛋,将龙蛋放在营养液中…… 但那些龙蛋始终没有给出过任何回应。 它们死去了。 所有龙都这样说的时候,兰溪只会指着那些小年轻的鼻子痛骂,“一游,蒙玮,嵇人,腾凝,旦柳,他们根本没死!他们只是睡着了!” “幼崽总是困倦,本能感觉到世道对龙不友好,所以才一直闭眼。” “他们活得好好的呢,你们这群不会说话的白痴,再讲这种话休怪我发脾气。” 其他龙:你不是已经发脾气了吗? 巴掌印公平至极地停留在每一个和兰溪唱反调的龙的脸上。 那些龙皮厚,脸皮也不例外,但被打总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他们还打不过大长老。 最后就只能灰溜溜地跑走,期间还试图劝解一句,“长老,您还是看开点吧。” 兰溪根本看不开。 成天对着龙蛋絮絮叨叨,说他们的父母,说龙族情况,说天道不公。 说十三种族里,实力最差的人类,反而是全世界最多的生命,真是让龙不能接受。 偶尔发疯的时候,兰溪又会抱着那些蛋挨个求。 求他们醒醒,求他们别这样对长老。 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颗龙蛋回应。 无论他再怎么不能接受,兰溪也知道,这些小家伙全死了。 悄无声息地死掉。 在他期待他们能破壳的时候。 还未看到新生,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兰溪号啕大哭起来。 嚎了半天,兰溪感觉到放置蛋的地方好像冒出了一阵冲击波。 他勃然大怒,以为又是族内的某些欠打的小年轻来搞事了,感知力无边蔓延,却半点没发现周边有除他之外的第二个大龙。 难道是蛋? 兰溪随手一抹就清干净了脸上的脏污,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洞窟深处。 他挨个把所有蛋抱在怀里,细细感知。 一游、蒙玮、嵇人、腾凝、旦柳…… 是旦柳! 兰溪眼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光亮。 他将自己的感知力开到最大,从那颗金色的蛋中,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股如果不仔细观察,就会被彻底忽略的微弱生命力。 旦柳,重新拥有了生命迹象! 兰溪第一时间拿着人类出产的光脑,拨通了全族的群会议电话。 这种会议电话,在龙族内象征着有至关重要,甚至能决定种族存亡的事情出现。 以往定下这么个规矩的时候,象征着特殊电话的独特铃声从未响过。 但这一刻,幼崽龙吟之声,连通了每一个还活着的龙。 那些龙有的在外游历,有的在龙祖尸骨下睡觉,有的甚至混成了其他族群中的教授…… 专门教历史。 这位历史老师接通电话的时候慌得不行,还以为龙族又出现了什么变故,都来不及离开教室就直接接通了电话。 不只是他,每个龙都是这样做的。 电话接通后,他们看到了一样的画面。 大长老抱着一枚金色的龙蛋,蛋壳上的金纹就像是呼吸般一明一灭。 那微弱的生命力,即便是隔着视频影像,也能被其他龙感知。 龙纹暗下去的时候,所有龙都忍不住屏住呼吸,龙纹又一次亮起之时,他们甚至激动到原地跳起来欢呼。 大长老也竭尽全力地感知,他紧闭眼眸,将自己的意识模拟成与幼崽体型相差不多的小龙,试探性地将意识体深入龙蛋。 而后他所看到的画面也以直播的形式出现在其他龙的眼前。 旦柳是一只看起来非常瘦弱的金色小龙,瘦小无力,一点都没有龙的威猛,但是,就是这么弱小的家伙,正在对着自己的拳头不断呼呼,试图止痛。 而后在大长老的意识出现之时,金色的长条小龙眨了眨眼,又一拳头对着金纹挥了上去。 所有龙都在思考,龙是这么破壳的吗? 那小家伙说话了。 对着大长老的意识体。 “原来我还是双胞胎吗?” “我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了自己,所以我肯定是哥哥。” “那你就是我弟弟了。” 小小的、还没有出生的小龙,直接看见了意识体黑龙哭出了鼻涕泡。??? “噫”他不加掩饰地发出了嫌弃之声。 “你也太恶心了。”扎心之言脱口而出,委婉是不可能委婉的,只能一边嫌大长老恶心,一边扯着意识体小龙的爪子,用兰溪自己的爪子给他自己抹鼻涕。 兰溪哭得更惨了。 他嗷嗷着,“旦柳居然还会给我擦鼻涕!” 旦柳只觉得他神经病。 “蛋壳里都是水,我还要吃饭,我还要呼吸,我还要吸收这种液体,要是混进了你的鼻涕……那我还不如不出生!” 一群弹幕刷了过去。 【大长老你离旦柳远一点啊!】 【你恶心到他了你没发现吗?!】 【旦柳真可爱,嘿嘿嘿嘿嘿。】 【二长老呢,二长老在哪里?还不快点赶去生命星球!幼崽要是被大长老给气得不想破壳,龙祖都能被气活过来抽全族一巴掌,你信不信!】 【来了来了,已经努力往生命星球飞了,不要叫。】 【二长老:旦柳诶嘿嘿嘿旦柳真可爱……咳咳,在座的各位都开了视频也都看见了旦柳,十个自然日之内,旦柳要是收不到新生龙崽的见面礼,这个百年的龙祖大祭,你们就都别回来了!】 大长老的意识体很快就被嫌弃鼻涕恶心的旦柳给赶出了龙蛋。 但随后发生双胎没了的时候,旦柳又陷入了迷茫…… 我那么大一个弟弟呢? 算了,弟弟没了就没了,不重要。 然后注意力又被金色龙纹转移。 他和外面的长老一样,同样能看见金色龙纹明明灭灭的状态,但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随着呼吸的自然动静,只觉得这玩意在挑衅自己。 今儿不把这蛋壳干碎,他就不是龙! 又是一道冲击波出现。 所有龙都知道那是幼崽在努力破壳,尽管破壳的方式非常奇怪。 他们只好催促起意识不太清醒的兰溪,让他赶紧教。 【再哭下去,今年就全票通过把你赶下大长老的位置!】 兰溪:“我用我的一票否决权否掉你们的全票驱赶!” 然后嘴上又傻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开始温声软语地对着龙蛋沟通:“旦柳,你别攻击蛋壳,你要把蛋里的液体和生命力全部吸收,再攻击。” 【???】 【大长老几千年没出龙蛋洞窟,所以已经疯了是吗?】 【我怎么记得我当初出生的时候感觉肚子饿,把生命灵液全都喝光之后又把蛋壳敲了个洞,把蛋壳都一点一点吃没了才好的。】 【这么看起来大长老教的也没问题啊。】 【但是那可是旦柳!】 体型瘦弱到的让龙看一眼就心疼的还未出生的小龙崽。 小龙崽的拳头都肿了! 【大长老,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我开个空间门,可比二长老飞得还快。】 “滚一边去!只有我才有资格亲眼见证旦柳出生!!” 兰溪不仅拒绝了开通空间门的申请,还原地封锁了这片空间。 拒绝以任何手段利用空间规则抵达龙蛋洞窟。 不过见弹幕还在骂他,兰溪还是解释了一下,为何让现在的幼崽保留万年前的出生方式。 “旦柳当然可以弱小,甚至如果外部辅助帮忙破壳,旦柳还很有可能取回其他龙已经确诊消失了的繁衍能力。 以弱化乃至劣化自己血脉的方式,使龙重新拥有繁衍能力的这种发展,让我觉得恶心。 龙就算是要死,龙族就算是灭亡,也应该死得其所,死得盛大,而不是像其他求生的种族一样,变得疯狂又恶心。” “我情愿再也不会有新的龙诞生,也要旦柳强大又自由地活,按照自己意愿地活。” “龙永不弱小!” 正经完了,兰溪下一句就是,“当然这和我会用命保护旦柳不是一回事。” 【说的就跟我们不会一样,你这老登!】 冲击波越来越大了。 所有龙都在期待着蛋壳破碎的那一刻。 直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蛋壳顺着金色的纹路裂开了。 那些蛋内的生命灵液也全都被旦柳吸收。 他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气势汹汹。 只是每次爪子变得红肿时,总是会眼泪汪汪,还时不时对着红肿的爪子不住地吹气。 可怜极了。 兰溪大长老心都快碎了。 但他又很自豪,因为龙是即便痛苦也会坚强活下去的强大种族! 这一特征也在幼崽的身上得到了延续。 多么美好的发展。 大长老的周身已经开起了小花花。 旦柳则面无表情地四爪并用,狠狠踹开了蛋壳。 兰溪不知从哪里摸来了两个荧光棒,一边挥舞一边鼓励,“加油加油加油!” 直到金色的小龙气喘吁吁地爬出蛋壳。 欢呼声无边无际地响起,虽然目前洞窟里只有兰溪一个成年大龙。 但外界,宇宙深处,各个星系之间,响起了相同而又不同的龙吟。 那是一整个种族在为金龙旦柳的诞生庆贺。 他们向另外十二个种族,也向整个宇宙宣布,龙的时代还未结束! 第210章 我是龙,也好(2) 在旦柳破壳而出之后,一群老龙便开始纠结究竟是由谁来抚养他。 大长老表示自己看了这么些年龙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养个崽完全没有问题,何况他实力也不差。 二长老对此不屑一顾,说他经常发疯,抱着龙蛋鬼哭狼嚎,容易给幼崽带来不好的反响。 从宇宙深处赶到生命星球的三长老幽幽地说:“我在外历练多年,如果旦柳有我带着抚养,我必然能在他眼前呈现出一个更有趣的世界,而不是像你们一样按部就班老古板。” 最后三长老被大长老和二长老联合踹出了局。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八千年啊!三长老这家伙懂八千年是个什么概念吗?她就在这叭叭。 最后大长老和二长老各显神通。 前者拿出了正儿八经的大长老的实力,后者以在外界积累多年的财富,试图蛊惑金色小龙。 有些龙的天性难改。 比如兰溪是黑龙,这家伙就爱呆在黑暗里。 而金色的龙就往往会对财富无比在意。 两龙斗了半天,旁边还没二龙大腿高的小龙一本正经地说着:“我难道不能都要吗?” 两个大龙都愣了。 他们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这可是金龙!贪婪不是很正常的吗?天性难为,也没必要限制。 崽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如果旦柳想要的得不到的,那只能说明他们这些老家伙太过没用。 大长老和二长老原地和好,这次也不排挤三长老了,只说老三如果也想教导旦柳,就只能在生命星球里教,往外带是必不可能。 三长老没意见,龙只要不被杀,生命堪称无限,何况这次停留还是为了教本族幼崽。 旦柳也成功收获了三个老师。 大长老兰溪年纪最大,教他认识这个世界,教他龙族的各种知识,引导旦柳学会使用自己的力量。 堪称启蒙老师。 而二长老则是直接教他作战。 旦柳也是最喜欢和花海长老相处的。 有架他是真打啊。 有时觉得口头向幼崽解说不太好,花海不仅会用光脑调出各种以往同族互殴的视频,时不时还会主动邀战大长老,当着旦柳的面打架,让他从现场对战中获得感悟。 这种时候,三长老姝又往往会牵着旦柳的手,给他套一个庇护结界。 时不时还会向他解说,俩老登用的是什么招式。 可惜那些招式里目前只有一部分是旦柳能学的,大部分都是用来吊现在的他胃口的。 也可以说是用来炫技的。 大长老和二长老都喜欢在旦柳跟前秀肌肉。 因为幼崽从来没掩饰过他对强者的崇拜。 他好像天生就对强大有着难以想象的追求。 出生第一年的时候,旦柳就已经将他这个年纪能学会的所有作战手段都融会贯通。 时不时还会对长老们展开偷袭,进行实战演练。 但输了的时候他就总会郁闷。 一个是他不太能接受,为什么自己和长老们长得不太一样。 旦柳太小了,小到根本没有办法化形,以至于成天保持着长条幼龙模样。 而三位长老全都是成年人的样貌,个头很大,头上还长角。 姝又长老的角是最帅的,她是一头红龙,天生就能掌握火焰,那双角周围时时刻刻都有火焰在流转不止,看着相当的眩目。 旦柳馋得不得了。 “长老我也想要这个。” 姝又表示:“龙和龙之间是不一样的,你并不能长出红色的角。” 现在旦柳头上已经有了两个小小的金色鼓包,那就是未来的角破皮长出的位置。 旦柳偶尔会在水潭旁边,用水倒映出自己的模样,但总是看着看着就嫌丑。 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今天是三长老的课程。 姝又说起了十三个种族。 她毫不犹豫地将龙排在了第一位。 之后也是按照肌肉强度排序的。 龙、精灵、兽人、吸血鬼、海妖、石像族,恶魔,魅魔,仙女,虫族,人类,矮人,以及最后的幽灵。 “为什么幽灵最弱?” 姝又想了想后告诉旦柳,“因为那一族的特性早就被发现了,比较畏光。如果他们无法克服对光的畏惧,那在战斗的时候,只要用光对准他们,那群家伙就会原地发呆,杀起来特别简单。” 不过杀起来简单是一回事,他们的繁衍更简单是另一回事。 比人类还简单。 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之一就是,所有种族都是有灵的,他们死了以后,那部分灵并不会像灵魂一样进行转世投胎,而是会直接变成灵光。 这灵光就是幽灵一族的存在根源。 可以说只要其他种族不灭绝,幽灵一族就也不会灭绝。 数量比人类和虫子加起来还多呢。 之后姝又又开始向旦柳介绍起了其他种族,但基本介绍都是一句带过。 只有旦柳主动问及时才会多说两句。 不过姝又的三言两语,还是向旦柳展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神奇又美好。 于是小龙宣布,“我以后要看遍所有种族!” 大长老第一时间夸他有志气,二长老表示在外行走力量必须要有,龙在其他种族眼里可神秘了,尤其是幼崽。 外面都是坏人! 所以小龙又开始了学习. 在旦柳降生第三年的某一天后,他感觉自己非常焦躁。 一种莫名的感受在心头踊跃,头上的两个小鼓包也变得痒痒的。 好像要长出了脑子似的。 大长老告诉他这是要化形了,小龙终于可以摆脱看起来一点也不炫酷的,幼龙体型。 他自己高兴地快要起飞,三个长老凑在一块,急得快把头发都薅掉了。 大长老:“龙族历史上有三岁的幼崽就能化型吗?” 姝又:“你才是那个对龙族历史最了解的活化石,你都不知道,我们还能知道吗?” 说归说,但其实他们三个都知道,根本就没有天赋这么逆天的龙。 就连龙祖都保持着龙形态好几百年才逐渐学会了化形。 龙的成长模式,从来没有说从幼龙直接转化成龙人形态的。 一般都是自个儿先长,等体型长度总长到几十米,就会生出角来,等再过个几百上千年,待突然间开窍顿悟,也就能化成人形。 龙的生命太长了,成长期也很长。 所以这状态肯定不对呀! 龙们又开始开会了。 首先宣布旦柳的情况,其次就是问有没有龙见过类似的状况,以及旦柳化形时,有没有可能出现异常,面对不同异常,又有什么合适的解决方式。 在预言方面表现得有一手的龙,基本都被大长老薅了出来。 那几条龙都把自己的逆鳞拿出来卜卦了,也还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于是他们觉得,旦柳虽然有那么个迹象,但只是迹象而已,他并不会在本年就生出龙角变成龙人。 一个月后这群龙被打脸了。 旦柳的身体内部就仿佛出现了一个火炉一般,疯狂升温。 那温度高得吓人,之前好不容易放下纠结心情的大长老,又开始抱着小龙哭。 二长老上去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哭哭哭,旦柳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姝又也说:“发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你在发疯我就申请公开裁判,剥夺你的抚养权。” 大长老立马正经了起来,开始教旦柳怎么梳理体内疯狂沸腾的力量和血液。 告诉他如何引导力量在身体内自行运转,同时还要将部分力量和气血往头顶推,助龙角生出。 他不知道这种办法有没有用,但另外两个长老看着正经,其实比他还慌。 他们根本没有经验。 旦柳是在龙蛋寂灭了三千年后突然恢复生命力的。 也许旦柳并不是三千年前就已死亡,而是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假死状态。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很有可能三千年前旦柳就应该出生了。 从这个时间角度来看的话,三千年才长出龙角和化形就很正常…… 个鬼! 旦柳现在的体长,也即从吻部抵达尾巴尖,这总长度加起来还不到一米五呢。 有大问题! 他们仨急得嘴角都长泡了,只能看着幼崽在旁边因为痛苦哼哼唧唧。 这谁忍得了啊。 大长老又开始哭。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把旦柳带到了另外四个已经死了的龙蛋旁。 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五颗蛋的故事。 一游是最大的,族里都预估应该是最早出生的,在蛋里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很沉稳的小龙。 蒙玮和大长老一样,都是黑龙,天生就喜欢待在阴暗角落,每次蒙玮龙蛋被带出洞窟晒模拟太阳的时候,总会看起来萎靡不少。 嵇人很活泼,和姝又一样也是红龙,在龙蛋不曾死去的时候,它有时甚至还会在蛋里就表达出那种“好无聊”的状态。 腾凝是一只冰龙,特别高冷,长老抱着蓝色的龙蛋叭叭半天,都不一定能得到回应,等好不容易得到回应的时候,腾凝的蛋一般也只是闪一下就回归以往状态。 旦柳比较不一样,金色的龙蛋是五个蛋里最小的那个。 龙蛋的个头一般会比新出生的幼龙大个两到三倍左右。 旦柳的龙蛋太小了,族里都知道,他被他那金龙父亲生下来的时候,其父已经虚弱到极致了。 没有力量补足…… 旦柳本来应该是最早失去生命力的,但实际上他反倒是最后才寂灭了的那个。 没有龙知道龙蛋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最后无一存活。 与其说旦柳是复生,大长老有时更认为,他或许已经变成幽灵…… 所以总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出事。 可眼下旦柳仅仅三岁,却还是发生了异变…… 没龙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 除了旦柳自己。 他的眼前一片血色,龙角破皮而出的疼痛让他嘶吼,却并不让他难受,反而兴奋于自己的变化。 直到三天过去。 幼龙,变成了顶着圆润的金色龙角和金色龙尾的小龙人。 用小龙人形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长老,我饿了。” 水汪汪的金色眼睛看得人心都化了,就是白色的头发让几个大龙担心得不行。 果然是被影响了生命力吗? 不然怎么会是白色的头发。 心疼.jpg 旦柳:饿了饿了饿了饿了饿了饿了饿了饭呢饭呢饭呢饭呢饭呢饭呢饭呢……?《 》 210-220 第211章 我是龙,也好(3) 饭来! 古朴的石桌上很快就放满了生命气息充盈的食物,有瓜果植物,也有不明原型的兽肉干。 旦柳吃得喷香,咕咕直叫的肚子一点一点被填满的滋味很是爽快。 但小金龙不知道的是,长老并不认为他一顿就能吃光满桌子的食物。 三头大龙是想让他从中挑选出比较合他自己口味的,而后再按照他的口味配备食物。 哪知道旦柳就跟饿疯了似的,全给造光了。 不过三位长老却半点不会觉得他胃口大,只会更加心疼。 龙存活在世的岁月太过长久,各种神通就算是来到星际时代,也一样保留。比如三位长老,他们就都会肚里乾坤这一招。 但旦柳不会啊。 还没到他们腰高的小龙崽子,吃下了比他两个体型还要多的食物,肚子却一点没鼓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全吸收了。 而吸收能力逆天,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往往意味着,旦柳身体天生缺憾太多,需要靠外物填补。 兰溪心疼得不行,直接把长着圆润龙角的小幼崽抱怀里一顿猛蹭,旦柳的口水都顺着他叼在嘴里的肉干蹭到大长老脸上了。 旦柳一边用力推他脸,一边哼哼唧唧:“长老、过分!” 碍他吃饭了! 姝又狠狠瞪了兰溪一眼,从他手中抢过小龙崽后,只见她随手一挥,桌上又重新布满了食物。 旦柳整整吃了三轮,才有了明确的饱腹感。 肉乎乎的小手捧着同样圆润的脸蛋,幸福感油然而生。 期间姝又将旦柳放回座位上时,兰溪还偷偷摸摸打开了光脑的录制功能。 这会儿录制完龙崽吃播以后,他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存储加备份,下一秒就被另外两位围堵:“发我一份。”x2。 兰溪还想扯皮,但在他录制时,就被发现原来还能这么干的姝又,一道开启了录制。 区别于刚才的龙崽吃播,姝又录下来的是小龙人打哈欠趴桌子上睡着的画面。 旦柳这会已经睡着了。 深刻地表明了什么叫吃饱了就睡觉,绝不受罪。 姝又指着视频轻声说了句,“交换。” 兰溪立马老实了,顺着光屏找到姝又的账号,果断发了份视频过去。 只有花海一脸懵逼。 “不是……你们?” 玩这么脏? 之后花海看见了更脏的。 他们都是大龙,吃的食物不如幼崽那样温和,包含各种狂暴力量的东西,甚至是陨石,那都是随便吃的。 因此肚里乾坤实在没囤多少幼崽可以啃的口粮…… 兰溪和姝又用两份视频,转眼又把花海肚里乾坤的幼崽口粮全给瓜分了。 二长老愤怒,二长老不服。 鉴于不能打扰旦柳睡觉,三龙去到天上打了一架。 没用龙形。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把原本山脉的地形打出了好几处凹谷。 旦柳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被兰溪安置在了另外四颗龙蛋旁边,也即金色龙蛋原本的位置处。 这儿被三长老姝又弄来了一张幼崽体格的小床,旦柳睡上去正正好。 旦柳意识陷入混沌,睡着时就仿佛身处龙蛋之中,一片静谧安详。 迷迷糊糊之际,想到三年前还未破蛋降生前的记忆。 他好像、有个……弟弟? 梦中光怪陆离。 这一念头出现后,他不仅没看清自己弟弟长什么样,反倒自个儿成了个弟弟。 一道道童声在耳边响起。 “旦柳……旦柳!” 好似拨云散雾,眼前的画面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周遭环境澄明光亮,眼前有着四个和他相似,同样头上长角,身后有龙尾的小龙人。 其中个头最高的那个,看着就很健康,体格壮壮。 虽然以前从来都没见过,但旦柳就是知道,那是蒙玮。 长着一头黑色的炸毛。 他身上还挂着红发稍长的嵇人,那货正在用自个儿的“人手”去按蒙玮的炸毛,在掌心被扎得通红时,脸上还全是惊叹,“竟然真的这么硬!” 一头冰蓝色长发的腾凝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最后才是无奈的看着他们仨的一游,而后又咳嗽了一声。 一游个子也高,但是没蒙玮壮,此时正一脸沉稳,大哥气息扑面而来。 包括旦柳在内,几个小龙全都老实了。 旦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是见到他们四个突然凑到了一块,并排挨在一起,然后统一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还对他说:“旦柳,恭喜你出生啦!” “也恭喜你长大。”这是一游说的。 “但是你不应该这么早长大。”腾凝双手环胸,看着旦柳头上的龙角,有些不满,但更多的是心疼。 尽管旦柳自己不知道,但冲动的小龙早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要快快长大的准备。 在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比他更聪明,也更早生出自我意识的兄长和姊姊,就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不允许新的龙崽出生。 他们迟早会死在蛋里。 这样不行啊。 长老那么期待他们出生。 他们自己也很期待看见这个世界,或者是从长老口中的影像里,去看见自己的父母曾经在战场上的英勇身姿。 但就是不行。 龙,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最强者。 如果龙族还能诞生幼崽,还能延续新生,那其他种族又该怎么办呢? 大道无情。 要么全龙族去死,换五枚龙蛋出世,换龙族重新得到延续机会。 要么五枚龙蛋永远都不能出生,今后龙再也无法诞下龙蛋。 前头的四个哥姐全都认为,那还不如让他们死。 大长老那么爱哭,偶尔还会戏精似的对着龙蛋说怎么哭才能更好看。 这样的老登要是知道得自己死才能换幼崽出生…… 估计心甘情愿赴死的时候还会扬着笑脸。 他们才不想看见那种发展。 而且要是龙蛋出生,回头他们想要延续种族……就必然也要互相□□繁衍。 腾凝最是嫌弃兄弟们的丑样子。 她认为只有冰龙才是最好看的! 必然不可能和其他兄弟□□。 就算男龙可以体外自生类原始袋用作繁衍,不需要她来生,她也不想兄弟们给她生崽。 那场面未免太过可怕了!!! 反正都是要死的,还不如看能不能给旦柳博个机会。 龙崽诞生之前,蛋里都有一丝先天之气,那东西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幼崽的命火。 旦柳最后,拥有了五份这样的命火。 这份力量暂缓了他的衰亡,也让他陷入一无所知的沉寂。 他会有破壳的机会吗? 没有一个龙蛋知道。 第两千年的时候一游和蒙玮一起没了,第五千年的时候,腾凝先是看着嵇人没了气息,接着又看着旦柳陷入沉寂。 最后蓝龙也跟着没了。 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过往累积,又或者是……即便天道无情,也会怜悯幼崽,是以进入伪死状态的旦柳,仍尚有一线生机。 龙的体质惊人,就算只是颗蛋的时候也一样。 岁月让旦柳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直到八千年后破壳而出。 但他却不记得了。 只隐约有一股冲劲,一股为了变强显得格外蛮横的冲劲。 直到三岁化形。 这也是让他想起一切的契机。 同样也是再见的时候。 其他小龙人和旦柳说了很多话。 嵇人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还说什么,反正他已经死了,龙蛋也是大补,不如把他的红龙蛋给吃了,蒸着吃,烤着吃都行。 旦柳脸都吓白了。 腾凝对着嵇人的屁股就是一脚。 竟敢吓唬弟弟!找打! 这过分热闹的场面,缓解了旦柳的惊吓。 一群小龙人凑在一起,玩了很久很久。 直到大哥一游突然说:“我们该走了。” “旦柳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我们并不是真实活着,就只是你体内的最后一丝命火所倒映出来的残象……” 旦柳脸更白了。 “别这样啦,你出生的这些年不会是一直被大长老带着,没见过其他龙吧。学点好的吧,哭哭这种技能可别学啊!”嵇人凑过来,笑嘻嘻的揉旦柳的圆脸。 腾凝也很难过,不过她也很豁达,双手环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长老在我们还是蛋的时候就说过,所有生命死亡后,最后都会变成幽灵。” “如果你见过足够多的幽灵,也许还会遇见幽灵形态的我,到时候可别用灯光照我,我肯定会生气的。” 蒙玮一直站在几只小龙的身后。 一游让旦柳向前看,嵇人继续蛊惑旦柳,让他去吃那些已经死了的龙蛋,说什么不能浪费。 还说要吃就先吃他的,红龙的龙蛋肯定是辣味,口感一定超猛的。 腾凝又追上去打他。 蒙玮一直在给旦柳擦眼泪。 在其他小龙明显带有表演成分的态度之下,蒙玮选择拉着旦柳跑到角落里嘀嘀咕咕。 他看着眼眶通红的小金龙,先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接着微微弯了弯腰,和旦柳视线齐平,小小声的说道:“其实我们还没死嘞。” 看见小金龙一下就瞪圆的眼睛,蒙玮摸了摸鼻子,“虽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想。” “你现在都想起来了,所以应该也知道我们的命火都从自己的龙蛋里转移到了你的蛋里,然后又陪伴着你一起出生,直到你化形时再次相见。” 旦柳呆呆地点了点头。 蒙玮:“所以,我认为,我们这个形态并不是已经死去了,而是不算死,但也不算活着。不然我们早就变成了幽灵。” “我也不像大哥那样自以为是地觉得我们都是残象,我才不信呢。” “要真是残象,我们又怎么可能具有思考能力,那几个笨蛋心疼你的时候,就半点没想过,如果只是残象的我们,只会根本无法看清你现在的状态,甚至也无法分辨自己的状态。” “哪有龙才个位数的年纪就能化形的,我们心疼你的时候,也是在震惊于自己的状态,残象才不会有震惊这种情绪。” 蒙玮和大长老一样,顶着黑色龙角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都是严肃又高冷的范儿,可只一开口就能发现,黑龙和高冷根本不搭边。 蒙玮脑子可活泛了,还爱唠唠叨叨。 旦柳吸了吸鼻子让他:“说重点。” “反正就是我们没死。”蒙玮理直气壮地说着,“死的是龙蛋,不是一游,也不是蒙玮,更不是嵇人和腾凝。” “只是……” 他突然有些扭捏,“如果我们不再是龙,那我们和你还是兄弟吗?” 旦柳想都没想就说:“当然是了!” 蒙玮松了一口气,“那就没事了。”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旦柳重复道:“说重点。” “我们的命火在你的身体里,其实就已经等于你身体的一部分,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也还活着,只是很有可能意识不会清醒,但那绝对不会是什么死亡。这不是安慰,而是事实。” “再有一个就是,我们并不会变成幽灵。” 在前头四个小龙人赌旦柳能破壳的时候,押宝的可不只是那份象征龙蛋生命力的先天之气,同时也是他们自身的灵魂力量。 也就是说,如果旦柳最后没有破壳,反而是从未死的状态中醒来,又真正死去,那他们也会陪着一起去死。 不会变成灵光,更不会长成幽灵。 他们谁都不觉得变成幽灵的他们还是他们。 蒙玮看见旦柳眼睛又瞪圆的时候,很想大声嚷嚷一句,冰龙只是外形看起来高洁,实际上骗起人来的时候,最会演了。 但他也害怕腾凝打在嵇人身上的拳头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 蒙玮突然正色道:“你想让我们活下去吗?” 旦柳用力点头:“当然想!就算是付出我的生命。” “那还不至于。”蒙玮连忙摆手。 “我想有更长的时间可以思考,也想离开你的身体独立存在,以蒙玮的形象。” “你要做的就是,寻找能够容纳龙的命魂的身体。” “龙蛋不行。”蒙玮看出了旦柳的疑问,并第一时间否掉,“按理来说,我们的身体虽然是最适合我们自己的,但是已经死去的身体是不会降生也不会成长的。如果我们的命魂进去,并且破壳而出,那最后长老们只会看见四具幼龙龙骨诈尸。” “那绝对不行!”蒙玮双手交叉,一脸抗拒。 旦柳也说出了第三遍的:“说重点。” 还补充了一句,“你只要告诉我,要我如何做就行了。” 龙崽不需要太多的让他混乱又难过的前因后果,只需要一个目标,旦柳就可以勇往直前。 “十三个种族各有至宝,你的任务就是得到它们,并用它们炼制成我们模样的身躯,最后再将我们的命火放进去,这样就能实现复活。” 蒙玮看见旦柳若有所思,但又略有茫然的模样,哼哼了一声,一副自得的模样,“听不懂了吧。” “听不懂就对了,叫你嫌我啰嗦。” “别的种族我不太了解啦,总之,龙族至宝就是我们。” 所有龙都不会否认这一点。 幼崽就是最重要的。 “其他种族的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但是,在我们将先天之气输送到你的体内的时候,我凭借我的个龙天赋,有一瞬间和天道产生了联系。” “我们是在世界规则变化的中间阶段实现降生,但又没有完全降生的生命,天道不会允许龙继续繁衍,但我们其实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以我们的龙蛋作为基底,将其他十二族至宝融入其中,并炼制成身躯,最终再将我们的命火融入那具身躯,我们就可以实现‘原始龙进化成赛博龙龙’的伟大变革!” 旦柳眼睛里已经开始转蚊香圈了。 蒙玮偷偷幻画出一个他自己画的赛博龙龙。 纸上画着的正是一个机械龙龙的三视图。 金属黑色龙角,配套金属龙尾,全都炫酷得不得了,甚至还画了一份可以直接拆下来的金属眼球。 类似的图还有三张,分别是银色,红色和蓝色。 蒙玮已经开始在旁边狂擦口水了。 “这可是我用了整整六千年才想到的绝妙计划!” “可惜那几个笨蛋不愿意,他们说让你去夺取别族至宝,很容易让你陷入生死大危机。” “一游那个笨蛋还说什么,反正我们已经死了,又何必再勉强存活,还要压力你。” “他还说,就算我们变成赛博龙龙,也不是真的龙了,我们只会成为十三族之外的新的生命,不再为此世所容。” “我才不管那些呢,反正我要活着,我不仅要活着,还要和你一起活着。” 蒙玮用力地抱紧了旦柳,“像你这样脑子不灵光的笨蛋小金龙,三岁就能化形的究极大白痴,要是没有哥哥在的话,以后该怎么办哟。” 他将下巴放在旦柳的脑袋上,说话时一上一下地顶着他脑袋,旦柳更晕了。 蒙玮却笑得开怀。 反正他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旦柳一个笨龙,活在同代者中只有他一个龙的世界里的。 那太孤独了。 小金龙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也包括他们这些哥哥姐姐的爱。 所以…… “不要迷茫,向前走吧,我们一直都陪着你呢。” 旦柳醒来的时候,记不太清梦了。 但他的眼睛却一直一直在流泪。 守着他的三个长老吓坏了,兰溪把小龙抱在怀里,温声安抚:“我们旦柳是做噩梦了吗?别怕,长老在这里呢,不管梦里有什么大怪兽,长老通通都帮你打跑!” “乖乖,快别哭了,你哭的长老心都碎了,都想和你一起哭了。” 花海怒斥兰溪,“你不是已经在哭了吗?我真服了。” 姝又拎着兰溪的衣领子把龙扯开,用柔软的绢布擦干净旦柳眼角的泪水,靠近后小声问询:“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三长老吗?” 旦柳又抽泣了一下,过了一会后才抬起脑袋,瞪着有双泛红的金瞳说:“嵇人让我把他的蛋吃了。” “他太恶毒了,竟然想和我那么亲密地融为一体。” 兰溪眼泪汪汪地困惑了一下:嗯? 嗯??! 听不懂幼崽话的阶段,难道是每个大龙都要经历的宿命吗? 第212章 我是龙,也好(4) 旦柳八岁了。 五年前从一条长龙变成一条竖龙以后,旦柳的脑袋瓜里就莫名有个念头。 他想要出去。 想要离开这颗对他来说堪比育婴室的生命星球。 但长老们不同意,不止长老,陆陆续续还有很多大龙跳出来当说客。 全是被大长老拉出来的。 兰溪觉得,让旦柳去做他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在惹小龙生气。 要是崽崽和自己不亲了,该怎么办? 所以大长老决定把锅甩出去。 一堆大龙来劝的话,旦柳要是还想打龙,可就不能只打他一个龙了哦。 想法是好的,但是没用。 旦柳甚至还因为昱袂一个戴无框眼镜的大龙,一度尝试过偷跑。 昱袂就是那个在人类社会里当教授的龙,主讲龙族历史。 他都带过一两千届学生了,自认为对幼崽的心态无比了解。 与长老他们光劝但不解释原因不同,昱袂第一时间解释了不让旦柳离开的理由。 “在确定这么年幼就化形了的你不会因为未知的身体原因影响到寿命之前,待在这颗星球,就是最适合你的。” 昱袂揉了揉旦柳毛茸茸的白发。 旦柳顶着昱袂的手,仰头看着他,一双金瞳里带着质疑,“可是如果我不出这颗星球,又怎么能确定外界的环境会不会影响到我。” 昱袂陷入了沉思。 对哦。 旦柳不置身于危险,又怎么能证明那危险对于他来说就是危险? 同样的说法,在大长老那里,是不会被兰溪多思考一秒的。 在昱袂身上…… 眼镜龙陷入了哲学的深渊。 在昱袂把自己绕晕之前,旦柳向他询问起了有关人族的信息。 “如果你答应我,不要再想着去其他种族的地盘的话,那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旦柳果断拒绝:“那算了。” 昱袂这条路走不通了,所以旦柳选择去找三长老借光脑。 有星网在,难道还查不到各族基本信息吗? 旦柳一溜烟地就抛下了昱袂,朝着姝又居住的地方直冲而去。 小龙动作太快,将姝又居住的房门给撞出了个他自个儿的形状。 三长老姝一边修门,一边将光脑递给了旦柳,还说:“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提出,那长老们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为你弄来。” “可我想离开。” 姝又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是好奇外面的世界吗?” 在得到答案之前,姝又又说,长老可以带他出去,他现在太小了,不适合自己出门,外面有很多坏人,不适合现在的他就去面对。 此世唯一的幼龙,实在非比寻常,姝又希望旦柳能明白他自己的重要性。 随手关上了刚修好的门,姝又一把将旦柳抱在石桌上坐好,她自己则坐在石凳上与旦柳视线齐平。 “可以告诉三长老你到底想做什么吗?” 旦柳一脸压抑不住的烦躁,“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如果你不去想原因呢。”姝又还是很了解旦柳的小性子的。 小金龙的耐性较差,一旦被拒绝后,绝不会想着用其他方式让拒绝者改变态度,只会直接离开。 比如大长老兰溪,已经半个月没见到旦柳了。 倒不是旦柳主动避开,而是每一次大长老主动来找的时候,旦柳都在别龙那里。 别龙特指花海长老。 那老家伙一会聪明一会笨的,但在应对旦柳的时候就很聪明。 不给出明确的拒绝,也不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态度,每次都把小金龙忽悠得晕头转向,然后又自顾自地期待旦柳的下一次到来。 花海,坏! 姝又有次看见旦柳鼓着脸骂二长老的时候,同时还看见了花海那个变态一脸幸福捧心的嘴脸。 噫。 姝又一边嫌弃记忆里的花海,一边又告诉旦柳:“用你的本能告诉我,你想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必一定要想明白原因,长老们永远都值得你信任。” “现在限制你离开生命星球,也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如果你的身体很健康,那长老们不仅不会拦着你,还会和你一起出去。” 大家都很愿意带旦柳游历。 很多龙即便都保持着年轻的样貌,但他们的心态早已苍老。 此前多颗龙蛋的死亡,为龙族覆上了厚厚的阴霾。 但旦柳的出生,就好似拨云散雾,让龙重见霞光。 那些原本想死的龙,这会儿不仅不想死了,甚至还能每天都在龙族大群里怒喷长老…… 大长老兰溪直接将旦柳的视频卖给了其他龙,他不要异族货币,不要天地灵宝,也不要星球所属权,他只接受幼崽的食粮交易。 每天都兢兢业业地投喂旦柳。 看着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但姝又敢打赌,旦柳最喜欢的还是兰溪这个只要一露头,就会给他各种美食的大长老。 旦柳有多喜欢兰溪,族里的其他龙就有多想暴打大长老。 龙们对旦柳的在意就是如此深刻。 如果在族里发起由谁来带崽游历的投票,那所有大龙都会毫不犹豫地投给自己。 旦柳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姝又。 姝又笑他:“理解一下那个守蛋守了八千年的老东西吧,我有时候都庆幸还好他没忘记该怎么说话。” 旦柳的脑子已经被一连串的信息搅成了浆糊。 过后他很冲动,也很直白地说:“我想让一游他们也能破壳。” 姝又听见这句话后,脸色严肃了一瞬,不过很快又变得柔软。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她还是想办法把小龙塞给了变态花海,让二长老照顾。 转眼姝又就去找大长老开小会去了。 谈话的核心就是,“旦柳的天赋技能有没有可能就是‘追踪’。” 龙是很神奇的一族,除了变幻莫测的身体,强大无匹的原形,还有与生俱来的伴随神魂的天赋技能。 这份能力虽然与生俱来,但并不是那种天生就会让持有者得到详细介绍的能力。 往往需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测试,才能确定自己的天赋技能究竟是什么。 兰溪之前给旦柳测试,得到的结果可从来没有偏向“追踪”,而是“瞳术”。 旦柳的眼睛天生就能看穿一切幻象,从虚无中觅见真实。 花海这种粗龙,直接把旦柳的那双眼睛给命名成“弱点追踪”。 打架的时候,旦柳总能精准找到破绽。 结果现在却能凭借直觉说出,想让一游他们破壳…… 要知道在旦柳真正诞生后没多久,整个龙族都陆陆续续地借用传送通道来过生命星球。 他们用尽办法,都没能从那四颗大一些的龙蛋中探出任何生命力。 不像旦柳的假死,另外四颗龙蛋是真正的死去了。 旦柳这种新生幼崽,可不会有那种要让某某活过来的心态,他连生死都不会太了解。 除非说,他的天赋技能,那双能洞察真实的金瞳还伴随了一定的直觉效果,甚至是兼容“追踪”。 以至于,即便一游他们早已死去,旦柳也能发现那些不存于龙族内部的独特生机。 姝又道:“与其总是担心他偷跑,不如做好准备后,真的让他去外头自己探一探。” 兰溪不能接受:“他才八岁。” 对于大龙来说,八岁的旦柳依然处于一个刚出生的年纪。 “又没人不让你偷偷跟着。”姝又横了他一眼。 兰溪呆愣地看着她。 姝又回了个不忍直视的眼神,“你自己都不能接受现在的旦柳去延续过往龙族外出历练,并在生死之间成长的成长方式,那为什么你就不想开拓出一个新的幼崽成长方案?” “只要我们不死,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族能欺负旦柳!”姝又一脸豪迈的说道. 最后,旦柳自己一龙上路了。 虽然后头跟上了一串大龙。 他们也不尴尬,花海甚至还能和昱袂打招呼。 不过说着说着,二长老的眼神就变得危险了起来,“肯定是因为你,旦柳才想第一站去人类的星系。” “那总比去吸血鬼恶魔虫族那边要强。” 花海:“我说不过你,但我觉得我能打过你,你觉得呢?” 昱袂:“……我能不觉得吗?” 显然不能。 旦柳第一站选择人类的星系,正是因为昱袂是少有的,以驾驶飞船的形式来到生命星球的龙。 别的龙都各显神通,只有他老老实实开飞船…… 这不,飞船就归了旦柳。 开启了自动驾驶后,旦柳在船舱里看向宇宙星河,又看了看脚下越来越小的生命星球,眼神中全是惊叹。 怎么会有长得像是一棵树一样的星球呢? 星球星球,不大多都应该是球体状态吗? 迷惑完了后,旦柳又继续高兴。 他用姝又借给他的光脑翻起了有关人类的信息,着重看起了校星。 那里是人类星系中的中心学园。 里面除了九成的人类学生之外,还有一层的异族学生。 通过他们,旦柳认为自己能更快地了解异十二族。 也能更快地从他们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虽然他暂时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只知道那种东西应该很贵,很有价值,或者很有意义什么的。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会得到,问就是因为他想。 “很贵,很有价值,很有意义”这些形容是天生就和他这世上最后一只龙崽般配的! 在家长允许的情况下离家出走的第一天,宇宙真好看。 第二天,宇宙真好看。 第三天,怎么还没到。 第三十天…… 旦柳看着外头呈现出一颗圆扁形式校徽的星球,他莫名的和许多从别处赶往这里的学生一样…… 还没进入就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 旦柳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不是非进入不可。 就在他准备调头离开时,刻有昱袂个人信息的私人飞船突然被附近的几个巡航舰拦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新年快乐! 2025大家 第213章 我是龙,也好(5) 巡航舰上有着和前方星球相似的徽章标记,旦柳在被拦下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倒很好奇他们拦他的原因。 然后 三下五除二地,小龙人就被绑了。 旦柳:??? 几艘巡航舰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形成了阵势,圆弧状的多面体又以巡航舰为点连接,眨眼之间就笼罩了这片空间。 独特的光学涂料使得人们无论是肉眼直观,还是利用其他科技,都无法看见这里发生的事儿。 直到被绑得结结实实,旦柳都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虽然人类的校星并不是什么龙族大本营,但姑且也算是昱袂的地盘,怎么就能公然绑架龙了? 旦柳很不能理解地看着一群人类模样的绑匪,“你们是绑错龙了吗?” 由于绑旦柳的几个劫匪全程都没对他散发杀气,所以小龙人这会儿非常淡定。 领头的那个劫匪看着很是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身上还穿着校星的常见校服。 这人并没搭理他的问话,只催促驾驶巡航舰的人尽可能开快点。 巡航舰后头的推进器爆发出猛烈火光,一溜烟地就消失在了原地。 之后几度借助虫洞跳跃,彻底没了影子。 跟在后头的几个大龙原本还不以为意。 昱袂还信誓旦旦地说:“估计是巡逻的学生会成员发现了飞船里头坐着的不是我,在进行惯例查询。” 姝又看向科技结界,不能理解:“惯例查询需要这么隐蔽吗?” 昱袂也有些不解,但他也不觉得在这校星大门口能发生什么意外,只说:“可能是学生会的成员从校方那提前得知了旦柳的身份。” 潜台词就是旦柳身份不凡,如果被其他种族发现了,搞不好会特意讨好他,以此来接触其他大龙。 近乎永生的龙族,就算数量少得连其他种族的零头的零头都不到,但他们积蓄的财富却能轻易买下大半个宇宙。 昱袂仰着下巴,一脸骄傲地说:“不愧是我的学生,就是体贴。” 二十分钟后,兰溪狐疑地问:“一般的调查能持续这么久吗?” 昱袂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就摸了过去。 往原本布置结界的地方一伸手,结果什么都没摸到后,昱袂就明白,坏了,出事儿了。 巡航舰和他自己的飞船乃至旦柳全都不见了! 不用想都知道三位长老要疯。 昱袂扭过头来告知情况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奔丧似的,奔他自己的丧。 几个大龙的脸色一瞬间都难看到不行。 三位长老很快分布好了营救任务,兰溪早就在旦柳身上放了能追踪感知的东西,黑龙负责全力感应,花海则负责带着他飞,姝又不参与营救,只参与找麻烦。 红龙拎着昱袂,一拳头揍他脸上的时候,毫不留手的力道直接给左边眼镜揍得稀碎。 昱袂嗷一嗓子差点没直接原地起飞,但他又一句屁话不敢放,转眼就被姝又拎着直冲校星。 期间红龙还不忘警告:“要是旦柳掉了一根白发,我就拔你十片逆鳞!” 昱袂都快哭了,“可别,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他俩转眼就联系上校星的官方人员,让人调查情况,进行搜救。 强龙难压地头蛇,到底是人类的地盘,而且极大概率还是人搞出来的事儿,不找人解决找谁? 要是人解决不了…… 姝又觉得,她在解决昱袂的同时也能顺带解决一点人. 和龙的潜意识猜想不同,实际将旦柳抓走的并不是人类。 巡航舰多番进行虫洞跳跃后,一举将小龙人带到了一艘庞大无比的巨型星舰上。 星舰的大小都能媲美行星了。 且星舰上方没有一个人类,有的只是身上带着明显昆虫特征的虫族。 他们长得和人有八成像,但那些虫子特征却在入眼后,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人类的身体,人类的四肢,却长了个蚊子的口器。 还有是整个头部都是蝎子模样,尾椎骨往后却是蝎尾的虫。 旦柳被丑到了。 一度干呕:“yue” 将他绑来的几个“人”顿时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领头的穿着校服的那个却是一脸沉默,站在甲板上的时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足有三息,那家伙才说:“将这头龙关进牢里。” 旦柳又看了这劫匪一眼,还是没看见什么虫族特征,想了很久后,他一本正经地问:“你就是传说中的人奸?” 那人气的呼吸不畅,大声呵斥身边虫,“还不快点把他带走!” 旦柳被送进了充满了科技感的监牢。 虽然脑袋瓜子不太灵敏,但旦柳现在已经知道了一个重要的大前提。 他这头龙在人族的地盘上被虫族绑架了。 勉强对星际历史有点了解的旦柳,发出了龙族九百年义务教育缺失的感慨:“肯定是想掀起又一纪元的十三族战争吧。” 然后就开始揣起了铁门,非常配合地喊了两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受困,只金瞳一瞪,就已经发现了这扇门的破绽。 想出去也就只是个甩尾巴的事儿。 然后他就真的甩了尾巴。 笑死,区区虫子还想绑架龙? 要不是先前以为那群虫真是人,想着要在人族待一段时间,总要给他们点面子…… 不然在虫洞跳跃的过程中,旦柳就直接把巡航舰给撕碎了。 谁曾想压根不是人。 想到那个蝎子虫,旦柳差点又吐了。 然后一尾巴就抽开了铁门。 从破开的洞中走出,旦柳看着以他为点,向两边延伸而出的数个监牢,陷入了沉思。 这里边儿,关的肯定都是和虫有仇的家伙吧? 啥也别说了,先开一扇门看看情况。 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 旦柳选中了左边的那个铁门,上去就是一尾巴. 姝又和昱袂那边也已经从人类的口中得知了情况。 既知道绑他的是虫族,也知道绑的理由。 校长告诉两龙:“人族和虫族,两族边境一直都有摩擦,过去几千年里,两方向来都是势均力敌,但自从校星建立,并打出了有教无类的名号后,我们收拢了许多不同种族的学生和老师……” 寄希望于能通过教育和文明的影响,使得各族之间不再互相仇视。 而在校星得到教育的异族学生毕业后,往往也会对学校和人类有一定好感。 从各方面来说,人族都已经达成了建立校星的目的之一,是一件大好事。 但有些时候好事也容易从某些角度变成坏事,就像现在。 偏好和人类交好的异族,自然就会产生朋友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的想法,就会和人族同仇敌忾。 人类最大的敌人就是将他们当成食物的虫族。 势均力敌的边境不再是双方的绞肉机,局势变成了人类反向压制虫族。 在虫看来就是,一群食物还敢反抗,不止自己反抗,居然还带着其他不能吃的东西反抗 简直大逆不道! 虫族用了好几十年制定了一个计划。 虫们准备绑走人族中的重要人物,以其性命用作威胁,好拉回战场优势。 这些年里,已经陆续出现了很多绑架事件。 但大人物们向来怕死,出现一两例的时候,他们的身边就汇聚了成堆的保镖。 虫族还想绑这类人士就变得很难,于是就将目标锁定在了他们的孩子身上。 不久之前,帝国的王子就被绑走了。 期间昱袂也帮忙解说了一下,“人族有两大势力汇成,一个是帝国,另一个是中心国。前者还保留王朝制度,后者则为共和制的国家。” “一般来说,人虫边境的驻军是由两国共同派兵。” 现在的情况就是,虫族准备用那位王子威胁帝国撤军。 到时就算异族再怎么支援人类,只靠中心国也是不可能挡得住虫族的。 那些支援人类的别族只是之于个人名义,是不可能以自身种族名义优待人类的。 至于为什么还绑了旦柳…… 校长顺带说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其实不只是那位准备来我校就读历练的小龙君旦柳,还有精灵族的下一任女王精灵公主……那位公主在半月之前就已经被绑走了,消息进行了小范围封锁,目前知道的只有精灵女王和校方高层。” “绑人族王子就算了,绑精灵也算了,绑旦柳算怎么回事?!”姝又骂骂咧咧。 校长安静闭麦。 谁都知道理由。 绑帝国王子是为了让帝国退兵,绑异族重要人物当然是为了和异族联合打人族。 前者很有可能会被帝国放弃,而后者…… 就绑架对象来看,便知道另外两族肯定不可能放弃他们。 旦柳龙君,八千年才出生的小龙崽。 下任精灵女王,一旦就任,至少能在王位上做三千年的君主。 放弃? 必不可能放弃。 校长心里很清楚,一个把控不好,这十三族共享星际的局面就得变成十二族共享了。 当然,他也不介意十二族共享。 前提是人族还是其中之一. 另一边。 旦柳已经打开了人族王子的那扇牢门。 大抵虫子是不懂得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以至于被绑架的三位重量级人物,直接并排关在了一条道上。 旦柳破开那位王子牢门的时候,里头的十四五岁的小少年正一脸麻木地躺在床上,脸颊凹陷体型消瘦。 一双蓝瞳倒是清透,可惜因为精神萎靡,搭在那张脸上时,显得格外诡异。 他先是痴呆,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能理解,但下一秒瞳孔中就爆发出了惊人的光。 他第一时间自我介绍,“我是帝国王子卡罗尔,意外被绑到了这里。” “我知道你是谁。”卡罗尔盯着旦柳头上的圆润龙角说道:“龙君旦柳。” “你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那些虫子也将目标对准了你。” 卡罗尔很快就说出了想要合作的话。 小少年看着破了一个大洞的金属牢门,很肯定地说道:“你很强。” 在被抓来的一个月里,卡罗尔尝试了很多办法,却一直没能从在那扇特制的金属牢门上留下痕迹。 眼前龙君年幼,与人类体型相比,也就四岁小孩样貌,但就是这样的小家伙,却能轻易地撕开那扇门…… 卡罗尔一度觉得自己能从破开的金属门那里听见外头的风声。 “我们可以合作,你很强,而我也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情报,互通有无如何?” 旦柳却摇了摇头:“但你很弱。” “我并不需要和你合作。” 旦柳也没解释什么,而是直接转身从破开的门洞处走到了关他的那间牢房的右边。 独留后头的卡罗尔一脸错愕茫然。 旦柳按部就班地破门而入,从里头看见了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姑娘。 二十来岁的样子,气质纯洁贴近自然,背后还有一双不是实体的半透明翅膀。 看见旦柳的一瞬间,精灵就想通了一切关窍。 她没自我介绍,甚至也没点明认出了旦柳,而是立马说道:“杀出去?” 明明是第一次见,旦柳却果断点头,“走。” 他负责破门,精灵负责解释,没一会就打开了二三十扇门。 里头关着的什么种族都有,唯独人类最少。 旦柳对这些异族唯一的要求就是,少说话,多动手,能杀多少虫就杀多少。 暴乱,就此开启。 卡罗尔被外头极端喧哗的声音吵到回过神来。 他笑了一下,嘲讽自己的天真。 然后拿出一把随身携带着的,没被虫子们收走的装饰性匕首,也跟着冲了出去。 期间他看见了旦柳的身影,小小的龙君一直冲在最前,被虫子们发现的时候,随手一挥,就能将虫子腰斩当场。 卡罗尔也鼓足了勇气,学着他的样子,对虫族下手。 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们根本逃不出去,这里是虫族的大本营,才开了二三十间牢房就被发现了他们,怎么可能逃得了? 情感又告诉他,管他那么多,不管虫子想用他们做什么,只要没被直接杀死,就说明他们活着的价值比他们死了的价值更高。 饿了这么久,又被心灵折磨了这么久,时时刻刻都担心被帝国放弃…… 还不如先疯一下再说。 虽说只杀死一只虫子,卡罗尔就精疲力尽。 看着那些血,他两双腿抖得不成样子。 目视前方,小龙君还在杀虫。 有过一面之缘特指精灵被虫子压制着关进隔壁时。 那位女性精灵也摘下了耳坠,看起来很像木刻的耳坠,实际上是植物的种子。 被精灵的力量催生后,在那未来女王的手中如臂指使。只要缠上了虫子的身体,眨眼之间就能将其捏爆,血肉横飞。 卡罗尔的血液不由沸腾起来。 腿也不抖了,手也更稳了,对着陆陆续续从通道尽头冲来的虫子们就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 那位精灵在卡罗尔差点被一个虫子的口器扎穿腹部时,用藤蔓将人扯了回来。 期间还不忘嫌弃道:“这么弱就别作死了。” 卡罗尔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咬牙切齿地看着精灵的背影。 只是目光转向旦柳的时候,却在不受控制地变为崇拜。 过分蛮横的强大,对人的吸引力不亚于飞蛾扑火。 卡罗尔想,如果不是小龙君个头看起来太小,他绝对会爱上这份强大力量的主人。 旦柳:谢谢,但大可不必。 金瞳染上了兴奋,旦柳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奋勇杀敌。 真实之眼窥见了敌人的一切弱点,每一次击中,虫子都要以死亡的代价偿还恶心到了他的事。 精灵维尔莉特力量用空时,一度惊讶地看向旦柳。 像是不能理解,这么小的身躯是怎么容纳那样庞大的力量的。 维尔莉特的力量消耗殆尽,又到恢复大半后再度加入战斗,这一过程里,旦柳从未后退。 精灵也从惊讶逐渐变成了麻木。 不是,龙这么能打,为什么还能被绑来? 维尔莉特想不到,小龙人虽然行事冲动,刚被绑架第一天就直接在敌方大本营开无双乱杀…… 但在没被绑架之前,旦柳自认自己是一个尊老爱自己的好宝宝。 龙很有素质。 但虫没有。 所以虫该死。 非常直白又理所当然的残忍态度。 以至于旦柳硬生生将自己所在的方位杀出了一片真空区。 从牢里放出来的异族也死了不少,肾上腺素飙升又回落的卡罗尔,一度被吓晕,后又被嘶吼声吓醒。 他大抵是疯了,才能在看见旦柳的背影后,圆润的双眼肉眼可见地变成心形。 直到一大堆虫族隔着坚牢走廊尽头处,与他们隔空对峙。 这艘巨大星舰的主人,虫族中将,这会儿正在后方破口大骂,“让你抓俘虏,没让你抓龙爹!” 第214章 我是龙,也好(6) 龙那是那么好抓的吗? 中将这会儿比暴龙还像暴龙,气得脑瓜子喷火。 属于蜈蚣的触手在身边不断挥舞,场面看起来格外惊悚。 被他喷了一脸口水的,那个穿着一身校服的人,脸上保持着惭愧卑微的模样,实际上心里爽得不行。 他恨不得旦柳能更强一点,直接把整艘巨型星舰都给炸了才最好。 像虫族和人族这两种明显对立的种族,互相侵害,你卧底我,我卧底你,甚至是虫族绑架人族高层用来威胁,试图给战场上带来优势什么的,从客观角度上来说,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星来是真的不能理解。 这群虫子就跟有病似的。 要知道虫子们体型虽然和人类很相似,但一般身体都会保留虫族特征,以至于这群神经病为了弄出没有虫族特征的虫,好用来绑架人类…… 他们先是绑架了许多人类女性。 你但凡是诱骗人类弄人奸呢? 结果却硬是抹掉了两族的生殖隔离,以至于星来和他身后的几个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生了。 严格来说,那几个也不是人,是虫。 那群没有虫子特征,但又有虫族一半血脉的“人”,简直在把虫族当成神来信奉。 幼年时被整个虫族的同龄虫打压,长大以后又被pua了个彻底。 可他们不仅不憎恨那群霸凌者,甚至还在得知自己能去人类社会干绑架活计的时候,感激涕零,真真正正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还不断地发誓,说他们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感谢虫族对他们的信任,巴拉巴拉的。 星来只觉得有病。 在一个被无尽打压的环境中长大,还能去信奉那些打压伤害他们的群体,那不是有病吗? 虫族高层又是凭什么认为他们这群格格不入的“人”会信任那些高层的? 就凭他们这些人形虫被pua到快要自杀,然后虫族军队说给了他们人生目标,让他们从此不再痛苦和麻木? 神经病吧! 最开始星来还想过,这几个虫应该没这么癫,可能就只是想要借着这么个机会逃跑,才装成这副样子。 毕竟他们的外在又没有虫子的特征,跑到人类社会里,随便找个犄角旮旯一蹲,虫族再怎么想找回他们也不可能了。 星来一度以为自己能跑路成功了。 再也不用活在一个把他当畜生看的地方。 结果他自以为的那些同伴,是真心实意的信奉虫族,也始终不认为生下他们的人类母亲是母亲,并对那些女士格外憎恨。 星来:这个世界是真他爹的疯了个彻底。 双拳难敌四手,身处一群疯子的中间,他再怎么想当个正常人也不太可能了。 星来跑过,但失败了。 虫子们甚至不相信他跑了。 怎么可能会有虫像生活在人类中呢? 这感觉就像是怎么会有人愿意和猪一起生活在猪圈里。 星来又被拉了回去,虫子们甚至没干出处死一类的操作。 星来一如既往的被拉去干绑架。 他麻木了。 但他也学会了摸鱼。 不就是绑架人类吗? 出工不出力就是了。 每次都因为一点小意外导致绑架失误,最多也就只是被骂两顿而已。 他们这些被精心繁育出来的全人形虫子,将来还有需要用到的地方,绝不会因为这点小失误就被弄死。 但这种操作一次两次还好,时间多了,同样接了这些任务,表面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特征的虫,就会不高兴了。 全武行说来就来。 上头还借口说:“底下小兵互相交流感情。” 交~流~感~情~ 笑死,他爹的,他星来都快被打死了,那群睁眼瞎管这叫交流感情。 这不疯批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星来决定发疯,开始出工又出力了。 但他不绑架人类,他将绑架对象瞄准其他异族。 忽悠上头的借口就是那个,光绑架人类算什么? 绑架异族才好使呢。 如果绑的对象刚好是异族高层,绑走之后还可以把锅推给人类,最后假装是虫族救回那些异族…… 不说一定要和其他种族成为友军,至少别妨碍他们打仗是吧? 到时候他星来再去揭露真相,引得众多种族攻打虫子…… 星来这么个非常符合正常人逻辑的言论还没拿出来说呢,他的傻逼队友就给出了可以绑架异族高层,然后用那些人威胁异族,让他们和虫族一起攻打人族的说法。 星来当时在想,这群虫就算再怎么傻逼,也不能蠢到这份上吧。 可事实证明了,能。 不仅能,还一度弄来了精灵女王维尔莉特。 星来看见的时候都惊呆了。 他以为他已经够疯了,没想到这个世界还能更疯狂。 后来星来就一直小心翼翼地靠近校星,看看精灵那边会不会因为维尔莉特的失踪给出什么反应。 结果星来啥都没发现。 于是就开始猜测。 他自认自己是一个聪明的“人”。 维尔莉特作为下一任的精灵女王,手里肯定有保命的手段。 这会没有大部队来营救维尔莉特,或是说和虫族达成什么弱智合作…… 那就极有可能是因为,精灵族认为维尔莉特还需要再历练历练。 只有她自己杀出绑架之地,不仅向精灵族,也向敢于绑架她的虫族,乃至向人类证实了她的力量,她才能坐稳王位。 没有人敢质疑强者不是吗? 星来琢磨着,因为重要人物被绑架,导致异族过来殴打虫族的发展进程上,维尔莉特的力量很可能还不够。 虫族是个神经的,星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维尔莉特力量不够,那就想办法找力量更大的! 正好,昱袂在此期间向校星宣布,他们家的小龙君准备去往校星,希望那边提前做好准备,不要做出什么冒犯旦柳的举动。 不然…… 威胁之言没有明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旦柳出生的时候,那响彻整个星际的龙吟之声,到现在还能在星网上搜到呢。 小龙君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后头的大龙指定逮谁撕谁。 星来也不打算活了,他直接发疯。 把绑架维尔莉特的借口用在了绑架旦柳身上。 结果那些虫子居然还真同意了这么个计划…… 嚯,这不完美。 大家都别活! 这不,星来看着中将前头的显示屏,画面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显示的就是有半个星舰这么大的黑龙,正在急速向他们飞来。 最多十分钟,就能直接撞上星舰。 另一部分就是小龙君一脸兴奋的杀虫的画面。 杀的星来是热血沸腾,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呼吸都急促了。 看虫死,看虫大量死,简直比给星来注射兴奋剂还要让他兴奋。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主控室,丑陋的蜈蚣中将气得直骂娘。 外头有大龙准备强攻,里头小龙带着一群异族和虫族士兵打得正欢。 齐活了! 看向小龙君那边,特指那些虫子尸体,还有其中少量异族尸体的画面,星来开心到爆。 瞧好了,虫族马上就是宇宙公敌了! 星来嘴角勾起,静等着看中将怎么死无全尸。 期间也很惭愧于坑了旦柳一把的事。 要是他还能在这混乱中活下来,以后衔草结环,当牛做马都要回报。 要活不下来…… 那就算了,死都死了,他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另一边的旦柳也很高兴。 他最开始只是杀虫杀兴奋了,自身是龙族,和虫又不是一伙的,更别谈什么人性不人性的。 遍地残肢虫尸啥的,太正常了 但后来他发现,那种迫切让他想往生命星球外头跑的东西,目前距离他很近。 而且不止一个。 旦柳看向了维尔莉特那收回后重新变成一对耳坠的奇妙种子。 精灵也发现了他的目光,维尔莉特看向旦柳的金色龙角,若有所思。 她主动提出,“作为你救我出来的回报,等之后彻底脱离危险,这对圣树种就作为回报送给你。” 旦柳:“成交!”. 镜头拉回大长老的身上。 兰溪直接变作原形。 龙形极其强悍,以至于在面对那些巡航舰能通过并跳跃的虫洞时,兰溪反而没什么太大办法,半点不能进行弯道超速的操作,只能提速狂飞。 这也导致花海累得直吐舌头。 没办法,大长老为了定位旦柳的位置,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没法用在赶路上,前半部分只能让花海带着他飞。 但到后半部分,发现龙崽位置不再变动后,兰溪第一时间变作原形,自己上了。 那黑龙体型极其恐怖,不仅媲美行星,在全力飞行的时候,还会向外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波动。 偶尔和几艘民航旅行星舰擦肩而过,那波动就能直接让那些旅行星舰表层脱漆解体。 游客们咋咋呼呼,一边怕死,一边又拿出光脑,录下了黑龙极速飞行的画面。 星网上第一时间开始探讨起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么大的一只黑龙在宇宙中横穿。 有对宇宙坐标比较理解的,也推测出了他的目标是虫族。 离虫族比较近的网民发现这情况的时候,隔着好几个星球的距离,就将镜头对准了虫族的巨型星舰。 然后完美拍到了黑龙一往无前,径直撞上去了的画面。 比黑龙小一半的银龙在后头破口大骂,“旦柳也在里面,你冲之前能不能动动脑!” 下一秒花海就发现那星舰大后方出现了和黑龙身体相似的一个半弧形黑色光罩。 那黑色光罩范围很大,至少有十公里,力量来源正是兰溪。 按照强度来看,直接用歼星炮对准发射,都能连挡十发。 二长老当场闭麦。 还有什么好说的? 想让他们上桌,却弄出了不请而绑的操作,这足以让他们当场掀桌! 呵,干 他! 花海冷笑一声,一大片象征死亡的花瓣从天而降。 漫天花雨是浪漫,也是死亡。 不只是香气扑鼻,在花瓣触碰到某些虫子的时候,第一时间将那些虫子的身体灼烧出坑洞来。 惨叫声遍地,但下一秒,就被兰溪猛烈甩动尾巴,进而抽打出的黑色冲击波给彻底粉碎了躯体。 一死一片。 同时,兰溪也再一次发出了龙吟。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频率,在宇宙中传播的范围极广,只要是龙,就能通过共振感知。 校星的昱袂和姝又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点。 姝又一时间还有些惊讶,但过后就是兴奋。 只因她清楚地从那声龙吟中听见,“不惜一切代价绞杀虫族!” 显然,兰溪也已经确定了究竟是谁将他们龙族八千年来唯一的小龙君绑架了的事。 旦柳当然不会有事。 所有的成年大龙在他出生后,都赶回过生命星球,陆陆续续地,旦柳身上至少被叠了上千层的保命装置。 就是宇宙大爆炸了,他都不一定会死。 兰溪做出如上宣言,纯粹是因为这群虫子精准地抽中了他的逆鳞。 他感受到了冒犯。 不只是他。 在这声龙吟过后,所以还活着的龙都会知道,虫族一定对旦柳做了什么。 不过不管具体是什么,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会从宇宙各地,甚至是边界,赶往战场,不顾一切。 这是龙族大长老做出决定,而后被所有龙响应的战争宣言。 时隔八千年,竟然还有种族想要挑衅龙族…… 天凉了,那群丑东西也该死一死了。 第215章 我是龙,也好(7) 防护罩要比碰撞晚一秒出现,已经杀出真空区的旦柳本来还在和那些虫子对峙,但在一阵颠簸之后,他一下子往后倒了下去。 如果没有尾巴,那旦柳会直接坐在地上。 可正是因为有一条龙尾在身后,以至于他往下坐的时候,很像身体僵硬筋骨死板的人硬劈十字马…… 痛得不得了! 只一瞬间,那双金色的圆瞳里就盈满了泪水。 纯粹的生理变化,让旦柳根本没办法克制。 维尔莉特看见的时候都惊呆了。 她脑洞大,也敢想。 心里很清楚,同为精灵族的其他精灵不会来救自己,但同样的局面出现在小龙君身上就不一样了。 也就是说,其他大龙来救他,他直接感动哭了? 哇哦,维尔莉特面无表情地感慨。 心里酸得不行。 瞧瞧人家,就身份地位来看,维尔莉特自己认自己也没差到哪里去。 但就被族人偏爱的程度来看,那绝对是拍马都不能急的。 维尔莉特酸了。 但看见旦柳眼眶的通红的时候,也有点心疼,她主动走了过去,出声安抚:“别担心,我们肯定可以离开这里的。” 旦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任由泪水划过圆润的脸蛋,自个儿抱住了从身后扯到身前的尾巴。 一边抱,还一边歪着脑袋,对着后头连接着尾椎骨的位置猛吹气。 疼的一批。 维尔莉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的全是不沾边的。 什么小龙君自己单打独斗的时候可以随便虐虫子,但大龙一来就忍不住委屈…… 那都是不存在的。 维尔莉特摸了摸鼻子,只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她看向远处的黑色防护罩,正经道:“有那罩子在,我们是先把范围内的虫杀光,还是等外头结束以后,待大人们来找我们?” 维尔莉特问的是旦柳的意见,卡罗尔却非常卖力地挥手,强硬表明自己的存在感,“不然还是多杀点虫子吧,这儿动静这么大,难保之后不会出现各方记者。” 维尔莉特茫然地听着这么个人族职业,不明所以。 卡罗尔:“多杀点敌人,无论未来想做些什么,叫自身被挂上勇气和力量的标签,总是不亏的。” 维尔莉特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她很清楚,自己提议的真正决定权并不在自己的手上,于是继续将目光看向旦柳。 紧接着就见到小龙人对着虫子直接杀过去了。 旦柳压根没听清楚这一精灵一人类在说些什么,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痛到了。 如果没有绑架事件,如果他安安稳稳地到了校星,那这回需要面临的只会是熟悉校园。 而不是什么在虫族的巨型星舰和一群虫子搏杀。 虫族!大不敬! 旦柳在疼痛不那么严重后,想都没想,就继续杀虫了。 维尔莉特全当他是默认,也有些兴奋地加入了新一轮的搏杀。 卡罗尔一样如此,挥舞着匕首一边嗷嗷,一边对着虫子冲了过去。 维尔莉特多次用嫌弃的目光看向他。 卡罗尔却半点没发现不对. 另一边。 星来正一脸兴奋地看着巨龙一尾巴抽在了蜈蚣中将的身上,以至于那位中将当场变成一滩烂泥。 画面格外血腥,却让他血脉偾张。 星来假装随着虫子大流逃跑之时,还往那摊烂泥上猛踩了好几脚。 第一脚下去的时候,那微妙的噗叽声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第二脚下去,星来只觉得龙族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种族,小龙君就是这世上最漂亮最完美,最独一无二,最举世无双,最特别……的龙。 星来发自内心地迷上了龙族的强大。 于是,原本打算顺着虫族大流跑路的他,脑瓜子一转就觉得,跟着虫子跑,活命机会还真不一定能大到哪里去。 他虽然也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在这一战活下来…… 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有机会活,那当然还是活着比较好。 何况…… 他一想到给旦柳当牛做马的画面,整个人都会控制不住的兴奋红温。 就算是给旦柳当仆人,天天给小龙君□□他都愿意啊! 兰溪大长老还不知道有蛇精病迷上了他家旦柳,这会正激情甩尾疯狂屠杀虫子,每一尾巴下去,都是成千上万的虫族变成烂泥。 星来突如其来想到的绝妙计划就是,他决定将自己伪装成被绑架的人类。 如果运气好,那不仅不会死,还会被带回校星。 明面上他星来在学校里也是有个正经学生的身份的。 到时候和旦柳一块入学,岂不美滋滋! 星来当场叛变。 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光剑,对着过去比较熟悉的几个虫上去就是接连捅刀。 中将死了,他爽到爆,是因为他知道虫族有病,高层更有病。 死了活该。 但除了那些病的不轻的高层之外,那些真正伤害到他的,星来也不打算放过。 让龙帮忙报仇哪有自己动手来的爽快…… 只是他很快就被几十个虫子给包围了起来。 一边听着那些虫子的污言秽语,一边冷静计算与后头黑色防护罩的距离。 等视线已经能明确看见防护罩周围的虫子的状态后,星来松了一口气。 那防护罩除了能稳定内部空间,还能无条件消灭所有靠近的虫族。 星来眼睛一亮,边打边把自己的对手往那防护罩上踹。 没一会儿,那些虫就发现了星来的阴险,气得不行,于是包围他的虫越来越多。 星来半点不慌。 敌虫多到一定份上后,他一个光脚的怕什么穿鞋的,何况外头还有那么一只大龙锁定了整艘星舰 “还想在这里和我斗?” “好歹用你们那和草履虫没什么区别的脑子想想,星舰解体后,直面太空,你们这群虫到底能不能抗住那些宇宙风暴。” “现在可没什么后备救援虫,还是说你们觉得,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的中将,还能对外求援?” 那些虫果然犹豫起来。 星来撇了撇嘴,嫌弃得不行。 他爹的,就是这么一群废物,困了他十七八年。 早晚把这些虫子扔进排泄物销毁站里。 一群不可回收垃圾!. 防护罩内部,旦柳也已经差不多快要将内部的虫子们清理完毕。 鉴于已经没有什么来自外部的威胁,旦柳也终于有空关注起被他随手救出来的各位异族。 那是真多啊,啥都有。 包括他这唯一的龙在内,在场的各位是真集齐了除了虫子之外的十二族。 也不知道那群丑了吧唧的虫子是怎么想到办法关住幽灵的。 虽然它们胆小畏光,一个手电筒就能定身,但一般物理手段根本碰不到。 旦柳有点怀疑:“虫族没被另外十二族联合灭亡,难道是因为太丑导致根本没有哪一族想主动出手?” 不远处飞来了一个长着翅膀,个头不到三十公分的仙女族。 只见她用奇妙的发光术法从一只蜂虫的虫翼上剪下来了一片弧形虫翼。 将其一卷,就变成了一个可以扩声的喇叭。 那小家伙才道:“其实还是因为虫的数量实在太多。” 偏偏他们的单体力量又格外弱小,一对一的时候只能欺负一下人类和矮人以及幽灵。 矮人皮硬,也没有什么营养,被虫子进食时,就像人类吃石头一样难受。幽灵族则根本不在虫族的食谱上,所以和虫族有种族竞争关系的也就只有人类了。 其他种族和虫打一点都不不划算。 只要虫子没太过得罪其他种族,一般只处死那些搞事的虫就行,各族不会和他们打起来。 除了独特的幽灵,就数虫族和人类繁衍快。 在其他异族看来,与其让这两个种族最终凭借数量抢夺星际资源,那还不如作壁上观,让两个繁衍最快的互相攻击。 除了这个胆大的仙女族的小家伙,陆陆续续也有其他异族向旦柳开口介绍了自己。 有的说明了他们的身份,有的则谈起了他们在什么地方被虫子绑架,也有的说,想快点回家见到熟悉的亲人。 更有甚者直接哭了起来。 这场混战中,有些被复数抓来的异族损失了许多同伴。 这群被特意抓来的各族年轻一代,显然经历的事情还不够多,也没几个直面过死亡。 不过他们哭完后,就开始好奇那个防护罩。 之前打起来的时候,也有不少虫被他们冲撞或是踹了上去,结果都是死的渣都不剩。 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开始用虫尸和工具试探起那个防护罩了。 旦柳刚想解释那东西不会伤害他们,就突然听见一道咔嚓声响。 小龙目露奇怪,扭头看向感知力同样不弱的维尔莉特,“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维尔莉特想了一下后,脸上的表情相当淡定的说道:“可能是我们脚下这艘星舰裂开了吧。” 卡罗尔一直关注着这俩,注意力过度集中,使得他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甚至还跟着重复了一遍,“原来是星舰裂开了啊……” “啊?!!” 反应过来后眼睛都快瞪凸出来了。 维尔莉特却很淡定,“你当你眼前的小龙君是谁?” 虽然只诞生了八年,却在全宇宙的智慧种族里都有着足够高的“人”气。 校星的龙族历史教授昱袂,经常会在自己的星网账号上发布和旦柳有关的一切。 其他龙龙虽然也会上星网,但频率较低,以至于截止现在都没发现,旦柳堪称全宇宙的明星。 维尔莉特直接大夸特夸,将教授账号下的各种点赞超高,甚至被发布者赞过的语句都拿出来说了一遍。 旦柳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面颊。 长老们都很喜欢他,其他龙龙也是。 他们也从来都不吝啬于向他展露这份爱。 而他出事…… 平时不爱动脑子的旦柳也不需要动脑子,就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 “只是一艘星舰而已。” “而且在座的各位应该都能抵御宇宙风暴和射线。” 其他异族果然都点了点头。 卡罗尔除外。 宛若天空的蓝色眼睛顿时被云雨席卷,“不要啊!你们虽然可以,但是我不行啊!我真不行。” 卡罗尔弱得明目张胆。 维尔莉特想了一下后回复:“你这样想,反正你迟早要死的……” 也不差这一会儿。 卡罗尔大惊:“我拒绝!” 就在他大声嚷嚷的过程中,一道穿透力极强,但传到耳中后,却并没有多大分贝的轰隆声出现。 光罩消失。 小龙君的眼前是漫天花瓣,和星舰各处不断发生烟火般爆炸的美妙景象。 目光眺望,宇宙星河尽落于眼底。 旦柳对这场奇遇非常满意。 在大长老重新变成人形,向自己走来时,他没有任何羞耻,也没有任何尴尬,就那样冲了过去,扑到了兰溪的怀中。 旦柳笑容灿烂地向他宣布:“长老长老,我救了很多异族,我是不是超棒?” 原本精神狂躁的兰溪一下就放下心来。 上一秒还看起来像是一个能撕碎一切的恐怖暴龙,下一秒就像是个含饴弄孙的老爷爷一样,将旦柳高高抱起,一边狂蹭,一边大笑道:“旦柳最棒!没有之一!” 卡罗尔和维尔莉特都有些羡慕地看了过去。 什么时候他们那些总是会把权力放在亲情前面的家人,也能这样无条件爱护他们呢? 虽然知道那只是妄想,但还是很羡慕。 在这种众多羡慕的表现中,星来表现得尤为不一样。 他比较癫。 只一个滑铲,就跪着滑了过去。 并当场大声宣布,“龙爹!带我走吧!我想重新做人!”???? 宇宙深处似乎都出现了一个倒置着的问号。 第216章 我是龙,也好(8) 星来跪得很快,他很清楚自己的生命暂时还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比如跪的越快,越有机会活下去这事儿。 旦柳眼睛又没瞎,在看清他脸的那一瞬间,就必然能知道星来是绑架自己的一员。 而且!- 小龙君这会正被黑龙抱在怀里- 随便顺嘴告个状,他星来就可以原地去世了。 能苟还是苟一下比较好。 果然,已经跪好了的星来一抬头,就看到了旦柳惊讶的目光。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也很快从羞涩变成热切,“龙君大人,请问在下有没有机会成为您的仆从?” “无论是饮食起居,还是日常事物,在下星来都很擅长。” 自认极大概率打断了告状前摇的星来,顿时露出了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 兰溪则是用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看向他,面上一派思索模样。 这“人”,有点不太对劲。 尽管各方面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就是会让兰溪有一种奇怪的不适感。 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大龙,在过往战争时期和各族强者混战时,都没遭遇过这种微妙感受,于是他的眼神也越发犀利起来。 星来灿烂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后背冷汗直冒。 但转眼他就听见了拯救他的一句童声:“长老,你吓到他了。” 兰溪果断收回目光,重新把旦柳抱紧,还掂了掂。 还好自家崽崽在被绑来的这一会儿里没瘦。 星来背后的冷汗渐干,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但随后卡罗尔就跳出来爆了他的身份。 “你为什么要想重新做人,是因为你以前根本不是人类,而是虫子吗?”卡罗尔冷笑着,“你们把我骗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样子。” 卡罗尔一脸气愤。 一个月前,他被抓到这艘虫族星舰上时,抓捕他的那一小队里,星来就站在队伍边缘。 卡罗尔记住了他的脸。 开始并不算特别明确,更值得卡罗尔憎恨的是那些嘴上叭叭着要如何利用他,好彻底毁掉人类现在格局的虫。 再后来的一个月,无论是饥饿环境,还是动辄被那些虫族言语侮辱骚扰的局面,都让卡罗尔不断地在脑海中不断复现着自己被绑架的所有细节。 星来的这张脸,卡罗尔自然也就印象深刻了起来。 星来一度因为兰溪没看穿他的身份而松一口气,但又在被卡罗尔拆穿时,脸色铁青。 他猛然抬头,被他尤为忌惮的大龙,果然脸色沉了下来。 “旦柳,绑架你的那些虫子里有没有他?”兰溪没问星来,而是柔声询问起旦柳。 龙龙可没有什么不必要的怜悯之心,就只是非常淡定的点了点头。 “而且他好像还是绑架我的小头目。” 星来:要死要死要死.jpg “不不不!龙君大人,听我解释!” 该配合他演出,好说上两句我不听的旦柳,正一脸都不配合地抬手示意星来继续。 星来:这该从何说起? 他还跪在地上,身上却承受了极其沉重的压力。 兰溪这种活着的史书,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星来腿抖。 这会儿他的脑子疯狂转动,却怎么都想不到,怎样才能让自己在这种局面中活下来。 对比中将直接被一尾巴砸成烂泥的情况…… 星来突然希望起,自己当时要是跟着一块嘎,是不是会比现在的局面要更好。 但他还是决定自救。 “我可以解释……虽然暂时不知从何说起,而且一旦解释起来,那也将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所以……” 星来抬头对上了旦柳的视线,“龙君大人,不知道您对中将的财富有没有什么想法?” “中将就是这艘星舰的管理者。” “他有着极其庞大的私库,而我,我正好知道位置。” 星来打算用实际利益来给自己争取一个漫长的解释时机。 旦柳也果然好奇,“带路。” 没有金龙不喜欢财富。 就算真的要星来这个绑架者死,那好歹也得提前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带路的路上,星来没有耍任何心眼。 期间兴许是觉得这样走路会让旦柳无聊,为避免因为龙君觉得无趣,而让自己原地嗝屁,星来还介绍了很多和虫族相关的事。 比如虫族有一位虫皇,生活在已经被虫族占领的星海深处。 而那位皇的手下的将级虫子们,一般都会各自掌握一艘巨型星舰,或干脆是星舰群。 和人类常常居住在星球上不同,自上而下,充满了破坏和掠夺意味的虫族,一般都不会待在星球上,反而总是会驾驶着星舰四处与人类交战。 胆子大的时候也会尝试和其他种族碰一碰,但一般都收不到什么好结果。 “到了。”星来指着一扇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的舱门说道。 接着他将自己的整个手掌都按了上去,门上顿时出现了很多利齿状的尖锐结构,那东西毫不客气地扎穿了星来的手,血液流淌,似乎是被吸收。 而后,奇怪的喷气声传来,星来也脸色白了不少。 “门开了。” 进去后,旦柳看见,这间房间就只是一间普通的,充满了科技感的起居室,要是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大概是比牢房大了十倍不止。 星来:“这里是中将的房间。” “他曾经从人类的手中抢到过一个空间钮,上交虫皇后,虫族科技尝试过研究,但失败了。是以这份独特的空间创造技术目前仍然属于人类,虫子只能使用而无法创造。” “研究失败后,那个空间钮就重新回到了中将的手上,他的所有家当都在里面,就价值来看,至少不会低于这艘星舰的一半。” 星来很快就从房间里掏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纽扣。 上面留存了中将的精神力,非精神力的主人无法打开。 星来刚介绍完,就果断把东西递给了兰溪。 “但在下相信长老大人一定能轻易解决。” 简单拍了个龙屁,星来脸上还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兰溪随手抹掉那份残留的精神力后,意识往里一探,就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接着他脸色古怪地看向星来,“你知道你口中的这份财富具体是什么吗?” 星来摇了摇头,“我只是看见过中将把许多有价值的矿产和独特的金属放进空间钮。” 兰溪低头看向旦柳,“这里面确实有一些宝石,但里面还有其他的暂时不适合你看见的东西,等长老把那些宝石都消了毒,再把这东西送给你好不好?” 旦柳点头,脆生生地说道:“好哦。”反正长老又不会骗他。 再就是…… “那还要杀了他吗?”旦柳看向长老,眼神里带着清澈的残忍,像是在对兰溪说,只要长老认为该杀,那他就会第一时间动手。 因为长老总有正确的理由。 兰溪心里一暖,当即做下了送旦柳一颗稀有矿产资源星的决定。 不过得等他把空间钮里的东西梳理好后,一块赠送过去。 “暂时还是别杀,我有一些东西需要问他。” 接着兰溪转了话题:“我们旦柳要不要去看看那些新交的朋友?” 旦柳明白接下来的东西少儿不宜,但又有些疑惑,连随意杀虫都少儿很宜了,怎么现在就不太宜了。 但他无所谓,主动叫兰溪将自己放下,而后一溜烟的就跑没了影。 之前长老的气场太强,以至于那些牢友原本还在探讨要如何离开的举动,全都在黑龙强大的气场下被压制一空。 星际这么大,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呢。 好歹是同样在虫族坐过牢的关系。 要好好告别。 旦柳保持着这样的心态找到了维尔莉特等人。 同一时间,姝又也带着人类的救援舰赶来。 好消息是,那些原本不知道该如何离开的家伙们,都可以被打包送到校星之后再图离开。 “坏”消息是,花海弄出易燃花瓣,撒遍了这已经裂开了的星舰,姝又配合放了一把火…… 他们得快点撤退了。 但花海长老说他要留下,等一下兰溪。 又在和姝又谈好后,让姝又带着旦柳返回校星。 花海笑眯眯地说,“不会错过今晚的晚餐。” “晚上的时候一起去吃那些人类做出来的美食吧。” 旦柳开心地欢呼了一声,“那我要吃遍整条街!” 花海笑看着他们搭乘救援星舰离开,保证不会给旦柳这场被绑架之旅,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而后转眼就脸色黑沉,向兰溪和星来所在的方位赶去。 花海很好奇,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兰溪才会让旦柳这只小龙,在刚摆脱了绑架环境后,独自一龙在这属于虫子的星舰上走了一小段路。 太过分了! 打一架吧兰溪,一架不够那就两架! 但到达并了解了大致情况后,花海的脸色也变了,是同样的古怪。 “这个空间钮里放了很多透明虫卵,大概1.5个成人体型,每个虫卵里都有人影。” 星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兰溪。 兰溪摊了摊手,“此前虽然没有搞清楚你究竟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但在看见这些东西后……” “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星来既不是人类,也不是虫子,反而是个混血的真相。 不止如此,兰溪还说出了一个非常残酷的信息。 “在我看清那些虫卵的时候,我就发现,那些虫卵里的人影和你有着一半相同的血脉。” “我指的是直系血脉。” 星来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双手更是紧紧握成了拳头。 “按照你半人半虫的血统来看,那些家伙,大概率和你同母异父。” “别说了!”星来有些崩溃的大吼。 兰溪却冷笑了一声,并不在乎,“虫子和人类存在生殖隔离,二者之间无法结合,更不存在繁衍的可能。换句话来说,你的母亲被做了一些惨无人道的实验,最后才使得她具备了和虫族结合繁衍的能力,并生下无明显虫子特征的半人半虫,也就是你这类存在。” “你认可自己是人类,不认为自己是虫,那么,你天然就和你的母亲站在同一立场,对吧。” 这些残酷的现实,兰溪全都毫不犹豫地揭穿。 龙可不会对一个半人半虫的家伙有什么怜悯。 尤其是这家伙不久之前刚刚绑架过旦柳。 没杀死,都是看在他确实提供了一点利益,也提供了一个…… 方便龙族正当向虫族开战的理由。 目前各方都很清楚虫子绑架异族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这份真相,在兰溪的眼中将不再是真相。 真正的真相将是,那些罪大恶极的虫子决定绑架异族,好将异族改造成能和虫子结合繁衍的怪物! 兰溪要虫族死。 包括虫皇。 一位中将默认的计划,必然还会有着更上位者的默认。 无论如何,旦柳被绑架是事实。 虫族必将付出代价,这同样是事实。 “你知道怎么使用星网的对吧?”兰溪冷漠地将自己的光脑扔给了他。 “你既然能找到这个空间钮,那我不信在你早已确定立场的情况下,会不关注自己的母亲所在的位置。” “你想做什么?”星来在这一连串的刺激之下,硬是将自己双手和下唇都弄出了血,舌尖品尝着那种充满了铁锈味的罪恶血液,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带我找到你的母亲。”兰溪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颗空间钮,眼神里遍布属于兽类的凶残。 “我要你将她所遭遇的一切都传遍星网。” “让所有种族都有权得知‘真相’。” 星来站在原地怔了很久。 他的想法和他的心正在天人交战。 那位或许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的母亲,无论被改造成什么样子,至少也该有点隐私的人权…… 将对方所遭遇的一切残忍展露在大众面前…… 星来接受不了。 那太残酷了。 兰溪也看出来了他的态度,黑龙就只是轻飘飘的说着,“难道你不想解救她吗?” “如果没有龙族的帮助,你永远都无法拯救那个可怜的人。” “只要你想作为人类活下去,那么不属于虫族,且又属于人类的情感,也必将被你一并承接。” 兰溪很清楚星来最后一定会做出如他所愿的选择。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至少你的表现是这样告诉我的。我相信你能明白我对外告知‘真相’的理由。” “尽管对于我而言,这场报复只是针对虫族敢于绑架旦柳这件事。但对你而言,如果这份报复闹得足够大,如果这场复仇能牵扯到尽可能多的种族,那么,虫族将在注定掀起的战争中,被彻底覆灭。” 良久。 星来垂着头,缓慢说道:“我来带路。”. 花海随手捏爆了一个妄图驾驶逃生舱跑路的虫,把星来丢进去后说道:“你待在这里面指路。” 星来沉默地应了。 花海化作银龙原形,宛若金属的五爪将逃生舱捏在了掌心。 星来恍恍惚惚。 他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是驾驶着逃生舱在前头飞,后头跟着俩龙。 但显然现实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和逃生舱一并身处于龙爪中,使得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类捏在手中的鸡蛋。 危险感让星来浑身发抖。 这种强大的压迫力,仿佛随时要被捏爆的恐怖感,让星来恨不得原地晕厥。 连着吞咽了好几下口水后,才敢张嘴,让两头稍微偏了点航道的龙回归正轨。 花海有点不爽地吼了他一声。 之后星来就从脑海里听见了花海人形态时的声音,“如果之后你再浪费时间,等一切解决回到人类星球后,我就会把你告上人类法庭。” “按照我对人族律法的了解,敢于绑架别族者,将会被判五十年有期徒刑。当然,你还年轻,有从大牢里出来的机会,所以我将会把这份处罚改成,你虽有自由身,但之后你将工作三百年,并每年上缴98%的净收入用作对旦柳的赔偿。” 星来脸都绿了:“星际时代的人均寿命也就三百年!” 潜台词是,他不仅要工作到死还债,还得倒欠几十年? 花海冷哼了一声,“我有许多符合法律的更加严苛的处罚手段还没拿出来,如果你不想在变成幽灵后还被特意找出来工作还债的话,那就老老实实干活。” 星来顿时乖巧了,连番保证自己之后绝对会准确带路,避免浪费时间. 两个星际时后。 星来半死不活地缩在逃生舱里,指着前方的一颗星球说道:“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兰溪神识一扫,整颗星球的环境都印在脑中。 找到位置后,两位龙族长老直接凭借强势的肉身直线突进。 并破坏了一层又一层建筑。 从中找到最为隐秘的位置。 也就是那个,关押着星来母亲的房间。 一片烟尘过后。 星来看见了那个和他面容相似,但下身却被改造成了虫子的女人。 此时此刻,那人正在极其痛苦地生产。 惨叫声传遍星来的耳朵,他绝望又不堪地向兰溪追问,“您……” 真的要将这幅画面展露在世人眼前吗? 兰溪摇头,却说出了让星来意外的话:“我无法让她变回去。” 说罢后,他从肚里乾坤中取出一件衣物,遮住了那个女人的身体。 神识抚平了她的痛苦,但即便疼痛消失,那人的五官也依旧扭曲。 星来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兰溪都有些不忍心了,但还是在踹了星来小腿一脚,把他踹得踉跄后告诉他,“我虽然无法让她变回原样,但至少有八成把握,在斩断她的□□之后,让她仍然活着。” “星际科技和各族文明都十分发达,如果你想让她的身体也回归人类的模样,那可以去寻找精灵。假如你只是想让她有着像正常人类一样的行动方式,那当然也可以利用人类的科技,使用机械假肢。” “这就是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好办法。” “以及,在我平复了她的痛苦后,截止现在她也仍然保持理智。”兰溪看向那个五官扭曲的女人,眼神里包含一丝敬意。 他的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星来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这位女士听的。 之后兰溪也向她询问:“你想活下去吗?或者说,你想亲手将这世上所有虫子杀死吗?” “直至你的死亡,直至你流尽最后一滴血液。” 嘶哑的声线响起,“愿、我愿意。” 星来呆呆地看着截止现在都没催促他干活,乃至默认他将光脑彻底关机的黑龙。 兰溪压根没理他,反而指挥着花海放出花瓣。 那东西蒙蔽了女子的感知,也迷惑了她的精神,让她的意识变得轻松。 直到一道切割声响起。 在幻术的过滤之下,女子实际感知到的只有仿佛被拔掉一根头发的微痛感。 没人再深究她经历了些什么。 星来自觉当个隐形人。 兰溪告诉她说:“我今晚要回到校星和我家龙崽一起吃饭。” “至于你……” “我的建议是,至少先装上机械假肢,以一种相对体面的模样站在虫族的面前,然后,一点一点地撕碎那些虫子。” 女子再次同意了。 她被带到了校星的校长那儿,星来跟在一起说明了情况。 这一夜,有许多人注定难眠. 兰溪则是在回来后,死死地抱住了旦柳。 他已经相信了,那个将要告知世人的“真相”。 何况这个真相也许并不是他的胡乱猜测。 旦柳被抱得很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从长老身上感觉到低落的情绪,于是自发地伸手不断地抚摸兰溪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长老别难过啦。” 就像哄孩子一样。 花海咬牙切齿,“你能不能要点脸!” 兰溪只当没听见。 姝又则告诉花海,“你要是火气旺盛的话,就去打昱袂一顿。” 全程老老实实,一声不吭的昱袂:??? 花海看了一眼还戴着碎了一半的眼镜的昱袂,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算了吧,我怕一拳头下去给他打死,回头还得找地方埋。” 昱袂:“……” 校星的美食区。 旦柳等龙在入口处遇见了卡罗尔。 他的身边还站着维尔莉特,精灵的两只耳朵上并没有再戴着耳坠。 同时她的手中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旦柳挣脱长老的怀抱,眼睛亮亮地走了过去。 维尔莉特也果断将小盒子递给他,“谢谢你的帮助,这是赠礼。” 旦柳也很坦然地收下,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吸引他。 同样回了句谢谢后,又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卡罗尔。 人类王子自发说道:“回到校星后,我去补办了光脑,得知你们约在美食区吃东西后,就想到了来跟着你们帮忙付钱的事。” “我可能武力确实不太够,但星际币还是有一些的。”卡罗尔刚拍完胸口就立马弯腰鞠躬大声说道:“非常感谢您救了我,旦柳龙君!” 旦柳站在长老旁边,双手叉腰,“再大声点!” 卡罗尔也非常配合:“旦柳龙君威武盖世!” 这场面过分热闹了。 站在一旁的维尔莉特对旦柳的表现没什么看法,但她瞥向卡罗尔的目光,却带着点看憨憨的意味。 兰溪和花海原本因为得知某些事情,而有些沉重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有龙崽在的地方,就是他们心安之处. 当晚,卡罗尔看着自己还剩2.2的余额,留下了悲痛的泪水。 没人告诉他龙这么能吃啊!!! 美食区整整三十条街,从星际时下午六点到凌晨两点,期间就没停过!. 第二天。 被救援出来的各位异族,无论是否打算仍在校星就读,他们也都要回到自己族中去一趟。 许多小型星舰在同时离开校星。 与此同时,人类和虫族的边境处,前者连同陆续赶来的龙,一同向虫族发起了猛攻。 而人类方的前锋军,正站着一位头戴盔甲,手持光剑,下 身为机械肢的女子。 她于昨日被救,又在讲明一切,并在凌晨之时,被校星校长亲自护送前往边境。 这一战,唯有虫族流尽最后一滴血,才方能停止。 第217章 我是龙,也好(9) 在昱袂和校长的默契配合之下,旦柳成功入学校星,不过并不是以正经学生的身份,而是以交流的名义加入。 兰溪不知道旦柳会在这颗星球待多久,但愿意给他一个自由的选择。 比如,如果旦柳哪天不愿意继续在人类学校读书,那就可以随时离开,并且不会被人类言语指摘。 兰溪将超量的爱投入在了旦柳的身上,自然希望他永远都过得开心。 不过…… 在那小家伙拿着一对他兰溪看不太懂,但他又不愿意表明看不懂的耳坠过来的时候,兰溪有点忧郁了。 他真的很怕旦柳露出那种,长老活了这么多,竟然还有长老不知道的东西的表情。 那种神态一定超伤龙! 于是兰溪扭扭捏捏,面对旦柳单纯疑问的目光时,他始终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回复才算合适。 昨天早上就重新配了一副眼镜的昱袂走了过来。 这会儿几个大龙和小龙都待在校星给旦柳安排的宿舍里。 挺大的环境,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对于学生来说,这种环境再适合不过,独立空间,独立浴室超棒好吗? 但对于龙来说…… 兰溪一度将其评为虐待。 但既然已经分配好了,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几个大龙还是统一来给旦柳暖居。 脸上半点没表现出嫌弃的态度,手中还从肚里乾坤中取出一大堆适合装饰室内的天材地宝。 大长老更是直接拿出了一块超大的红宝石原矿,作为卧室床铺的底座。 东西都送完了,不愿意离开的几个大龙就想着,要不坐在客厅中聊聊,顺便试探试探昱袂到底能不能照顾好小龙崽。 却没想到,旦柳反过来给他们出了个难题。 维尔莉特送来的那对耳坠究竟是什么,几个大龙脸上全是不确定的神色。 花海问兰溪:“你活了这么久,难道就一点没看出来吗?” 兰溪:“如果活得久就什么都知道,那活这么久的你,为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 绕口令式的说法,让姝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昱袂不插话,老实在那里给旦柳剥松子。 昨晚去美食街扫荡的时候,昱袂这种很熟悉人类“恶习”的教授,果断打包了好几家零食店。 相比于各种正经餐饭,零食果然更吸引旦柳。 时不时从昱袂手中接过投喂,还能在他被兰溪眼神瞪视时,以追问大招老的形式拯救他:“长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最后兰溪用了许多不确定的词汇给出了一个可能,“也许,大概,这应该是精灵母星的圣树在成长到一定年限后自发结出来的种子。” “当年打仗打到最凶的时候,龙族也有深入精灵母星者,可惜也陨落在了那时。” 相关情报虽然被传回,但也没办法再进行验证了。 “如果真的是母树种,那这东西的价值或许要比想象的高。”姝又已经开始思考,旦柳以后交朋友的标准了。 维尔莉特和卡罗尔放在一块,后者简直就像是没人疼自己手里也没有肥料的大白菜,属实是有点惨。 旦柳则沉吟了一下后说:“在维尔莉特看来,除了她未来的地位,旁的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在危机之时用来买命。” 耳坠的价值对维尔莉特来说也自然不算什么了。 花海在这时也忍不住说道:“旦柳以后也要这样。” “如果遇见什么无法解决的危险,能靠砸钱解决,就没必要让自己陷入囹圄。” 旦柳乖乖地点头,“我明白的,二长老。” 花海一脸荡漾地将旦柳从座位上抱了过来。 接着几个大龙便一起去了校星的学生食堂,吃了一顿饭。 兰溪叮嘱了许多,有说要是觉得食堂难吃,那就吃自己储存的食物,不用担心不够,他过几天就来看旦柳。 旦柳全都点头应了。 然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的在第二天就再次看见了兰溪长老。 接旦柳去上课的昱袂眼神里全是无语。 兰溪理所当然道:“这叫陪读,你懂什么?土包子。” 黑龙侧过脸的时候,老脸都红了。 昱袂:“……”打不过,那就你说的都对。 旦柳则是一脸高兴的去了人类校星给他分的小学二年级。 看着一群比他个头高很多的小萝卜头,旦柳陷入了沉思。 然后果断退出教室,不愿面对似的对昱袂说:“我不可以和维尔莉特读一个班级吗?或者干脆在昱袂教学的地方学习,卡罗尔也可以,或者……嗯,星来,星来也行。” 旦柳皱着眉毛,他当然记得星来这个名字,但是总觉得星来之前滑铲的动作过于顺畅。 以至于…… 小龙觉得这不太像是个正经人。 昱袂牵着旦柳的手,与其一同走在校园里,嘴上也解释道:“维尔莉特大概还需要七个自然天才能回到校星。” “不过我个龙认为,她极大概率会被留在精灵母星,女王有可能公开宣布她继承人的身份,亦或者说是,一举让维尔莉特继任,并主动带领一部分精灵族的士兵去边境找人类合作,联合进攻虫族。” 再一个就是,兰溪看着一副不声不响的样子,实际暗地里早就把他所知的那个“真相”告知了全星网。 无论是不是真的,其他种族也总是要报复的,没有比被害者亲自带队报复更爽的事了。 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那报复起来当然更加不必留手。 “至于我所教导的龙族历史……旦柳你早就听兰溪讲过很多遍了吧。”昱袂叹气。 他低头看着小龙头顶圆润的龙角,心里满是爱怜。 旦柳的聪慧,也一直都很明显。 虽然偶尔会做出一些冲动事…… 比如在虫族大牢里搞的事。 昱袂也在事后复盘过,要是兰溪支援慢了的话该怎么办。 那些疯狂的虫子指不定会对旦柳做出什么事呢。 但他又不忍心批评旦柳…… 主要是兰溪只会痛骂,除旦柳之外的所有大龙太过没用。 不然绑架事件根本不会发生,又何必让旦柳独自突围。 要是什么支援真的慢了…… 昨晚旦柳睡着后,昱袂将这种言谈刚拿到台面上来,花海就怼他说:“先不说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就算发生,错的也不会是旦柳。” “凭什么要让他学会那什么‘识时务’,旦柳才不需要学会那些人类苟且求生的手段,龙就是要骄傲地遨游星际!” 花海还说了两句昱袂,说他和人类在一块待太久,做起事情来有点瞻前顾后。 昱袂也反思了一下自己,发现还真是这样。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思绪甩出去,继续说明起来。 “卡罗尔也是回了帝国,他的王子身份并不像维尔莉特一样充满了王权的象征。 维尔莉特那边还可以说是精灵族让她自发历练,无论结果如何,精灵族都会保她都会相对平安。 但卡罗尔那边不同,持续一个月未曾接到任何救援,就已经表明了,他在帝国等同于被放弃了。” “政治层面无论是基于哪种考量,但在个人层面,被放弃的人被放弃了也是事实。 卡罗尔不会怨恨帝国的群众,但大概率会与他的其他兄弟姐妹进行帝国的政权争夺。 就算仍会回到校星上课,那至少也该是权力争夺出了结果之后。” “也许下一次见面他就是亲王或者王储了。” “至于星来……” 昱袂五官皱皱巴巴,“那家伙确实还在校星。” 昱袂这会儿也已经知道星来的身份了。 不论别的,就仅仅是因为自家小龙崽子很有可能记住了他的名字这一点,昱袂也需要了解一下。 以免旦柳未来交友不顺,导致伤心。 “星来怎么了吗?”旦柳仰头看向昱袂,却只能看见优越的下颌线和微微反光的镜框底部。 旦柳随之准确地将三长老姝又口中的装逼犯和昱袂的形象彻底挂上了钩。 昱袂半点不知道,还在继续说:“那孩子转入了军校,他想和他的母亲一起上边境战场。” “但他的母亲最初就是军人,去战场无可厚非,可他自己之前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并不具备上战场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昱袂有些担心,那个女人最后会将手中的光剑对准星来。 他担心的不是星来的死,龙对外族一直都很冷漠。 昱袂担心的是,记住星来这个名字的旦柳会因此感到难过。 “人类的军校对于龙来说……” 昱袂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看向了旦柳,“不如我带你去用人类的机器测试一下龙的精神力吧。” 旦柳有点迷茫,但还是同意了。 只因为昱袂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明明是人类校星唯一的龙族历史学教授,无论学生们是否喜欢这一学科,昱袂对外的身份也是很值得尊重的。 可在其他长老面前却总是表现得很卑微…… 是以旦柳决定宠一宠这个比小龙还像小龙的大龙。 两个龙毫无自知之明地顶着龙角一路向军校的精神力测试区赶去。 期间引起了无数目光. 测试地。 星来也在这里。 他昨天提出转校,今天就被安排进行基础体能和精神力测试。 只有达标才有资格进入军校,不然他还是只能做一个普通学生…… 指依然无法上战场这个标准。 旦柳到了的时候,刚好测试到了星来。 精神力的指标看起来很像是一个横置的进度条,依次从D到双S。 在星来进行测试时,昱袂小小声地告诉旦柳,“人类军校标准,一般达到C级精神力就可以进入,但如果只是C级的话,那在体能测试标准上的得分就必须要超过八十。” “相应的,如果是B级,那六十分及格就能进入。A级及以上的话,对体能的要求反而不那么高,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要求。” 星来将手放了上去。 进度条不断地来回乱窜,这是正常的,是一种“加载”的表现。 星来单手在测试板上按了整整五秒后,进度条彻底稳定了下来,停在了让他很是绝望的D上。 旁边的测试人员面带微笑地宣布,“很遗憾,您未达标。” 星来脸色惨白。 昱袂都有点不好意思让旦柳也去玩一玩了。 鉴于旦柳很有可能不明白星来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昱袂还顺道解释了一下。 “人类的作战方式,除了少量的特别机动小队会不使用机甲之外,其他人都会使用机甲,而C级精神力是操控机甲的最低标准。” “那不能提升精神力吗?”旦柳问了一个对于人类来说很不科学,但对于他来说很常见的问题。 龙,就是非常不科学的,会随着成长力量越来越强的群体。 简单来说就是睡觉和呼吸都能变强。 无论是□□强度还是精神力强度。 但人类做不到。 人类的精神力量的提升,往往需要经过海量的训练。 这份训练,一般在有基本教育标准的人类家庭,或者干脆是福利院中,在幼年时期就会开启。 星来显然从未经历过这种训练。 一群人都相继沉默下来。 旦柳却有些困惑地说:“难道上战场的就只有前锋军吗?” “后勤不算兵吗?” 旦柳看向星来的目光中带点不解,像是不太能理解他怎么动不动就绝望。 “如果你真的想要进入军校,进而想要将军校当做踏板直入战场,那你大可走后勤的路子。” 后勤的标准和先锋军的标准肯定不同吧。 “如果实在不行,但你仍然还想入战场,那随便搞一艘小飞船,想办法偷渡到边境不就行了。” 昱袂脸色一变。 旁边给星来测试精神力的工作人员也频频将目光看向旦柳。 星来更是肉眼可见的从眼神灰暗变成眼神乍亮。 有道理! “何必一副世界辜负了你的样子。”旦柳眼神微妙地看着星来。 “不是,崽啊,这种行为对于人类来说是犯法的。”昱袂很小声地嘀咕。 旦柳就只是继续说:“卡罗尔作为王子都能因为被虫族绑架导致间接被放弃,那他这样主动跑到边境送死的人类,在危机时刻当然也没必要被那些人类士兵舍命搭救,让他死就是喽。” 昱袂:……真是见鬼,兰溪居然会真心实意地认为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小龙“纯良又无辜”。 星来的真实身份,以及他所经历的一切,旦柳一点都不知道。 让昱袂觉得,就算旦柳知道,也不妨碍小龙仍然记他绑架自己的仇。 事情已经发生,那就需要他承担结果。 旁边的工作人员眼神也一度从,以为小龙会是犯罪分子预备役,再到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是聪明。 星来恍恍惚惚。 旦柳主动向工作人员申请,要测试一下自己的精神力。 想看看自己的精神力,在人类里算什么标准。 他试图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盖在测试台上,结果发现身高压根不够,甚至踮起脚尖都碰不着。 昱袂看得好笑,完全同步了和兰溪一样的心态。 他家小龙就是纯良无辜又可爱! 一把搂住旦柳的肚子,手臂托住腿腕,昱袂示意小龙伸手。 旦柳也不尴尬,他早习惯了被大龙们抱来抱去了。 将肉乎乎的小手掌按上去,进度条同样开始来回乱窜地闪烁,五秒后砰的一声,测试装置爆炸了。 一个小小的蘑菇云被昱袂用结界困住,并没有炸开。 昱袂一把将被吓了一大跳的小龙抱得更紧了。 皮一下真好玩。 这下恍惚的包括工作人员了。 昱袂则大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可转眼他就像是被攥出脖子的大鹅,嘎的一声停住了猖狂。 校星的校长从拐角处的走廊里现身,“鉴于无知者无罪,有知者犯罪处罚加倍原则,我校决定之后预支昱袂教授三年的工资,用于购买新的精神力测试仪,买两台。” 昱袂:“……”笑不出来。 虽然他不缺钱,但这种处罚就很尴尬。 昱袂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下:“人类的精神测试仪无法测出高于双S级别的精神力也是事实。您不应该处罚我,反而应该对我找到了精神力测试仪的漏洞而有所嘉奖才对。” “何况进行测试的还不是我本龙,只是一个幼崽,连幼崽的上限都无法确定,这可是超大漏洞。” 他推着自己的眼镜,一脸义正言辞。 旦柳对这种变脸技术叹为观止。 校长一脸淡然,“双S和三S四S五S什么的,又有什么区别呢,左右都是最为顶尖的一小撮人才能拥有的特质。” “假如真的有人类强者炸掉了精神力测试仪,那就算连炸十台都无所谓。校星自然会为强者提供最好的教育和星际币支持。” “但同样的标准却并不适合适用在龙的身上。” “毕竟,旦柳是校星,或者说是人类来自龙族双族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入学人类院校的龙,不是吗?” “这份特殊性使得我校愿意让他炸掉几台精神力测试仪,但对于提前有所预料,却并未给出警示,以至于吓到了工作人员和星来以及旦柳龙君的昱袂教授……用三年的薪资作为工作人员以及星来小同学的精神损失费,当然也是没问题的吧。” 昱袂脸色一苦。 旦柳感慨:“昱袂被克得死死的啊。” 那些年纪大的,或者气场特殊的群体,总是能克制住昱袂这个有时正经,但多数时候都不正经的大龙。 昱袂脸色更苦了。 老校长笑眯眯的,全然一副喜怒不于形色的样子,“教授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就可以离开了。” 昱袂转身就想抱着旦柳走。 校长却继续说:“旦柳小同学留下。” “他还没有测出自己的精神力上限,不是吗?同为校星的学生,如果他想要得到具体的答案,那我校当然也愿意想办法提供。” 昱袂镜片下的眼神冷了一瞬。 “这就不必了。” “算出小龙的能力上限,进而衡量龙族单体作战实力,并想办法反制什么的,最好不要。” “正如校星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和平,而不是为了更大的灾厄。” 校长这才顺势放昱袂抱着旦柳离开。 注视着大龙的银灰色龙角,以及从他肩头露出的圆润金色龙角和一缕白发,校长叹了口气。 他并不是像昱袂想的那样,反而是想用人类的手段检测一下旦柳的身体情况。 龙角一般和龙的发色以及瞳色相同。 就像昱袂,瞳孔发色和龙角全都是浅灰色,最多就是颜色的饱和度不同。 其他龙也一样。 唯独旦柳,顶着满头白发和一双浅金色的瞳孔以及灿金的龙角。 龙角预示了他未来的天赋上限,旦柳必然也将在龙族历史上书写出新的强者篇章,但白发还是太过异常了…… 作为人类,校长本不应该提出这种很容易被昱袂想歪的建议,但他在看见旦柳的那一瞬间,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小龙身上,有着独属于幼崽这一代称所指代的所有物种的特质。 可爱柔软,天真聪慧。 ……重点是还有龙角和龙尾。 校长觉得,如果他敢说出上面这句话,那个大概率要表演一下老当益壮,去驾驶机甲和昱袂正面开战了。 校长将注意力收回并看向星来,他说出了一句备显残酷但又无法添加修饰的事实。 “你的母亲并不想和你站在同一处战场上,即便你们同处一方。” 星来的脸色这下才是真的死白了。 “她知道了你是谁,但她并不在意你,这份感情里无关爱,也无关恨。她生下了你,这是一份亲缘,而这份来自血缘上的恩惠,你也用了带来巨龙的救援作为了回报。” “不用再搭上你自己。” 她的原话,“帮我带句话,去告诉那个孩子,‘你该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而不是突然改变计划,最后一事无成。’” 星来现在就是一事无成的状态,精神力不足以让他入学军校,原本打算当牛做马回报旦柳的事,也半点没有做出实际。 他有种自己心都被砸碎了的错觉,但真正的内心深处反而松了一口气。 从未相处过又哪来的亲缘呢? 只不过是将那人的存在当作一种自己是人类的情感寄托。 半人半虫的怪物,总要自己给自己划好归属,才能活出点样子,而不是变成不可回收垃圾。 最后就自顾自地想要回报,尽管她并不需要。 星来突然笑了一下。 他道:“我决定了,我要和旦柳龙君签订主仆协议,他为主,我为仆,至死方休!” 校长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仿佛在说,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这么花了吗? 第218章 我是龙,也好(10) 旦柳被昱袂带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龙族历史学算是极其冷门的课程,一周只有两节,还是选修,昱袂平时倒是会正常打卡上班,不过他一般来到办公室后,往往也只是坐在那里,用光脑线上冲浪。 正常来说今天也不会例外,但今天带来了旦柳。 昱袂有点头疼该怎么招待小龙。 还在纠结的时候,就发现旦柳不知何时摸出了那对耳坠,并非常粗暴地将上面的挂钩扯掉,只留下两颗看起来很像菩提的种子。 一手一个,就那样观察了起来。 昱袂狠狠松了一口气,还好小龙不会觉得无聊。 他美滋滋地拿出光脑开始线上冲浪,不断的刷着各种人类为旦柳创造的同人图册。 小金龙玩球.jpg小金龙在水中遨游吐泡泡.jpg小金龙睡着流口水.jpg 昱袂全程嘿嘿傻笑。 但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一片绿油油的光。 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依旧死盯着屏幕,还能时不时往嘴里喂上点零食。 不过等昱袂突然反应过来,想起这间办公室不止自己一龙时,便猛然转过了头。 动作太大,还差点扭了脖子。 引得昱袂好一顿龇牙咧嘴。 身后的小龙这会儿已经被一堆藤蔓给缠住了四肢,呈大字模样被吊在半空中,一声不吭。 明明手腕和脚腕都被勒得通红,脸上还带着满满的好奇。 昱袂半点都没发现那两颗种子到底是怎么被他给激发的。 连忙冲上去把小龙给救了下来,有心想要呵斥表明危险,但又舍不得,最后郁闷的柔下声音问他,“旦柳是想做什么吗?” “现在不想了。” 昱袂:也就是说刚才果然是想做些什么吧! 昱袂有点担心小龙是不是想对自己进行恶作剧。 旦柳却转眼告诉他说:“我已经知道这两个种子有什么用,以及为什么会吸引我了。” 昱袂转眼将自己对幼崽阴暗的揣测销毁,并好奇地询问道:“是因为什么?” “是生命力。”旦柳将自己向种子输送的生命力抽出,最终那些藤蔓消失,种子也重新变回了种子。 “我需要这个。” “并且不只是这个。”旦柳说道,“还在那个巨型星舰上离开的时候,我当时也感知到了另外一个很吸引我的东西。” “但是后来因为注意力被转移,以至于被我抛在了脑后。” 旦柳看起来有些懊恼的样子,但很快又正回神色,“但现在我已经想起来了。” “我想要的那个东西,当时感知到的方位就是兰溪和花海先后去的那个地方,我还记得是星来带的路。” 旦柳话音刚落,昱袂办公室的门正被敲响。 金属门在一阵闪烁过后变成单方面透明,坐在沙发上的昱袂看见外头站着的是星来后,说了句,“进来。” 门也跟着自动打开。 星来进来后就站在一旁,但目光却始终放在旦柳的身上。 旦柳不知理由,但他正好想到了自己在意的东西,于是追问道:“你前几天和兰溪与花海一起去的地方,你记得那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星来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嘴上却说:“我不知道。” 他低头敛眉,看起来很恭谨的样子。 旦柳有点不高兴了,“我并不是一定要知道那些你们不想告诉我的事,我只是想要我想要的东西。” 小龙的脸颊微微鼓起,像是个气鼓鼓的河豚。 昱袂手比脑子还快,顺手摸了一把后,顶着旦柳不可置信的目光,笑容显得讪讪的。 “如果我说是意外,你会相信吗?” 昱袂摸了摸鼻子。 “要是我哭着去找长老,你可以去找长老问,到底是不是意外。”旦柳当场开始威胁。 “反正你一定知道点什么。”旦柳又重新看回星来。 小龙双手环胸,侧过脸,显出自己的气性,“我想要的只是那个和这两个种子一样具有生命力的东西。” “不管你们知道什么,那都不重要,我只是需要你们帮我找个东西而已,很简单吧!” 昱袂和星来都答应了下来,这确实简单。 旦柳举起左右手各一个的种子,并告诉昱袂,“想要找到我想要的那个东西,就要用生命力牵引。” “就像这样。”旦柳将力量输送进种子,那种子很快就发芽生成藤蔓。 “只要感知到了生命力,那个类似的东西就也会出现特殊反应。” 一人一龙都表示可以,接着他们就去忙去了。 旦柳暂时被安置在了昱袂的办公室。 小金龙并没有做什么,就只是在思考,这个种子,如果用来铸造身体,会适合用在什么部位? 植物柔软又充满韧性,看起来很适合当做皮肤,但也有一种微妙的适合当做骨骼的即视感。 那样的话,就算身体骨头断了,植物重新生长起来也会很轻松。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怪异的想法,但反正已经有了,细节也就不重要了。 之后自然就是拿到昱袂正帮忙寻找的东西. 另一边。 昱袂和星来一同去找了正在旦柳宿舍扮演田螺姑娘的兰溪。 将小龙的需求告诉大长老后,长老又带他们重新去找了校长。 当时那艘星舰的碎片,最后全都被校星的处理人员拖了回来。 兰溪和昱袂一起用神识探寻,却什么都没发现,直到星来提起有可能是那个空间钮。 兰溪想到了一些让他有些不适的东西。 反正都是要处理的,与其回到生命星球再搞,那还不如直接向校长申请个空旷的地方。 兰溪将空间钮中的所有虫卵都放了出来。 彼时人和龙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这次检查起来时,昱袂放出了一点对于他而言微不足道的生命力,最后竟然异常地引起了所有虫卵的震荡。 那些虫卵震动起来的时候,画面极其惊悚,没有什么威胁力,可那种无处不在的诡异与恶心感,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昱袂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最后提出了一个略显惊悚的可能,“也许旦柳想要的那件东西,其实和已经去了边境的那人有关?或者说干脆就在她的手上。” 昱袂猜对了。 想要将人类这种虫族食谱上的存在,改造成能和他们一同进行繁殖行为,且没有生殖隔离的虫母,正是需要那个东西。 那东西极为稀少,一整个虫族也就只有一件。 当年在做实验时,虫子们小心翼翼地尝试了无数次,最终才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实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此时那件东西,正和那位女士的心脏融合长在了一起。 校长不知道这件事,但经过两龙两人的联合推理,确定东西很有可能在那人身上时,他就第一时间联系了对方。 战场之上,那人接到了电话。 在校长他们将推测说出后,她给出了肯定的回复,“那东西确实在我的身体里,并且就在我的心脏处。” “你们现在想要拿到是不可能的,除非我死。” “那你为什么要说‘现在’?”兰溪发现了盲点。 显示画面上的女人一脸坦然,“因为我活不了多久了。” “你们以为,那种具备强大生命力的东西,被强行融在人类的身体里,会造成什么反应?” 校长调查过这人的身份,也知道她的年龄。 星际时代人均寿命平均三百,但这人才只活到了五十岁都不到。 “那东西起初确实能为你提供生命力,并让你生下那些虫卵,但之后,它也会汲取你的生命力,对吗?” 画面另一端的女人点头。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也不清楚从何而来,更弄不明白它为什么会让我和虫子之间不再有生殖隔离,但这些都无所谓。” “也都不重要了。” “过去,即便我从军校毕业入了军部,实际上也只是个普通的大头兵,但有了这东西后,我很快就能在军部上升,爬到我想要的高位。最后,再去直面那位默认虫族做出惨无人道行径的虫皇。” “我要他死,但又不仅仅只是要他死,我还要亲手杀死他。” 那张在自己人面前并不会戴上面具的脸,此时已经一片扭曲。 她随手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面具拿回,重新戴上后,又平复了呼吸,继续进行这场令她血液沸腾的谈话。 “你想要将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引爆。”兰溪已经得到了结论。 她点头。 “我想,这一过程就算无法比拟超新星爆炸,也一定会给虫族的虫皇造成致命危机。” “但你会死。”此前从未开过口的星来,明明知道那人并不想看见自己,但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他低着头,不敢和她对上视线,害怕会让她感到难受。 他声音闷闷的,“在各族联合的局势之下,虫族灭亡是必然的,你并不需要做出什么牺牲。” “我是说,在虫皇死了之后,你就算是牵十条狗,让那些狗子在他的坟头撒尿都行,根本没有必要搭上自己。” “因为我想,这个答案够分量吗?”那人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她讨厌别人劝诫她,她已经做下的决定,旁人只需要尊重就行,哪来那么多问题。 星来原本已经缓缓抬起的头又低了回去。 校长轻叹一口气:“我尊重你的选择。” “愿你成功之后,能以幽灵的身份活的幸福。” 给出一个不算祝福的祝福后,对面挂断了视讯。 既然已经得知兰溪想要的东西在那,那兰溪当然不介意将其带给小龙。 他去了边境交战地,找到那个女人。 与其谈了一场交易。 他会给她一个亲手杀死虫皇的机会,无论她是否要采用自爆的手段,但之后无论是否成功,她的心脏都会属于兰溪。 女人开了句玩笑说:“这种话听起来可真暧昧。” “不过我同意了。” 一个月后。 一场猛烈的爆炸,迎头撞上了虫皇的脑袋。 兰溪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扭头看了看一身血色,却又因为心脏被换成了机械心脏,以至于并没有死去的女子,黑龙告诉她说:“合作达成,之后的星际仍然是十三种族。” 只不过其中没有了虫族,而所谓的第十三种族,尽管目前这一种族中只有女子一人。 她要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然后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继续活着。 幽灵? 幽灵和她有什么关系? 即便是她的灵魂光点生出的幽灵,那也不是她。 既然永远无法接纳自己的身体,那就换个身体。 机械就再好不过。 兰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女子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星来伤心于母亲的逝去。 而旦柳…… 正在迎接重新回来上学的同班同学,指维尔莉特和卡罗尔。 除了他俩之外,还有许多当初一起蹲虫族监狱的同学。 可能虫族在做出绑架行为之前,确实有认真调研,以至于他们绑的都是各族身份不凡的群体。 他们各自回家整理好了自己的心境,又或是完成了争权夺利的目标,最后又重新返回了校星。 不知是私下里有过联络,还是真正默契十足,他们统一申请,想要成立一个新的班级。 看起来像是很不可能完成的事,但最后校方竟然通过了。 对校长来说也没什么不好通过的,校星存在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让各族能继续保持和平状态。 这些被虫族绑架的群体,正好又都是各族中高层。 大家成为同窗,那未来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有了矛盾,有这一份情谊在,至少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和平,这不就来了吗? 旦柳也被转进了这个班。 小龙很高兴,之前旦柳总觉得自己和校星格格不入。 有熟悉的人以后就好多了。 班上。 旦柳告诉卡罗尔,“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会继续在校星读书了呢。” 卡罗尔一听到这话表情就变得奇奇怪怪,一副高兴但又不高兴的样子。 “如果我成功了的话,那当然是不需要了,皇族的继承人可是会有专门的教授团队上门教学的,哪里还需要自己外出求学。” “以后请叫我卡罗尔亲王。” 卡罗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觉得可惜,但并没有太过执着。 一个是清楚自己其实本来就没有太大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做出一副抢夺的态度,也只是为了获得更多利益。 而现在,年纪轻轻就成为亲王,并且有了封地,利益已经足够,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争的。 卡罗尔自己能在这种层面上说服自己,但一想到他努力争抢,实际内心早就做好了默认会输的准备这事,只要一想到会被旦柳得知,他就会觉得很尴尬,还很羞耻。 太没用啦! 坐在他更后面的维尔莉特拆穿了他的小心思,“说得就跟谁对你有过期待一样。” 卡罗尔脸都绿了。 “那你呢?”人类王子气哼哼地侧头问她。 维尔莉特理所当然道:“大概再过一百八十年,我就可以回家继位了。” 卡罗尔对一百八十年那个数字叹为观止。 “一百八十年啊……总觉得那个时候我的重孙子都能出世了。” 维尔莉特不能理解地看向他,“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为什么不能这样想。”卡罗尔不明所以。 维尔莉特:“你该想的是,压根没人会看上你,更不愿意跟你结婚,以至于你根本留不下后代,只能从此孤寡一生。” “喂!”卡罗尔生气了。 维尔莉特继续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说:“我开玩笑的。” 卡罗尔心情复杂,表情更复杂,“精灵难道都是面瘫吗?” 维尔莉特摸了摸自己的尖耳朵,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地反驳道:“其实只有我。” “这并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吧。”卡罗尔已经无力吐槽了。 他重新将视线看回旦柳,并有些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盒子。 “虽然没有夺到那个位置,但从客观上来说,我的身份也还是有了一定的提升。” “在挑选赠品回报救命恩人这件事上,也多了更多的选择。” 卡罗尔俏皮地眨了眨眼,蔚蓝的眼眸里完整地倒映出了小金龙的身影,藏不住的欢喜遍布角角落落。 旦柳也配合的露出了一副期待的表情。 但实际上,从卡罗尔回到校星开始,他就能察觉到那种具备充沛生命力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他。 现在也已经到了最近的距离。 卡罗尔用力地将盒子打开,红色绒布上,正放着一块与旦柳龙角色泽相似的灿金色琥珀。 卡罗尔又将盒子向旦柳面前递了递。 “这是我从库房里精挑细选挑出来的,阿父说,这东西自帝国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了。我无法准确形容它到底有什么价值,但我总觉得很适合你。” 卡罗尔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阿父也说,如果将其用作回应救命之恩的赠礼,那同时还要回以其他具备实际价值的东西。” “这个难道不算价值吗?”旦柳将琥珀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对准窗户的方向。 光从外头照进来,穿透了琥珀,内里有比表面还要明灿的金色液体正在缓缓流淌。 “实际利益指的是星球啦!”卡罗尔仰着下巴,有些骄傲。 “一颗钻石星球。”卡罗尔从空间钮中取出一张契约书,“这上面已经盖好了帝国的全部所需公章,你只要在需要签名的地方按下自己的爪印或者写上自己的名字,那么这颗星球就属于你了。” 旦柳向维尔莉特借了一支笔,然后果断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真的很喜欢各种亮晶晶的宝石。 光是看着就会让龙觉得心情愉快。 第219章 我是龙,也好(11) 兰溪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整个龙都不好了。 天知道他刚捧来旦柳想要的东西,放课后的小龙就一脸高兴的主动向他怀中扑了过来…… 看着旦柳高高扬起的小脑袋瓜,兰溪本以为是双向奔赴,却又见旦柳左手一颗琥珀,右手一份契书。 还没问那是什么,很乐意分享的小龙就主动向他交代了一切。 兰溪听后,整个龙都有一种一寸寸碎裂了的悲壮感。 遥想他在边境做了这么多事,不管是和那个女人合作,让其在人类社会层面上彻底死亡,还是在拿到东西后,将其与那个女人的心脏剥离…… 这些都很耗费时间。 来见旦柳的时候,兰溪想的是,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小龙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眼见着已经过了很多年…… 总算完成了旦柳的一个小小期待。 还没来得及邀功,就发现已经有人提前送了一份比他所准备的东西还要好的礼物。 兰溪吸了吸鼻子。 尽量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凄凉,尝试以长辈的身份夸赞旦柳:“旦柳和同学相处的很不错啊。” 下一秒就克制不住的暴露本性,“旦柳以后有了新的朋友,还会记得长老吗?” 兰溪蹲下,一副恨不得拱到旦柳怀里求抱抱的模样。 旦柳肉乎乎的手掌也果断贴到了他的后脑勺上,从上而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像是撸猫。 “长老对我来说一直都是最重要的。” 毕竟是出生前第一眼见到的大龙。 龙的雏鸟情节或许不那么严重,但第一眼看见仍为最特殊。 旦柳只一句话就让兰溪原地复活。 兰溪那张在旁人与别龙面前,总会显得有些霸气凶狠的面庞,顿时柔和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将旦柳从地上抱起,一边向宿舍走去,一边用轻飘飘的口吻说起了他这一个月的努力。 “虽然同样是礼物,还比你的同学送晚了一点,但长老也有很用心寻找哦。” 用心的具体是一个字都没说,就怕给旦柳造成压力。 “谢谢长老!”旦柳知道兰溪要的并不是他的感激,而是他的笑容,是以在说这句话时,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兰溪顿觉心满意足。 把旦柳带回宿舍后,兰溪又将此前从星舰上缴获的中将的空间钮一并交给了他。 从那个女人心脏上剥离的东西也一并放入了其中。 那是一颗看起来像是乒乓球大小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旦柳在这一刻,就好像那寻宝罗盘变成的龙,从兰溪手中接过白球后,无需任何人教导,他就自发将三份材料放在一起。 而后催动起了自己的力量。 他身体弱,化形太早,很少像那些大龙一样炼体,更多的都是修炼强化身体内部的龙气。 主观的修炼加上被动的强化,使得旦柳在力量的把控上细腻又完善。 彼时将这份独特的力量输送到三份材料上后,三种材料便呈三角状开始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彼此之间还在逐渐靠近,隐约间有融合之貌。 兰溪不知道旦柳在做什么,只本能的觉得这份行动有些危险。 可他又不好打断旦柳的动作,以防出现更大更不可控的风险,是以就只能憋屈的站在一旁。 双眸倒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小龙的安危,眼神中却满是试图代劳的渴望。 憋了很久后,兰溪还是没忍住,“真的不能让长老来吗?” 他完全能接受旦柳的全部指挥,保证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三份材料已经在旦柳手下有了具体的融合迹象。 小金龙看起来也不用太过专注了,便抬头来回话道:“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顺应本能……” 本能让他将三份材料融合,但具体有什么作用,他一无所知。 旦柳不知道,但兰溪却能强行凭借着自己的眼力,和活到如今的生活经验,来半论证半猜测。 最后认定,这三种材料融合后的结果,应该会对旦柳的身体好。 龙,归根结底还是有着本能的兽。 就像狗儿生病了会给自己找草药。 旦柳虽然是龙,但也会在身体异常时为自己寻宝。 不过他本身还是金龙。 兰溪看了看旦柳的白发,又一次克制不住的心疼起来。 这个该死的世界凭什么不允许幼崽诞生! 要是不允许,又何必在战时让那些龙生下蛋来…… 给了期待,又让龙失望。 奇迹出现,但宝物身上又带有裂痕。 …… 兰溪又一次心疼的抱住了旦柳。 旦柳茫然的看着他一眼,见拥抱也没有太用力,干脆继续催动力量,将那三种材料彻底融合。 最终,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材质外观很像和田玉的玉符。 东西从半空中缓缓下降,旦柳伸手接住后,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东西的具体作用。 是为他进行指引,找到相似作用的材料。 旦柳看了一会玉符,心中肯定这仍然不是完整体。 就像是在玩一场拼图游戏,旦柳很乐意顺着这份指引收集所有的碎片,在合成后收获最终的宝藏。 将自己的所知和感想分享给长老,旦柳兴致勃勃的尝试起了玉符的作用。 力量沉入玉符,上方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小小指针。 旦柳闭眸感应,最后确定,新的未知碎片目前并不存在人类星域。 当然,已经彻底完蛋了的虫族也没有相似的东西了,并且精灵族也差不多是这种状态那边虽然有更强的东西,但和他所需的标准不同。 就目前已知情况来看,旦柳认为:“也许每一个种族中只有一份这种材料?” 兰溪已经把旦柳的这份猜想当做事实,假如真的是这样,那他之后还有十份相似的材料需要收集,这得是多么庞大的工作量…… 小龙哪能承担得起? 兰溪主动提出要帮忙,“虽然长老无法像你一样准确锁定这些你需要的东西,但长老可以帮你向其他种族谈条件。” 龙,天生就有资格上桌谈话。 旦柳也觉得可以,他虽然仍然不确定这东西是什么,且在最终合成后又能有什么作用,但直觉告诉他,尽早得到一定是好的。 之后就只需要和长老分配一下,分别去哪里了。 目前人族精灵和虫族算是都有过接触,余下的分别是兽人、吸血鬼、海妖、石像族、恶魔、魅魔、仙女、矮人、幽灵。 就单纯的好奇心方向,旦柳最好奇的是海妖,石像族,还有幽灵。 但一共九个目标,只选三分之一的话…… 剩下六个全交给长老,未免太过压迫大龙。 旦柳尝试分析一下,看要不要再选一到两个。 吸血鬼也即血族,是一个已经和人类达成合作的种族,他们对于血液的必需性,使得这一种族只有在战争时才能呈现最强大的姿态。 非战时,这一种族往往会主动和人类达成星际和平条约。 长老就很适合去这个地方,也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亮亮肌肉,对面就会主动将他需要的东西交出来。 旦柳半点没有自己很强盗的想法。 吸血鬼这一种族跳过。 剩下的是兽人,恶魔,魅魔,仙女,矮人。 恶魔和魅魔这两个种族看起来就很不适合幼崽前往。 长老应该也不会让他去。 矮人一般生活在地下,地底环境无论建设的再怎么空旷,进入后注定会限制龙的实力。 交给长老,长老肯定能好好解决,但如果把所有麻烦都推给长老的话…… 对他的成长也将会毫无益处可言。 “如果是兽人族,仙女族,矮人族三选一,长老会希望我去哪一种族游历呢?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兰溪也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兽人受限于对王位的争夺,百兽之间各有纷争,如果你再大一些,不需要太多,至少要在人类这种标准短生种的成年岁数,也即二十二岁,如果达到这个数字,我就会允许你前往兽人族星域,但在还没有的时候……很抱歉旦柳,那里暂时不太适合你,再等等可以吗?” 兰溪能护住旦柳的龙身安全,但很难在兽人混乱的种族高低纠纷中,仍然守护好他的心灵。 想归想,实际上兰溪也考虑到了,如果旦柳一定想去兽人族,那他也会给旦柳做好所有防护。 但小龙永远都是最贴心的那个。 即便冲动任性,甚至让昱袂这样的大龙都无法在他手中讨到多少好,但在长老的面前,旦柳永远都很贴心。 “那就是仙女和矮人二选一了。”旦柳开始思考。 兰溪却鼻头酸酸。 他很希望旦柳能不那么懂事。 “仙女族的环境很适合你,她们都是一群个头小小的可爱家伙,而且全员都是女性。任何个体只要没有恶意,都能在仙女族得到很好的招待。” “矮人的话……即便不想承认,但那或家伙在面对财宝,亦或者是在面对拥有足够财宝的客人时,他们永远都能拿出一百二十万分的精力招待。” “所有矮人共同的座右铭‘一切都是为了通用货币’。” “那群家伙在赚钱方面,无所不用之其极,只要你有钱,你就永远都是宇宙大神。” 兰溪的表情,看起来很像是已经准备给旦柳送点钱了,以防他独自一龙在外游历时,会缺了钱。 “那就选矮人好了。”旦柳已经发现了,兰溪长老希望他能待在一个整体向上的环境里,这种环境就恰如仙女族和矮人族。 前者是出于自己本身足够好,才会对外来者也很好。 后者…… 只要他不缺钱,那么那群矮人甚至能放弃自己的底线去讨好他,这种无条件倒向财富的态度,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但又很适合这个年龄的旦柳去看一看。 兰溪甚至觉得,这样还能为他将来前往兽人族做好铺垫。 然后专眼就从小龙口中得知,他在选下矮人族之前,就已经挑中了海妖,石像族和幽灵。 兰溪面如土色。 那可是擅长蛊惑人心的海妖!还有力大无穷,只要不碎掉核心,就永远战斗欲望充沛的石像族! 以及,只要其他种族不全部灭亡,那就永远都会增加种族数量的幽灵族…… 兰溪对此感到惊慌。 如果旦柳出了什么问题…… 长老像是彻底忘记了旦柳身上有无数层保护禁制的事。 忧心忡忡。 旦柳则是在已经做下选择后,兴致勃勃的打开了昱袂后来给他配备的私人光脑。 旦柳的联系人栏里加上了许多人。 目前排在第一的是卡罗尔。 一颗钻石星球属实讨到了旦柳的欢心。 其次就是甚至无需过多交流,就能实现完美配合的维尔莉特。 以及,被他特别备注标注了【雾】字的星来。 星来在旦柳眼前就像是披上了一层迷雾制成的大衣。 那些被大人们认为不适合幼崽接触到的东西,被那遮住黑暗的迷雾大衣盖得严严实实。 旦柳好奇那份神秘,但也不会追根究底。 再一个就是,星来主动向他签订了长达三百年的仆人契约。 旦柳很好奇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 契约落成的时候,针对这个问题,星来反问了一句,问旦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龙仰头告诉他说:“在我看来,尽管人类在很多时候都显得很……嗯……我想用委婉一点的说法,但好像还没学会那些词汇形容。” “总之,人类看起来是一群下限非常低的种族,但他们在面对自由的时候,不管天平另一端是什么,他们都能将之全部抛弃。” “何况尽管你对我表现出了一副感恩的态度,但实际上,我并不知道我帮了你什么。三百年,这也许就是你的一辈子了。” 旦柳歪头问道:“你不在乎自己的自由吗?” 星来眼睛笑弯成了月牙,这个有着半人半虫血统的家伙,因为过往的经历,身上总有一种阴郁的气质。 像是绵绵不绝的阴雨季。 会让人忍不住怀疑,太阳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出来了。 但有着这种奇特气质的家伙笑起来的时候,和那些发自内心感到喜悦,从而笑容满面的幸运家伙竟没什么区别。 是如出一辙的好看。 “自由是有限度的,我的自由就是中将的星舰彻底破碎的时候,那象征着的就已经是囚困我的荆棘的破碎了。” “那个时候,我看见了兰溪大人击碎星舰的画面,也看见了您和虫族士兵交战的画面。” 星来蹲下来直视着旦柳的眼睛。 漂亮的金色竖瞳和他的人类圆瞳对视着,星来讲出了自己的所有感受。 “前者足够震撼人心,我想着,无法成就这样强势力量的个体生灵,都会对此印象深刻。” “但真正值得反复品味,甚至一次又一次在脑海里复现,并增加个人思考的,反倒是您在面对那些看起来比您强大,比您数量多的敌人的画面。” “您不认为自己会输,也不认为自己会倒下,所以站了起来,然后战斗到底。” 星来看到那幅画面的时候,心里闪过了太多,最后也只能说成了一句话。 我也想像这样,不顾一切的活着。 不用太在乎前因后果,就像现在这样,对所谓自由的探讨。 “人类是很脆弱的,在为了自由能抛下一切的时候,也能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乃至信仰,短暂的放下自己的自由。” “而所谓的短暂放下自己的自由……我认为任何物种在死去,并成为幽灵的那一刻开始,都会拥有真正的自由。显然,我并不着急那一刻的到来。” 于是那份人与龙的契约就这样签订了下来。 兰溪太强大了,他的强大让他很多时候无法成为和旦柳并肩的存在。 客观事实让长老很多时候只能站在旦柳的身前,指引着蹒跚学步的幼龙一点一点的往前走。 指引的过程中也许会存在陪伴,但如果不是实力相同,角度类似,那旦柳就永远只能长在他的羽翼之下。 兰溪认可花海的话。 龙是要遨游在星海间的,而不是长久在另一只龙的羽翼之下。 星来是兰溪精挑细选的,永远都不会背叛旦柳的同伴。 他没有参与进这份契约的签订,也没有阻止旦柳的回应。 就只是看着,旦柳在和龙之外的其他种族建立了一份羁绊。 花海后来偷偷发信息告诉旦柳,兰溪在那份契约一式双份,分别交给旦柳和星来的时候,背地里躲在旦柳的寝室里哭的嗷嗷叫。 后面就是大量的吐槽,根本不能理解兰溪为什么又要哭的话了。 那头黑龙始终是感性与凉薄并存。 总之,小龙在做好了之后的前行方向时,向他的小人仆提出了邀请。 旦柳坐在昱袂号称增强了十倍防御,且不经主人开启,就绝对不会被外物打破的小型星舰上,高高兴兴的打通了和星来的视讯。 他提出了请求。 “要和我一起离开校星,去其他地方旅行吗?” 星来本应该第一时间同意,却又有些不恰当的迟疑,“您指的是,我们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就要开始四处旅行?” “这有什么差别吗?”旦柳迷茫。 星来用三秒钟思考后,确定,这对于龙来说确实没什么差别。 这个星际,没有人不认识旦柳。 即便认不出他的具体形象,可只要在确定他是一头幼龙的时候,那就能第一时间得知他是谁。 星来原本纠结的是,没有拿到校星毕业证的学生四处旅行会不会被当成不务正业的坏人。 然而长生种的求学路绝不是安安静静待在某一个地方,从零一直学到一百分。 旦柳完全可以在外面玩够了之后继续学习,然后循环往复。 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一辈子都活得很开心,也学到了自己想学的东西。 而他星来…… 本来也不是一定要安静当个学生。 他此前想这样做,仅仅是因为这样看起来更像人类。 人类在年少的时候总是要学习的。 所以他也要学习。 但现在又是另一种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在学校里按部就班的学习,就像卡罗尔的那位已经被确定继承人身份的兄长。 人家只有在视察的时候才会来校星看上两眼,而且还会登上星际新闻。 星来摇了摇脑袋,学习着从历史书上看见过的人类古礼,右手扶上左心房。 他微微俯身,用那逐渐从少年的清亮转为成年的嘶哑嗓音回话道:“感谢您的邀请。” “星来永远都愿意为您服务。” “旦柳大人。”这四个字被他说的温柔缱绻。 旦柳摸了摸自己的龙角,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麻。 也许是冬季静电? 第220章 我是龙,也好(12) 后来旦柳才知道,那是星来在故意膈应人。 他们的第一站就是海妖一族。 海妖生活在一个98%为海洋,只有2%是陆地的星球上。 而且一到雨季,连最后的2%的土地都会消失。 那颗纯蓝色的星球,远远望去,美不胜收。 降落的时候,旦柳很庆幸长老早早的就给了他空间钮,可以在落下去之前,就把星舰收起。 鬼知道为什么星舰不做成里外全方面防水。 旦柳收起星舰的动作特别自然。 千米高空处,星来突然发现脚下什么都没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裂开了。 龙没事,但人真的会逝。 就算有一半虫子的血统也不行! 这两族向来都是凭借数量取胜的啊啊啊! 旦柳拎起他的衣领,任由地心引力牵引着自动下降。 在即将接触到水面的时候,完美相等的反作用力,使他们近乎于滞停在海面之上。 而后的下一秒,二者就被一颗氧气充足的结界球包裹。 校星是一个囊括了很多种族的地方。 那里的人对于各大种族的基本习性都足够了解。 学生的家长们,在和平时期也很愿意去其他种族做生意、旅游。 目的地包括海妖星。 他们除了将自己的东西卖给海妖,也会从海妖那里得到很多当地的特产,其中就包括一种叫做“气泡”的东西。 外来的旅者将其开启后,可以畅通无阻的在海妖星的大海中漫游。 缺点是下沉的速度有点慢,从海面到海底城市,单纯这一过程就要持续将近一天。 以及那种从能看见光,再到逐渐看不见任何光的感受,还挺令人难受的。 旦柳无感,但星来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有种晕车的感觉。 在气泡里的大半天一直在叹气。 直到接近海底,发现远处有一座城市。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城市里遍布灯光。 旦柳深刻的怀疑,任何能连上星网的地方,估计都已经被人类的文明给同化了一部分。 不然怎么会隔着海水的阻隔,他却能在一座遍布各种种族的城市里,听见一系列用星际通用语或讲价或售卖物品的声音。 简直离奇。 海妖的海底城市,进入时除了需要登记种族和身份外,还需要缴纳二十元星际币。 旦柳用自己那在许多时候都很灵活,但一进入写字状态,就显得格外不听话的手指,一笔一画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星来也乖乖照做,并主动掏出了四十快。 守城的海妖手里拿着三叉戟,认真地观察了一人一龙。 确认无误后,给两人发了个卡牌形式的七天通行证。 说是在这七天里,他们可以在海妖的各个城市之间自由穿行,登记是共通的。 星来想到了之前从海妖同学口中听到的传说,顺嘴问了一句,“坐传送阵免费吗?” 拿守城的海妖顿时向他投去了鄙视的眼神。 只有伤残海妖才能免费出行。 你一个四肢健全的人类竟然…… 后面排队的人类或非人类看星来的目光也不太对劲,眼神里写满了看穷鬼的含义。 星来:“……” 他摸了摸鼻子,自觉跟在旦柳身后,做好仆人。 简称就是,旦柳看中什么,他都负责掏钱。 兰溪在他们准备离开校星之前时,私底下找过星来。 他给星来的标准就是,旦柳每花一个星币,他就能拿到5%的提成。 星来问,兰溪这样就不担心他骗旦柳,到处乱买垃圾吗? 兰溪那会儿就用类似的鄙视目光看他。 “整个星际的所有龙都愿意为了旦柳花钱。” “龙族历年积累的所有财富,旦柳随时都可以动用。这世上没有他买不了的东西,如果有,我相信那些东西最后会自己送上门来让他买。” 星来那会儿就懂了,兰溪压根不怕旦柳乱买垃圾。 反而是那些奸商得怕一怕,旦柳花钱买到垃圾后,叫背后的龙族得知……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想法清除,却发现旦柳对脚下城市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而是自顾自的向一个方向不断前进。 只有看到明确具备海妖外形,且耳朵长得跟个鱼鳍似的海妖一族时,才会稍微停下前行的步伐,认真观察一番。 “海妖在人类的审美里,长得确实很好看啊。” 旦柳这样评价着,直到发现自己要找的地方并不在这座城市,于是便向传送阵所在方位赶去。 期间发现了一个上身为鱼下身为人腿的海妖…… 那一刻,星来从旦柳的脸上看见了世界观的坍塌。 虽然星来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知道不应该歧视长相奇形怪状的种族,但在看到那个热情的海妖时,还是忍不住的后退啊! 旦柳反而忍住了,于是那个海妖看起来更热情了。 “嘿,宝贝,你是龙吗?虽然我知道拿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作为交流手段的开篇会显得很无聊。总之,欢迎你来到海妖星。” “宝贝,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吗?还是有什么想要和海妖交易的东西。” “本地特产珍珠,这是外界所有异族都会喜欢的东西,还早早就打出了品牌效应,不过如果不想购买那些溢价产品的话,我推荐坐传送阵去珍珠海场,那边街道上会有小贩售卖珍珠,卖出的所有东西都是一手价,保证不会让中间商赚走你一分钱。” “珍珠海场除了外部特产很吸引外面的人,那里还有一些非常适合旅游的地方。对海妖文化感兴趣的人,在那里甚至还能看到珍珠博物馆,那里除了各种各样的珍珠之外,还有许多和海妖历史关联之物。” 那张鱼嘴不间断的上下开合,明明没有任何腥味,星来却已经一副快被刺激到灵魂出窍的样子。 这位海妖下半身的那双腿,还穿了一件花色沙滩裤衩,上半身的鱼身,鳞片处还闪闪发光。 然而此前看见的海妖都是上半人身下半鱼尾…… 虽然和人类的形象仍有较大不同,但整体看起来还是很舒服的,甚至还会赞叹那份独属于海妖的瑰丽美感。 结果这位…… 这位…… 这就是纯纯的刺激人了! 星来重金求购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然而那只海妖还在说:“除此之外,珍珠海场还有一个全宇宙最大的金唇白蝶贝,由它产出的金色珍珠,最小的都比肩人类的头颅。” “要去看看吗?要去看看吗?!我的目的地也是那里,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和你这样美丽的小家伙同行。” 海妖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死鱼眼定定的盯着旦柳。 真死鱼眼。 鱼眼珠子转起来的时候,星来只觉得san值狂掉,头皮发麻。 星来:“……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从未这么真情实感过。 而那只海妖却很刻薄地指出了他和小龙之间的关系。 “但你始终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处,也就是说,你们这个旅行小队由他为主,所以,拒绝我的话也应该由他说出。”海妖看向了旦柳。 “只看你的介绍,我是想去的。但看你的外在形象,我就会忍不住想要放弃。”旦柳真的很担心去到那以后,会看见更多像这家伙这么恶趣味的。 星来看向小龙,目光好像在说,难道海妖星球的首战就要在这么一个变态家伙身上实行了吗? 海妖是一种情绪上限特别高,下限也特别低的存在。 简而言之就是上一秒还能高兴到,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白送给你,下一秒就会莫名其妙拿出三叉戟扎穿你的脑壳。 完全让人分不清楚那猛烈的情绪变化究竟从何而来。 但脑袋被扎穿的时候,肯定不会怀疑真心实意白送给自己全部家当的海妖,只会纠结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们了。 旦柳现在就像是指着人鼻子说,你长得太丑了。 礼貌这种东西,对于龙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 没有去龙族历史学教授那里进修过的星来,其实到现在都不太能明白,旦柳为什么时不时称呼兰溪为长老,时不时又会直接喊他的名字,当然昱袂也是。 所有龙对于旦柳来说都应该是长辈吧? 他的好奇心没被关注。 海妖则试图让自己的那张死鱼脸露出悲伤难过的模样,可最后也只是森白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并用过分难过的声线告诉旦柳,“你伤害到我了。” “那你想和我打一架吗?”旦柳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但小龙的四肢甚至龙尾都明显的紧绷起来,像是在表示,只要海妖发出同意的信号,那么他就能立刻进行攻击。 可惜没有。 那家伙用堪称夸张的遗憾式咏叹调说道:“怎么会呢?亲爱的宝贝。” “珍珠海场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怀着诚挚的心情邀请你一起去。不过鉴于你实在看不上我的外形,我就只能遗憾的表示……” 星来:要准备开打了吗? 海妖:“遗憾的表示我要换个形象了。” 旦柳一点也不意外。 亲眼见证着一个上半身鱼身下半身人腿的海妖逆转了形象。 旦柳:至少能有了一个正经对话的五官了。 其实不只是这样。 长得跟海怪的海妖切换了形态以后,星来一度盯着人家的脸,发起了呆。 那只海妖头戴竖式尖顶王冠,手上也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把三叉戟,下身的鱼尾又长又大,整体呈现黑蓝色,比在街道上看见的海妖都要大许多,鳞片更是散发着黑釉般的光泽。 那张与人类相近的五官上,眼睑下方也生长着几粒鳞片,半长的头发应该有过系统化的修剪,充满了凌乱但又不混乱的美感,慵懒与霸气的气质并存。 最吸引的还是眼睛,瞳孔深处一圈圈的蓝色波纹,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卷入其中。 这家伙不仅带着王冠,半 裸的上身胸膛处还遍布层层叠叠的项链,相似结构的臂环卡在上臂,又有链子额外延伸出到手腕部。 额心处的菱形装饰处还镶嵌着一颗黑蓝色的珍珠。 星来是真的看呆了。 满脑子都是这海妖看起来好像很值钱。 旦柳则对自己还没有海妖上半身高的身高,感到了一丝丝的无语。 “你要不变小一点?” 海妖哈哈一笑,两缕自然从肩头垂落到肚脐处的长发随之摆动,“我很期待你长大的那一天,但好不容易长大的我,是不可能陪你一起当孩子的!” “小宝贝,所以现在要和我一起去珍珠海场吗?”海妖半弯着腰,伸出了右手,他的指甲虽然整体呈三角状,但顶部却被打磨的圆润。 旦柳用了一秒钟的时间确定,“你是姟丽找来的。” 姟丽是被旦柳在虫族星舰上救下来的人之一。 目前也已经成为了特别班的同学。 旦柳先前表示自己要外出游历的时候,班里的所有同学都表示自己会为他提供一定帮助。 显然这份帮助并不是指能通过货币购买来东西,而是让本地人帮忙当向导带路。 慕江高兴的点了点头,“恭喜你终于发现了,我叫慕江。” 旦柳有点无奈:“如果我刚才看见你的那副形象后,没有停下,而是转身就走……” 慕江:“那我只能很遗憾的给姟丽打个视讯,表明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星来吐槽:“其实本来也并不是很需要吧。” 这个十七八岁的半人半虫少年,向来认为自己已经是骚包这一卦的顶级,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能比他更骚。 慕江右手双指竖起并在唇前,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星来直接捂住了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有种自己不久之前也是这样油的感觉。 星来眼角的余光还发现了,旦柳再次一脸古怪的摸了摸他自己的龙角。 好像每次遇见类似的情况的时候,他都会摸摸那双角。 慕江暂时还不明白这种动作的含义,将三颗珍珠交给了传送阵的看守人员后,相当自来熟的带着一龙一人,径直通过传送阵去了珍珠海场。 如同他之前的介绍一样,这里充满了售卖珍珠的海妖小贩。 那些海妖面前的筐里堆满了珍珠。 各种各样颜色的都有。 最多的就是金色。 慕江顺嘴介绍了一句:“这块地方不止名字叫珍珠海场,也是海妖星最大的珍珠产区,母贝品种最多的就是金唇白蝶贝,它们产出的珍珠一般都是金黄色。” “从看见小宝贝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最大的那个金唇白蝶贝所产出的巨型珍珠” “没有什么能比那东西更适合你了。” 慕江肆意地讲述着脑海中的幻想,“我很期待小宝贝你抱着一颗硕大的珍珠,一边流口水一边趴在上面睡觉的模样。” 旦柳:“……姟丽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吗?” 慕江理所当然道:“名字是一个称呼,宝贝当然也可以是。” “事实上,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整个龙族的宝贝了,此时被异族的人以具体的称呼喊上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原谅我好吗?” “虽然就算你不原谅,我也还是会这样称呼你。” 星来举起了手:“我这里有带上后就能将特定言语转换的小道具。” 旦柳果断伸出了手。 慕江满脸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好吧,旦柳龙君。” 接着又狠狠的瞪了星来一眼,“不要再给他用那个小道具了,那种东西用习惯后,只会让他的大脑自发将某个词汇转化成另一种意思,时间久了,会不利于他的成长。” 星来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其实我并没有那个小道具的实体,只有星网购物页面收藏。” “现在购买的话,大概七个星际日就能送到手中。” “而那时我们差不多也可以离开海妖星球了。” 慕江眼睛一下子变成了尖锐的竖瞳,圆润的指甲好似鹰爪般泛起寒光,“小子,你想打架吗?” 旦柳有种自己年纪轻轻就承受了不该自己承受的重量的感觉。 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可从来都没龙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这么颠的。” 之后慕江带着他们俩去参观了那个最大的金唇白蝶贝。 确实非常大,旦柳用慕江的体型作为标准,最后认定,慕江能安全在里面沉睡,甚至还能连打好几个滚,都不会掉出来。 巨大的金唇白蝶贝在旦柳的注视之下,仿佛人类呼吸一样,蚌壳一开一合。 隐隐约约还能从金唇白蝶贝的肉质中窥探到还没有完全长成的金色珍珠。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巨大的贝类明明看起来很鲜活,旦柳却总有一种,它活不了多久的感觉。 慕江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发现了?” 旦柳:“如果你说的和我想的一致。” “它的寿命最多在三年之内就会走到尽头,对吗?” 旦柳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蚌壳。 蚌壳的周围还有用海草搭建成的窝。 这些海草总不会是金唇白蝶贝自己弄来的,那就只有可能是海妖了。 甚至更直白点的说,就是慕江干的。 本来应该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的,慕江却莫名来了一句:“需要我带你在珍珠海场逛一逛吗?” “这里的一些由珍珠制成的美容用品,无论在哪个种族中都很受欢迎……虽然不清楚对龙有没有作用,但我想,你的一些女性长辈应该并不介意收到这样一份礼物。” “你其实可以直说你找上我的理由。”旦柳平静道。 姟丽的身份,在海妖的种族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特殊。 她算是少有的那种,单纯对外界感到好奇,于是向往外界,遵从本心的想法,选择走出海妖星的普通海妖。 有时还会苦恼于校星的学费太贵。 姟丽的尾巴旦柳也见过,游泳课的时候,还有很多异族凑堆,猜测能否通过姟丽的尾巴看出海妖的年龄。 一堆人猜了半天,各种结论乱七八糟。 直到姟丽亲口说出,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是一只成年海妖,在海妖群体中,她尾巴的大小也是中上的。 海妖个体的强势,往往就展现在尾巴上。 但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弱者的姟丽,她的尾巴大小却不如慕江的一半。 姟丽可能确实为旦柳寻找了一个向导,但绝对不会是慕江这个级别。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慕江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从一些古籍,一些猜测,和一些传说中了解过,每一头龙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技能,而金龙,无论具有几个天赋技能,其中都会有着寻宝,甚至是追踪宝物的特质。” “金唇白蝶贝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正常的海妖家庭像是人类一样,由父母和子女组成,但我,我一直都是我自己,和金唇白蝶贝。” “你很难理解,一个根本不具备智慧的物种,会用自己的肉去喂养一只海妖吧。” “可这种事情就是发生了。”《 》 220-230 第221章 我是龙,也好(13) 在去寻找让金唇白蝶贝的生命得以延续之物的路上,旦柳莫名想到了来海妖星之前,长老告诉他的一句话。 “海妖,是一群绮丽而又荒诞的生灵。”. 本身来到这颗星球,就是为了寻找自己需要的,充满生命能量之物。 和慕江达成合作,更是顺其自然。 至于最后的那样东西,究竟会是独一份,还是批量产物,旦柳也并不在乎。 慕江可打不过他。 旦柳扬着下巴,跟在慕江的身后,路过一座又一座海妖的城市。 有着本地向导的指引,为他省了太多的功夫。 跨越诸多城市之后,他们潜进了这颗满是海水星球的最深处海沟。 奇怪的藻类植物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前方不断游动的海妖,其鱼尾鳞片处折射着绿色荧光,整条鱼身看起来都像是在微微泛光,好似星河照耀在慕江的身上。 海洋实在是偏爱他。 旦柳平静的欣赏着这份充满艺术性的美。 心里想的却是,就之前已经得到的三份材料来看,那种充满了生命能量的物件,绝不会是那种,安安静静待在隐秘角落里的失落宝物。 相反,它极有可能是某位强者的收藏。 慕江考虑过这点吗? 心里漫无目的的猜测着,直到周围原本微微发光的藻类植物彻底看不见。 他们也来到了这片大海的最深处。 海底的触感尤其奇妙。 星来却没空感知这份特殊,他眼含担忧,越往下潜的时候,笼罩着的小龙和他的气泡就越来越薄。 如果说最开始是明显能感觉到厚度的,泛着乳白色光晕的气泡,那么现在这为他们抵挡水压的东西,已经彻底的变成了完全透明的水泡。 好似从内部多施加一丁点的力,就能使其彻底破碎。 这种海妖产出的东西,可以让来自外部的诸多种族,安然无恙的在海妖的城市里生活,却并不意味着能潜进水压极其强烈的大海最深处时,还能让他们行动自若。 如果这东西炸了…… 星来将目光移到了慕江的身上,隐隐约约的危险气息,从这个始终认为自己是普通人类的个体身上传来。 气氛暗潮涌动。 旦柳看着前方的慕江,稚嫩的童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道:“就我的能力显示,再往前游十分钟,我们就可以看见那件东西了。” 慕江双唇抿得很紧,绷成一条线。 “你确定吗?” 旦柳没有回话,星来便用充满压抑的冰冷声线回答:“如果你不相信,又何必和我们一起。” 慕江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颗星球上有许多具备生命力的东西,事实上,每一颗有生命生存的星球上都会有这些。 但他没想到旦柳锁定的位置会在海洋最深处。 慕江心有算计,找上旦柳之前,心里想的是,龙最有可能锁定的是海妖中实力较强的那些个体。 明显价值不菲的延续生命之物,有极大概率会是强大海妖的收藏。 而凭借旦柳的身份…… 无论那样东西在哪只海妖的手中,最后这颗星球的所有海妖都会逼着对方主动拱手相让。 慕江并不知道旦柳也需要那样一份东西。 他从姟丽那边得到了情报,所指示的内容只有一条年少的龙君带着他的人类仆人在星海之中历练,并会在各大种族都有所停留。 慕江可以当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向导,他认为自己也有这个资格。 而他索求的回报也并不是什么钱币,就仅仅是想让旦柳帮忙用势压一压其他海妖,好让他顺利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慕江也曾想过,如果龙君认为这份交易不够公平,那他之后也会尽可能给足合适的补偿。 结果哪里知道,这一路就来到了灯笼鱼王的领地。 灯笼鱼王,算是这颗星球里的海妖幼年时普遍会听到的恐怖故事的主角。 就像人类父母在面对年少不懂事,总是调皮捣蛋的孩子时,会用各种古怪传说里的物种来吓唬孩子,让他们乖乖听话。 海妖也一样。 灯笼鱼王有半头成年鲸鱼的大小,但在海中游动的速度却能远超过鲸鱼,不仅能在海中引动暗流,还长着满嘴的尖锐利齿。 再怎样坚固的海龟壳,碰到灯笼鱼王的牙齿,都会像是利刃穿透纸张,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海妖的幼年传说中,那是不可战胜的敌人。 而在长大后,海妖也必须要面对每年十月的灯笼鱼暴乱。 慕江也曾在激战之中被那群无物不吃的东西咬掉过鳞片。 海水在伤口处流动的痛感历历在目。 慕江有些不想往更深处去了。 但身后小金龙的目光却死死的锁在他的尾鳍上。 慕江不由有一种从尾椎骨直窜脑门的恐惧感。 他很想再说一遍,“你确定我们没走错吗?” 但又在后方目光的注视之下,始终一言不发。 内心深处闪过一丝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哀嚎。 但愿还能活着回去。 十分钟后。 慕江看见了一片与周围海水格格不入的地方。 也许是液体密度的不同,眼前那个井口大小的泉眼里,正微微翻滚着黑红色的液体。 慕江感受着周遭的海水,过分繁荣的微生物种群让他明白,这片海域的生命力较之别的地方而言,要强大许多许多。 尽管周围并没有什么鱼类存在…… 慕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口泉眼。 却又在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些鱼类粪便后,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 旦柳先是闭眸感知,确定周围没有任何能为他带来危机之物后,便戳了戳星来呆着的那个气泡。 人类无力的点着头,“是是是,马上就从空间钮中取出瓶子装满……” 瓶口太小,由于不清楚那液体是什么,星来也实在不敢直接握着瓶子塞到水里去灌,就只能拿出一个长柄勺子,努力在不沾染任何液体的情况下往玻璃瓶口内灌。 这动作实在快不到哪里去。 慕江看的心焦。 隐约的焦躁感被旦柳感知,他看了一眼海妖,问了一句,“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为什么不装?” 慕江呆了一下,看向旦柳和星来的目光就像是在问,星来现在正在装的那瓶,难道不是给他的吗? 随后从旦柳的眼神中看见了淡淡的嫌弃…… 慕江心里一梗,属实是没想到情况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认知中将要从别的海妖手中得到具有生命之物的发展,不仅彻底消失不见,其所需的物品甚至还要他自备容器,才能装好带走…… 只好尴尬的说了一句,“那能不能借我一个瓶子?” 星来从空间钮中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在慕江的手伸进气泡内,将瓶子接下之前,星来说:“一百颗上等珍珠卖给你了。” 慕江呆呆的看着在气泡内部顺着重力落到他掌心的玻璃瓶。 星来继续灌水,期间瞥了慕江一眼,眸中闪过狡黠,“当然你也可以不买,只要你真的能做到用……” 星来上下打量了慕江一下,最后锁定在了海妖嘴巴的位置。 “嗯……虽然不知道这液体会不会对身体有害,但生命力充沛的东西,再有害也不至于让你当场死掉。所以,用自己的嘴巴当做容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反正那个金唇白蝶贝又不是什么智慧种。” “只要你不咽下去,等回去后,你再吐给金唇白蝶贝,效果也是一样的。” 慕江被星来恶心的头皮发麻。 星来怡然自得的将塞子塞进已经灌满了玻璃瓶,他斜着眼抬了抬眼皮,“所以你要吗?” 慕江咬着牙说:“我买!” 旦柳面无表情,无声的“哇哦”了一声。 星来有点东西啊。 之后星来又装满了好几个瓶子,在那口泉眼只剩下底部薄薄一层后,慕江也终于将他自己的那个小瓶子装满。 装满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将瓶中之物递给了旦柳,看起来一副被星来的交易手段吓得不轻的模样。 “能帮我储存一下吗?” “我知道龙君大人有空间钮。”那东西的价格可不便宜,慕江把金唇白蝶贝这些年产出的所有金色珍珠卖掉,都买不起一枚。 “之后我只需要一点点这份材料就好,剩下的都当做保存费。”慕江眼神里已经带了点祈求。 但又不太像。 海妖的眼尾处始终长着一枚鳞片,充满了水中生物的冰冷感。 旦柳看了一眼那片鳞片,移开目光后说道:“不用了,就当做是你快速带路,期间未曾偏离方向的报酬。” “多谢。” 鱼尾再次游动,踏上了返程之路。 慕江的速度越来越快,恨不得第一时间回到海妖的城市。 但如果一切真的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明明在此前过程中,旦柳一直外放神识,却又偏偏在离开的时候,猛然察觉到远处有一抹背光阴影飞速向他们袭来。 慕江霎时间脸色惨白。 星来也明确察觉到了那种来者不善的气势。 而旦柳要更早一些“看见”,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灯笼鱼。 在海中极速游动时,不仅带起了浪潮般的波纹,甚至还能自发控制那从背鳍骨长出“灯笼”。 为了避免让“小偷”发现,灯笼鱼将自己的灯笼转到了背后。 这确实遮住了主要光源,但也使得它在海中游动时所体现出的阴影感更加明显。 就游动速度来看…… 显然他们不可能在这种级别的怪物的追踪之下安稳离开。 要么战胜它之后再走,要么…… 摇龙。 自从旦柳有了独立的光脑之后,兰溪直接把他拉进了大龙们的大群。 遇事不决,那群大龙就会给旦柳发红包。 除了星际币,一些实物也是有的。 快递一般由具备空间属性文桐一只可以虚化的空间龙来交付。 上来就是一个空间门。 那种画面旦柳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小金龙很快做好准备。 先打一架试试。 在打的过程中不必考虑一定要赢,先打好字,做好摇人的准备,到时一键发送艾特…… 无论灯笼鱼王在海妖的眼中有多么的可怕,最后它也只会成为被群殴的那个。 旦柳半点不慌。 做好准备后,圆润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竖起。 属于龙的威压在深海中不断对外传递,许多靠近这里的鱼都像是遭遇了致命危机一样,疯狂向外围游窜。 全程没有任何战斗想法,只有跑路认知的慕江,在感知到阴影越来越近的时候,一度做好了被灯笼鱼王撞上一下,好借着惯性再次跑路远走的准备。 但他身后的那两个气泡却突然停下了。 真是见鬼! “你们怎么会有和那种怪物战斗的想法!” 慕江光是看见那庞大的体型,以及灯笼鱼表皮的沟沟壑壑,还有那双极其瘆人的鱼眼…… 他的心里就实在难以升起战斗的欲望。 直接跑不是更好吗? 本能这样想,但理智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材料还在龙君手上,慕江也还是停了下来。 倒置的三叉戟不知从何处出现,被慕江攥在手中旋转了180度后,海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但愿我还有再见到金唇白蝶贝的一天。” 慕江嘴上的动静和心里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心里这会正大声咆哮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冲动的龙!” 他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份? 有没有想过,身为龙族龙君的他,在海妖星遭受危机后,龙族会怎么看待海妖这一群体! 以及 又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认为,面对危险的时候就要战胜危险啊,难道在龙的字典里就没有逃跑这一选项吗?! 星来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在中将星舰上的时候,他几乎是亲眼见证了旦柳掀起混乱。 在龙的字典里,不仅没有逃跑,甚至连后退这一概念都不存在。 旦柳冲动也不是第一次了。 星来一脸淡定,就是气质层面上表现的和慕江很是相似都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旦柳则很是兴奋。 他怀疑这种对于战斗的兴奋感,也许传承于他那位未知的父亲。 但他并不准备压抑。 内扣如鹰勾的龙爪出现,旦柳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冲了上去,主动和灯笼鱼王近战肉搏。 在旦柳和大龙的对抗中,旦柳的身体永远都是最弱的那个。 但在小龙与其它种族的对战中…… 却很难有什么东西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就能破得了他的防。 一只丑陋又体型巨大的灯笼鱼,除了基础的甩尾、冲撞、撕咬,再阴险一点,估计也就只剩下突然转动灯笼,好在深海的黑暗中来一手亮度魔法攻击。 试图暴击敌人的眼睛。 不过结果是被旦柳一拳头打爆了那个“灯笼”。 嘶吼和痛呼声传来,但水体阻拦了一定的声音传播,也让声音变得更加沉闷。 旦柳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突然开始在海水中胡乱冲撞,找不清方向的灯笼鱼,陷入了沉思。 这东西这么蠢吗? 他站在风暴之中,毫无感知。 而置身于风暴边缘的慕江和星来,却已经开始被那水下的龙卷和暗流疯狂向里扯动。 直觉告诉他们,一旦被拉进去,就会彻底被搅碎。 只能疯狂向外逃窜。 星来蹲在气袍里,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慕江的背上,疯狂催促他快点游。 慕江嘴上骂骂咧咧:“你有本事你自己游啊,扒我身上还好意思催我加速,要点脸吧!” 星来选择不要。 期间不忘扭头向身后看一眼…… 只一眼,就让星来原本扒着慕江身体的手顿时收紧,在鱼身上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慕江不受控制的发出嘶声,随即就是更加猛烈的骂声,“混蛋!你在干什么!” 哪有在跑路的过程中痛击队友的! 星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有些难以用语言形容刚才自己看见了什么。 倒转的水龙卷,将万米之外的鱼儿都牵引而来。 那些鱼类就像是现在的慕江一样,疯狂向外逃窜,但没有任何办法,它们还是被卷了进去。 于是碎肉血沫横飞,几尽深黑的水体都被染成一片暗红。 从海水中分离空气使用的气泡中布满了腥气。 星来一度屏住呼吸,将自己憋到头晕眼花。 但脑海中的画面却不断的浮现…… 那只巨大的灯笼鱼王,正在不断的在风暴中游动,饲机绞杀旦柳。 其身形所象征的漆黑阴影,仿佛能遮天蔽日,吞噬一切。 那怪物般的鱼每一次向旦柳发起冲锋,动嘴撕咬,而后又飞速换位的过程……在星来眼中,就是那只灯笼鱼王将旦柳当成了饵料。 鱼…… 在足够强大的时候又能否吞下龙呢? 星来不知道,他只能单手掐着慕江的臂膀,让自己不至于被落下,手上则颤颤巍巍的掏出了光脑,试图拨通兰溪的求救视讯,最后又只能崩溃的看着上方显示的“无信号”。 “该死的!” “海妖星难道这么落后吗?连光脑信号都没有覆盖!” 慕江狡辩了一下,“你就没想过是那只灯笼鱼王扰乱了磁场吗?” 星来头痛:“所以那怪物一样的鱼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慕江一边疯狂逃窜,一边三言两语向他介绍了一个让所有海妖都会头皮发麻的,属于灯笼鱼王的故事。 一口十只海妖,碎裂的头骨处蹦出眼球,像是海中宝物一样的光源,诱惑着一个又一个寻宝者…… 最后他们全都变成白骨。 杂食鱼类,从吞下第一只海妖开始,就已经成为了海妖星食物链的最顶层。 星来头疼的直抽抽:“那你们干嘛不申请人类援助!” “要是能行的话,每年十月人类就不会疯狂跑出海妖星了!” 当然是失败了,才只能让海妖里继续面临每年十月的灯笼鱼群回游。 那群被灯笼鱼王操控的鱼群,每次侵入海妖城市,都像是蝗虫过境一般,留下一片废墟残骸。 所有的海妖,每年赚到的钱至少有一半都要用来修复自己的家园。 不是不想离开,只是没有第二颗星球能像海妖星这样适合海妖。 战争时期不必多说,到处都是炮火和死亡。 但就算是和平时期,海妖这种美丽的种族也依然会被各方盯上。 慕江就曾直面过人类盗猎者的袭击。 只要抓住他…… 他就将成为黑暗世界的瑰宝、玩具。 各种政治,暗中的利益分割,那些东西即便慕江并未接触过,但只是基础表面的理解,也足以让他胆寒。 相比于此,灯笼鱼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个鬼! 正在疯狂向外逃窜的一海妖一人类同时在想:如果龙君倒在这里,他们两个没提供任何帮助,反而只会全力跑路的废物点心…… 又会怎么死? 只有旦柳没倒在这里,并在战斗中取得了胜利,他们这两个废物点心才有资格说是为了不影响他战斗,才提前避开,免得拖后腿。 而一旦旦柳倒下…… 陪葬都是基本。 “……要回去吗?” “……成功了就当是不抛弃不放弃,失败了就当是殉情。” “……所以我们刚才为什么要跑那么快,反正都要回去的。” “……啊哈,你问问我怎么知道!” 但最后他们也还是没回去。 旦柳主动将身上的禁制当炸药使了。 解离一份禁制覆盖气泡,收敛自身气息,短暂蒙蔽了那只灯笼鱼王的视线。 愚蠢的鱼类一口将气泡吞了下去…… “然后就轰的一声死了。” “如果是在地面或是空中战斗的话,就不会这么麻烦了,水下的水压还是有点讨厌。” 旦柳皱了皱鼻子。 星来和慕江同时露出了一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表情。 “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半点没说他俩疯狂跑路的事儿。 旦柳也不在意。 会拖后腿的笨蛋自己能长腿跑,总比让他额外护着要强。 就那些禁制来看,不管什么样的战斗局面中,他都相当于开了无敌。 死不了,根本死不了。 而任何他不会死的战斗,最终的胜利者也自然只会是他。 莽就完事儿了! 可惜那头鱼直接炸成了碎末…… “不然还可以做成标本送给兰溪。” 星来和慕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旦柳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悠然,“好了,我们回去救金唇白蝶贝吧。” 星来却明显感觉到了自己抱着的海妖身体一僵。 于是果断抛弃了一块逃命的好兄弟。 甚至还当场把海妖卖了,“龙君大人,我猜他肯定有什么隐瞒了您!” 慕江万分不甘心的看着星来。 这塑料兄弟情破碎也太快了! 第222章 我是龙,也好(14) 海妖是什么? 明面上来看,不过是一群生活在大海,无法离开大海的物种。 稍微深刻点看,那就是人身鱼尾,或者鱼身人脚。 可当真正透析时,便又可以很明确地指着海妖的鼻子说,这就是一群变态。 慕江告诉旦柳,他其实从来都没打算让金唇白蝶贝活下去。 他就像是自己给自己捏了个人设,进行一定的美化修改,让自己看起来很像是过去经历了许多苦难的小可怜,于是理所当然地,就能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得到一份怜爱。 之前的慕江没有说假话,但他也没有说实话。 没有父母的幼年海妖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奇遇。 而那份奇遇就是掩埋在淤泥之中的巨型金唇白蝶贝。 从第一眼看见金唇白蝶贝的时候,体型瘦小,鱼尾因为和其他海妖争斗,导致鳞片大面积脱落慕江,他想的是…… 这么大的贝类能吃多久? 紧随其后的就是不能竭泽而渔。 相比于用一个巨大的贝类持续一段时间的填饱肚子,他完全可以利用这样一个贝类产出举世稀有的珍珠,用其换取足够的利益,并为自己带来更好的生活。 但在此之前,即将饿死的海妖向永远都无法给予他回话的巨型贝类说道:“请问我可以品尝你吗?” 显然,他没有被拒绝。 那就是可以。 海妖就此活了下来,金唇白蝶贝也成为了海妖手中最为合格的工具。 甚至就连珍珠海场也是因为金唇白蝶贝而逐渐组建起来。 可惜金唇白蝶贝的产量并不高。 像慕江所描述的那种巨型金色珍珠,金唇白蝶贝只能做到十年产出一颗,且每一次产出,都像是一场需要耗费自身灵性血脉,乃至生命力的繁育。 那对于金唇白蝶贝来说太过残酷。 但对于海妖来说显然无所谓。 慕江只会觉得金唇白蝶贝的产出太低。 但那是大约二十年前的想法。 十年前又一次拿到一颗合格的金色珍珠时,他的想法就彻底变了。 宝物,不应该是可以持续产出的。 极致稀少的宝物就应该贵重到举世无双。 而金唇白蝶贝,它本身的生命力也差不多应该要耗尽了。 他需要换一个新的,可以被他吸血吃肉的工具。 最多再经过两到三次的产出,它就会彻底因为生命力耗尽而死去。 那时慕江想的是,要将金唇白蝶贝所产出的“最后一颗珠”,卖上三次。 至于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那都无所谓。 可惜这本该在几十年后才会显现的阴谋诡计,在此刻就已经被扭转并暴露了。 慕江机缘巧合,从姟丽哥哥那里得到了一份小道消息。 曾在人类校星就读的旦柳龙君,将要来到海妖星旅行。 首该分析的自然是旦柳的种族,其次就是只要想到旦柳,便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东西小龙的年龄。 这是一个真真正正,不论在任何种族中,都足以用年幼来评价的幼崽。 幼崽的身上总是会给人一些不那么“成人感”的特质。 温柔可爱,天真善良。 容易被骗,方便忽悠。 与其将世上唯一的,体型超过五米的金唇白蝶贝,其在生命弥留之际所产出的珍珠卖三遍,慕江更希望能通过旦柳,将那三份利益的总和一举卖出。 最好就是卖给旦柳。 以姟丽介绍的向导之名和旦柳搭上关系,并紧随其后地表现出自己少年时的阴暗,妄图得到垂怜。 却又在怜悯真正降下的前一秒,表现出自己并不需要这份怜惜,实际想要的就仅仅是延续金唇白蝶贝的生命。 多么美好又热爱生命的海妖啊! 慕江好几次都对自己捏出来的设定感到恶心。 但是没关系。 慕江早就打听好了,和珍珠海场具备明确竞争关系的,另一贵价□□要产地拉尔梅海岭,此地的管理者最近通过拉尔梅海岭主要产出的绿色珍珠,和精灵族打通了商路,并从精灵手中交换到了一份精灵母树的汁液。 拉尔梅海岭正是由那位管理者命名。 拉尔梅的目的也正是用那份汁液来延续他自身的生命。 以人类三百年的寿命作为衡量标准,海妖明显也是长生种的一员。 但就算是长生,那也不是永生。 海妖一族的平均寿命只有一千岁。 拉尔梅海岭管理者已经一千零八十岁了,超越平均寿命的标准则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自然老去而死在领地里。 所以那份精灵母树的汁液对于他而言就至关重要起来。 只要小金龙的寻宝天赋锁定了这份一份汁液,慕江就有把握彻底弄死拉尔梅。 如果说之前的慕江还能等待着拉尔梅的自然死亡,那在得知精灵母树汁液的存在以后,他就再也做不到了,并且根本遏制不住内心想要主动出击的欲望。 这只看起来极尽魅惑的海妖,会利用自己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将自身推向高位。 来此旅行的龙当然也不会例外。 可是谁曾想,从最开始他的计划就已经偏了…… 目标的重合,使得旦柳一早就想好了,他大可以顺便带上慕江去寻宝。 要是他所寻找的那样具备充沛生命力的东西是独一份的,那大可把慕江揍一顿。 慕江还能跟他抢不成? 至于之后要不要从肚里乾坤中,取出部分长老曾经给他找来的,同样具备生命能量的“成长营养小零食”,旦柳的答案是看慕江之后的表现。 反正龙想要的东西,最后一定会归属于龙。 简单粗暴的直觉和行动力推动着旦柳前进,也让慕江被动地前往了大海深处。 并撞上了让他头皮发麻的灯笼鱼王…… 这世上可从来都没人告诉海妖,龙的战斗力能如此强大。 慕江甚至在计划明显偏离之后,还尝试想过新的计划。 比如,在和龙一块逃跑的路上,尝试以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一定量的攻击,以此来实行苦肉计。 但最后的结果是灯笼鱼王炸成了渣,龙君大人遗憾地想着,没有办法将那玩意做成标本送给他的长辈了…… 慕江恐惧这份遗憾的同时,又对星来果断抛弃自己的事情骂骂咧咧。 虽说实际上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亲近关系。 慕江也当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真相,反而是还想着遮掩,以至于最后全都被好似测谎仪成精了的星来给冷酷拆穿。 直到那些来自海妖的冰冷算计彻底展现在旦柳的面前…… 星来又有点后悔,何必让旦柳年纪轻轻就直面这些污秽和肮脏。 星来可没法认为见证这些黑暗就是所谓的成长。 成长应当是旦柳在面对自身所遭遇的一切时,因而产生思考的过程。 而不是什么面对别人的遭遇,进而产生思考,甚至是不妙的联想。 于是星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并对慕江说:“请问我可以给你一巴掌吗?” 那语气就仿佛在说,我已经这么礼貌了,你最好乖乖听话。 如果有? 抱歉,他看不见。 在海妖举起三叉戟的时候,星来还在想,这鱼胆子为什么能这么大。 明明已经彻底陷入了被全方面压制的状态,结果还能提起勇气试图向他根本无法战胜的龙君反抗? 他难道忘记自己在面对那只丑陋的灯笼鱼王时,游得有多快了吗? 星来又后知后觉,可能是这海妖仍然无法改变他的刻板印象。 纯粹的兽,譬如那只灯笼鱼王,那明显是无法沟通的,而旦柳是龙,是智慧种。 不仅可以沟通,甚至还能欺骗。 即便真相说出,即便内心袒露,欺骗对于海妖来说,依然是可以顺畅又自然地做出的行为。 旦柳最后也没对慕江做什么,就仅仅是将这条情报捅给了拉尔梅。 那个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海妖在得知消息后很是惊讶。 不是惊讶于慕江想让她死,而是没想到旦柳会将这条消息通知给她。 不过不管是什么情绪反应,拉尔梅最后还是做出了最为恰当的处置方式。 所谓的谋害计划,既然从最开始就已经偏离,那针对慕江的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将他赖以生存的金唇白蝶贝带走。 拉尔梅在考虑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就向旦柳提出了希望能将金唇白蝶贝赠送给他的想法。 旦柳拒绝了。 理由是他并不想养这么一个宠物。 拉尔梅苦恼于如何对待金唇白蝶贝才能不得罪旦柳,手下的一位善于分析的海妖告诉她,只要不必像慕江那样试图压榨光金唇白蝶贝的最后一滴血…… 以及指出这件事情,旦柳其实并不太在意。 根本没有成功的算计,什么也不是。 就像星来。 虽然这家伙已经主动签了三百年的仆人契约。 按照差不多的等价标准来看,旦柳不需要再多出一只海妖仆人,但他可以让慕江执着的一切都彻底远离他。 比如慕江从来都没掩饰过的,想要成为人上人的心态。 旦柳将他的算计捅出去后,珍珠海场在拉尔梅海岭已经和精灵族打通商道的情况下,注定只能低上拉尔梅一头。 被一个在慕江看来,明显活不了多久的海妖老太太压在头上…… 有够他憋屈的了。 除此之外,慕江也会因为想要算计旦柳的行为,引起其他海妖的警惕和攻击。 他对权力的渴求注定无法实现。 针对他的处罚到此为止,但想到慕江之前做向导时,工作也确实足够卖力,旦柳便又将半瓶黑红液体交给了他,这是之前说好的。 另外半瓶车则是投喂给了金唇白蝶贝。 星来事后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金唇白蝶贝,他好奇道:“所以海妖和您其实都并不在乎被压迫至今的金唇白蝶贝对吗?” 旦柳抬头看他,金瞳中没有任何情绪变化,“那你是觉得我很冷漠,还是认为我很残忍?” 星来用力地摇了摇头,他可没这么想。 “其实我想的是,慕江之前答应好的要送你一颗金唇白蝶贝产出的金色珍珠的事……这大概率是没办法实现了吧。” 星来一脸遗憾的样子。 他是纯粹之于旦柳个龙利益的角度才会关注金唇白蝶贝的。 小龙对那个贝类的处理方式已经做到了最好,至于期间是否掺杂智慧种对于非智慧种的怜悯,星来并不在乎那个。 旦柳倒是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 星来笑嘻嘻地说道:“从签下那份契约开始,我可是一直都有很卖力地工作的。” 包括从一开始就发现慕江不太对劲,进而盯上了他。 如果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星来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早就把旦柳当成了主人其实更像是一个站在前方,指引他前路方向的道标。 星来很清楚自己在力量层面的弱势,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强势地方。 在中将星舰上活着的那些年,早就看遍了虫生百态。 那些生来就带着残忍特性的虫子,早就令他学会了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轻信别人。 兰溪也是发现了这点,才会允许那份契约成立。 不然一个有着半虫血统的人类…… 不用想都知道会麻烦到爆。 然后星来就看见旦柳从空间钮中取出了两颗跟他脑袋差不多大小的金色珍珠。 除此之外,还有一颗个头要明显小上一圈,但光泽度却要更好一些的墨绿色珍珠。 三颗珍珠放在一起,全都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星来惊讶地张大张嘴。 旦柳耸了耸肩,“其中两颗是在我仍然维持了我的原则,也即将其中半瓶黑红色液体交给慕江之后,由他赠送的。另外一颗则是拉尔梅女士送的。” 前者是慕江希望即便无法和旦柳达成友好关系,也至少不要被龙讨厌。 他承担不起得罪旦柳的代价。 拉尔梅则单纯是因为,旦柳不仅延续了金唇白蝶贝的生命,还直接将这个金唇白蝶贝交给了她。 就寿命延长后的检测数据来看,金唇白蝶贝至少还能再活上一百多年。 即便不会像慕江那样,踩着极限压榨金唇白蝶贝,让其每十年产一颗珠…… 拉尔梅认为,金唇白蝶贝三五十年产一颗再健康不过。 这种贝类产珠是天性,只要不必过分压榨,即便产珠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多损伤。 拉尔梅至少还能再拿到两颗以上的巨型金色珍珠。 她原本想用五颗绿色珍珠弥补旦柳,但旦柳以一句,“就当作是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照顾金唇白蝶贝”给摆平了。 只拿走了一颗当做特产礼品。 事后旦柳还特意去找了姟丽的哥哥。 这个原本的向导,在发现自己的客人被慕江这个的老阴逼 给弄走以后,差点都气哭了。 见到旦柳的时候一度喜极而泣。 这一次,旦柳和星来在正确的向导的陪伴之下,于海妖的城市中逛了很久,也买了许多的有趣特产。 离开之前,也让姟丽的哥哥以向导的身份小赚了一笔。 至少之后十年,姟丽与其家人都不必再纠结她在校星就读的学费。 姟丽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旦柳和星来正在利用气泡潜上海面。 直到抵达海面,也看到了姟丽发来的,掺杂了大量彩虹屁的少量道谢发言,旦柳还感慨了一句,“此行还算顺利。” 星来都有点不敢想因灯笼鱼王之死所衍生的各种事件。 不用细究都知道那必然是成堆的工作量…… 不过反正也和他们没关系了。 现在的重点是下一站! 石像族! 无论是龙还是人都体会到了那种接触未知事物的快乐。 星来还许了个愿。 双手合十,说:“信男恳求宇宙大神让我们之后的石像族之旅中,不要再遇见慕江这样的阴暗怪。” 不过也还好,毕竟无论异族再怎么强也强不过龙。 不然哪能这么轻松。 第223章 我是龙,也好(15) 石像族是一群从石头中长出的独特种族。 普通的石头需要至少上万年的时光,才有可能凝出智慧。 而想要真正长成被认可的智慧种,往往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这一种族的最大特性,便在于他们很像蝉。 想要凝结成和人类智慧大差不差的智力,至少需要五万年起步。 而一旦长成这种级别的智慧,实际能存活的时间,反而又无法超过五十年。 在星际有关石像族的传说及历史中,有一句流传甚广的佚名评语“石头经过漫长的岁月才能成为石像族,但石像族却只有短暂的时光感受岁月。” “他们身上天生承载着一份厚重,但又蕴含着独属于自然的浪漫。” 星来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石像族的情报大致介绍了一遍。 当初被旦柳救下的异族里,也包含一位石像族的成员。 那家伙虽然并不是学生,但仍然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种会放任自己的身上长满苔藓,还会给头上长着的不知名小花浇水的种族,有些过分可爱了。 星来也是非常典型的“人类”,在进行旅行前,往往会做足前置准备,以便在到达目的地后不至于茫然无措。 他就从那位石像族成员口中了解过有关石像族的情报。 石像族数量稀少,整个星际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它们居住在一颗布满了山岳与森林的星球上。 往往会以部落的形式分居,又或是干脆结伴旅行。 即便会聚集成城镇,成员数量也很少。 更多的石像族往往都会在智慧等级上来后,选择游历他们居住的那颗星球。 那位被旦柳救下来的石像族也曾告诉过星来,“我们更愿意脚踏实地地踩在陆地上,感受岩石的厚重,而不是像许多星际旅行者一样,习惯遨游在太空。” “如果不是人类主动和各族谈下了和平条约,智慧寿命时期短暂的石像族绝不会进入太空,我们只会将短暂又智慧的一生用在石像星球上。” “我们爱脚下的土地,爱不同的岩石,就像人类热爱星空。” 旦柳也在这些描绘中开始期待。 星来还在星网上找了一些人类摄影师为石像族拍下的照片。 那些由石头凝集而成的躯体,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肢干上的不同植物也会在被风吹拂时,呈现出动态的摇晃感,成片的草坪挤挤挨挨,看起来毛茸茸的。 看着这些照片,旦柳和星来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幸福脸”。 苹果肌上扬,眼睛微眯,嘴角带笑,周身都仿佛飘起了花花。 直到他们的星舰降落…… 一龙一人满脸茫然地看着遍布白雪的森林。 旦柳看了看手腕上光脑投屏出来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飘起的鹅毛大雪,有一种被照骗了感觉。 春暖花开是没有的,积雪是一踩就能没过小腿的。 旦柳一直裸露在外的龙尾巴和龙角都沾上了雪花,他吸了吸鼻子,看向前方的目光中呈现出一种明显的呆滞感。 离开海妖星之前,小龙有从那儿的人类商人手中买过一个智慧种族探测仪。 目前探测功能已经开启,但光脑屏幕上显示,以他们为中心的直径十公里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个智慧种。 要知道在他们驾驶星舰飞向石像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攻略,降落地选择的也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石像星人聚集地。 这航道是偏得多离谱才能变成这种样子! 旦柳从龙角上捏下一朵雪花,轻舔了一口…… 却被那种冰冷感激地打了个哆嗦。 星来则是一边发抖,一边从空间钮中取出厚重的大衣。 “现在怎么办?”他看向头顶高度和他腹部位置持平的旦柳。 在成年人类的视角之下,积雪刚没过脚踝,但在幼崽的体验之下,那积雪已经没过旦柳的膝盖。 在这种环境中走路未免太欺负小龙了。 旦柳做出一副沉思者的表情,“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降落地其实并没有出问题。” 星来不仅裹好了大衣,还拿出了一个围巾给自己的脑袋也包了起来。 口腔中的热气透过围巾,带起白雾,沉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你指的是,他们的‘部落’‘聚集地’之类的地方,可能本身就是这种,嗯……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都不可能出现一个石像族的情况?” “那石像族人所拥有的个人土地占地面积还挺大的嘞。” 没有任何不动产的星来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旦柳嘴上一边回着应该是,一边又找星来要了两个围巾。 一个围住自己的脖子,一个围住尾巴…… 星来想了想,又额外取出了两条小雏菊碎花三角巾,他蹲下身,将旦柳的龙角裹紧后,还在顶部扎了两个蝴蝶结。 一番整理后,还让蝴蝶结的尾部露出了完整的成片小雏菊。 旦柳:“……” 潮的龙都快得风湿病了。 不过也确实保暖,要知道龙角也是存在神经的。 旦柳只当看不见…… 何况他也真的看不见龙角上的东西。 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南边出发,一边再次追问星来,问他的空间钮中除了这些基础保暖装备之外,还有没有什么方便在雪域环境中探索的东西。 譬如雪橇。 旦柳有点期待地看向星来。 被这种目光看着,真的会有一种恨不得将全世界都送给他的感觉。 想归想,星来却很皮地表示,“其实随便做个秋千,然后你变成龙飞起来……” 他坐在秋千上,秋千被旦柳提着,这样就可以进行快速赶路。 “你说得很好,但契约上显示你才是仆人。” 真那样做了,旦柳就明显成为了星来的工具龙。 还有他的问题也并不是怎样快速移动,而是有没有什么雪域移动工具。 轻轻瞪了星来一眼后,狡猾的人类自觉闭嘴,并老老实实地拿出了滑雪用具。 星舰落在了一座山顶,向南而行,正好是一段不算太陡的下坡。 星来看了看陡峭程度,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目,“但愿自动记录我们旅行过程的光脑不要刻录下我的黑历史。” 比如滑野雪的时候,一头扎进雪堆里,或者没有保持住平衡,一路连滚带爬之类。 “人类是真的很脆弱的!” 旦柳表示:“放心,如果真的出现那种场面,我也一定会嘲笑你的。” “嗯?”星来猛地扭头看向了旦柳。 小龙已经穿好了双板,挑中方向,跃跃欲试了。 他听错了吗? 给自己也穿好单板,星来做足了一旦失误,就全都怪双板的准备。 身旁龙角系着小雏菊三角巾的小龙,嗖地一声窜了出去。 好消息是,期间并没有出现撞在树上或是扎进雪堆的情况。 坏消息是,星来把已经快要滑到底,正准备安稳停下的旦柳直接创飞了出去。 看着小龙瞪大双眼的表情,和那过分流畅的抛物线,星来眼前一黑。 在把旦柳拔出来的时候,星来硬是将他的少年脸笑成了满脸褶子的老菊花。 每一条褶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讨好。 旦柳:骂骂咧咧.jpg. 最后旦柳放弃了滑雪,星来则主动要求背着他。 小龙不重,但也不轻。 从自夸自己力大无穷,背着小龙轻而易举,再到痛哭流涕地表示他星来就是细狗…… 这个过程甚至还没到半小时。 旦柳见细狗在冰天雪地里也能累到满头大汗…… 只能选择原谅了创飞他的细狗。 不过一想自己居然能被细狗创飞这件事…… 旦柳露出了不太妙的表情。 直到一人一龙并肩往前又走了几百米后,探测仪上也终于传来了滴滴的声音。 手腕上的光脑投屏画面也为他们指引了正确的道路。 三小时后,不利用载具,全靠走路的一人一龙,便于一处散发着热气的温泉处,看见了一个灰白色的石头人。 旦柳将光脑的智能功能开启,光脑自发识别后显示,那是一个由火山岩组成的石像族。 是智慧种! 星来差点喜极而泣,终于见着活“人”了。 就是那“人”有点过分高大。 它坐在温泉水边,长长久久地注视着咕噜咕噜冒泡泡的水体,一副在思考些什么的样子。 星来主动上去打了个招呼。 并用星际通用语说了一句,“你好。” 沉思者、不是,是石头人嘎哒嘎哒地转动脑袋,用两颗打磨得非常圆润的石头眼睛看向了星来。 “是的,我很好。”听起来仿佛被加了空旷特效的浑厚男低音传来。 但空气中的氧气却好像被吞噬了一样,变得格外沉默。 就……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 最后还是尝试以人类的交流习惯开口。 星来:“你好,你知道这里是石像星球的哪块地方吗?如果我们想要去石像族人数较多的地方,又该去哪里……” 身上没有一块绿植,显得光秃秃的石头人说道:“看来你们降落的位置出现了明显偏差。这里是科科西山脉,距离真正的聚集地还有一千多公里,向东直行就能抵达。” 接着石头人就继续将目光放在温泉水上了。 看起来对人类和龙一点都不好奇的样子。 旦柳干脆在它旁边坐了下来,嗅着鼻尖的硫磺味,小龙轻声道:“可以问问你在想什么吗?” “可以。”石头人慢悠悠地说。 这种微妙的感觉和刚才的“是的,我很好”如出一辙。 星来抽了抽嘴角。 之后石头人才说起了自己正在想的事。 “我在想,要在我的身上种什么样的植物,才能养一窝小鸟。” 第224章 我是龙,也好(16) 那大概是个无解的问题,因为这片地方根本没有鸟,而且石头人也并不愿意离开温泉。 照他的说法就是,“我想要在这里等待着下一个我的诞生。” 旦柳没意见,也在这场偶遇中了解到了更多的有关石像族的信息。 分别在即,石头人很高兴地告诉他,“我以前一直以为,异族都是那种不太能理解别人,总是会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指指点点的生物。” 旦柳却对于他蹲在温泉旁边,想要在自己身上养植物进而饲养小鸟的事情,一点意见都没有。 尽管旦柳和石头人都知道这片地方根本没有鸟类生存。 但石头人从旦柳身上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尊重。 之后告诉了旦柳一个在石头人看起来很重要的事。 石像族是地质衍生而出的智慧生灵,他们除了实体存在时间久,但灵智存在时间又过短之外,同时也会有着一种独特的能力。 接近于预言,但具体分析又更像是直接指定独一未来的情景。 比如这怪异的石头人对着星来说:“你今天只能喝水。” 那么今天无论星来有多么想吃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只能喝水。 或是身体影响,或是外界因素影响,总之最后只会形成那唯一性的固定结局。 旦柳本来想问石头人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但实际回话时说的却是龙也会根据颜色以及各种传承的不同,对外表现出不同的天赋技能。 很多龙和人类都以为旦柳只有两个天赋技能,其一为寻宝,其二为超速成长。 但实际上他不只有这两个天赋技能,还有额外的隐藏的第三个。 而且第二个天赋技能对外的表现,也并不是他区别于其他龙的快速成长。 “那是一种接近于掌控时间的力量。” “假如我对着你脚下的火山岩释放这个技能,那你或许真的有机会在有生之年看到‘另一个你’。” 特指从火山岩长出的石头人。 旦柳问他:“你需要我这样做吗?” 石头人摇了摇头,“我更想用我这有限又短暂的五十年,一直去坚守‘等待’这一件小事。” 并且会擅自期待,在等待过程中可能遭遇的各种偶遇,就像现在遇见小金龙。 之后石头人给了旦柳一个看起来约有巴掌大小的核心。 他说那是另一个同样坚守着等待的石头人,在死后留下来的东西。 那个石头人等到了他,但他大概没有办法等到下一个从火山岩中长出的石头人了。 不过没关系。 岩石的智慧实际存在的时间,往往会比星球还要更久。五十年只是让岩石短暂具备了感知外界的能力,但五十年过去后,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失去向内的感知力。 时间在岩石身上,什么都无法代表。 “希望你的未来所愿皆所得。”石头人用力的向小龙挥了挥手。 向真正的聚集地赶路期间,星来提到,等以后年纪大了,可以考虑来到这颗星球定居。 景色好,人迹罕至,石头人性情平稳。 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甚至好到了,在聚集地的管理者发现旦柳手中掌握一颗石头人的核心后,主动交出了旦柳需要的一个更大的核心。 小龙猜测,也许石头人能从那枚巴掌大小的核心上看到另一个石头人的一生。 就算看不见具体,也能分辨出,持有核心的他,手中之物并不是掠夺而来,反而是同族赠礼。 大约是发现了他的好奇,那群石头人留了他两三天。 零零散散的,以石头人的身份,向旦柳介绍了有关石像族的一切。 核心是岩石存在过智慧的象征。 也是石头人存在过的论证。 与其说那是满含生命力的物件,不如说那是具备广泛灵性的集合物。 对于石头人来说,这种纪念物并不是什么贵价的东西,至多也只是“最大”的象征含义会更多一些。 星来全程都没能理解,为什么这群石头人会是这样的心态。 旦柳倒是隐约明白了自己寻找这些东西究竟是有什么作用。 维尔莉特的耳坠,在催动力量使其自行生长时,看起来很像是人体经络。 卡罗尔提供的那颗琥珀,表体看起来能充当骨骼,但量太少,大概像是头骨。 反而是那枚琥珀内里存有的液体倒更像是静脉血。 宁静平稳,已存在上亿年。 灯笼鱼王看守的黑红色液体,看起来倒更像是动脉血了。 而石头人的核心,则更像是一种灵魂。 人体经络,头骨,血液,灵魂。 看起来还需要皮肤,眼睛,头发,五脏,以及真正的全身骨头。 但皮肤也可以用此前从星来的母亲那里得到的独特之物来替代。 按照各大种族的特性来看…… 假如他真的是想复活自己的兄弟姐妹,才踏上了寻找这些东西的路途,那么最核心的身体,也即龙蛋,应该天然就象征了身体,但龙蛋已经死去,注定没法直接用。 想让身体重新活过来,就还需要这些奇特的东西。 旦柳已经集齐了五种,加上龙蛋天然所象征的“骨”,就是六种。 接下来还需要眼睛,头发,五脏…… 按照不同种族的特性来看,恶魔、魅魔、兽人、吸血鬼、矮人,应该分别对应了心肝肾肺脾。 仙女一族则是头发。 幽灵是眼。 假如猜测没错,那这场旅途其实一直都有目标,从未迷茫。 这是一件好事,旦柳忍不住感到开心。 何况他的第三个天赋,本身就是“愿望追踪”。 他的天赋,他的本能,他的意志,他的一切,都会让他自己踏上他想要行走的那条道路, 无论道路的终点在哪,又是否正确。 旦柳笑容灿烂地和石头人们告别。 短暂的石像星球的旅行,看起来像是让他的灵魂都得到了洗涤。 已经有了准确的目标,并且确定了自己的“目的”。 旦柳也就不打算继续按照原计划走下去了。 何况计划这东西本来就是赶不上变化的。 小龙并不建议随时调整计划。 因此在离开石像星重新坐上小型星舰后,旦柳打算直接联系兰溪。 如果告诉长老他的“愿望”,那么长老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调动所有的龙。 旦柳隔着窗户看向外头的星空,他的直觉,以及感知上,都没有那种被所谓的天道压制的感受。 这条道路就算不是正确的,但也绝对不会是错的。 既然这样,那只要一往无前就好。 …… 可谁知道,兰溪的视讯根本打不通。 怎么会这样? 旦柳茫然地看向星来。 长老是把他拉黑了吗? 星来看着旦柳湿漉漉的眼睛,当即表示,一定是信号不好,或者干脆是有什么事情占据了兰溪的通讯。 然后他也打了个视讯。 同样是个没打通的结局。 光脑也没提示信号不好什么的,但就是无法连上兰溪。 果断换了个联系人,选择打给昱袂之后,视讯倒是接通了。 戴着眼镜的龙族历史学教授,这会儿既没在自己的办公室摸鱼,也没在课堂上讲课,反而是身边站着好几个同样头顶龙角的龙,脸色肃穆。 星来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刚打算追问,那边就已经通过他的镜头看见了眼巴巴的旦柳。 一下反应过来,这视讯能打到他的光脑上,一定是因为已经打了别的龙,但没打通。 星来还没开始追问,昱袂也一句话都没说,画面就当场黑屏,显示被挂断了。 星来懵了。 这场面对他来说,不亚于已经嘎了地中将原地诈尸,又或者是他那个根本不把他当成儿子,只把他当成路人甲的母亲,这会正亲亲爱爱地告诉他,说她在家里做了一桌团圆饭。 星来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宁愿怀疑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相信,居然会真的有龙在看见旦柳的情况下,还挂断通讯。 宇宙深处倒置的问号缩小了无数倍后,砸在了星来的身上,并把他砸弯了腰。 “肯定是网络不好。” 然后扭头就看见小龙眼圈都红了。 淦!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那群大龙如此默契地不管旦柳! 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星际大战要开始了吗? 虽然是漫无目标的胡乱揣测,但还真叫星来给猜中了. 当初那个女人和虫皇交战,弄死虫皇之后,就默认了之后清理虫族的事情交由其他人类军队处理。 毕竟将自己心脏交给了兰溪的她,已经注定,且也不打算再以人类的身份生存下去。 无论是仇恨还是“人生”,对于那个女人来说,全都已经到此为止,往后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新生。 无论是人还是龙,都以为人族之后能好好处理残留的虫族。 既然已经宣战,也已经做好了下手的准备,那就没有道理不去斩草除根。 结果居然还真没有去做这斩草除根的事。 人类的上层群体认为,如果虫族大量灭亡,那么短期内幽灵族将增加大量生前是虫子的幽灵。 幽灵的克制方式确实简单,有光就行,可幽灵的攻击方式却根本不是什么在物理范畴内的东西。 一旦光灭了…… 在昏暗的环境里,幽灵堪称战无不胜。 如果弄出大量的这种敌人,只会比应对虫子还要麻烦。 不如在大败虫族之后,给个让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或者干脆把他们撵到同样具备广袤星域的异族。 兽族就很合适。 野兽的繁衍速度很快,长成智慧的兽人可能数量不算多,但他们却能驱使纯粹的野兽。 因此占有的星域范围极大。 多点虫子,也什么都不是。 好一招驱虎吞狼,但却弄成了狼狈为奸。 兰溪去和兽人谈条件想要找兽需要的东西时,已经有虫子和兽人联合起来,准备屠龙了。 一时间深陷泥沼,难以逃离。 昱袂那帮子龙已经是第二波准备去营救的龙了。 花海和姝又去得更早,但他们同样也失去了联系。 第225章 我是龙,也好(17) 大龙们一致认为,无论是怎样的危机,都足以被他们挡在外面。 小金龙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的庇护下,得到最佳的成长。 所以在发生异常事件的第一时间,没有任何龙打算通知旦柳。 可没有龙告诉过昱袂,如果旦柳自己发现了该怎么办…… 昱袂现在很头疼,头痛到取下眼镜,拿出一块绵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镜片,这个过程让他的精神得到了相对的放松,但身体的肌肉却更加紧绷。 花海和姝又目前已经失联一周。 兰溪更是已经半个月都没联系上过了。 人族那边的情况过分复杂,为了得到情报,具有空间之能可以随便开传送门的文桐已经不眠不休了很多天。 好不容易搞清楚了兰溪的受制原因,却又实在想象不到,目前已经被各族唾弃的虫子,究竟又有什么理由被兽族接纳。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心里跳跃,脑海中的画面最后停留在了切断视讯时,旦柳那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还是等把兰溪那个老登‘救’回来后,让他自己解释吧。” 昱袂拒绝再从旦柳脸上看见任何具备负面含义的表情。 尤其是旦柳主动表现出“讨厌”,昱袂都不敢想,若要是从小龙脸上看见那样的神态,他得有多心碎. 当然,昱袂不想面对的东西,兰溪也一样不想面对。 阴沟里翻车,致使他被困在了兽族的一颗星球上。 虫族科技可不会比同样发展科技树的人类弱到哪里去,不知何时,那些长相丑陋的虫子们就弄出了,可以封禁,乃至吞噬龙体内本源力量的隔离罩。 此前兰溪和兽族的谈判并不算顺利。 那群野兽似乎认为他们处于绝对的卖方市场。 一度对兰溪做出了挑衅的行为。 龙可没有忍耐的说法。 结果就被虫族联手兽人引到了封禁之地,阴沟里翻船。 体内的力量时时刻刻都在被吞噬,除了虚幻的力量本身,封禁之地同样还会吞噬兰溪的生机。 黑龙原本充满光泽的龙鳞变得暗淡,流畅的龙体线条也因为生机的缺失,变得干涸,一道道裂纹遍布躯体。 喉咙里好似在反复爆燃,干燥又疼痛。 目之所及的一切皆是黄沙、戈壁。 偶尔以为看见了植物,幻想生机回归,实际也不过是死在此地的野兽枯骨。 此星系恒星的光在这颗星球上显得极其黯淡,视线中一片昏暗,黄沙被暴风袭卷,每一次从鳞片上划过,都能带走大量的生机。 裂纹更大了,那些罪恶的沙子甚至还想要侵入他的伤口…… 兰溪的意识都有些恍惚。 该死的虫子,竟然敢和一群试图通过屠龙进而将龙的躯体化作食物的兽人合作…… 要知道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种族能通过吞噬龙增强自身。 只有虫族。 但那群弱小的东西并不足以伤害到龙。 和龙对上的代价也不是兽族能承担得起的。 除非…… 虫族突破了和兽族的生殖隔离? 只有这个事实真实存在,并且让兽人真正继承到虫族通过吞噬别族变得强大的种族天赋,那群野兽才会有胆子和龙对上。 就是…… 果然还是不想让自己变成食物。 一声龙啸响起,但那恢宏的声音却根本无法离开这颗星球。 兰溪也没打算求救,而是纯粹用龙的体力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翻滚折腾。 蕴含在龙类骨血内的不屈,是就算他死都不会被折断的傲骨。 既然这样,那就尽情反抗,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龙啸声越来越大,无边无际地震动,随着兰溪的反攻向外传递。 封禁之地的外部有许多虫子和兽人,共同注视着封禁之地的方向。 他们为检测的数据面板上显示着的变化而感到兴奋。 那些数字准确地指示出了兰溪越来越弱的事实。 最多再过半个月,万年不曾存在的屠龙盛举就会再一次出现在星际。 这令在场所有的虫子和兽人都感到兴奋。 他们等待着兰溪受尽折磨后的死亡,也期待着计划内的那场饕餮盛宴的到来。 但在此之前,得先面对,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赶来的花海和姝又。 两龙和兰溪之间有着特殊的羁绊,但是曾经同为少年龙时就已经达成的,并肩作战的队友羁绊。 他们一起在近万年前的星际战场上奋勇杀敌,也在近万年后的异星上,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的队友。 虫子野兽,虫族兽族,这些全都无所谓。 “所有敢于愚弄龙的生灵,都将被龙撕碎!”花海化作龙形,眼瞳彻底竖起,只单单一颗眼睛,就已经有了等人的高度。 完整的龙形出现时,世人无不为之感到震撼。 更为震撼的是,虫族和兽族都必须得面对,这是敌人的事实。 “杀了他!杀了这头龙!” “让他的皮气成为我们的防具,让他的筋骨成为我们的绳索,他的血就是兽人最好的饮品,我们兽族将踩着龙族变得更加强大!直到成为星际第一,直到让所有异族都臣服在我们之下!” 那些兽人,那些虫子,它们就像是疯了一样向龙冲了过去。 而龙也在战场之上化作绞肉机。 花海和姝又都很不能理解,这片星际才和平了多少年,却又要掀起战争…… 但他们又很清楚,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那就战斗好了。 直至所有敌人死去! 尽管事实是一周后,他们也深陷囹圄。 龙凭时间自然地成长,似乎已经慢于虫族的科技发展…… 当敌人再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仿佛朝圣般献祭自己的死亡,只为突破龙的防御…… 龙血终是顺着龙鳞滑落了下来. 旦柳抬头看着星来,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的迷茫,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我要去找兰溪。” 星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所有龙默契瞒住旦柳的这个事实。 “你冷静一点,我们根本不知道兰溪大人在哪里,不是吗?” “而且不太清楚外界现在发生了什么……” 要是被困住了该怎么办? 要是被当作俘虏,又要怎么处理? 唯有冷静,才能在未知环境中,不至于还未登场就彻底落败。 但龙是冲动的。 星来从未如此深刻地见识到那种冲动。 旦柳轻而易举地伤到了自己,折断了龙角,利用逆鳞和龙角溢出的精血,做出了一个能指引同族所在位置的罗盘。 旦柳手里有兰溪的东西,愿望指引的天赋和这份由精血所制的罗盘,二者叠加后,即便身处星海,也为旦柳指出了最准确的直线方向。 星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龙就已经遍体鳞伤。 他想大声呵斥,如果是连大龙都无法应对的战场,就算你去,又能做些什么呢? 但最后也没说出口。 恍惚间想起了旦柳和石头人的谈话。 他可以将操控时间的力量放在个体的身上。 让那个永远都等不到下一个火山岩石头人的石头人,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同伴。 旦柳能将这份力量用在别人的身上,又如何不能将这份力量用在自己的身上? 但这太冲动了。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兰溪遭遇了什么,才导致视讯一直无法接通? 昱袂为什么突然挂断视讯? 他们现在在哪? 其他大龙们为什么一点情报都不告知? 发生在龙身上的事,是否又会同时影响到其他种族? 是不是新的星际大战又一次要开始了? 星来脑袋里的问题多到快要把他的大脑撑爆。 但旦柳的问题就只有一个。 如何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找到兰溪。 事实上,他也已经成功了。 星来麻木地给星舰加满了燃料,让星舰超负荷地快速向目的地驶去。 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星舰外壳因为速度太快,致使逐渐融化的声音。 在陨石地带发现的小型陨石都没他们快。 旦柳就像是疯了一样,毫无顾忌地踏上了寻找兰溪的这条道路。 星来想过,如果是那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遭遇了类似的情况,他会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最后的结论是完全不会。 星来没有那种,亲人之间的汹涌爱意。 但就像兰溪愿意为了给旦柳提供更好的成长环境,愿意让旦柳不必体会被长辈跟随的旅行,也愿意为了给旦柳分担原本属于他的目标……做出的各种行动一样。 旦柳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了破壳后第一眼看见的黑龙,拼尽一切。 星来叹气:“但愿这破损率已经超过71%的星舰,还能让我们坚持到安稳降落。” 最后他们就像流星一样,没入了那颗兽人星球的太空。 受地心引力牵引,义无反顾地坠向了一片沙海…… 星来和旦柳都看见了,那头体型庞大的黑龙身上遍布裂口的画面。 旦柳眼睛一下就红了。 尽管还没正式见到,眼泪就已经大颗大颗地流下。 星来骂了一句,“真该死啊。”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骂谁。 最后星舰还是砸在了地上,爆发出一阵点亮了小范围天地的火光。 星来被旦柳护着,才不至于当场被烧成焦炭。 但小龙身上却布满了黑灰。 星来又想骂人了,但他却看见,龙角断了一个的小金龙如同乳燕归巢般奔向了兰溪。 一声稚嫩的“嗷嗷”声,让看起来似乎都没力气反抗了的黑龙顿时暴起。 旦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星来尝试给兰溪配音。 旦柳受伤了。 旦柳……在哭。 注意震断空间的咆哮声响起。 星来仰头。 他一点都不意外地看见,那等同于黑洞一般的存在,在这片封禁之地出现。 笑死,龙族从不在外人面前显现的天赋,不会真以为没有显露,就被当做不存在了吧? 第226章 我是龙,也好(18) 龙族除了旦柳之外,哪一个都活了好几千年,是个龙都可以用一句老登来称呼。 就连星来都知道,这世上还有文桐这么个空间属性的龙。 兰溪变成人形,文桐随便开个空间门,就能直接把黑龙带走。 封禁之地最多也只是逐渐剥夺和吞噬龙体内的力量,又不是说一进入这块地,龙就会当场废掉。 结果还真有傻子相信兰溪被困住了,这个小傻子说的就是旦柳。 星来扶额叹息,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这群大龙就没想过教旦柳一点面对特殊情况的应急预案吗? 虽说他这个仆人也没有啦但是都仆人了,还要管这些活吗? 仆人不就应该跟在主子后面耀武扬威,狐假虎威吗? 星来眼瞅着黑龙又开始哭,一度有一种想扮演反派冲过去把旦柳抢走的冲动。 虽然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自己被暴打一顿。 旦柳没管自家的小仆人在想些什么,冲进兰溪怀中后,上去就是一顿嗷嗷。 大龙懂个锤子,什么算计都顶不上旦柳的难过。 啥别说了,联合外头演的正欢乐的花海和姝又,直接反攻吧。 原本还想着刚灭了虫族,又对兽人大动手脚,总归不好。 现在看来,什么好不好的,只要旦柳难过了,那就是这个世界的错。 兰溪也是有计较的,过去这么多年来,龙族一直被各大异族关注着。 强大与否,弱小与否,每一个龙甚至在各族都有性格侧写,和尽可能多的信息记录。 性情和平的,比如石像族,即便有这些信息记录,想的也是龙来石像星球旅行的时候遇见了,至少别认不出来。 万一得罪了,容易闹得不太好看。 海妖那边的想法大约就是,看能不能和龙统一战线,成为龙族的小弟。 这样龙吃肉好歹也能给他们喝口汤。 换到虫族和兽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甭管前者究竟是因为什么绑架旦柳,从这事儿闹出以后,两边都知道,他们注定不死不休。 既然已经做好了要让对方全员死尽才能停下的准备,各种阴险手段自然频频出现。 此前正面战场上就已经有了这种态势,何况是现在。 而那些兽,食草类型的动物还好说,只要是食肉类型的,基本都做过梦去吃龙。 做梦嘛,还能让别人不能做梦吗? 兰溪也天天做梦,希望旦柳的兄弟姐妹都好起来呢。 做梦和他又没什么关系,可这群兽人真的想将幻想付出实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要说再灭一族,那也不至于,何况连虫子也还没杀尽呢。 只是目前明面上虫族已经处于一个在星际上消失了的状态。 如果这种时候再对兽族出手的话,很有可能得到各族的联合谴责。 那些谴责什么的也没什么影响,但是膈应龙。 再深入一点就是很有可能影响到旅行途中的旦柳。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示敌以弱。 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以杀止杀。 兰溪都已经被困了半个月了哎。 另外两个龙族长老也在战争中明显流血了。 昱袂带着龙族精英前来救援,掀起小范围战争,从而让几个兽族支流灭亡,这也没什么问题吧? 兰溪有把握在这一战中,不仅不会给龙造成任何名望上的损失,还能让龙族光明正大地去接手虫族遗产和兽族赔偿。 他都想好了,到时候把那些东西全都拿走,就用来装点旦柳出生的那颗生命星球。 兰溪已经将那里当成了旦柳的小家。 保证把他的小家布置得超好看。 各种宝石矿产什么的,都要堆得满满的,让旦柳只要一待在家里就不想外出乱走。 长老可不想长久体验和他分离后时时刻刻担忧他的近况的心境。 哼哼哼,来自大龙的算计,也不知道小旦柳能不能发现…… 兰溪其实也不那么在乎旦柳会不会发现,因为这件事情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甚至被兰溪视为唯一重要的,就仅仅是旦柳本身。 小龙断角,脖子处有明显的包扎痕迹,纱布上还染了点金红血液的画面,足以让兰溪破防到想炸了脚下这颗星球。 什么利益不利益的,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龙都已经是星际最强了,有本事各族就联合起来讨伐他们! 没这本事就都给他兰溪闭嘴! 兰溪脑海里已经开始发疯,实际表现出来的动作却相当柔和。 第一时间化作人形后将旦柳接了个满怀。 兰溪手臂托着小龙的龙尾,保证不会让旦柳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适,才一脸心疼又紧张地询问起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旦柳果断告状昱袂挂了自己视讯的事。 并在兰溪很想迁怒倒霉蛋昱袂的时候,坚决说出了自己事先打了他的视频,但根本没打通。 兰溪因为这个视讯没打通的事,一度心有不安。 直到旦柳随后说出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利用血缘溯源进行追踪的独特手段,全都是兰溪没认真教旦柳各种龙族辅助作战方式和技巧的报应。 黑龙又开始哭了。 旦柳却躲在他的怀里笑了。 “长老以后还会和我断联吗?” “如果龙族有了什么事情,我是不是还是会被排除在外。” “难道我不是龙族的一员吗?” “兰溪是不是觉得……”旦柳到底还是没说出那种刻薄话。 尽管未尽之言已经在喉咙里游走了一圈。 兰溪是不是觉得,相比于他这只最弱的金龙,其他兄姊们出生会更好一些? 从始至终,他的蛋就是最小的那个。 但这样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旦柳没那么刻薄,兰溪也没错到需要他这样来惩罚。 旦柳就只是用脑袋不断地蹭兰溪的肩膀。 不受控制的眼泪是自己想要染湿兰溪的衣服,和旦柳可没关系。 兰溪果断将他报紧,“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接通旦柳的电话,别难过了好不好?” “你哭起来的时候,长老要比你难过十倍百倍……” 兰溪从来不觉得眼泪是懦弱的表现,这世上也没人敢对他说哭泣是不好的事,因为他会让别人哭得比他更惨。 眼泪只不过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但这种情绪的表达,其实在旦柳出生之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待在一处偏僻的山洞里,等待着所有期待出生的幼崽一个又一个死去…… 那种折磨是寂静又无声的。 眼泪最开始还会落下,砸在岩石上,惊起尘埃,可到最后却什么都流不出来。 旦柳的出生对于兰溪来说是个只存于幻想中的奇迹。 龙有无数个手段验证幼崽还有没有机会出生,还有没有可能被辅助出生,还能不能真正睁开眼眸看看这个星际。 但无论用什么手段验证,最后的结果都是,所有龙蛋都不会再破壳了。 得到答案的时候,兰溪觉得,他从此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流泪了。 所有龙都很难过,他们曾经聚集在那个山洞里,就像是在为已经死寂的龙蛋默哀。 兰溪在那个山洞里待了很久很久。 那段时间里,他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五颗龙蛋的生命迹象,得到的结论却全都是死亡。 没有龙会真正明白,兰溪在又一次听见金色的龙蛋里传来心跳时的反应。 就像所有龙都知道,眼泪对于他来说从来不是弱势的代表,而是活着的证明。 “旦柳就应该高高兴兴的。” 兰溪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强调这种话了。 他再一次抱紧了怀里的小龙,转身看向封禁之地外头的虫子和兽人,然后又垂眸看向怀里眼眶通红的旦柳。 兰溪声音嘶哑地说道:“长老带你杀出去好不好?” “别难过了。” 兰溪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这么嘴笨。 但却又在旦柳轻轻点了一下头后抱紧了他,向外头以为黑龙终将成为他们的猎物的蠢货们冲去。 此前始终穿不透封禁之地的龙吟再一次响起。 戈壁上的黄沙不再是会伤害到兰溪的东西,而是会被他肆意操控的沙暴。 强大的自然之威,使得虫子和兽人都需要借助外物才能在这种环境中站稳。 但此时的他们并没有“外物”,就像他们也根本想象不到,明明身处他们的地盘,明明已经长久表现出弱势,甚至不甘…… 可为什么主动权还是会被龙攥在手里? 所有有关龙的侧写上都记录着,他们在战斗时更喜欢动用自己的本体,以纯粹的物理手段进行攻击。 那种攻势就算躲避不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只要被抽上一尾巴就能直接变成烂泥,意识也当场消失。 连具体怎么死的都分不清。 可没人告诉过他们,龙不仅能在太空中变成原形攻击,实际落在星球内部时,还能操控自然天象啊……! 然而这只是龙的基础能力之一,甚至谈不上天赋。 此前突然出现的那个仿佛黑洞一样的,才是兰溪的天赋之一。 敌人的弱小甚至不足以让兰溪展现自己的强大。 离开封禁之地,免于让旦柳感到不适后,兰溪就将各种后续事件推给了花海和姝又。 两龙:??? 后续赶来的昱袂也没跑掉。 本来以为终于能当一把前锋过过瘾了,哪知道来了以后发现又特么是后勤。 昱袂呲了呲牙,想上前问问兰溪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战斗的任务分配。 姝又稍稍拦了一下,“你要是不介意为兰溪暴打的话,那就上去。” 姝又在地面相对干净的地方蹭了蹭鞋,血污全都被弄在了岩石和沙尘上。 跟昱袂不一样,她不想战斗,但这么多年以来,龙在兰溪的领导和指挥之下确实越来越好。 打就打呗,问题不大。 至于昱袂为什么会被暴打的事情…… 花海给出了解释。 有关挂掉旦柳的视讯,间接导致他主动断了龙角和拔了逆鳞的操作,虽说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出自压根没接电话的兰溪…… “但你能信他一点都不迁怒你吗?”花海双手环胸,挑眉说道。 昱袂老实了。 岂止是会迁怒,如果他处在兰溪的位置上,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锅都推给他,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昱袂再次摘下眼镜,抽出一块棉布,认真擦拭起来。 一边擦一边叹气。 但愿等兰溪整理好心境和处理好旦柳的伤势之后,可千万不要想起他。 将眼镜重新戴了回去,昱袂看着后头的虫子和兽人残部,问了一句,“这些怎么处理?” “逃跑的那部分让兽族自己整理好送上星际法庭,虫子直接杀了就行。” 反正前者是绝对不想让得罪龙的事情从部分兽族演变成整个兽族。 那些草食类的兽族发现同族干出这种事儿以后,指不定心里怎么恼呢。 姝又想到这里,便又提了一嘴,“让人挑拨一下草食类兽人和肉食类兽人之间的争斗。虽然自古以来都是后者占据高位,但这个古既然是古,那就没有必要拿到今时还来延续。” 都已经是智慧种族了,按照各族实力排序来看,目前除了龙族和精灵以外,其他各族基本都不会再只使用本体作战。 精灵那边也有流淌于他们血脉中的魔法传承,说白了也不是纯粹肉身作战。 她就不信那群吃草的不会想占据高位。 吃草是口味的差别,对权利的需求可不会因为口味而有差异。 花海想了想后也补充了一句,“之后你和校星的校长提一嘴……” …… “当初各族和人类联合攻击虫族,虽然都有报复的想法,但多少还是在支援人类,这是客观事实没错吧?” 校长办公室里,那人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昱袂推了下眼镜才继续对视讯屏幕说道:“这种支援并不需要人类给予物质上的回报,但当初大家也基本都默认了要将虫族彻底灭绝的事情,人类对此也是认可的,这也没错吧?” 校长叹了口气,“是的,同样没错。您方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 昱袂:“我相信当初的默认虽然没有实际的契约支撑,但仍然有很多人类支持,并且肯定了这种默认。在此基础上,放走虫子并且将虫子消息隐瞒的人,是不是也该上你们的军事法庭,得到应有的处罚?” “还是说那群家伙觉得,只要人类不是星际最强种族,那任何种族都是可以合作的?” “我不认为那些家伙的想法天真,我只觉得他们实在老谋深算,你觉得呢?” 昱袂盯着校长,眸色深沉。 这部分人类估计有主动掩盖过逃亡虫子的踪迹。 虽然大部分都跑到了兽族,但人类又凭什么以为,他们真的能安稳控制所有虫的逃亡方向? 将虫族灭掉,是各族共同的想法。 人得了最大的好处,却各种算计和花样层出不穷…… 是把别族当成什么了?傻子吗? “我可不介意将这种事情捅出去哦。” 校长又一次叹气。 “那还是来谈谈有关这类人的处罚及相应赔偿吧。” “建议大家同在一颗星球上工作,还请不要太狠。” 昱袂笑了,“我尽量。”. 旦柳被兰溪抱到了那颗星球的“尽头”。 其实是戈壁沙滩深处与海洋连接之地。 海浪声哗哗,兰溪将旦柳放在地上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抚了抚他断裂的龙角。 “是不是很痛?” 旦柳乖乖地回道:“一开始是很痛的,但后来就好了。” 兰溪沉默着将旦柳抱在怀里。 旦柳贴近大龙的耳边轻轻说道:“长老之前说,如果我感到痛了,您会比我更痛十倍……” 兰溪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了旦柳的身上,也被他感知。 “所以你是想要长老的完整龙角吗?” 说着他就一副想直接动手的样子。 旦柳没拦。 但兰溪最后也没有动手。 他只是笑,“旦柳,坏。” 最开始在看到旦柳一副残破的样子时,兰溪是真的想要发疯到毁灭一切。 但等战事平息,他抱着小龙一点一点地向海边走去时,这种狂暴就逐渐风声水声,被自然的一切抚平。 旦柳有很多办法找到他。 昱袂的视讯打不通就去打别的龙的。 花海,姝又,文桐…… 旦柳有所有龙的联系方式。 其中绝不止一个会想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那些大龙包括兰溪在内,他们都很喜欢凑在一起互相攀比旦柳更喜欢谁。 如果仅仅是告知一小部分真相,就能让旦柳更喜欢一点…… 那些龙可能还会为争抢这个告知机会,互相打起来。 但是没有。 旦柳就仅仅是用了被昱袂挂断视讯的借口找来,并且还一身伤痛的模样。 伤是真实存在的,但那并不是源自冲动。 “是在短暂考虑过,认为这样效率最快,也是最能惩罚长老的方式,对吗?”兰溪伸手轻轻地捏了捏旦柳的脸,过分轻柔的动作就像是羽毛划过脸颊。 旦柳也坦荡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一天兰溪真的会处于一个被压制被囚困的情况,那一定会是所有龙都已经死尽的局面。” “但就像龙族不会灭亡一样,兰溪也不会让自己落入那种局面。” “我只是难过,在面对这种很有可能被其他种族联合敌视的局面时,长老把我排除在外。” “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我可能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旦柳轻轻吐气,“但我觉得,最应该的事情是,我承担了长老的爱,承担了其他大龙的爱,也应该一并承担那些同属于整个龙族的责任。” 兰溪不认可,“可你才八岁。” “你才只有八岁啊,旦柳。” 他的声线里带着明显的感伤。 “就算是长老在破壳以后,也有着好几百年的时间都被大龙庇佑着。” 兰溪也是有父母的,尽管他们已经去世。 但他也曾经和父母相处了好几千年。 旦柳是不同的,小金龙的父母在他破壳之前就已经去世。 甚至他自己也差点死于壳中。 兰溪害怕啊,害怕某一天旦柳就突然从他的世界中消失。 世界又重新变回那个黑暗的山洞,以及五颗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龙蛋。 “你慢慢长大好不好?不要着急好不好?”兰溪抚摸着旦柳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长老会陪着你的,也会见证你一点一点地长大。” 所以别惩罚自己,也别用惩罚自己来惩罚他…… 旦柳将下巴放在兰溪的肩头,说话时脑袋一晃一晃的,“但其实这也只是一次尝试哦。” “时间,是一条可以被龙掌控去逆流的河。” 旦柳轻轻地推了推兰溪的肩膀。 兰溪懵懵懂懂。 却又见着旦柳的伤处萦绕着金色的辉光。 而后一切平息,旦柳也恢复了正常。 旦柳用转一圈的动作表明自己的健康,还说:“之后长老和我一起旅行吧,我们一起找到我想要的东西,然后实现我的愿望。” 兰溪好似失而复地般抱住了旦柳,毛茸茸的大脑袋埋进了小龙的怀里。 沉闷的声音也响起,“好……” 他又哭了。 但是欢喜。 第227章 我是龙,也好(19) 旦柳牵着兰溪的手走过了很多地方,小龙一直都很开心。 不过大龙在开心之余倒还有一点嫌弃。 这份嫌弃是针对星来的。 时不时地就会用那种“你已经影响了我们二龙世界”的眼神盯着他。 尤其是一想到那份契约,是在他主动促成的情况下才实现的…… 兰溪就一度想用捶胸顿足来表示后悔。 他牵着旦柳的手,背后跟着个虽然嫌弃的还是默认跟随了的星来,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 矮人吸血鬼魅魔恶魔幽灵…… 期间还拐去过精灵族参加目前在任的女王的三千岁大典。 有关矮人的贪财,旦柳也是全方面地见识到了。 只要能拿出星际通用货币,或是其他具备价值的东西,那群个子不高的生灵们就会用尽办法,将别人口袋里的钱弄到自己手中。 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诱惑诈骗。 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们是在按照智慧的高低来重新分配世人那不公平的金钱配置。 旦柳问过他们,难道矮人就很配得到很多很多钱吗? 转眼就收获了一句非常场面,又很客观地反驳话语。 “我们只配得到自己该得到的,而那具体是多少取决于矮人的自身努力。” 仍然是包括但不限于欺骗诱惑蒙蔽偷窃…… 转头就能一本正经地去忽悠游客购买那些实际价值非常低廉,但被吹得天花乱坠的纪念品。 问就是他们提供了充足的情绪价值。 而情绪价值所象征的实际价值,取决于顾客自己的身价,而不是产品的市场价。 旦柳全程露出一副“长知识了”的表情。 如果矮人给旦柳带来的印象是金钱对于世事的影响力,那一群体形消瘦,数量也不算多,又格外推崇清冷美的吸血鬼,给他带来的就是时时刻刻忍受饥饿,嘴上又非常倔强地说着他们推崇清冷美的搞笑种族。 兰溪科普过,这群家伙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搞笑种族。 相反,他们非常热衷于在人类群体中搞事情。 有的伪装成贵族到处乱搞血奴,有的干脆到医院上班,监守自盗。 后来人类那边研究出了能监测吸血鬼的工具,并且全社会范围的投放后,才将他们一个个地精准挑出。 犯了杀人罪的统一死刑,没有大问题地按照人类律法作出惩处。 出狱后又把他们放了,并赶离人类社会。 最终,吸血鬼们才不得不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能在明面上被观测到的种族。 可惜只能食用血液的状况,依旧让他们在很多时候都处于一个较低的社会地位。 尽管和人类那边有达成一定互惠互利的交易,但人类也不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是怎么回事,从来都没正经地将所有吸血鬼投喂饱过。 始终让这群家伙保持着半饥饿又不真饿的状态。 于是吸血鬼们的人生大事,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如何才能填饱肚子。 人类甚至还督促他们去干养殖。 星际时代当然可以让所有人类都吃饱喝足,但那些“原生态”“农家”“自然”等象征性的食物,却因为各种原因,只能供给少部分人。 于是吸血鬼们就去干养殖了。 那群体形清瘦,五官好似刀削斧刻,由上帝亲自执刀刻画出来的美丽种族,要么在牧场养羊,要么在猪圈喂猪。 画风极其让人不忍直视,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兰溪对此有些感慨:“‘只有敌人才希望你瘦弱’,显然这个标准在人类的调整之下,在针对吸血鬼方面得到了全方位的实际使用。” “那群家伙这会甚至已经把推崇瘦弱美的标准,当场了自身自由乃至个性的追求。” 两龙一人在吸血鬼的领地待的时间是最短的。 拿到自己想要的以后就果断润了。 转眼去了恶魔和魅魔的汇集地。 这二者前者本身才是独立种族,后者原本不过只是附属,但后来恶魔和魅魔之间开战,导致魅魔一度在恶魔这一群体中占据高位,之后才一举独立了出去。 不过相比于传统恶魔而言,魅魔看起来确实更像是另一种族。 前者只是长着黑乎乎的翅膀而已,后者那可是尾巴、翅膀、红色尖角、犬齿等物全都上了。 过分少儿不宜的外表,让兰溪将旦柳和星来安置在了恶魔的领土范围,大龙自己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各种化妆品脂粉味刺鼻得不行。 星来一度露出了暧昧的目光看兰溪。 眼神里还带了点大龙带坏小龙的谴责。 兰溪很是生气,并亲自让星来感受了一番那脂粉味的由来。 被迫被一群魅魔追着撒“化妆品粉末”的星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暧昧是不存在的,那些脂粉里头全是毒,全特么是毒啊! 各种神经毒素,或是面向不同器官的针对性毒药,效果强到离谱。 而魅魔本体个个百毒不侵。 旦柳在亲眼见证了星来的惊恐以后,由衷地感慨,怪不得他们能独立出去,甚至经常和恶魔打起来。 也非常感谢恶魔对于星际各族的支持,不然把这群变态放出去以后,指不定会闹出怎么样的乱子呢。 如果说去魅魔一族中拿到想要的东西,还需要承受一点精神上的压迫,那在面对恶魔时,只需和他们打一架就能得到自己想要之物的发展…… 也是非常的离奇。 那位背后长着大翅膀的魔王一脸慎重地选择挑战旦柳。 没错,就是旦柳。 在对方的语气中,旦柳才是那个真真正正的魔王。 对方完全不认为八岁、不对,在旅行途中又长了一岁,也即九岁的旦柳,能在这么年幼的时候就变成人形态,会是什么拔苗助长的发展…… 那位长着大翅膀的魔王,只认为旦柳变态的出奇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无论是大龙还是人类,都向魔王投以谴责的目光。 挑战一个幼崽,你的脸呢? 直到发现旦柳战胜魔王的过程表现得非常轻松。 兰溪依然能坚持用“你脸皮怎么那么厚”的目光看向魔王。 面对旦柳,兰溪俩眼珠子上的滤镜哪只八百米。 但星来的眼神却逐渐转变成“痴呆”。 一龙一恶魔打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 最后魔王认输的时候还吐了好大一口血。 自认自己是个平凡人类的星来一度对那种特效大片感到茫然。 而当那种大片级别的战斗过程出现在眼前后,除了抱头蹲下,他也做不出别的防护手段。 此时就尤其希望还能再见到慕江。 有一说一,海妖好兄弟遇到危险的时候是真会带着他跑啊。 相隔几十光年外的好兄弟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一边嘀咕着是谁在想他,一边又对游客露出了充满蛊惑意味的笑容。 “珍珠海场产出的金色珍珠可是连龙都会被吸引到目光的独特产品,真的不去看看吗?” 时时刻刻监控着全星际有关旦柳事物的花海,果断远程连线了文桐。 空间龙也立刻拉了个空间门,直接出现在了海妖的面前。 “有关非法借用龙族名声进行产品代言销售的事情,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地谈一谈。” 嘴上这么说,文桐的表情却是“要是不能嘴上好好谈,我们也可以肢体上好好谈”,保证能实现共同富裕,共同进步。 并不想被暴打一顿的慕江,当场上交一半分成。 “您说得对。” 之后又用亲切的目光对着文桐笑,等好不容易把空间龙送走,他才有胆子躲到没人的地方,自个儿一只海妖偷摸地咬着手绢嘀嘀咕咕。 海妖落泪.jpg 一边假哭还一边骂骂咧咧,凭什么传说中的鲛人哭的时候,眼泪就能直接变成珍珠,海妖却不行。 如果海妖也可以的话,他肯定天天哭。 眼泪能值几个星际币? 这是个好问题. 等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幽灵族的时候,兰溪直接掏出了三个手电筒。 那种老式的手电筒,也不知道是兰溪在几千年之前存下来的。 但是手动一开一关玩弄幽灵的时候,两龙一人的表情全都从好奇转向过分明显的恶趣味。 一关,幽灵立刻向他们扑了过来。 一开,幽灵当场表演三二一木头人站定不动。 他们在一处不知道几百年前建立的古堡式建筑中,拿着手电筒疯狂转圈。 同样有着明显恶趣味,以吓唬别的种族为乐的幽灵,明确感受到了被玩的滋味。 就很不爽。 但偏偏他们的种族特性实在是过于有名,有名到整个星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然,这只是在幽灵族拿东西的其中一个小插曲。 正经的交易时刻,在于兰溪找到了一群生前是龙的幽灵。 虽然变成幽灵以后已经不再是龙了,且也完全无法从记忆中感觉到各种情感…… 但是, 只要幽灵的灵体不随着时间彻底消散,那他们就可以在处于幽灵状态中时,一遍又一遍去看自己的记忆电影。 虽然不会有什么主角般的体验,但还是会对记忆中的某些“电影角色”产生喜爱的情绪。 星来本来以为自己将满脸羡慕地看着小龙被一群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幽灵们团团围住,表演亲亲爱爱的场面。 直到他发现那个主角变成了兰溪…… 嗯? 过分不对劲的场面,让星来的思绪陷入了哲学的漩涡。 怎么说呢,如果小龙是这副场面的主角,那就会显得非常合理,但如果大龙是这副场面的主角…… 就有点过分搞笑了。 兰溪团宠黑龙,光是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星来就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 旦柳已经非常不客气地在旁边笑弯了腰。 幽灵:“真是帅气的黑龙啊。” “听说在你年轻的时候是个龙都暗恋过你。” “拿着这样的龙生剧本,未免也太爽了。” “我有见你说过很多有意思的话,不过回看那些记忆的时候,总像是看电影,显得不那么真实。你要不再说两遍?” “只要你说,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必然拱手送上。” 旦柳也很配合地用眼巴巴的目光看着兰溪。 他真的很需要那种具备丰厚生命力的东西。 尽管并没有告诉兰溪需要这份东西的原因。 旦柳更希望在实现愿望之后,让兰溪感受最大的惊喜。 而不是擅自期待,却又时时刻刻担心期待无法实现。 而兰溪…… 在幼崽面前社死的感觉,就像是现代人士穿越之前忘了删干净自己的浏览器记录。 但兰溪还是说了…… “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一言难尽。” “错的不是龙,也不是那些无法出生的幼崽,而是这个世界。” 第228章 我是龙,也好(完) 旦柳十岁那年,就像是拼图的碎片一样,集齐了所有想要的东西。 之后只要将所有拼图拼到一起…… 但这个过程小龙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进行。 他并不清楚怎样才能真真正正地做到将自己的兄姊们唤醒。 但已经明确掌握自身天赋技能的旦柳,却可以依靠一次又一次的实验,直到找到正确答案。 只是这个过程不仅枯燥,还整整持续了十年。 二十岁的小龙,依然是小龙的形象。 和十年前相比,外貌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这是正常的,但又是不正常的。 十年的成长,确实不会在幼龙身上留下什么过分明显的痕迹,但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旦柳的时间就像是被恒定了一样。 但这件事情,在旦柳告诉兰溪,说已经有办法将蒙玮他们唤醒的时候…… 即便是兰溪,也实在没办法将注意力分散到别的地方。 而旦柳也只需要将体内的灵魂拉出…… 没有任何一个龙发现,旦柳诞生的时候,出世的不只是他自己。 他的灵魂上承载着兄姊灵魂的重量。 那是不会给他灵魂造成压力的极限数字。 也是其他龙蛋对这个世界不允许他们诞生的实际表现。 如果旦柳没发现,那总有一天,蒙玮他们的痕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幸好他发现了,也已经做好了将他们重新领回这个世界的准备。 旦柳此时正站在他诞生的那个洞窟,洞窟外面有许多大龙站立等待。 旦柳身边也放着数份已经整理好了的材料。 动作开始。 了然于心的各种流程于手中再一次复现。 材料一份份液化,眼前的龙蛋外壳也在逐渐变软。 那些材料覆盖在龙蛋的表层,一点一点向内里侵入。 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被对抗阻拦的迹象。 正如上述所言,蒙玮他们的灵魂一直都在旦柳的身体里,此时的那些了无声息的寂静龙蛋,本质也不过是众多材料的其中一部分。 忽视那些情感象征,旦柳将所有材料融合的动作都堪称完美。 与其说旦柳是在重新唤醒已经死去的龙蛋,不是说他是在利用这些材料和龙蛋本身,去炼制出龙形态的器具物品。 像古时的炼器,也像现代工艺品的浇筑。 那些材料在肉眼可见的过程中凝成一团,直到龙蛋的原本形象再也看不见。 不同的聚合材料除了有着龙蛋外表的色泽差异之外,其他方面没有任何不同。 此时,那些材料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化。 与旦柳相似的龙形,正在从脚部缓慢出现。 一点一点……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直到此星系的恒星又走过一轮“日升月落”。 于又一次黎明之时,四个截然不同的幼龙身影完整显现。 旦柳有些气馁地看着身高方面各有不同,但全都比他高的兄姊。 就很无力。 当然这只是心情上的一些细微变化,旦柳心里更多的还是高兴。 体内的那些原本应该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的灵魂,在这一刻也像是受到身躯的牵引一样,缓缓从自身脱离。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诞生之前,他的灵魂上已经承载了不应承载的重量,这些东西在已经与自身灵魂相对融合后再被剥离…… 所带来的感受和灵魂撕裂没有区别。 并非源自身体的痛,即便被感受到,旦柳也不知道该捂哪里才好。 只能咬紧牙关,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旦柳后背一点一点地濡湿。花海精心做出,还加了浸入花香精油工艺的小衣服上,更是出现了一片明显的阴影。 这个过程又是持续了三天…… 整整十八天过去,那些小龙们才一个一个地睁开了眼。 旦柳一瞬间脱力,身体彻底松懈下来,坐在了地上。 而他的哥哥姐姐们也实在没想到还有再次睁开眼的那一天。 尽管他们的诞生并不是破壳而出。 但这也依然是奇迹。 蒙玮第一时间将旦柳从地上提了起来,并抱在怀里。 他比旦柳只高了一个头左右,就身高和体型方面来看,仍然是幼龙。 不过区别在于,蒙玮并没有旦柳那样的龙尾外显。 虽然所有龙也都没有龙尾外显。 旦柳格格不入,又与众不同。 除了一双龙角证实了蒙玮非人类的身份之外,目前的几只小龙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尽管并不是破壳,但他们仍然是完整的、健康的,也没有任何缺憾的龙。 他们四个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再次睁眼的机会。 要知道蒙玮此前告诉旦柳的那个拯救方式,尽管看起来非常的合乎逻辑,充满了幼龙那没有被岁月史书打磨过的认知链…… 但实际上到处都是漏洞。 蒙玮实际想要达成的目的,就只是希望旦柳不要为没有机会破壳而出的兄姊们的逝去而感到难过。 哪里能想到他居然真的能成功,虽然和他胡扯的“赛博龙龙”不太像。 蒙玮憋了老半天,最后也只是冒出一句,“旦柳,真厉害。” 嵇人一下子把他挤开,“旦柳厉害的事情还用你说吗?他可是我们几个里唯一凭借自己的能力破壳的小龙!” 甚至是在世界的不允许之下。 嵇人一开口,那种原本存在于几龙之间的隔阂感,也顿时消失不见。 他们就像是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一游走过来摸了摸旦柳的脑袋,大哥的沉稳气质尽显,“辛苦了。” 腾凝则是已经抓住了旦柳的小手,“快叫我姐姐!” 按蛋的出生时间线来看,他们五个里头,腾凝正好排老四。 大家都是蛋的时候,那没啥好说的。 但是就真正降生的标准来看,旦柳反而是老大,而腾凝却变成了老小。 这必然不行。 不管别的情感多么复杂沉重,腾凝却只希望,经历了很多才迎回他们的旦柳,此时想到的无需是那些失而复得的沉重情绪,也不必做出什么喜极而泣的表现。 旦柳就只需要纠结一番那种看起来根本不需要纠结的小问题就够了。 其他的所有,他们这些不被此世允许,又被旦柳允许降生的小龙们,都可以出面解决。 仅仅因为他们是兄弟。 很快,五只小龙就一起出现在了兰溪的面前。 旁边的花海就像个呆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数着一二三四五。 原来旦柳说的是真的…… 原来他真的有办法将其他小龙带回。 他是奇迹。 花海心里想到这句话,同样也被姝又说出口。 各种情感的过分溢出表现,让兰溪僵硬在原地,却也让姝又很快回过神来。 红龙从那完整的小龙队形最右侧,一把将旦柳抱起。 他们这些大龙想尽办法,做了无数次实验,也翻遍了古籍,更走遍了星际。 他们愣是没做到的事情…… 却被一个出生还不到二十周年的幼龙给解决了。 这验证了他们的无能,但更多的却是从各方面都证实了旦柳的不同。 旦柳是特殊的。 但这份特殊并不能磨灭他的努力。 他才出生多久呢? 二十年对于其他短生种来说可能已经很长很长,但对于龙来说,不过弹指一瞬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旦柳是不是只有付出比星星还要大的努力才能做到这一切呢? 姝又不清楚,但她将旦柳用力地抱在怀中,压下喉头的哽咽,轻声说道:“旦柳,辛苦你了。” 旦柳嗅着鼻尖热气腾腾的香气,嗓音一如十年前稚嫩,“没关系哦。” “我在过去也一直都很期待今天的到来。” 现在,一切都实现了。 那些压抑在他心里的重量也一并消失。 从此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很自由。 不过在面对兰溪哭到白眼一翻,当场晕过去的事上,无论是大龙,还是小龙,他们都统一地表现出了嫌弃。 昱袂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打趣他,“原来兰溪是这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龙啊……” 重新醒来的兰溪已经在内心记仇的小本子上写下了昱袂的名字,并括号内容补充之后至少要邀战三次才能以报落井下石之仇。 昱袂打了个哆嗦,有些困惑,“龙难道还会因为一颗星球的天气变化产生肢体反应吗?” 谁知道呢. 一游,蒙玮,嵇人,腾凝…… 在他们四个降生的第一年,兰溪每一天都会哭。 第二年,花海用兰溪在前一年哭的眼泪,培育出了一种独特的黑色花朵,专门用来给小龙们的衣服布料染色。 第三年,旦柳表示自己已经有十几年没见到星来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修完校星的课程…… 那时候回到生命星球开启实验尝试的时候,星来也回到了校星继续课程。 总之,旦柳准备带着人类仆人再次出去旅行,并且拒绝带兰溪。 理由是:“一旦长老出现在队伍里,平平无奇的旅行就会变得非常‘高大上’起来。” 第四年,旅行的路上,一游莫名其妙的在一个偏僻星球里加入了旅行队伍。 第五年,蒙玮跟了上来。 第六年和第七年,嵇人和腾凝也依次加入。 第八年,兰溪一边哭着说,你们这群小家伙难道都要抛弃长老吗?一边也跟了上来。 第九年的时候,星来提笔写下了一本后来在星际很是畅销的小说。 《我和龙们一起旅行的那些年》 开篇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关所有龙都喜欢我的主人,但我的主人只喜欢我这件事。” 像是什么充满了不和谐颜色的Play本。 这本书一度在星际小说板块上被封印了好几年,才在龙族历史学教授的推荐之下,有了一定的流量,并随之畅销。 第二十年的时候。 旦柳回到了生命星球,也回到了那颗原本属于他的蛋的位置处。 他告诉兰溪,也告诉星来,用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微微仰着脑袋,轻声说:“我要睡一觉。” 兰溪很不情愿,“那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这里……” 可能是因为,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在家人的陪伴之下,也在同行者的陪伴之下,旦柳在最初的地方,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就此长睡。 小龙蜷缩着身体,睡眠时胸膛上可见明显起伏。 下一次醒来的时候会在何时呢? 等待者在期待着,昏睡者也如是。 世界是公平的,旦柳是唯一的例外。 他将自己的例外还给了兄姊。 也将自己还给了兰溪。 晚安,长老。 …… 第229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1) 祝奚清在从旦柳的身体里脱离之前,和系统有过一番针对长生种与短生种之间的谈话。 具体谈的就是如何脱离。 主角从此以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段话指的究竟是他的表演还需要继续,还是就此离开。 而他脱离后,所用身体是当场死亡还是有什么代替。 短生种可以耗到身体寿命用尽,那长生种又该怎么办呢? 系统给的回复是,所有祝奚清使用的身体,本质都是他自己的。 “也就是说,无论是旦柳,还是什么之前,或是以后可能会用到的长生种身体,我都可以二次使用?” 【如果你需要的话。】以此番言论作为回复,过后系统还提了一嘴,【虽然知道你对积分毫不在意,在系统商城里的所有东西一直都是可以购买的。】 【别说是回到过去的你的身体里了,就算是直接把那些世界买下来也不是不行。】 祝奚清:??? 尽管脑海里一瞬间产生了无数问号,但只一瞬间他就明白,购买世界这个概念,重点指的不是得到,而是要承担拥有世界的责任。 但祝奚清并不乐意打除演员以外的任何工。 确定长生种脱离后还可回归,祝奚清便用旦柳的身体“一睡不醒”。 下次醒来是什么时候? 谁也不知道。 回到系统空间后,祝奚清顺道问了系统,有关旦柳的一生可否也有什么既定剧情发展? 系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星际有十三个种族,是你已经知道的前提,而龙蛋不能出生,象征着的是那个世界已经不允许强大的物种再强下去。】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你所扮演的旦柳,其本质是一个永远都不会出生的角色。】 【它将以蛋的形式,见证最强龙族的衰亡,以及最弱虫族的崛起。】 【任何种族都需要摄入食物来让自己得到成长,但通过进食获得别的种族的基因,乃至天赋,并将其化作己用,这是唯有虫族才能做到的事。】 【旦柳的世界,正是以一句“那是一枚注定死亡的龙蛋”作为开篇,之后描写的也是独属于星际时代的史诗奇幻故事。而故事的结局,则是所有的龙全都死去,并以“那枚龙蛋也不例外”作为结束。】 系统大致概括了有关小龙的剧情。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绑定我的‘唯一性’就不存在了吧。”祝奚清不解。 本身就是无cp的故事,那从祝奚清自身角度来说,和系统绑定的价值也直接失了一半。 他直接在自己的世界演就行了,又何必还绑定系统呢? 就算可以去往其他世界,这个特征所象征的需求性也只占了祝奚清期待的一半。 另外一半是“男主离开cp后是否还能走到自己想要的结局”。 系统却很是狡猾地说道:【但我之前不就说了,这个世界是用来让你调节精神状态的。】 【何况你怎么知道龙蛋没有cp,腾凝不是吗?】 机械音竟异常地充满了理直气壮感。 【在原本的故事中,大龙虽然不能像你一样,以器物的形式让已死龙蛋里的灵魂重新有身体可以凭依,但他们在重伤将死之时,因为心怀的最后一抹希望,便将自己的心头精血抹在了龙蛋上,也因此发现龙的心头精血可以让龙蛋重新恢复活性。】 【而在所有大龙都死去后,即便是还在龙蛋里的小龙,天然也要承接“繁衍”的责任。】 虽说这份责任在最后也并没有真正降临。 那毕竟是“永远都不会出生的龙蛋”。 和概念集的美貌一样,在那个世界同样也属于概念级的既定事实。 祝奚清感慨:“还真是复杂。” 【但此前我就已经没有再以剧情来大致框架你了。】系统摊手。 所以对于出生了的旦柳来说,他的前半生就仅仅是寻找办法好让哥哥姐姐们重新醒来的故事。 至于半路没了的虫族,那和祝奚清一点关系都没有。 虫惹众怒和小龙可没关系。 不过按照系统给出的提示来看,如果旦柳没有出生,被绑架的各族可能还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族内的重要人物已经失踪。 虫子绑架他们的目的,既不只是最表面一层的,试图挑起纷争,也不完全是兰溪对外暗中公布的,虫族绑架各族,是为了进行不人道实验,好强行解除生殖隔离,让别族成为虫族的繁衍工具…… 最深层次的目的,应当就是系统所说的,通过“进食”,获得别的种族的基因,并强行融合对方的天赋,强大己身。 最后实现最强虫族的终极目标。 只有虫子吃下不同种族,才能获得对方的基因和天赋。 星来也是实实在在经过检测,确定是有一半人族一半虫族血统的家伙。 那么那个女人…… 究竟是人类还是虫子呢? 细思极恐。 “怪不得是星际时代的群像史诗奇幻故事。” 里面得有多少少龙不宜的情节,和各种立场冲突,乃至个人自我意识对抗的发展。 但一想到系统愣是让一颗不能出生的龙蛋,因他的到来发展成救兄姐的童话…… 就…… 还挺合理。 本想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但发现童话的主角是自己后…… 顿时一点问题都没了。 既然这个世界是系统口中的专用情绪调节世界,那是不是也说明,“祝奚清”这一演员的一生结束之后,也有了可以长久休憩的灵魂停留之地? 系统还怪贴心的嘞。 【别夸,害羞。】 祝奚清:“……” 有种想给系统一拳,但又苦于系统没有明确实体的无力感。 “还是先把下个世界呈上来吧。” 【世界可不是一餐一饭。】 说归说,祝奚清还是收到了一份过分简略的人物设定。 你是一个从末日穿越到灾荒古代只想过平静生活的主角。 遇事不决……先转一下大转盘。 圆盘咕噜噜地转了好一会儿后,直直地停留在了“冷漠”上。 祝奚清“喔”了一声。 既然特意提了是穿越型主角,那就说明肯定有与之相配的金手指。 所以是木系异能? 催生粮食食物什么的,躲在山里安静过自己的小日子。 既然来自末日,只刻板印象来看,那肯定也是很能打的。 再养点动物,譬如老虎棕熊老鹰红隼雪鸮狐狸…… 世人皆苦,而主角犹如天外之仙? 祝奚清觉得很合理。 甚至已经想好了,回头躲山里种地的时候,就用系统商城买点当地没有的种子。 既然是灾荒世界的古代,应当还没有那些高产作物的粮种出现吧。 天外之仙多点天外的良种肯定也很合理吧。 祝奚清满怀期待感,眼睛一睁一闭,就出现在了一处刑场上。 …… 啊? 他这会正被人压着跪在地上。 烈日炎炎,呼吸时都感觉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火焰。 远处高台上有两拨人,一者头戴冕冠,身着黑色广袖大袍,胸前和两肩各绣有金龙,国字脸方方正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脸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 那人身旁还站了两个身着蟒袍的青年,一位样貌与前者七八分相似,脸色同样肃穆,另一个眼神飘忽,不断地打量全场,还时不时抬头望天。 只一眼祝奚清就确定,这拨人必然是这个是世界的皇家人物。 而另一拨人,头戴乌纱帽的便是这刑场的主官了。 至于祝奚清为什么能确定这是刑场…… 旁边的刽子手已经开始举刀用酒消毒…… 眼见着只待午时一到,他就该被砍头了…… 但祝奚清觉得自己还能被拯救一下。 他放大了自己的感受。 是以相较于此前的只关注到身份的差异之外,祝奚清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台上的主官脸上带着一些克制的不耐,两颊汗水蜿蜒直下,没一会就顺着下巴砸在了大腿上。 皇家那一拨人处,宫女和太监也在纷纷摇扇,时刻不停。 身处在太阳正烈的刑场之上,祝奚清的第一感受就是热。 但鉴于刚来就发现跪下的视角过于奇特,并且也瞧见刽子手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刃…… 祝奚清就只能先看其他。 毕竟总不能当场大闹刑场,原地跑路。 虽说这样做也没什么问题。 一个性情冷漠地,从末日穿越到古代还只想过平静生活的主角…… 不管原主是因为什么上了刑场,只要所使用的身体现在归属于他,那别说是想让他死了,但凡想让他的平静生活消失,祝奚清都可以按照人设表演个大开杀戒。 杀随时都能杀,不差这一会儿半刻。 祝奚清准备先了解一下情况。 空气中的热度格外惊人,受太阳直射的地方,一度产生了扭曲现象。 刑台远处的青石板路大多正常,但仍有小部分开裂。 皇帝到来之处,还这副样子,就只能说明压根没有合格的青石板作为替换物了。 也可以说是现在就已经是最好。 干燥,炙热的外部环境,需要被王公贵族亲自观看的行刑台现场。 以及…… 远处一座高度大约有十米的木质台上,一个看起来个头小小,顶天十二三岁的小孩正在上头毫无保护地跳大神。 求雨二字,顷刻间刻入祝奚清的脑海。 既然是小孩求雨,而他这么个手脚都已是成年的人却在地上跪着…… 眼下情况应该是,原主之前求雨失败,于是皇家给了他相熟之人,也即台上那个小孩一个救他的机会。 成功了他就不用死,失败了就当场去世。 而佐证这份猜测的关键就在于,他拿的是个末日主角穿越剧本有异能。 而且和之前猜测的木系异能不同,祝奚清已经能感觉到体内血液循环的加速,指间随时都可以勾勒出水龙破坏一切…… 一个来自末日,性情冷漠,还身怀异能的主角…… 他在面对即将被砍头的危机时,外界的一切文明秩序和社会阶级,都将被彻底无视。 水刀割断了捆住他的绳子,祝奚清还未起身,便举起了手。 暗处一瞬间跳出了十多个黑衣人,一同拦在了那身穿龙袍的帝王身前。 祝奚清只一个抬手,这陆地上便出现了海啸般的波涛。 “水、水!”有许多人一脸惊喜,又忍不住目露害怕地看向那直径超过十米的波浪。 更有贪婪之辈已经主动冲了过去。 大夏国干旱三年,即便是皇家贵胄,都已缺水不已,黎明百姓逼急了更是连尿都敢喝,这会儿看见了水,简直比看见黄金还要热情。 那些身着土棕色系麻布衣裳的百姓们,正向祝奚清身后的浪淘不顾一切地冲去。 他们渴望甘霖,也希望这令人绝望的热能降下来。 但掌握着这一切的却并不是将要赐予他们甘露的圣人,而是一个被捆着即将被砍头的“囚犯”。 祝奚清的一只脚已经改跪为蹲。 在他支撑着僵硬的身体站起来时,身后的浪淘也被无形的大手控制着,重重砸下。 水浪覆盖一切,此般自然威力下,由人划分出的三教九流,倾刻间便不复存在。 许多人眼中的贪婪都在转瞬间变成惊恐和绝望。 他们难以在这巨型波浪中站稳脚步,只能随波逐流地撞向四周的建筑,一时间水流各处都遍布红色。 三分钟后,那些水才随着祝奚清的控制,或消失,或顺着缝隙洇入地面。 惨叫和哭喊声响起,扭曲的希望之音也一并到来。 “有水了,有水了!” 有几个壮汉明明在水流的冲撞下,额头都破皮出血,这会却半点不见对祝奚清的怨恨,反而徒手掀开青石板,捧着一捧泥泞土水又哭又笑。 更有甚者,直接手捧起坑洼处的淤水,疯狂往口中送去。 台上的主官也被水掀翻到了台下,其头顶乌纱帽在之前也被冲走,这会好不容易爬起来后,身上狼狈地就跟从泥坑里滚过似的。 他大声呵斥着那些百姓,叫他们不准喝污水,嗓子喊到沙哑,都改变不了那扭曲的人生百态。 在水流中被冲散的熟人群体,更是绝望地哭喊着,“阿肖阿肖,你在哪?!你别吓娘!!快出来啊!” “相公。你的腿,你的腿断了啊!救救!救救我们!!” “大爷、大爷好不容易有水了,你可别晕啊,我现在一时半会的也没法给你找大夫……” 一波浪潮过后,人生百态彻底转变。 身着囚服,一头长发散在身后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又一波浪涛顶上,目光冷冽地看向众人。 台上另一波贵人处,黑衣人们组成了圈,誓死保护,才叫后方的皇家贵人们没被浪淘冲散。 那些贵人们正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毁灭三观的一幕。 祝奚清却漠然说道:“你们是谁?” 第230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2) 一个骤然发现身处危机中的末日异能者,是不会持续保持弱势姿态的向外了解信息的。 扮猪吃虎只适用于人群,末日可是足以将人变成野兽的地方。 所以祝奚清只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别人的天然主场优势,转化为自己的。 只有将主动权拿在自己手中,危机才能不再是危机。 确定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力量后,祝奚清才像是施舍般对外界投以了一定的关注。 但那些注视着青年的百姓,却仿佛在仰望仙神。 也不是没有狂妄者试图将其打成妖孽,但这部分人就算再怎么拎不清,也不至于蠢到和已经站在上风,甚至能在城中御使浪淘的家伙对抗。 活得不耐烦了才会这么找死。 远处帝王扮相的男人,向弯腰从地上捡起乌纱帽的主官递了个眼神。 后者面上不显,心里却骂骂咧咧。 那站在水浪顶端,身穿囚服的青年,正是前段时间由五皇子从边境带来的“大师”。 自称妙法无双,无论是呼风唤雨,还是驱魔伏邪,全都信手拈来。 若只是口头说法,五皇子当然是不能信的,可偏偏这位似是混了点异族血统,五官深邃的异瞳青年,是实打实在两军交战时,为己方带来了天降陨石的奇迹。 原本势弱于敌国的局面,顷刻之间反转。 自此,这人便被五皇子奉为座上宾。 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在边境叫五皇子好声好气地供养了足足半年,才首肯与皇子车驾一同回了都城。 连陨石都能受这位大师法力牵引,为大夏带来胜利,区区求雨又算得了什么? 哪只求雨之事一拖再拖,一经问询,大师嘴上说的永远都是,“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 满是异域风情的青年,穿着身仙风道骨的长袍,怎么看怎么怪异。 嘴上还总念叨着,“天机难测,此间玄妙非言语所能赘述,且待天时地利人和……” 何时才叫天时? 皇上指派工部搭建的十米求雨高台,难道还不叫地利吗? 人和更是别说,干旱三年,民不聊生,民间百姓对于信仰的虔诚程度,从未如此真挚过。 偏偏这大师就是什么活都不干。 只得派人前去试探。 一次两次推脱,十次八次还推脱,那就是大有问题了。 后来这人被御林军统领亲自压制拎上高台,强制要求求雨…… 硬是痛哭流涕,不敢承认自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还在那不断地说着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那次的求雨当然是失败了。 好吃好喝地养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一时都发挥不出来,自然是要被压入天牢。 但那天降陨石的场面实在骇人,随军的僚佐人员回京述职时,只大致形容,便让人心生恐惧。 直接杀…… 怕是不能。 谁也不知道求雨未成是不是真的时机未到,以及那天降陨石,又是不是真是这北狄骗子所为。 便只能给他一个机会。 也给生怕遭天谴的皇帝一个安心。 是以五皇子便走了趟天牢,告知青年,务必准确说出求雨的最合适时机。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雨降下来。 此前求雨未遂,已被压入天牢,在雨落下之前,他罪无可恕。 于是这二次求雨,就得让他的徒弟一位在边境被青年捡到的小乞丐,后来和青年一路平步青云的家伙来做。 失败那就师徒一起去死。 磨磨蹭蹭了好久,到底还是不想死,于是这位大师便让自己的小徒弟上场了。 二次求雨的日子,便是大师入了天牢七天后的又九天。 他本来还想拖到九百天 但五皇子已经明确暗示了,这个准确的时机,必在两手之数以内。 青年咬牙选了九天。 同时他自己也在监牢里被又关了九天,身体也因为天牢的磋磨,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 九天过去,时候到了。 小徒弟在高台之上不断地跳祈神舞,下头的师父汗如雨下。 十六日的天牢囚禁,再加上长久的高温暴晒,脱水加热射病,这位异族青年甚至还没被真正判下欺君罪名,人就已经没了。 再次睁眼,就已经是来自末日的穿越者了。 藏纳于灵魂上的异能一并被带来,身体的问题更是第一时间被异能抚平。 只是跪地之姿显得过于侮辱人。 这不,什么穿越不穿越的,什么死了又复活,什么原主身份,朝代环境,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 这里!没!一!个!人!能打过他! 果断当场掀桌。 重新戴稳了乌纱帽的主官,这会小腿肚子都在抖。 他也搞不清楚这个被关了这么久的青年,为什么突然爆发,并展现出非人之姿…… 这无关紧要。 真正紧要的是这人已经具备掀桌子的能力,并且已经动手。 桌子都掀了,还谈什么? 被皇上暗示要站出来,好与这能控水怪物对话的主官,此时此刻,内心满是想要将乌纱帽砸到皇上脸上的冲动。 四年前几乎淹了整个大夏的水灾,让所有人将水流的威力铭记于心。 普通人拿什么和这种怪物对抗? 主官差点没克制住张嘴骂人的冲动,但又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囚服青年刚才说的是,“你们是谁。” 喔 这可真是好问题。 主官开始拼命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 先是想到了自己一脸不耐烦地坐在上头静等午时…… 时候到了,要么高台上的徒弟求雨成功,他放人。要么求雨失败,他当场指挥刽子手举刀砍头…… 在这个过程里,跪着的青年期间好像出现过一头栽在地上的情况。 刽子手更是强行将人拎起来才再次跪稳。 难不成说…… 被妖孽附身?! 呸呸呸! 绝不会是如此! 只要不想死,连这种念头都不能有! 眼下的情况就只能是,大师在求雨方面其实不太擅长,更擅长的反而是请神降临! 这会儿,就是那能控水的神来了!! 甭管是共工还是玄冥,亦或天吴、无支祁…… 总之,主官选择以反问的形式应对祝奚清的问题。 “请问您可是计蒙大人降临?” 计蒙是山海经中的水神,也是司雨之神。 相较于主官先前想到的四位,计蒙这位在传说中与暴躁共工手下相柳交战,并将后者击退的神,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一位德才兼备的正神…… 大概。 主官也没研究过神话传说啊。 没人告诉他当官不只要学四书五经还得研究杂学啊! 他只是一个从三品的京兆尹! 这天子脚下高品官员多的是,何必为难他一个! 一边想一边崩溃。 内心的情绪影响到身体,对外的表现就是,京兆尹整个人都在抖。 祝奚清对此有以下六点要说:“……” 他当然知道计蒙是谁,甚至也能完美看穿这位主官的心态变化。 但就是说…… 不是很想承认呢。 嘻嘻。 其实是性情冷漠的人,怎么可能会承认莫名其妙的身份。 “我不是。”祝奚清冷冷地瞥了京兆尹一眼。 京兆尹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后,再次正了正头顶的乌纱帽,随后不管不顾地大喊道:“计蒙大人降临,诸位还不欢迎!” “来跟本大人念” “水神降临,福佑四方!” “水佑万民,福泽无疆!” “神光天降,瑞彩呈祥!” 原本的淡然顷刻之间消散,祝奚清不受控制的瞳孔地震。 相比于十米高台上的小少年,这位人才京兆尹,当下已经挥舞起广袖大袍,双手对称,从下向上反复循环扬动双臂,并不断念着吉祥话。 无论是远处被黑衣人围住保护的皇家贵人,还是底下的黎明百姓,双方皆是一脸痴呆。 就连高台上求雨的小不点儿,这会都一脸呆愣地停下了跳祈神舞的动作。 啊…… 啊??? 龙袍皇上旁边的那个,与他长相八分相似的蟒袍太子,在憋了半天后,愣是冒出一句,“任柴任大人当真是人如其名。” 事情已经定性了。 甭管那身穿囚服的,是人是鬼,是妖是魔,还是仍是那个沽名钓誉,欺世盗名的骗子……这会都无所谓了。 当百姓们呆呆愣愣地跟着一块念后,这能控水的……就只会是水神计蒙。 太子开始向自己的老父亲使眼色。 三皇五帝,人皇也不算低。 就是这位任柴任大人,有点人才过头了。 为啥就非得弄那山海经的水神,太子瞧着,水德星君就也挺不错的。 至少在《封神演义》中,这位是殷商将领鲁雄的化身。 也曾位极人臣不是? 虽然很是遗憾不能再以皇家高位者之名来命令这位“水神”,但任大人的临场应变能力也确实强大。 要是之前父皇把眼神递给自己…… 太子自认自己没这反应能力。 任柴是个人才,值得拉拢。 任柴本人只会眼巴巴的看着祝奚清:咱都已经把你当神来供奉了,你可就不能再打咱了哦。 祝奚清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记得很清楚,他的问题明明是“你们是谁”,而不是“我是谁”。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戏了属于是。 想了想后,干脆放弃接戏,只用维持人设就行。 首先,囚服是必然不行的。 其次,只要还是人类,就必然也需要衣食住行。 最后,只需再吓唬一下这群人 “你们,想砍我的头?”祝奚清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看待物件,而不是看人的冰冷含义。 任柴哐当一声就给跪下了。 “计蒙大人原谅则个!”他真的好想把锅推给皇帝啊,但奈何只是个臣子…… 今儿锅能推到皇帝头上,明儿他就能因为左脚踏入朝堂,转而全家流放三千里。《 》 230-240 第231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3) 大人啊!您根本不懂。 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孙孙,自从大夏国无处不干旱以后,日子过得苦啊。 老太太每天喝口水都紧巴巴,小孩捧着杯子让爷爷喝水的时候,他那个心疼的哟…… 计蒙大人乃是天界之人,自然不会明白一个沽名钓誉者对世人的伤害。 国有国法,这杀人砍头的事也从来不是什么说来就来,都是有依据的。 计蒙大人如今神附人体,和先前的那位自然是万万不一样的。 而且那位竟然能请您下凡,想来也不是那什么欺世盗名之人。 于是 任柴主动提出的两个方案,对外公布原主的无罪,并接着提出天牢十六日的错误处罚对大人造成了严重影响,他们愿意给予一定补偿。 如果计蒙大人对外物有所需,他们大夏国也一定会举国上下,给予最好的待遇。 宫殿,庙宇,锦衣玉食,传记书写,史官随身,宫女太监嬷嬷厨师等仆人数以百计。 任柴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任何优待权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以利诱人,不管对面究竟是不是神君天将,这种善待之下,至少也不必继续将那浪头对准他们了吧。 可惜他嘴皮子都快磨烂了,那边也没给什么准确回复,祝奚清不仅依然站在浪头上,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在场所有人。 任柴后知后觉…… 终于想起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们是谁?” 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虽然他们这边已经主动将对方的身份往神仙上面推了,再加上各种吉祥话…… 就算对面不清楚计蒙是谁,也清楚自己被当成了神仙。 但是! 这个神仙的概念,只是他们这方主动添加,并不代表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就算把对方当成神仙看待,也要把对方当成不是本世界的神。不是本世界……所以才会对本世界的情况未知。 任柴眼珠子转都没转,心里就已经百转千回。 这么一直干旱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一定要想尽办法留住对方。 两个念头出现后,任柴终于想到回答问题,“上首龙袍者乃是本国皇帝,此地国号为夏,常称为大夏国。在下便是大夏国的一名官员,乃从三品京兆尹,平日负责部分都城政务,无论是基础建设还是执行律法都略有涉足……” “原先由于那、咳……由于您降身之人,乃是稀少的能与天地沟通的修行者,我主便请求那修行者唤来雨露,滋润大夏国土,但可惜时机未到,修行者始终无法承诺准确时间。” “没有事实证明的能力,在许多时候不过是一纸空谈,口头玩笑,希望大人也能理解……” 任柴说这句时,头皮发麻,他真的很怕这掌握了控水之力的神人,因为这话被冒犯到,当场用水流给他搓个澡。 指那种暗流满满,分分钟能把人搅得骨头都碎成渣地搓澡。 “也因此,那修行者才被下了大狱……” 任柴硬着头皮接着说:“如今便是他一而再再而三诉说时机未到,无法,皇上才只得用处死之说来威胁。” “计蒙大人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祝奚清没什么想知道的。 时刻谨记人设。 他是一个想要过平静生活的末日穿越者,既然穿越到了古代,不必再面对那种让人绝望的天灾末日,那当然要让此前只存于想象中的平静日常化作现实。 祝奚清主动暗示了京兆尹任柴,问他之前提出的那些利诱手段何时才能变现? 任柴马上就说,一切都待皇上指视。 台上的龙袍中年男子,也终于将自己整理出的那个人样,虽然衣服还是湿漉漉的。 他自称名叫伏灏,乃是大夏国帝王,继位二十年有余。 在位期间自认勤勉,可是大夏国却总是天灾不断,水灾旱灾瘟疫森林大火,牲畜大量病死,田地也是收获越来越少…… “这些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祝只是被当作计蒙平平无奇末日穿越者奚清,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目光中翻涌着散不尽的浓雾。 “不过是天要人死罢了。” 正常发展应该是那位帝王和他一起诉苦,不正常,但又真实的发展是,伏灏当场表示,幸好您来了,“您便是这天道为大家过留存的一线生机。” 祝奚清:“……” 这些人未免太从心。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但这些人貌似比他更清楚。 比如这位伏灏皇帝,如果一心认定他是妖孽,想要弄死他啥的,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如果真能做出这种操作,伏灏方才也不会谈及国家层面的灾难,并一副迷茫到以为这些灾难都是因为自己才生出的态度。 虽然谁都知道这种迷茫是演的,但能这么演,其实就已经证明伏灏在全方位地表露自己的无害,也绝对没有想要和祝奚清敌对的态度。 但在场的人太多了,除了身居高位者脑子灵活之外,也有思想僵化的部分百姓。 可偏偏这些百姓还没闹出什么乱子,就已经被任柴一套小连招给震麻了。 祝奚清无可奈何,最终还是被大夏国奉为座上宾。 伏灏直接批了间宫殿给他住,上百个仆人的说法倒是还没弄来,但伏灏表示,宫中的所有仆人祝奚清都能指挥,包括想要御厨给他做皇帝同等级别的御宴。 虽然现在这御宴也不过三菜一汤。 食物方面看着有点不够皇家,但不过是出于社会外部环境影响,而衣着方面,倒是因为皇宫中库存挺多,没一会就给祝奚清送来了两三套。 全都是质量甚好,又明显没有身份特征的常服。 按照衣服面料来看,祝奚清猜测,应该是尚衣监那边从原本要分给本朝皇子的常服中,找了些和他身量相似的。 是将那些皇子的份例拿给他了。 衣服都是崭新的,保准没有让“计蒙”责难的可能。 更为夸张的是,明显的干旱时节,甭管身份再怎么尊贵的人,身上都有一股酸臭味的情况下,祝奚清在皇宫中甚至能用上木桶泡澡。 见那些训练有素的宫女太监忍不住对木桶里的水露出渴望目光,祝奚清已经可以想象这个世界对水源的渴求程度了。 想要过平静生活的前提是,社会层面能给予他一切所需,甚至在他独自一人生活时,外界也能提供一个热闹的环境,让他也有机会走入凡尘,感受人间烟火气。 祝奚清心里不断地思索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进了木桶洗漱。 身边伺候的原本是几位宫女,但被他挥散后,便换成了太监。 十六天的天牢生活,长虱子都是正常的。 不好好清理可不行。 祝奚清这边在洗澡,另一边伏灏那头却乱成了一锅粥。 御书房中挤满了大臣,要不是因为早朝已下,不方便回到扶明殿,伏灏怕是能带着众多来宫的大臣们重启早朝。 御书房里,这会儿正像是南街菜场,吵吵嚷嚷。 当初皇上亲临北街菜场,见欺世盗名者被砍头之事时,虽然带了一部分大臣,但这部分都是年富力强者。 和那些在朝堂实际占据高位,但已经年迈了的老登不同,年富力强就意味着能在烈日之下多扛一会儿。 伏灏心里也慌啊。 那陨石从天而降的场面多吓人。 史书里头必然要将那边境一战牢牢记载,而他也不想因为指挥官员砍修行者脑袋的事,导致得罪举头三尺上方的神明。 伏灏当时亲自在场,就是在于,那修行者要是真有什么实力,并且真的能做到在刽子手都已经举刀的时候,还认定只是“时机未到”,那关键时刻,亲自在场的皇上也更方便捞一把他。 事实证明,即便到死,那位修行者嘴上说的也确实是时机未到。 新出现的这位,不仅不是原来那人,甚至还能在城中操控水浪。 未从砖缝渗下去的水,还有些许留在青砖表面,却被众多百姓跪地舔舐的画面…… 只要看过一眼,心里沉甸甸的压力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所以伏灏只会将祝奚清认定成是水神,而非什么妖鬼。 可面对同样的情况,那些老登们却在连亲眼见过都没有的时候,就已经试图将他打成妖孽…… 甚至还有蠢货在说:“这世间干旱景象,保不准就是因为他偷走了水。” 不是,你们这群老凳这么想得罪他,是想死还是有什么重大心事? 京兆尹都拼命到这份上了,才让那第一眼就表露出杀气的“水神”放下杀意…… 伏灏最后直接对着那吵得不行的老登们怒吼:“再以妖鬼之说定名水神,做大不敬之事,你们就都给我告老还乡,有多远滚多远,滚!听明白了吗?!” 那些大臣们这才老实了下来。 伏灏也很清楚知道,他们并不是想干蠢事,反而是之于个人利益,才闹了这么一出。 一个待遇即将和皇帝几乎同等地位的“神”,某些自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不就坐不住了。 他们话说得尖锐,实际不还是试探。 伏灏感到疲惫。 随后又将所有大臣们全都赶走,才重重地坐回龙椅上,长吁一口气。 过会便对近身伺候的太监招手,问起了有关祝奚清的事。 “先是洗漱,而后绞发,在发丝不流水了之后,近身伺候的太监看见,只一转眼的功夫,那位计蒙大人的头发就干透了。” 伏灏想了下那场景,从中提取到了部分自己认为很有价值的信息。 “这位水神大人兴许是因为不适应身体,才这样做的。” 如果真的全方位适应身体,那他只会在从浴桶中走出的那一瞬间,就将身上的水清理干净。 这样更方便,也更符合人性。 不这样做…… 按照此前他操控水流的大开大合感,那就只能是和身体融合不当,导致无法精细化操作了。 伏灏在御书房里心神不属地又批了几张奏折,过后还是放下了笔。 期间也有太监第二次向他汇报祝奚清做了些什么。 洗完澡换好衣服,就自发在宁泉殿挑了个遮阳的凉亭,叫人拿了些有关大夏的史书看了起来。 伏灏问:“半点没避讳宫人?” 那太监忙不迭地点头。 明明一切看着都很正常,但伏灏却肉眼可见地沧桑起来。 身旁伺候的人没一会儿,便换了又换,只能说明这人不是自己人。 这宫里头除了他伏灏之外,还能有谁更大? 那位大人怕是一早就知道了他的监视,但无所谓,而后又因为对此世实在不了解,所以才打算看看史书。 伏灏想了想后,吩咐太监总管,“你叫那近身伺候水神大人的宫人透露点大夏这十年来的天灾。” “再叫宫人告诉水神大人,最多半个时辰,朕便会亲自走一趟。” 语毕他又重新沉浸在批阅奏折中了。 只有干完主业才能去搞副业,伏灏很清楚自己的责任。 再怎么心神不属也还是要先干完活再说。 祝奚清那边得到了些消息。 “从今往过去推的十年中,时至今日,大夏国干旱已有三年。自三年前最后一场暴雨落下,雨过天晴,世人都以为水灾将彻底过去,生活也会恢复正常,但殊不知从那日以后,大夏便迎来了更为猛烈的旱灾……” 旱灾三年,水灾两年,再往前,有一场森林大火,数不尽的动植物在火焰中陨落。 接着倒推去看,大夏持续不断地灾难的开端,最初只不过是一处县城里,饲养家禽售卖的百姓发现了一两只鸡病亡。 由此而生的就是传遍了半个大夏国的禽类流感。 就算是太医在这种情况下都得追着一群小鸡仔跑,好研究下它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病了。 古人也是知道吃肉能强身健体的,必不可能看着这种情况继续发酵下去。 可谁知先是禽类身上的病,接着就转移到乡村常见的猫狗。 最后再到人…… 一场瘟疫死了数十万人,还搭了好几个真材实干的太医…… 祝奚清:“就时间顺序来看,先是一场禽流感,接着病毒变异感染哺乳动物,再就是人……瘟疫死了这么多人,除了本身的死亡率,想来也有为了防止瘟疫扩散而造成的伤亡。” “部分染病又无药可救的人没有得到安抚,那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报复世界的举动。森林大火究竟是天雷造成的天灾,还是人祸,这尚不清楚。” “但大量动植物在大火中死亡,已经是既定事实,植被稀疏本来就会对气温有所影响,但从宏观上来看,影响力还远远大不到现在的旱灾的程度,何况期间还有一轮水灾。” 怎么细看发现,这世界也是个末日…… 不过区别于这里是古代,而他所扮演的男主其灵魂的来处则是现代末日。 水灾期间,除了水漫金山的局面,还有因为水源污染造成的二次瘟疫,以及大量财产损失。 宫人们还描述了冬季气温降下后全国冰封的恐怖场面。 不过只是言语上描绘了恐怖,用些夸张的形容词指代。 实际真正提及的恐怖之处,就只有被一句带过的“冰面之下全是尸体。” 雨过天晴,是好消息,可又不完全是好消息。 可以说从大夏国第一场瘟疫出现以后,瘟疫便在众多自然灾难中,长久存在着。 再到好不容易将那些问题压下去…… 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这一年滴水未下,人们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早就进入了又一轮灾难的深渊。 再到又过两年,也就是现在…… 祝奚清看向宫人,“你可知道大夏十年前的人口总数和现在人口总数?” “这……”宫人有些不知所措,他并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这种统计信息。 这类信息在这一时代是很重要的。 祝奚清见宫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不仅不追问,反还摆了摆手道:“算了,这些数据也没必要告诉我。”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而他的愿望就是独善其身,过好自己的平静生活。 复杂的、混乱的、无序的那些东西,没有必要过多考虑。 更别说什么拿着这时候的数据和末日的死亡率去比。 比较哪个世界的人死的更多,更惨吗? 祝奚清是这样想的,远处提前半刻到来的伏灏却忍不住目露失望。 凉亭中,身上异域样貌特征明显的青年抬手合上史书,燥热的空气似乎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像是置身于世界之外,又像是身处世界之中,被万物包裹,却始终不融于内里。 伏灏希望祝奚清能是个好人,甚至是甘愿舍己为人的圣人。 但这种希望伏灏从最初就知道是不切实际的。 伏灏尝试将自己放在祝奚清的位置上。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人扣在刑场,刽子手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都要挥刀…… 同样的局面下,伏灏即便有反抗的能力,他会做的除了与祝奚清相同的了解情况之外,接着就是恩威并施,询问利益所在,估算自己在未知环境中的立场和价值,表明自己的身份…… 最后为自己带来尽可能多的利益。 乍一看和祝奚清的表现至少有八成相似,但伏灏却能察觉到,“计蒙”半点没有想要融入这个世界的想法。 最明显的地方就是,截止现在他也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就像是在看一本书,在不确定要不要读这本书,也不能肯定这本书能给自己带来愉悦的情况下,便随意地翻开几页,看一眼文案和世界观的背景介绍。 再多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水神计蒙的超脱世外对大夏国可不是一件好事。 伏灏只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事物繁多,一时招待不周,不知阁下可还有什么需要?” 他提声显露自己的到来。 祝奚清手肘搁在石桌上,懒懒散散地转过半个身子看向他。 青年一双异瞳分为蓝绿二色,五官深邃,因天牢艰苦,面颊呈内陷之貌。 观者一眼望去,只觉清苦之意满溢。 细细打量眉眼,又觉如山间清晨水雾般的冷冽感扑面而来。 炎炎烈日似乎都没那么燥热了。 敛下眸中的惊艳,伏灏只回忆着记忆里的,原来的那位修行者。 再抬眸看一眼祝奚清…… 只觉二者之间的差距甚广,大到一眼就能分辨出不同。 祝奚清也应话说:“与其问我有什么需要的,不如直说你有什么需要从我这里得到的。” “水神计蒙?”祝奚清哼笑了一声,转眼脸上表情又重归冷淡。 伏灏有点尴尬,不过这种情绪一被压下去,他就又觉得,若是真能说通眼前这位帮忙,那回头无论如何都要给任柴这么个人才升升官。 伏灏做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这世上又有何人敢说自己真正见过仙神。” “反倒是朕这般见过真正神迹之辈,才敢说自己见到了神。” 伏灏不接受祝奚清摆脱计蒙水神这个名头。 话锋一转,伏灏又主动提起了交易。 “阁下既然能随意控水,也能无中生有,那不知可否和朕……不知可否和在下达成合作,届时您只需放出水流,其他一切自有大夏臣民解决。”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在下也都会竭力为您达成。天灾残酷,旱灾无情,既然在下已经看见了扭转的机会,那无论如何都是不想错过的。” 伏灏目光炯炯,将青年的身影完整映入双瞳。 明明就外貌来看,已是能当青年父辈的程度,言谈间却半点不显,反而格外尊敬。 祝奚清在思考。 他也在想要不要帮。 混过末日的没有好人,好人早死在了最初。 活到后面的不说十恶不赦,实际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多也只是有点底线和坚持。 而他的坚持…… 大约就是想要远离人群和混乱,过好自己小日子。 祝奚清干脆以此作为交易。 “我需要一处偏僻之地的房产和可供日常花销的金银。” 伏灏眸若灿金,亮亮堂堂,“在下愿以京郊百亩良田和一处皇庄,以及万两黄金和十万两白银作为供奉,恳请水神计蒙大人的出手。” 祝奚清很想让伏灏不要再用水神来称呼他了,但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只能果断放弃。 至于之后在哪放水,又该怎么储水,这些难题…… 伏灏把任务分配了下去,但相应地也特意调出了任柴。 京兆尹并没有下位,只是临时增加了个与“水神计蒙”交流的任务。 任柴被赶鸭子上架,只能一边抹汗,一边进了皇宫。 天气太热,马儿一旦跑起来,没过多久就会因燥热而中暑患病,是以即便京中官员们很快找到了适合储水的沟渠水库,祝奚清也只能再过去。 入了夜,温度降了不少。 空气虽然仍然闷热,但至少马车可以用上了。 由数辆马车组成的队列也已经停在了宫门处。 这一趟,伏灏是要跟着亲自走一趟的。 他动了,太子就不好再动,于是跟在身边的便是五皇子,也是之前刑场上那个目光飘忽的皇子。 同样也是将“异族骗子”从边境带到皇城的那位。 赶路途中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许是因为天干物燥,地面整平后不易变形,这一路上祝奚清倒没感觉到什么颠簸之处,安安稳稳地到了护城河处边。 除了具备防护作用,也有明确消防和景观装饰作用的护城河,这会已经干到只剩底部烂泥。 此河源头出自北海,经过一系列连接后,最终汇入皇城。 可惜干旱影响造成的不只是内陆水系,连海水都被蒸发了不少。 按理来说,水气大量蒸发后再凝结,怎么着也是会下雨的。 可这世界就是很不讲道理的一直干旱。 祝奚清看着那足有五十米宽的护城河,不知为何,有一种自己亏了的错觉。 也可能是因为他还没看到自己的“工资”。 无实物对比,才导致看见工作量的第一时间就觉得累。 还是得想办法让天下雨才行。 说归说,末日异能者可没那什么气象学知识储备。 只能轻吐一口气后,当作自己就是那无根无垠的天河,开闸放水! 天空都好似破了个大洞。 没有源头,但又不断出现,宽度足有三十米,高度更是高达上百米的巨大瀑布,正不断从天际降水落入护城河中。 这场面与那随军僚佐口述的天降陨石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那时“异族骗子”请神请来的是佛教神佛人物? 毕竟陨石也被称作“天铁”,被视为上天赐予的佛教圣物。 伏灏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才没让自己当场跪下。 除他之外,所有人都跪下了。 由于之前天太热,一群年迈官员没有真正看见祝奚清的能耐,所以这次来护城河放水时,伏灏强制要求了那些老臣必须随行。 那群人原本还很是不满。 现在天气这么热,只有晚上才算好过一点的环境,不去好好休息或是做正事,反而跑到护城河来玩闹…… 简直不可理喻! 直到他们亲眼看见那根本无法理解的“天河开闸”。 物质守恒定律即便在古代没有被准确提出过,但对应概念在人心中还是有点意识的。 这瀑布、这水流究竟是从何而来? 哗啦啦的巨响让人耳鸣鼓噪,众人心下的思考也在瀑布撞击河泥,溅起一片泥泞时,被这份震撼人心的宏大场面击碎。 跪下的众人里,一部分在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另一部分则学了白天的任柴,不断地甩出各种吉祥话,吹嘘夸赞,寄希望于能被祝奚清认作是同伴而不是敌人。 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为了。 拥有人类样貌却又不是人类,那无论是仙神还是妖鬼,都注定是他们无法抵抗的存在。 这般“瀑布”,但凡落下的目标不是护城河,不是为了存水,那无论城墙再怎么坚固,也绝不可能挡住这种宛若书中记载的海吼之力。 所谓海吼就是海啸的其它说法。 发现自己能控制这种力量时,祝奚清也忍不住去想,自己扮演的末日穿越者究竟是个什么人。 实力这般强大还能死去…… 别是和什么丧尸王同归于尽吧? 漫无目的地猜测可不需要准确的答案,其作用仅仅是让放水放得无聊的祝奚清稍微不那么无聊。 月明风清,许多人跪下后,原本举起的火把也被丢在地上慢慢熄灭。 祝奚清抬头望向月亮…… 他没有半点思乡之情,反而只能联想到食物……和天黑了该睡觉了。 大夏国也实行两餐制,分为朝食和夕食。 旱灾之前,夕食下午三点就吃了,而旱灾起后,天长夜短,夕食就延长到了下午四点到五点期间。 祝奚清洗完澡出来吃的那顿,算是提前了的夕食。 这会都已经晚上八点了,他也是真饿了。 都已经和伏灏达成了黄金万两还有黄庄的交易,肚子饿了的时候,祝奚清当然也能坦然提出自己的需求。 伏灏表情看着有些呆愣,明显一副没太反应过来的模样。 等过后回过神来,他便第一时间指挥着那些怕到瑟瑟发抖,恨不得趴伏在地的宫人们原地烧火做饭。 祝奚清只等着吃就好。 被指挥行动后,那些怕得不行的人便抖着腿重新站起,纷纷忙碌了起来。 可惜这城外也没什么食肆,要是回城里寻得粮食再回来做饭,怕是要浪费许久。 这位水神大人要是发怒…… 好几个膝盖软的,又跪下去了。 伏灏只好将他们当成纯听令行事的工具,叫他们短暂放下自己的思考,让人去问那些大臣。 年纪大了的老臣总是习惯带点东西吃,以防身体不适后缺衣少食。 凭借着这些人的随身储备,宫人们集齐了不少肉干饼子一类。 最后将其饼子掰碎后和肉干一块,煮成了一锅糊糊。 用的水还是祝奚清亲自放的。 只是当餐饭做好,送到祝奚清跟前时,那些人却全都乖得和鹌鹑似的,愣是不敢抬头直视他。 祝奚清也无所谓,等陶锅里的“粥”冷却些许,便想拎起一侧,直接往嘴里倒。 这份充满了绿林好汉气质的操作,最后被拦了下来。 五皇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个银勺子。 递上来的时候,无论是皇上还是祝奚清的目光中,都带了点诧异。 谁家好人外出干活时会随身带勺子? 不过无所谓。 放水冲干净后,祝奚清干脆盘腿坐下,锅子放在腿上,右手拿勺干饭,左手抬起,持续性地控制异能制水放水。 护城河从原本的干涸到淤泥开裂,再到底部出现一层浊液,只用了小半个时辰。 祝奚清估算了一下,放够一个正经护城河的水量,至少得到明天。 异能形成的水不能直接喝,何况是混了淤泥的,所以祝奚清提醒了一句伏灏,免得百姓发现有水后忽然放纵,导致出现问题。 “若要饮水,便叫城中人带着容器来我这儿,一并给放了就是,只不过入口的水必须烧成滚水。” 伏灏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礼记》中提到,“凡饮,祭先酒,祭先茶,祭先汤”,汤就是指开水。 但不是谁都能读礼记。 伏灏也知道祝奚清提这一嘴不是为了管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而是特意点明,希望他们也要告知百姓。 任柴任大人再次闪亮登场。 他和他手底下管着的官员,一路往下顺延,直至底层小吏,从上到下无一不动。 挨家挨户地开始敲门通知百姓,说有水了,不过要走一段路。 路途不算远,就在城门跟前。 若是家中老人和幼童,以及青年患有夜盲症,不便在行走的,那就点好火把,由一人带队,后头跟着几人,大家结伴还行,尽量不要闹出乱子。 孤家寡人的部分,先找小吏报备,提供容器,过后护城士兵拿到水后,便会将容器和水一并返还。 祝奚清都特意提了,伏灏哪还能忘。 不仅指挥宫人,还指挥着其他大臣们的家丁仆人等,直接原地用黄泥搭灶,铁锅煮水。 家中有柴的百姓,则是自己想办法把水弄回去,一定要烧开再喝。 为了防止那些人不明白,任柴还叫几个口才好地去吓唬他们,说是喝生水容易得病,肚里长虫。 想要健健康康的,就一定要烧开了再喝。 水神降世,以后必然不会缺水,千万不要因为着急口渴就喝生水…… 这部分煮出来的水,一部分用于自己人喝,另一部分则是给城中孤家寡人的那些送去。 期间祝奚清也发现了,伏灏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皇帝。 等护城河里的水流高度已经没过成年人腰部时,已经接近子时。 好多跟来的大臣们都哈欠连天。 但他们也不敢走,皇上都在这候着呢,他们走什么走? 何况这回城中来取水的百姓数量众多。 要是里头混了点有歹心的,想伤害皇上,他们却没护在身侧…… 那岂不是罪无可恕。 一群人全都硬熬。 伏灏只说自己听哈欠声听烦了,叫这些人赶紧回去休息。 明儿的早朝干脆也歇了,但傍晚之时却要再聚扶明殿。 就当早朝延后。 一群困得迷迷糊糊的大臣们,半点没发现这“与礼不合”,只关注到了让他们回去休息的重点。 一个个地全都撤了。 等到后半夜的时候,除了几个一定要跟着伏灏的官员,就只剩随身带勺的五皇子了。 当然,这般寂寥景象仅在此处。 另一边则是热闹到需要底层官员来维护秩序,才能叫那些一旦来到城外,发现“天河开闸”的百姓们不至于当场跪下三拜九叩。 嘴巴都说干了,喉咙都说哑掉,百姓们也想到了那个被京兆尹推广开来的“水神降世歌”。 他们看见水流从祝奚清的指尖汇聚到各种容器,也看见护城河的水越来越多…… 燥热依然在,但那些水的出现却让温度降了些。 源源不断渗汗的黏腻滋味似乎都消散了。 人群中许多人看见容器中装满水的时候,都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而后转眼就是根本拦不住地磕头下跪。 这是京城,已经是大夏最为繁华的地方了。 连这里的人都这样,外界又该如何? 伏灏忧心忡忡。 祝奚清可半天不知道,已经给了他一座皇庄,契书都已经转交好了的皇帝,这会已经开始思考,要是让他去往其他州郡,开展天河开闸放水业务,那是不是也要在其他州郡给出配套的田地和庄园以及金银? 伏灏果断拍板决定就要这样做。 祝奚清还在给连夜来接水的百姓们放水。 一个年迈老人颤颤巍巍地捧着陶罐过来,看着从祝奚清指尖平稳渗出,淌进陶罐中的净水,一时间难以自己,泪流满面。 祝奚清要兼顾两手的放水工作,发现时,陶罐已经放满了水,而老人也已经哭得脸庞通红。 祝奚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这动作自然也被时刻关注着他的伏灏看见。 顺手将老人带来的陶罐的盖子盖好,祝奚清轻声说道:“你的水已经放好了,该下一位了。” 接着后头排队的人也第一时间将那老人扶到一旁。 后头排队的是个穿着粗布麻衣,个头不高的精壮男子,他身形利落,双手长满厚茧,被短打包裹的上身肌肉线条明显,但整体块头又很小。 接水的缸他也没放在地上,而是扎着马步,紧紧抱稳。 在祝奚清放水时更是直说:“咱也不是不想放在地上,只是一想到这么多水都是咱的了,就有点害怕被人抢。” 男子皮肤黑黑的,笑起来的时候淳朴气息尽显。 直到那满缸水倒映出月亮,也倒映出他自己。 他便再也抱不住缸,将缸拖到一旁。 在确定不影响别的排队者后,才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哭这个世道,哭缺水时的绝望。 男子没经历过瘟疫,但经历过水灾。 那时原本八口总数的全家,就已经只剩他和老父。 旱灾为了给他攒点水,老父在烈日下去给人搬包,原本前头都还好,可没过几天,同工者就把父亲送了回来。 早已年迈,弯腰驼背的老父回来后就得了急病。 身上满是紫色癞痕。 大夫说那是肉熟了,治不好的。 要是环境好,温度也不算高,慢慢就能养回来。 可这世道哪有好的? 当天人就没了。 他老父攒了一辈子的家底,他也攒了半辈子的家,一下子便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有水了,看样子也再也不会缺了。 但父亲却回不来了…… 要是水神大人能更早一些降世就好了。 男子盯着祝奚清的目光满是惨烈,但他并未怨天怨世,就只是不管不顾地一头扎向水缸…… 祝奚清倾刻间停下了向护城河放水的手,后头排队的人也顿时躁动起来。 天际瀑布发出轰然巨响后彻底落空,祝奚清也将人从水缸中暴力拖了出来。 水缸碎了,清水流淌一地,许多排队的人眼里都透露着可惜。 祝奚清却在救下人后就停了手。 救人简单,救活难。 这不归他管。 祝奚清浑身湿漉漉的,有些狼狈,蓝绿异瞳却是隔空和伏灏对上了视线。 伏灏收回目光,第一时间指挥人将其救下,后又困住手脚,免得再做自杀之举。 但祝奚清猛然中断异能,想要再续上却不是一件易事。 干脆宣布今日水流暂缓,水神虽贵为神明,但目前使用的仍是人类身躯,需要休息。 排队的百姓虽然遗憾,但看着那已经有两米水深的护城河,心里更多的却是高兴。 只要有水,不管是什么样的水,他们便又能活下去了。 当晚祝奚清也没回宫歇着,而是一路去了距离城门更近的皇庄。 虽然是第一次见自己家,但祝奚清对这座庄园还是很满意的。 古朴的院落错落有致,青砖黛瓦,岁月痕迹斑驳墙上,院中粗壮的古树虽已叶片泛黄,但仍然枝叶如盖。 石板小径蜿蜒曲折,耐旱花草点缀两旁,远处古亭临水而建,如果没有干旱,下方湖泊想来应当很适合垂钓。 夜色之色,一切宛若水墨画卷,静谧祥和。 祝奚清叫庄园中人给他带路,去了厢房,收拾妥当后径直睡去。 醒来后则是又忙碌起了护城河放水的工作。 一直到扶明殿于傍晚时挤满大臣,祝奚清才将水放到了五米深。 伴随着那种仿佛被掏空了的疲惫感,祝奚清叫人告诉伏灏就算外头人死光了,这半个月也别找他。 穿越第一天和第二天,加班到想死。 但黄金和白银已入库,其他赏赐更是陆续到来。 金银珠宝不过基础,绫罗绸缎堆满车厢,御用瓷器三两在案,书籍字画比比皆是。 美食美酒,糕点糖果,还有一匣子京中店铺地契。 甚至还有几个大活人…… 男女老少全都有。 祝奚清目光难以言喻。 只觉这晚朝结束,突然有太监来宣旨说伏灏要给他封王,他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作者有话说: 看见评论了,开心 激情爆更 越没评论越懒,更的越少越没评论,恶性循环,落泪.jpg 感谢各位宝宝喜欢 本章发个红包 第232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4) 下午临近傍晚,祝奚清去了一趟库房。 点了点里头的东西,确定相较于交易标准而言,具体数量只多不少,祝奚清心里便有了数。 之后才开始思考起怎么应对那几个大活人。 男皇上特意批来的管家,除了擅长管理家中各种杂事,还会理账,心算能力极强,打起算盘来,就仿佛开了独特的数字领域。 女是后宫中到了年龄,差不多该出宫了的宫女。 原本身份是一芝麻小官的女儿。 二十来岁出宫,以这般年纪在大夏国不太好婚配,门当户对的都已经娶了妻,过分低嫁,或是给死了妻的男子当继室,她也是不愿的。 何况这女子本身也没有什么想要婚配的想法。 她被送过来,一部分是出于擅长绣活,也擅长打理内务。 另一部分是,她和一并被送来的“少”,在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类人。 她想拜祝奚清为师,从此入道,过世外生活。 “少”就是当初那个在高台上跳祈神舞的少年。 在谁都知道祝奚清不是原本那个“修道者”的情况下,对这位徒弟的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让他干脆别出现在祝奚清的面前。 但那小孩却固执地觉得他的师父还会回来。 目前的祝奚清不过是他师父请来的“神”。 任柴口中的水神说法,相信的或是不相信的,心里都有点思量,但唯独那少年,只他坚定不移地认为任柴说的就是真相。 他也没哭没闹,就只是长跪不起,直言一心想要回到师父身边…… 任柴向伏灏献计时,认为这位“水神”和大夏还未产生什么明显的不可分割的羁绊,于是正好,就把这位徒弟也一并塞了过来。 最后的“老”,是宫中即将退休的御厨。 伏灏知道这么个人以后,转念一想,就觉得正好适合送给祝奚清。 出宫后再随身带个徒弟,只要不藏着掖着,认真教个两三年,回头正好退休,让徒弟接手继续给水神做饭。 而这个徒弟,祝奚清也大可挑自己信任的人。 一溜溜地叫伏灏安排得明明白白。 祝奚清将这四个人叫到正堂里,先是问询了一番姓名。 男的叫傅伦,御厨名叫江高正,女子苏枝,便宜徒弟姜建。 祝奚清很快就给他们各自分配了任务。 傅伦原本就是这皇庄的管家,现在继续当就行,只不过是庄园的主人换了个人做罢了。 苏枝…… 祝奚清对她有很大的希望,当然不是指望她在修道一途上有什么建树,而是希望对方能根据他的外形,做出一些符合他形象的服饰。 原主的脸,祝奚清在以水当镜时见过很多次了。 浓颜,异域痕迹明显,穿着大夏国的广袖大袍时,也不难看,但就是很割裂,格格不入,仿佛现代金发碧眼外国人穿汉服。 每每看见,祝奚清都有种好似蚂蚁在爬的别扭感。 被寄予厚望的苏枝很委婉地表示,她只擅长做些京中流行花样的绣活,让她做些不落身份,行走在外,不必被人看轻了的服饰,那必然没问题。 衣服破了烂了什么的,让她帮忙缝,这也可以,但搞设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高正自不必说,当场占领厨房。 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拍拍胸脯,表示有任何想吃的都可以告诉他。 姜建…… 小少年自说大可将他看作书童。 无论是传话还是什么旁的日常小事,他都可以做。 近身伺候方面的事务也大可吩咐给他。 姜建也一度说出了,“旁人能做的他也都能做”和“不要因为他年纪小就看清了他”这种话。 祝奚清也就真的当他什么都能做了。 在末日里,就算是刚会走路,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也都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何况在大夏国。 祝奚清搞清楚这几人的就业方向后,便让三个大人各自去忙,自个儿转身逛起了庄园,姜建随身在侧。 那不到祝奚清胸膛高度的少年全程一言不发。 既没提起他的师父,也没问有关祝奚清的信息,就好像一个陪伴性工具人。 直到祝奚清走到一片田间地头,望着田里的三瓜两枣,半点没谈有关种地和收获的事,而是说起了要给闻人文卿建衣冠冢的事。 原本的陪伴型工具人猛然抬起了头,目光中带着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祝奚清。 青年背对着夕阳,侧身看向握紧了拳头的姜建,声线不疾不徐,“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姜建嘴巴翕动,过了很久后才眼眶发红地说道:“不可以。” 闻人文卿就是目前祝奚清所使用身体的原主。 也是正儿八经将姜建从边城街角捡回来,特意请大夫救活小乞丐的人。 闻人文卿之于姜建而言,如师如父。 但有关闻人文卿的问题,迟早也是要提起的。 末日穿越者是不会让自己去扮演另一个人的。 从无尽死亡的环境中走出的人,只会认为这世上除了生死无大事。 但姜建不会这样想。 这少年只要还能看见闻人文卿的这具身体动起来,他就不会接受自己的师父已经死去这事。 “为什么不可以?” “应该不止有一个人向你暗示过不要来到我的身边吧。” 任柴口中的建立羁绊,并不是真的想要让少年成为祝奚清的牵挂,而是试图用姜建的生命,来验证祝奚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水神”是个好的,善待了姜建,那以后他们就可以得寸进尺,一点一点地试探底线。 而如果他是个冷漠的,对姜建不以为然,也没什么看重的表现,那大夏国朝堂上下也只需对他表现出交易的态度即可。 而如果是个残忍的…… 那姜建根本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到底是男女老少组合中一并被送过来的。 别看祝奚清对几人都很客气的样子,可事实上,包括姜建在内的四人,在被送过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成为了他的个人财产。 他怎么对待都是他的事。 包括破坏或处死。 性情残忍的“神”,是不会在乎杀戮皇上送来的仆人反而会得罪皇上这种小事的。 祝奚清语气平静,但向姜建展示的信息却极为尖锐。 “我并不想接受你的那些情感寄托,我也不是闻人文卿。” “我那控水的力量,也就是异能,这份与我灵魂相伴的独特能力告诉我这具身体里已经没有闻人文卿的灵魂了。” “也许是长久的天牢生涯使然,也许是大夏国和北狄混血,导致他在年少时过得很是辛苦,身体亏空太多……但无论是哪种原因,事实就是,闻人文卿已经死去了。” “作为用了他身体的人,我自认和他有些因果,但这份因果是我和他之间的。故而建设一座衣冠冢,就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而我在尝试解决和闻人文卿之间的因果时,并不包含需要帮他照顾你这位徒弟的部分。” 何况穿越者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穿越。 能重活一世当然好,但他也没求神拜佛,恳求世界让自己一定要穿越重来。 祝奚清时时刻刻都能认清现实,姜建最好也能早点看清。 少年通红的眼眶挤满了泪水,没过一会就顺着脸颊直往地上落。 泪珠坠落在地,在黄土上形成阴影,却又因为气温太高,还没几秒就被蒸发。 姜建哭得很惨。 他应当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因此全程就只是哭,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祝奚清也不是很想了解姜建和闻人文卿之间的故事。 说他冷漠也好,凉薄也罢,从末日回到正常的社会,他只想放松大脑,丢下思考,全然按照自己的意愿过舒适生活。 一点都不想去顾及别人。 不想介入别人的人生,也不想担上别人的因果,就算这个别人是他所使用身体的原主人。 祝奚清一直看着姜建哭。 少年先是眼泪大把大把地流,接着可能是因为失水,也可能是眼睛肿了,还有可能是因为情绪逐渐平复…… 总之一刻钟过去,他便不太能哭得出来了。 眼泪是流得没那么凶了,身体却不时会不受控地抽动一下。 最后卷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姜建才抬头看向祝奚清,语气颇有些恶狠狠的。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您,您实在是半点不懂得什么叫粉饰太平。” 何必将血淋淋的一切都摆在眼前呢? 祝奚清抬头看向天际泛着紫粉色的火烧云,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将你打入天牢,一直磋磨到死,等你真正死去,再把你的尸体埋到闻人文卿的衣冠冢旁你觉得这种粉饰太平的手段如何?” 要说姜建对真相一点都不知道,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他需要,或者说希望有人能骗他。 只要有人说闻人文卿还没死,他就能像相信任柴所说的祝奚清是神一样,相信闻人文卿还活着的这个结果。 他总是愿意相信别人的。 就像当初闻人文卿笑得张扬,明明自己还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却能告诉姜建说:“你瞧好了,师父我早晚会让你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后来天降陨石,闻人文卿也被五皇子奉为座上宾。 一个干巴巴的馒头都得掰四份,分两顿吃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姜建又不说话了。 祝奚清安静地站着,直到周围的环境因太阳彻底落山而暗下来。 他才对着旁边连呼吸都很不明显的少年说:“天色不早了,回吧。” 护城河里有了水,地下暗流也会恢复,之后城中水井应当也会恢复日常用水。 只要不再那样缺水,大夏国的商业也会很快恢复。 在末日待久了的人,内心深处总是希望再次感受人间烟火气的。 所以…… 祝奚清决定明天就去逛街。 作者有话说: 面对穿越者这个概念,其穿越后的所用身体有原主的时候,我现在反而不太能理解穿越者为什么要主动担上原主的因果。 穿越并不是穿越者的主观意愿。 而穿越重生,从偏正的人性角度上来说,是好的结果,毕竟死了又活。 可如果穿越者本身并不想活呢? 结果就变成坏的了。 担上别人的因果…更坏了。 这个念头和几年前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以前会默认死后穿越必定是好的发展 第233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5) 在京郊的皇庄里安稳生活了半个月,祝奚清也从目前默认的老板伏灏那里,接到了另一个任务。 水是各地都缺的,也不知伏灏是为了集中百姓,还是也有一些要将赐给祝奚清的那些金银从别的地方补上来的态度,这半个月里,他完全默认了,甚至还主动让官员开道卖水。 半个月的交易下来,最多也就跑遍了周边几个城。 伏灏一翻舆图,也估算了一下祝奚清的心态,预计就算不至于和大夏产生什么不可分开的羁绊,应该也不会讨厌现在的生活。 该动一动了。 不过他也很明白,催人干活是要给钱的。 和祝奚清之前玩笑似的封王猜测一致。 依据亲王郡王嗣王县王四等,祝奚清被封了郡王,一跳三级的操作,也让朝中大臣们在朝堂里吵了很久。 他们的意思是,都封了王难道还不会配备相应的封地吗? 要是配上了,如今祝奚清对大夏所做的贡献,真的有值当大夏这些付出吗? 这事儿吵了许久,伏灏干脆直说,只封王不给封地,只有名义上的名头,等他完成了各地放水任务,之后再正式封为郡王。 若日后还有什么对大夏的明确贡献,那就直封亲王。 同时他也在朝堂中再一次地警告那些大臣们,让他们搞清楚,连一天一夜的时间都没用到,就填满了护城河的狠人…… 如果日后各地恢复正常用水,且大气循环也恢复正常,到时得罪了那人,你就不怕他跑到沿海地区,一场海吼,一举把整个大夏都送走吗? 明明之前都已经经历过水灾,这回还想去得罪一个人型水神,我看你们真是疯了。 朝堂里的那些也不知是习惯和皇上对着干还是怎的,走完这么个流程,又听到伏灏这么说,才老实了下来。 朝里安稳了,拟圣旨的伏灏却有点麻烦。 计蒙这只是任柴弄出来的名字,闻人文卿又不是目前身体内的水神本名。 也就是说,伏灏根本不知道祝奚清叫什么。 直接以闻人文卿的名字来封王岂不是要得罪了。 更夸张的是,此前竟然所有人都默认了,无需他自报姓名这事。 旁人是这样想的,祝奚清自己没自报姓名,一个出于他演员的身份,不大可能报祝奚清这个名字,再一个是他也不知道他演的穿越者叫什么啊…… 干脆就直接当作名字不存在好了。 皇庄里的人现在都管他叫家主,那些惯会装模作样的官员,也直接称他为水神,就连伏灏也会叫阁下…… 名字看起来还真不那么重要了。 一想到名字,伏灏就忍不住思考,未主动报名字的祝奚清,是因为已经遗忘,还是因为不想再提起过去,只想在闻人文卿的身体里安静生活一生? 不管是什么理由,伏灏不知道祝奚清的名字也是事实。 转头开始拉起自己两个儿子开了个私下小会,大儿子早已经封了太子,另一个儿子就是那个心无皇位,一心只想游历四方的五皇子。 最后三人共同决定,不如直接给祝奚清赐个方便称呼的字。 就算最后封王的圣旨里直接用赐的字来称呼他,他应该也不会生气,毕竟封王本质还是一份福利的赠送,多了个字也不算约束。 确定这么干不会得罪人后,又开始纠结起,究竟赐个什么字才好。 寓意要好是基本。 除此之外,可能还需要参考一定的神学。 这是五皇子提出来的方向。 他们都已经将祝奚清当成水神计蒙了,那肯定不能让其他同为水神的相关传说,或象征性文字成为祝奚清的字。 三人凑在一块,开始翻起各种神学,最后头昏眼花…… 又去找底下擅长神学的官员。 最后凑了一桌麻将,四人到一块…… 也依然没研究出要赐个什么样的字才好。 伏灏一度觉得自己是自找麻烦,最后自暴自弃,拍板决定,就用扶明殿的扶明! 一国朝会大殿的名字,用来当字,怎么着也够格了。 其次就是寓意也好。 就这样。 伏灏当场拟好圣旨。 贴身大太监快马加鞭,双手捧旨前往皇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抚有四海,惟思褒崇勋德,以昭国家之大典。尔扶明,禀性聪睿,才德兼备,自入世以来,屡建殊勋,德性昭彰,实为大夏之幸,百姓之福。 朕今特册封尔为空明郡王,食邑百户,锡之册宝。尔其钦承宠命,笃守正道,永绥福履。朕用嘉尔之绩,更赐尔金帛、骏马、宝器等物,以昭殊宠。尔其敬之,无替朕命。 钦此!” 祝奚清一脸茫然地听着圣旨的宣发。 谁是扶明? 那太监总管内心深处的尴尬都快掩饰不住了,想他经历过各种场面,但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场面。 先是被赐了字,结果被赐字的主人都不知道这事儿,就直接发了封郡王的圣旨。 太监总管先是解释了扶明是伏灏给他赐的字,接着又说空明二字的郡王封号绝不是偏向不好的那一边,而是明之一字,和他的字本来就有联系,空明二字结合起来又有水的含义。 这都是皇上翻了很多书才弄出来的啊! 不必谢恩,心里有数就好。 太监总管是这样想的,祝奚清表现出来的却全然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打开圣旨看了一眼,发现入仕都被改成入世了…… 只能说伏灏是有点东西的。 伴随着空明郡王封号的到来,祝奚清又收到了一堆很是值钱的东西。 其中宝马方面更是配了一辆房车级别的马车,细节方面全是按照最高配置走的。 就很适合远行。 刚待了半个月就要出差,祝奚清对此没什么意见。 再怎么冷漠的人,在面对足够多的财富时,心情值也会上升,自然也就不会那么冷了。 虽然不至于如同春风拂面,但也不会完全无动于衷。 再者就是,虽然祝奚清很少演打工人,但这世上所有的老板最好都按伏灏这样配置,才不至于让打工人猝死穿越,进而演变成一部作品里的主角,从而让他这个演员登场。 总之,一场各方都还算满意的远行就这么到来了。 负责随行照顾祝奚清的人数不多,约五十人左右,原本标准配置人数在一百,但他不想带这么多人。 如果不是需要多一些的人来验证他的身份,以免去往各地后,当地人员不认,从而造成时间层面的浪费,祝奚清其实更想自己轻装上阵。 效率快,在指定的地点上放完水就撤…… 已经坐上马车,向京城极南方向而去的祝奚清突然开始思考,既然放完水就撤,那个何必带着大部队,反正他也不需要向别人解释自己能放水的原因。 祝奚清刚提出自己的想法,就遇到了全方位的阻拦。 五十来个随行士兵里的统领告诉他,“大夏干旱已久,过分缺水的土地很容易变成渣土,手一抿就成尘,如一些水库之类的地方,想要使其不至于在大量水流中被冲击到水土过分流失,就必须提前做些防固。” 京城的护城河能直接放水,是因为那条河历朝历代都会特意建设,已经□□了太久。 别说干三年,就算干个五年,直接放水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别的地方还到不了这种程度。 之前的半个月看似是祝奚清主动要求休息,其实就算他不主动,伏灏也不会太早把人弄出去。 建设都没建设好,就直接放水,那只会引起水灾。 像之前那种左手往护城河放水,右手向百姓储水容器中放水的操作,也是需要足够的基本盘才能来的。 统领的说法就是,“京城到底是天子脚下,若有什么好事也是第一时间受用的……” 城内居民即便不是个个都熟读四书五经,但基本文字的书写和应用都有些了解。 不然根本不方便做工。 而一些文字的听读和书写都能做到应用,也就意味着个人完全可以从书中了解信息,进而增长智慧。 一些降低个人格调和低素质的行为也是做不出来的。 就算偶尔有几个,也会被其他人迅速拦下。 但别的地方不一样。 “穷山恶水出刁民,穷山无水却是要出匪徒的。” “若说这世上有人在极致干渴之时,会饮他人之血,您是信还是不信?” 祝奚清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就只是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地看着统领。 半点没表露出自己的态度。 没一会那统领自己就神色瑟缩起来。 也许是祝奚清的安静给了这人冒犯的勇气,甚至做出了吓唬他的举动,但持久的安静和居高临下,以及如同注视死物的眼神,却又让这统领所有的勇气都散了。 他大抵是以武人的身份习惯面对朝中文人,自发将二者分割,又总觉得后者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之徒。 因此在面对祝奚清的时候,看着他瘦弱的身躯,便也将他也归在了文人行列。 何况空明二字用作郡王封号,自然也会让人联想到空旷澄澈、月光下的清波、空旷澄净的天空等。 看起来一点都不能打。 能封郡王的看着也很像是关系户,多方因素结合,祝奚清的这份安静就被当成了无知和胆小。 就连他提出个人行动为避免麻烦的想法,也被曲解成了上不得台面。 祝奚清收回视线,抬眸望向天空。 长空澹澹孤鸟没,万古销沉向此中。 此番情景对于性情冷漠之人来说,无关紧要。 但对于一个能认识到好赖基本的成年人来说…… “这支队伍中应当也是有副统领的吧,叫那人来。” 作者有话说: 逛街被吞了bushi 补的昨天的 第234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6) 被换下来的统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感受到了什么叫作人情冷暖。 他自认自己也没做什么,凭什么就被撸下位置? 过往与他交好的人只宽慰他说:“空明郡王只是叫副统领上前伺候,并没有直接撸下您的统领身份。” “不用近身伺候人也挺好的,郡王身份不凡,要是言语间得罪了,反而不太好过。” “离得远些,尽了职责,您不还是照拿统领月俸。” 事少钱多,多好。 干嘛非要口头上给人当师长,人不愿意,还要被内涵说人家不知好歹? 何况谁又能说那郡王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想单独行动罢了。 一人行速度又快又方便,放水的活计又不是一定要和当地权贵交流,放完就撤,回到皇庄过自己小日子岂不更好? 要让他这小兵来,他也愿意这么干。 效率够高,还不会被强行安排多余事务,做完了事也就是真做完了。 当然这只是他一个小兵的想法,哪能和统领相比。 不过一想到郡王只是说想一人行动,统领就长篇大论地叭叭了一大堆…… 要搁他这小兵是郡王,别说是叫统领离远点,免得碍眼了,就算真给统领撤职,罚月俸,让他当众人面前说出自己的错误之处,叫他没脸,那也是行的。 别拿贵人的好心当理所当然。 这么看,空明郡王虽然面上向来没什么表情变化,周身气息也仿佛霜雪一般寒凉,实际上人还挺不错咧。 不过这全都是小兵自己心里的想法。 宽慰了两句统领,只叫他放平心态,不要想太多,却发现总领眉毛越皱越深…… 唯一一个愿意安慰总领的小兵也撤了。 其他兄弟们都已经去恭贺副总领了,他搁这安慰人不仅没得了好,还被怨气冲得难受,何必呢。 干脆也上去恭贺了两句。 本来也没指望有什么实际利益,结果转眼就被副总领投喂了一把实实在在的肉干。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小兵美滋滋地就水啃起了肉干。 吃完后,趁着副总领身边的人都退去,小兵便上前提了一嘴总领的态度表现,和他的实际身份。 副总领一听,便知道这人可能还会闹幺蛾子,琢磨着去汇报给祝奚清,临走前还给小兵画了个饼,“你表现不错,看能不能回头给你再提一提,加点月俸。” 饼画完了,待月上梢头,扎营休息的时候,副总领找到了祝奚清。 详细说起了有关总领的信息。 其人名叫袁桐利,是京城户部尚书府中的一位侍妾的亲弟弟,姑且也算是尚书的小舅子。 身份就这么个身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人的过往经历就有点意思,三个姐姐嫁的人挨个给他安排过工作。 前在尚书府中做过账,中在太子东宫看过门,最后被送到了祝奚清这儿。 前两个位置也确实容易给袁桐利养成这么个好为人师,自以为长的性情。 于是太子千挑万选,送来给祝奚清当护卫的人里,就多了个看不清情况的袁桐利。 在这一时代,给尚书府内务做账房,也可以说是管家的贴己人了,给各方面内务发钱的时候,需要用钱的人可不就得多拍拍马屁。 再者看大门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尤其还是东宫看大门的。 各方人物来拜访,那看大门的对外的表现,便也可以说是太子的态度了。 袁桐利在职期间没做过什么值得夸奖的事,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诟病的。 这样的人在上方看来,那正是性情平稳,八方不动的人才。 越过了一个又一个竞争者,袁桐利才被送到了“计蒙水神”身侧。 谁知道这不声不响地就爆了雷。 副总领心里嘀咕,嘴上就只告诉了祝奚清有袁桐利这么个人。 他之后会不会因为心中生出的郁气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副总领是半点猜测都没往上说。 言多必失,袁桐利炸的也正是这么个雷。 祝奚清看一眼就清楚这底下人一层层的套路。 不过在副总领于这般情况下,还刻意提了一嘴那小兵,完善了他自个儿画的饼时,祝奚清也就说了句,“去找傅伦,叫他给那小兵现发半月月俸,至于你……” “盯紧了袁桐利就是,他要真有什么问题,那也正好。” 可不就是正好,正好是他这个副字被卸掉的时候。 副总领心里暗喜,不过在盯着袁桐利的期间,一边希望他作妖,一边又希望他不要作妖。 前者是升职在望,后者是,袁桐利一旦搞事情,同时丢的就是这五十人护卫队全部人的脸面。 而且他总领的身份也还没被撸下来呢,他要是做了什么坏事,上峰玩一出连坐,那大家岂不是一块倒霉…… 索性之后前往南方边城的半月里都没再有什么事。 那个叫袁桐利的,虽然没被队伍里的其他小兵排挤,但也没了过往的优待。 有次在马车车帘被风吹起时,祝奚清正好瞧见对方神色阴翳的模样。 黑眼圈极重,脸色发青。 再往上看…… 就算没正经学过看相,祝奚清也能一眼看出他印堂发黑。 果然到了边城的第二天就生了点事。 祝奚清被外派出来,没担任何额外身份和任务,只一个放水。 因此他到了地方后,按流程只需联系当地官员,并在官员派人监督后,与监督者一并去指定位置放水就行。 期间与官员寒暄的任务都被同行的傅伦给接了过去。 擅长管家的人物也能应付得起这些交流,各项事务全都谈好后,祝奚清便与当地的郡尉及长史两位主官,一同去了应放水的河道。 期间长史一直向祝奚清说辛苦,有劳,各种礼仪全都做得足足的,也明确说了待他完成工作后,自有美酒佳肴奉上。 如今城中百姓实在缺水,便不好大作欢迎,实在惭愧等等。 着甲的郡尉,与手拿书册和毛笔的长史先后上了公用马车,最后方才是祝奚清和他的人。 便是这种情况下,一身着褐色短打,衣物布料上也攒了几个补丁的中年男子,精准挑中了祝奚清的车架,扑了过去。 赶车的副总领吓了一跳,连忙拉紧马儿,才没叫马蹄一脚踹上那人胸膛,弄出一桩当街马踏人致死的惨案。 长“吁”一声,副总领心脏怦怦直跳,实在是被吓得不轻。 马儿也因为他出于紧张,不自觉扣紧缰绳的动作,而不耐地踏了踏脚。 那两鬓已生出银丝的中年男子,这会正双手扶地,双膝下跪,脑袋低垂,嘴上也高呼着,“车架中人可是水神计蒙大人?” 郡尉与长史看到这画面后,只觉得脑瓜子一抽一抽的。 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有事儿。 他们这极南之地的边城,因为身处南方,正常时日气温就较热,旱灾后更是比以此地向北的任何地方都要更热一些。 更加炎热,于旱灾时期只会意味着更加贫穷。 能跑的都往北边跑了。 不能跑的,和他们这些需要留守管理的官员们,才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这么个地方,别说一个月了,就是一年半载,当地居民都不太可能知道京中出了个“水神计蒙”。 要不是皇上亲自下发的,开道言明祝奚清身份的文书,使得郡守及一应官员知道了空明郡王的存在,不然他们这些个短期内没机会进京述职的官员,也一样是一年半载才能知道情况的一员。 问题来了,这中年男子又是哪里知道“水神计蒙”的? 连他们这些官员这会儿用的都是“空明郡王”来称扶明大人。 那跪地的中年男子,甚至还没来得及长篇大论,说起本地苦难,以及埋怨水神为何不早点来的言语,就直接被郡尉指挥着随行的士兵当场拿下。 郡尉与长史,两方一文一武,正是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能将意外拦在外头,保证祝奚清尽快完成工作的优秀人才。 中年男子一被拿下,人当场傻掉。 这和那人告诉他的完全不一样…… 长史身为文官,并不了解具体刑罚,但他看过很多书,从书中了解过的各种酷刑,只需言语描述一遍,就将那中年男子吓得濡湿了裤子。 三言两语就透露出了有人花十两银子,让他号召民众抵制“水神计蒙”。 长史问:“那人可有告诉你抵制的原因?” 男子一边跪地发抖,一边说道:“只说是此地已经干旱三年,一直都极度缺水。三年了,水神一直未曾降世,三年后又何必再来?” “说是求神不应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们人现在已经不再需要神,迟早我们会凭借自己的双手来解决缺水的问题。” 郡尉与长史:“呃……啊这……” 传出这话的人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用“迟早”。 有现成的水神不用,是不是有病? 何况他们也是有所付出的,又不是在白嫖。 祝奚清只有一个,缺水的地方却千千万万。 他们这极南之处,除了因为最热,才得了一定的皇帝体恤,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当地的权贵也是实打实地掏了钱。 如此,才能勉强竞争过各方。 也才让空明郡王刚理好京都的水况,就一路来到他们这偏远之地。 “得是何等极恶之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定是那无耻之徒,心比蛇蝎之人。诓骗百姓,实在罪大恶极!”长史唾沫星子横飞。 郡尉勉强劝慰了两句,发现不管用后,干脆叫那跪地的中年男子描述给他银子的那人的容貌。 最后一切都指向了袁桐利。 除了因为拿下空明郡王的人,需要请示祝奚清,除此之外的事情,包括将袁桐利押入大牢,只待忙完之后二审判罪入监…… 这桩桩件件,甚至都不足以让祝奚清掀开马车车帘。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 第235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7) 祝奚清真正行至的第一站,并不是河流一类的储水地界,反而是一片干涸到开裂的平原。 就田间规格来看,明显属于粮产种植区。 土地干裂得令人揪心,烈阳无情炙烤,表面水分早已经被蒸发殆尽。 一道道裂缝如同伤疤,蜿蜒曲折,深浅不一。 较浅的部分像是被利刃划过,而较深的部分,成人手掌都能放进去了。 极高的温度使得土地失去以往生机,水流的大量缺失,使得人畜饮用都不够,更何谈是种植。 祝奚清不由得蹲下身来抬手触碰地面,随手一抹,被衣袖带起的风就吹起了一片尘埃。 这里已经完全不能做种植用了。 已经这种程度,大夏国竟然还没出现大规模的灾荒或是暴乱现象吗? 长史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表情苦涩得不行,“如果哪里都是这副样子,再怎么逃,也逃不去那桃源乡,那么留在原地和去别处等死又有什么区别?至少死在自己家里,更有落叶归根之意。” 长史告诉祝奚清,他们这块地方其实最需要的并不是饮用水源,而是种田。 过分干旱会使土地板结,缺失养分,长久以往,就算以后有了雨水,那也得重新开荒。 而开荒向来是个容易将人累伤的活计,本来就十不足一的大夏国民届时又该如何活下去呢? 如果种植土地能尽快恢复,至少他们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祝奚清没再问了,只抓紧开始工作。 异能被催动到最大,身体里象征着异能的小芽颤抖不断。 不同于护城河的可直接猛灌,想要恢复这片土地,只能从地面走水。 比较坑的是少部分走水没用,只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距离他最近范围的土地强行吸收,因此祝奚清只能加大水力。 最好是人为制造出仿佛水灾一般的恐怖场面,并牵引着这些水流向远处灌溉。 暴力复水不外如是。 但不这样也没别的办法。 他在工作期间,别人也没闲,郡尉与长史指挥着带来的人搭建起棚屋,以防止祝奚清晒伤。 期间祝奚清提醒过,他不可能一直在原地放水,必须走动起来才能作用最大化。 郡尉却拍着胸脯表示,说他和他手底下的兵,虽然看着不像以前不缺食物时的兵强马壮,但现在架个棚屋到处跑也还是没问题的。 “您只管忙着控水,其他一切问题都由我们来解决,若是我们解决不了,那便是我们的无用。”长史也让祝奚清不用在意。 但这种态度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他只不过是指出麻烦的事实,认为没必要让麻烦一直延续,但这几人却仿佛他天下第一好的样子…… 那种感动的表现,若真是演的,那祝奚清自认自己输了。 如果是真的…… 祝奚清更是头皮发麻。 之后他又问了长史有关这片田区的大小,长史小心翼翼地从胸口掏出一份舆图,将其展开后指着其中一点告诉祝奚清说:“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至于之后可能要去到的适合放水点位,则都由祝奚清来指定。 擅长控水的他必然也很清楚那些水流会对田地造成的影响,无论是对水力的感知还是什么别的…… 长史认为,相较于自个儿这种彻彻底底的外行,显然是这种能亲自控水的人才会更加内行。 他们保证服从指挥,让去哪去哪。 人都已经这样说了,在祝奚清感知到自己直径五公里内的土地都已经被灌溉得差不多了后,便果断选择切换了个位置。 他带人去到了十公里外,并以那个点再次开始猛水灌溉。 如此循环往复,将连续性的较大田地面积灌溉得差不多了后,祝奚清已经开始思考,那种以村落或是县级规模形式囤的田,之后是否也要亲自走一趟。 还是说,要先去河流一类的地方开始储水…… 话语涌上喉头,但并没有被真正说出口。 祝奚清已经看见了那些人脸上的疲惫。 异能者的体力普遍要比正常人要好,他恍惚间想到这个已经被视为常识的事时,有种奇怪的惘然感。 最后还是闭嘴不谈,只管着跟着队伍一同回去休息。 看见城门时,同时发现的还有城内的灯火通明,火光都将天空给映红了。 祝奚清带来的京中人在隔得稍远时,还在好奇城里发生了什么,原本到处奔波的疲惫都有些消散。 但郡尉和长史却在发现后脸色一变,原本没力气走动的脚步也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力量一样,开始疯狂向城内跑去。 副总领茫然地看着他们,但今天刚认识的本地小兵却告诉他,“可能是城中失火!” 这下子连祝奚清他们也不得不加速移动了。 要是真出现了失火现象,那祝奚清便是现成的行走灭火器。 显然跑了几步,又折回头的郡尉也想到了这点。 他一个武人自认粗俗,仓促兼便问祝奚清能否跟得上,要是不行便由他来扛着走。 祝奚清很遗憾地告诉他,确实需要扛着走。 这个时代的人,在习武一途,只要舍得投入,一般都会接触到内功。 一郡郡尉掌管着郡内全部的武装力量,又怎么可能接触不到轻功。 从未小瞧过本地人,并在穿越第一时间就提起一百二十万分警惕的穿越者表示,“有劳您了。” 五大三粗,皮肤黢黑,但又粗中有细的男人,不以为然地“嗐”了一声…… 然后转眼扛着祝奚清就跑。 后头的副总领看见时人都傻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那好歹是空明郡王!是皇亲国戚啊! 虽然和目前的伏氏并没有血缘关系。 大不敬! 一边念叨着这种没有任何用处的话,一边副总领也只能提速跟上。 若真是城内失火,近距离去灭火的人,在没有足够的防护时,可是很容易受伤的。 副总领可不想跟着郡王出一趟外差,却带着竖着出来,横着回去的郡王回京。 也许是祝奚清身上隐约的人性,让周遭的人发现那并不是冷漠的神,是以旁人便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就不再以水神计蒙的名义和标签去定义祝奚清了…… 他们也陆续发现,尽管他并不是闻人文卿,但应当也是个还算年轻的人。 冷漠或许是因为以往生存环境从而养成的习惯,也将是一种永远都不会褪去的保护色。 祝奚清一路被扛到城里,发现内里并没失火,愣是将天际都映红了的火光,实际是城中所有百姓自发聚集点起火把后造成的。 这里没有任何火焰造成的伤害和损失,有的就只是一群在列队欢迎他的人。 白天太热,不断换位置移动的祝奚清,即便发现偶尔有些百姓路过,也只当作是正常走动。 事实上白天看见的每一个路人,眼角余光瞥见的每一个身影,都是那些跟随见证,但又害怕会影响到他的当地百姓。 他们不知道祝奚清什么时候会回城,就只觉得他迟早会回来,只要耐心等待,就总能等到。 一份热食,一些欢迎,一群人麻木的脸上,也愿意为了他重新扬起笑容。 这一瞬间的触动,就像是被太阳晒热了的水。 皮肤黝黑,在黑夜中只有双眼还算明显的庄稼婶子,给祝奚清送来了一整碗还冒着热气儿的饭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周遭还有人说那一直在笑的婶子,“这么热的天,哪有胃口吃热食,快先喝口我煮的酸梅汤。” 干旱三年的大夏存不下冰块,但入口的酸梅汤却远比气温要低。 那酸梅汤是吊在已经快没水的井里,靠凉阴处环境影响,让温度没这么高了,才给端过来的。 喝了汤吃了饭,叽叽喳喳的百姓们又当街散去,他们似乎没一个人好奇祝奚清为什么能放水。 不认为他与世人格格不入,只认定他同属人群之中。 郡尉与长史对这一系列的发展也感到十足的惊讶。 二人并没有要求城中百姓这样做,显然这是自发的行动。 如今的水,每一口都格外珍贵,一大碗酸梅汤被送过来的时候,郡尉与长史看到了好些百姓对着酸梅汤狂咽口水。 但没一个人说自己想要。 年纪稍小些的,有可能会口无遮拦的人,根本就没出现在这群迎接的队伍中。 长史知道这是被特意筛选过,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队伍。 但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咽口水却没有水的情况,还是让他心中酸涩。 那种干涩的口腔没有任何津水滋润,只能咽得嗓子生疼的滋味,是现在还活着的任何一个人都体验过的。 出现在自己身上时,只会埋怨是环境影响,但出现在百姓身上时,长史却忍不住觉得是自己无能。 用过饭后,本来该各自散去休息之时,郡尉找上了长史,两个人又一道厚着脸皮来请祝奚清加个夜班。 金银细软,本地店铺的地契,还有以官府名义从富商手中购置的庄园,这些是皇上开道书信中就有说明的必需品。 不过书信中也说了,即便那是“水神”,但交易的最好方式永远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郡尉和长史两人实在想不到,除了这些必需品之外,还有什么能给祝奚清带来一点直观的好处,左思右想,还不如提前把东西给了。 到底还是要厚着脸皮来请他。 东西早晚要给,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早一时还勉强可以做个顺水人情,但早一时还要请他加夜班…… 这看着就像要得罪人了。 来的时候,长史还唾弃自己,“有一种在仗着空明郡王是个好人,就不断得寸进尺的卑劣感。” 郡尉也没啥能说的,主动提议的他早就不要脸了。 看着那些百姓,长史心里难过,他一个郡尉也一样。 就只能求祝奚清先上个夜班,看能不能给城中几个主要水井加满水…… 但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们找上门去时,祝奚清便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城中公共水井处,有几个瘦猴似的毛头小子正离得远远地看着,发现真的有水从祝奚清的掌心流出后,不由得发出惊呼。 一口水井没一会就满了。 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了。 祝奚清一换地方,一群人就冲过去开始打水。 有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不由得呵斥起这些仓促的,“都好好排队!” “要是闹得难看,或是发生什么意外了,且等别人都喝饱了水,就让那闹事的渴着,不给喝只能看!” 等队伍排起来了,原本留下想维护秩序的两个官员互相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子都笑了,同时转身追上祝奚清的步伐。 虽然知道空明郡王是个好人,但发现他自发做出满足城中百姓的需求,而非官府任务的举动时,还是忍不住嘴欠似地说了句,“您其实大可将这些事推到明天再做。” 他俩愣是没敢说,祝奚清其实根本没必要做这事。 放水的区域皇上在信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指定,城中水井并不包含在其中。 祝奚清强调过他放出的水必须烧开饮用这事,京城中人还能勉强做到,但别的地方很有可能因为资源受限,导致无法实现。 因此就只能指望土地自发的净化能力。 将河流一类灌溉满后,确保地下水源不再缺失,那水井早晚都会重新有水。 在这么个相对缓慢一些的过程里,也许水源就可以实现直接饮用了…… 不能要求所有百姓都听话烧开水饮用,伏灏就只能确保,如果一定要喝生水,那就尽可能地安全些。 但伏灏不知道的是…… 祝奚清完全能控制他放出的水的品质。 河流灌溉用水和土地浇灌用水标准一致。 而城中水井则在他放水时就已经弄出了可直接饮用标准,但因为水井有可能本身不太干净,导致水体也被污染,所以他还是强势要求了周围人必须烧开了才喝。 至于真正的最高档位的水,则是本身就带有治愈效果的那种。 无论是加速伤口愈合,还是祛除小病小灾,都是可以的。 只不过弄出这样的水对异能的消耗也格外大。 相应地,祝奚清也可以让水有毒,实现毒杀或是大范围腹泻等恶劣操作…… 不过水系异能在末日的最佳用法还是操控敌人身体里的水分。 瞬间的水分抽干,会让敌人当场死亡。 而如果异能者真的是神,那其战斗的一面或许就是神权威能的显现。 至于长史口中所说的,那所谓的推到明天再做的说法…… 祝奚清给出的回应是:“在京城时,夜晚也需要工作的。” 他指的是,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时间的早晚并不能代表什么。 郡尉与长史想的却是:那皇上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京中的伏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236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8) 次日又给当地的河流放满了水,祝奚清才在夕阳渐落时,去了此地的郡守府赴宴。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为府内景致附上银色薄纱。 几张圆桌错落有致,上方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小点心。 官员们仍是一身官服,头顶乌纱帽,围坐在桌边。 此时不讲白日里的繁琐工作,只言宴会美妙,主角非凡。 终是顾及着“水神计蒙”之名,那些妄图将祝奚清拉入凡间的人,到底还是没有凑上来,就只是隔空举杯,敬了一礼。 祝奚清回敬一杯茶后,就安生坐着了。 傅伦随在身侧,见没人过来,干脆便和祝奚清说起了有关袁桐利的事。 白日去河道放水的时候,郡内的本地官员就已经开始审问起袁桐利。 对其贿赂本地百姓,试图以舆论攻讦水神之举,袁桐利供认不讳。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严重的罪行,即便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言语间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到底是皇上派来的人。 且不说里头还有太子的事,就算没有,这人最后也得送回京中候审。 对其处置必不能由本地官员动手。 傅伦谈及这些后,主要提及的反而是另一点。 也即之后祝奚清返回京中之时,并不会一并带着袁桐利。 郡守认为,既然他们没办法处理袁桐利,那也不能让他老在祝奚清跟前碍眼,最好就是提前将他送返回京中。 至于最后的处置结果嘛…… 相信扶明郡王回到京中后,也能从皇上口中得到答案。 祝奚清不语,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而后便用起了宴上的膳食。 先前百姓所能提供的最好食物,便只是些陈年旧谷。 饭上的菜肴,也是豆子发出的芽和几片耐旱野菜,肉类是没有的,只有一颗被炒干了的鸡蛋。 这就已经是旱灾三年后的极限了。 不过对比于那些吃下去时,总会喇嗓子的粟米,郡守府中的软糯糕点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腹中垫了点底,不至于感受饥肠辘辘的肠鸣,祝奚清才有空看起了这宴会上的众人。 几乎每个人都在若有似无的偷看他。 偶尔与他目光对上,或是惊慌失措避开,或是小心翼翼回望。 很有意思。 而那位郡守,则是在上首大谈特谈祝奚清对此地的贡献,以及对大夏的不可或缺。 不愧对水神之名云云…… 直说到口干舌燥,灌了一口水后,才招呼着大家开吃。 吃吃喝喝,有些官员兴致上来了,还唱起了诗歌,不时发出爽朗笑声。 整个庭院在月色的映照下,宁静又美好。 旱灾仿佛在此刻结束,时间也好似凝固,宴会上的众人沉醉在这份美好中,久久才散去。 次日,祝奚清与长史一道统计了一番河道水流灌溉完成情况,确定祝奚清的工作全部完成后,双方同时露出了笑脸指的是长史和站在祝奚清身后的傅伦。 这位京中的管家来到这极南之地后,格外的水土不服,这两天脸色肉眼可见的蜡黄了下去。 不过个人素养还是让他在明显不适的情况下,仍然于工作方面完善的极好。 祝奚清只觉得大可不必,好好休息才是正经。 要是病倒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但最后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祝奚清问他是否需要在城中医馆开药休养两日,却见傅伦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取出用黄纸包着的一小捧细腻黄土,当场就水吞服。 祝奚清:“……” 正好他也不想多待,那就回吧。 不过在回去之前,祝奚清才终于得空看了看郡尉与长史之前送来的东西。 里头的庭园地契和商铺所有人上,扶明二字格外明显。 祝奚清还在迷惑之时,傅伦便说道:“商铺可以租给他人,庭园也是。” 之后又问起了祝奚清未来可有来此旅行的想法,如果有,那庭园就不租出去,只需请人平时看顾着打理一二即可。 祝奚清顺着思路往下走,转眼便问出一句,“那为什么不直接卖了?” 问完后他自己愣了。 他的最大的问题明明是,郡尉与长史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送给他? 甚至连契书的改换都已经单方面整理好了。 傅伦则在旁边如他所愿般地谈起了售卖事宜。 “那便可以将这些店铺和庭园的交易挂在官府那头,等换了银钱,写清明细,待郡守年关回京叙职时,正好一道带上就是。” 轻身来轻身走,一点变化也没有。 除了当地有了水气温也随着水流的蒸发,让干燥热烈的空气变得湿热起来。 有些熟练把式的老农觉得,兴许过不了几天就要下雨。 祝奚清返程的那一天,雨水也真的落了下来。 那雨并不大,只是短暂的一阵小雨罢了,也并不影响返程赶路。 祝奚清坐在马车上,静听马蹄踢踏的声音。 随手撩起车帘,想要看看雨,却见许多百姓都流着泪走出家门,仰面望天,认真感受这三年旱灾以来的第一场雨。 还有些百姓发现了他的车驾,当场跪伏在地,用力磕头,大声感谢。 “多谢空明郡王!” “扶明大人长命百岁,岁岁安康!” “日后俺们定会在家中为水神大人设立长生碑,日日祈福!” 也有些孩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拿着各种瓦罐容器,在雨中接起水来。 祝奚清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后就放下车帘,叮嘱赶车的傅伦,叫他通知外头随队人员注意不要冲撞百姓。 之后便一路向北而行,待重返京中,好开启下一轮的任务。 原以为返程应当像来时一样顺利,却意外在离开的五天后,也即中途路上,出了意外。 身穿统一制服,人数约有三十的队伍拦下了他们。 回程路上,傅伦也一直注意查看舆图,三两下便确认,他们眼下正处于容州井光郡。 此地盛产井盐。 傅伦的这句提示一出,祝奚清就很清楚,这“请”他的人并不是官府人员,极有可能是那些贩盐人员。 大夏国这些年的灾难,使得京中对于地方的管控明显下降。 像极南郡那般贫穷之地,偶尔还是会听一下皇帝的话的。 不为别的,就冲着伏灏会给实打实的好处这点,那边的郡守就明白,听话总比不听话要强。 但这种局面显然不是每一个州郡都会保留。 那些原本就比较富贵,各方势力冗杂的地方,在灾难接连出现后,试图自立为王,或者真的已经自立为王的,比比皆是。 这类人必定不可能忽视祝奚清的价值。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237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9) 而对青年本人来说……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厌烦。 那一队人的目光,他们背后所象征的势力,渴求的生命之源,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发着金光的器物。 渴望利益无可厚非,但这些拦路者最好也已经做好了被撕碎的准备。 傅伦掀开了马车的正面车帘,眼含担忧,用目光询问祝奚清可否要下去交流。 异瞳青年静静地坐在车内,只轻微侧着脑袋看向傅伦,蓝色的眼瞳好似琉璃珠管家突然想到了,是求雨也是处刑的那天,由他人亲眼目睹,并在之后被转述而来的祝奚清的形象。 令傅伦最印象深刻的便是那句,“你当任大人为何第一时间将他定义成水神,自然是因为那位‘计蒙’大人,从方方面面来看,都不像是人。” “那水浪冲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认定自己一定会被绞碎。” “当时的水浪那样大,大半个京城的人就算没亲眼见到‘计蒙’大人,他们也必定看到了那浪淘。被毁坏的建筑,被冲散了的人群,以及被活生生呛死的人……” “那样的浪头哪是什么温和的洗澡水,只会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毁天灭地的海吼。” 如果不是结果如此惨烈,任柴任大人身在京城,背后有皇上撑腰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第一时间低头? 傅伦后来问向他传递消息的人,“可又要如何解释那位大人几乎是主动提出了,可以一边向护城河放水,一边为城中百姓供水?” “他这样做你就真这样信了?可别天真了,就像任大人和皇上几番试探他一样,他又何尝不会试探一下皇上的底线。” “但凡当时前来求水的百姓中有一个人敢闹出幺蛾子,那所有的和颜悦色都会变成雷霆风暴。” “都是皇上的百姓,都是伏家的子民,任何一个敢当着皇上的面,对水神大人表现出反抗的态度,甚至都不需要那位大人亲自动手,皇上就会第一时间将人拖下去处死。” “也幸好那些经过小吏筛选的人确实没有胡乱折腾。” 傅伦错愕地看着那人,他一直以为小吏挨家挨户提醒百姓,是为了让他们尽快排好队伍,好在接水的过程中,不至于因为争抢而闹出乱子。 这样才能保证更多人都能取得水不是吗? 那人却转眼就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傅伦,“如果真是善意的,你能想象一个晚上会有多少人排队去接水吗?城中可是有十多万人呢。” “当时的情况,与其说担心求水的人太多排不上号,闹出乱子,不如说,是为了防止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去,只得派小吏去当说客。” “干旱至今,活不下来的人早就死去,能活到如今的人,就算没什么大智慧,也一定清楚,没必要将自己放在危险之中。” “只要不是彻底活不下去的……” “那晚去求水的人,可是半个权贵富家人物都没有啊……” “他们不仅不会自己去,甚至连家丁仆从都不会派去,就是生怕惹怒那位水神大人。” “任柴大人做事对外看起来再怎么不着调,事实上他当时的决定,也已经是最好。” “否则后头皇上怎么可能不责难他,反而还有心想要将他往上升一升。” “不过我告诉你这些,倒不是叫你去畏惧那位大人,而是让你心中有数。无论他表现得再怎么和善,无论外界的人对他又有多么的友好,你需得在心中记住,那是‘水神’。” 其潜台词就是,你将要伺候的,甚至已经不再是人类这一范畴内的恐怖强势的存在。 傅伦回忆着那位好心向他提醒的友人的言论。 伴随着“那是水神”四字的落下,傅伦从回忆中抽身,有些呆愣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溅来的血液。 来处就是那个一脸“友善”的,想要请祝奚清去做客的人。 是怎么说的来着? 傅伦看着那四肢爆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男人。 木讷地想着,这人刚才好像还在说:“您要是不跟我们走一趟,之后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可不就是不好说了。 反应过来后,他飞快用袖子擦着脸。 那种血腥刺鼻的气味,和同类死亡的恐怖感,以及无处不在的恶心黏稠之意,一同涌上他的心头。 傅伦一边用力擦脸,一边弯腰难以自控的呕吐起来。 眼前仿佛还有那人死去时的画面…… 四肢突然爆开,心脏应当也被看不见的手直接捏碎,于是五官因痛苦转瞬间扭曲,瞳孔突出,嘴角渗血,顷刻间便死不瞑目。 而傅伦脸上的血,正是那死人肩膀爆开时溅上来的。 那是水神。 这番话再次于心中响起。 旱灾三年,难道就彻底忘记了水灾横行时的灾难吗? 皇上为何要将他派出? 傅伦依然想不明白,但却模模糊糊地察觉到,其中必然依旧包含着试探的想法,只是更加隐蔽,隐蔽地藏在了一切所谓“好意”之下。 扶明做字,多么的正大光明,多么的寓意丰富。 即便祝奚清可能并不想被人取字,但扶明殿的象征意义太过特殊。 尽管不喜欢,应当也不会讨厌这份象征意义所隐喻的东西。 或许,将郡王的身份安在神的身上,赐“扶明”为字,才是为了掩饰那份冒犯。 掩饰人间的帝王将神赋予了皇帝之下的郡王身份,甚至还只是个郡王,连亲王都谈不上。 至少亲王还有个名义上的仅次于皇帝的说法。 也许那位皇上也并不认为空明郡王真的是神,但他又不想用自己人的死亡来验证这一不确定的结果,于是这所谓的差事才被下放…… 就连极难之地的选择,或许也有深意。 与京城相隔甚远,意味着灾难影响力扩大时,那块地方最容易脱离管控。 只是没想到当地那个看起来和空明郡王交深言浅的郡守,全程都很恪守礼仪,派来与空明郡王接洽的郡尉和长史也皆是心善之人。 傅伦想,也许得知空明郡王正常返程的消息时,那位皇上还会露出一脸遗憾的样子。 直到傅伦彻底把自己的胃吐空。 才能相对不那么崩溃地看向倒下的几十具尸体。 最开始的时候,随行郡王的护卫队都已经做好了要经历一场恶战的准备,在不熟的地方作战,而且对方身后注定还有支援,这一战很不好打。 副总领都已经在心中开始准备遗言,结果不过几息,所有敌人就全都死了。 他呆愣,木讷,想不明白,又很害怕。 与傅伦的思考方向截然不同,这人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后,第一时间做出的举动,让管家都觉得心惊。 副总领当场单膝跪地向祝奚清行礼,表明自己的失误,直说原本该由他们护卫的小事,竟然还需要大人亲自动手…… “实在是罪过。” “恳请大人原谅的念头光是出现,都显得太过无力。” “不过下臣还是求大人先让在下带人将这些污人眼的东西处理干净,再来请罪。” 副总领越说越顺,“这些惹人烦的废物死则死矣,可天气太过炎热,若是缺少食物,尸体引得附近的鸟雀偷食,一不小心让那些鸟儿染了病,还要四处散播什么的,可就不好了。” 傅伦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大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那些暗处的,不为人知的,也不会被任何人点明的算计与阴谋,在一只只漆黑手掌的拉扯之下,重新回到了阴暗深处。 展露在明面上的,只剩那最为直白不过的残忍和冷酷。 但……傅伦却无法认为这是祝奚清的错。 他不清楚自己的这种念头是正确还是错误,但皇庄被赐予“水神”,其中的管家也一并被送给扶明殿下的时候,傅伦就已经明白了,今后他不必有任何个人立场,因为他的立场只会是祝奚清。 “实在惭愧。”傅伦的愧疚真心实意,“长久待在皇庄中处理杂事,一时间竟因为水土不服脆弱成这种样子,污了殿下眼了,我这就去处理。” 转眼就找人借铁锹挖坑,手动埋起自己吐出来的秽物。 这下愣住地变成副总领了。 这人怎么能比他还会……? 至于这具体会的是什么,他竟然也说不清了。 有人想要打扫战场,祝奚清当然没意见。 何况打了小的还会来了老的,一举杀了这么多人,祝奚清并不觉得自己还能畅通无阻地离开这井光郡。 既然这样,那就让人先把尸体处理好,待离远一段距离后,再原地扎营,看看还能有什么破事找上门。 今儿个他不愿意做的客,他倒是想看看还有什么人敢来请。 这一等就等到入夜不那么热的时候。 副总领他们带着其他人于一处空旷的林中扎好营。 这会儿正分配做饭人员,以及让其他看守人员按批次进食。 已经彻底收拾干净,就连脸上的苍白也逐渐消失了的傅伦,当下正端来了一碗已经被放凉了的粥和几碟清爽小菜。 燥热的气温里来上这么一份食物,一切都刚刚好。 耐储存,高温也不会容易坏的干饼也是有的。 不说色香味俱全,至少也不难吃。 祝奚清没有浪费一点,全都吃完了。 之后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靠下来,黑夜中微风拂动,过了约有一刻,所有人都吃完饭后,第二波次的人,来了。 只是那为首者却是个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姑娘…… 作者有话说: 蛇年新岁至,愿君如松柏,岁寒心愈坚;似芝兰,幽谷香自远。福星高照,万事顺遂,行处皆逢吉,所愿皆成真。 本章 个红包 第238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10) 那姑娘打一出现起,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副巧笑嫣然模样,言谈间也埋怨祝奚清,“阁下做事实在是不留余地。” 女子微微垂眸,手动帕子纷飞,一袭青色长裙衬得她明媚又清新。 脸上的轻微埋怨,和那哀愁的思绪,不仅不会惹人生厌,反倒容易引人怜惜。 只看模样,好像不管她做些什么,都能叫人原谅。 至于那已经被埋了的三十多具尸体…… 就仿佛双方都已经默契地当其不存在了一样。 副总领猜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强请不行,便使美人计。 郡王大人有没有心动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瞬间真感觉到了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倒不是为美色折服,纯粹是想到那三十多具尸体,就忍不住觉得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郡王大人的做法他不可置否,但这姑娘将自己人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样子…… 就未免有点过于无情。 也许是为了达成目的才故意这样做的,私底下指不定已经快要把牙口咬烂了。 傅伦看向了那姑娘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双颊,心中谨慎更甚。 祝奚清…… 他全程都没多给一个眼神,就只是在那姑娘即将靠近他两米范围时,用眼神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那仿佛注视路边杂草的目光,让年轻姑娘原本准备的各种讨巧话语瞬间被击得粉碎,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演是演不了了,她干脆收拢了所有的表情,三言两语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我名穆欣莹,井光郡穆家嫡女。” “一郡的大小,对于郡王来说或是算不上什么,但郡与郡之间也是有差别的,穆氏便是在这整个江南一带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财富、权力、美人,任何你想要的,穆家都可以给你。” “与我穆家交好,对你而言绝无坏处。” 她之后更是用面无表情的脸说出,“就算是你看中了我,穆家主大概也会同意的。” “此番只是请你做客,先前你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是有天大的火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 “那京城身坐高位的皇上,也并没有强行要求阁下一定要第一时间回京,不过是在井光郡游览一番罢了,又有何不可呢?” 穆欣莹脸上的表现,全然是一副根本想象不到祝奚清有什么不同意的必要的模样。 实际心里却很是苦涩。 死了那么多人,不就已经证明了他不想吗? 只要他不想,那不管来谁,他也还是不想。 但穆欣莹没办法。 如今穆家当家做主的是她父亲,下任继承人是前任穆家主母的唯一子嗣。 在继承人年幼之时,那位主母就已经去世。 需要一位能当家作主的后宅女子来帮忙管理家事,穆家主便又娶了一位继室。 而穆欣莹就是继妻生出的唯一女儿。 打小她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女,但不管外头说得再怎么好听,穆欣莹也很清楚,这些都没用。 她被父亲看重的唯一价值就是继承了母亲的样貌。 身段柔软,气质不俗。 即将长成时的妩媚,与年龄的稚气共存,使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但依然没有用。 从父亲与兄长口中听到他们要请的客人不仅没来,还反手杀了那些宴请者…… 穆欣莹就知道又到了自己登场的时候。 方才的装模作样已经是她过去学会的熟练技能,如果有效再好不过,如果没用,她就会像现在一样保持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去讲利益。 财帛动人心。 多数时候到这一步就已经差不多了。 极少数时候还需要进行下一步,也即武力胁迫和势力压制。 但很显然,这部分对于祝奚清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穆欣莹也是没办法了,她真的很怕听见自己被拒绝。 那对脑子里不知道被灌了多少茶水的父兄,明明自己平日里都看不上女子,却又总觉得其他男子三言两语就能被女子蛊惑…… “不需要,离开这里。” 仿佛一盆冷水被浇在身上,穆欣莹轻轻吐出一口气,咬牙继续纠缠,“如果您有什么想要的,那也不是不能再谈。” 祝奚清有点烦了。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如果你还不离开,那就和之前留下来的一起留下来。” 冰寒刺骨的声线让穆欣莹后背发凉。 她觉得自己的衣裙应当也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句警告让她确定自己也确实该退了,至于父兄…… 管他们去死。 穆欣莹带着自己的人后退了,祝奚清也回到了马车上休息,期间吩咐总领,明天时候到了直接赶路就行。 他们这一行人只是路过井光郡的官道,如果真的一再被阻拦,那就像之前一样,一举杀通关便是。 言语间的冷肃和杀气,让随行在侧的傅伦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背上的鸡皮疙瘩。 穆欣莹那边,她也重新见到了自己的父兄。 陈述了祝奚清拒绝的事,年长的男人皱了皱眉,年轻些的男人则傲慢地扬起下巴。 “看来那位空明郡王还没有认清穆家的能耐。” 穆欣莹:我看是你还没认清阎王杀人的实力。 三十多个人,穆欣莹虽然没亲眼见到他们死亡的过程,但后头去查探的时候,看着那肉眼可见的堆起坟包,她只觉得自己走这一趟凶多吉少。 老父亲倒是心里有点数,不过不多。 听听那嘴上说的是什么屁话“你可有告诉那人我们穆家的实力?” “何况就算利益不能诱惑,不是还有你吗?” “可是那人长得五大三粗,样貌丑陋,不堪入目,惹你生气了?才让你这么行色匆匆地回来,没尽半点责任。” 穆欣莹都快气笑了。 本来想出声嘲讽两句,但又觉得没意思。 想着那人冷漠靠在树上,垂眸看黄土都不愿意多给她一个眼神的模样…… 穆欣莹双手环胸,只用一句话就让父兄当成恼羞成怒。 “穆家所能给的,那伏氏帝王伏灏又有什么不能给的?” “你们给的那点东西,连给人家打牙祭都不够,还想让人家为你效命?”可惜这句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真拿出来说。 那个爱破防的哥,是真的会不顾形象地和她这个妹妹打起来的。 无论是扯头发还是踹下 体,丝毫形象都不会顾及。 还时不时会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她…… 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的样子未免太好笑。 穆欣莹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就是觉得她娘的出现,毁掉了他爹和他亲娘的“忠贞爱情”。 那可太忠贞了。 穆家起于微末时,贤妻曾伴身侧,劳苦功高,奈何穆家主一上高台,为了节省银两,不请仆人伺候管理大宅,只让那贤妻去做那洒扫活计…… 期间有孕也没得到足够休息,愣是累出了问题,才在产子后不久去世。 穆欣莹的亲娘也差点面临了同样的情况,还是暗示穆家主,说没有仆人的他在这井光郡上层一直被瞧不起,才陆续改善了生活情况。 这废物兄长能不能死? 穆欣莹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思考这个问题。 奈何这狗东西命太硬,实在让人心生遗憾。 穆欣莹偷偷地撇了撇嘴,在两个男人即将把炮口对准她时,她直言该去休息了,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至于明天那人还在不在井光郡,她一个世家小姐能知道什么? 即便是亲生父亲和兄长,那两人依旧从骨子里透露起看不起她的气息。 这一趟凶险的邀请之旅确实没有成功,但她却意外地从祝奚清身上学到了点东西。 拒绝,毫不留情地拒绝。 如果她带着这一次的经历重回之前,那就会在两个男人要求她走这一趟时直接拒绝。 就像她无法让祝奚清收回拒绝一样,那两个男人也没法逼迫她。 他们对她的唯一要求,不就是希望她未来能嫁个好人家,让穆家利益的大船更大一些吗? 在那两个男人找到那么一个合适的婚嫁对象之前,他们绝不会让她自贬身价。 反抗父兄,不听话之类的成见,就算她真的做了,这两个男人也会牢牢闭嘴。 不过几个时辰,穆欣莹就有一种自己重活了一遭的感觉。 她心中也有了些计较这么些年活下来,再加上自己母亲身边的人,多少也算是有点亲信,想到祝奚清的存在本身为她做出的提醒,穆欣莹转眼就让亲信送了些金饰作为回礼。 另一边的祝奚清也是没想到,午夜天最黑暗之时,他收到了一整个匣子的黄金作为礼物。 那送礼的人还强调了,这不是赔礼,而是感谢。 话音刚落,就加速离开,根本没给反送回去的机会。 祝奚清不明所以,用异能的水将其清洗了一遍,确定没掺毒后,就将这东西甩给了傅伦,让他看着处理。 管家也是懵懵懂懂,最后只能认定,举许这也是某一位不知名的人被郡王阁下折服后,特地送来的礼物。 后头的路程,直到出了井光郡,都没再遭遇什么拦截事件。 副总领感慨,“果然在有底气的时候,以杀止乱也是个好选择。” 不然可就真被请去做客了,或者干脆是他带来的那些人再也带不回去…… 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好发展。 越是如此,就越会控制不住地将郡王这个称呼转向为“水神”。 人间的郡王,又有哪个能像“扶明”大人这样? 副总领骄傲地挺起了腰,回去后就该他升职了。 作者有话说: 改了最后一段 第239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11) 车队离开井光郡的时候,祝奚清在想,自己先前的表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先后两波被派来的人里,前一波在发现对方有明显损害他个人利益态度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动手。 但面对穆欣莹,表现又截然不同。 他竟然给了对方说话解释,甚至是介绍自己的时间 这很不合理。 男人,女人,牲畜,他对这一切都一视同仁,只区别在于是否对他有恶意。 一旦发现不对和明显针对性的恶意,那他就会第一时间将敌人解决。 是因为穆欣莹对他没恶意,他才留了手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也没必要杀第一波来的人。 说到底那些人也不过是所谓穆家主手中的刀。 折断敌人的武器没问题,但穆欣莹某种程度上不也是敌人的武器。 怎么就能区别对待呢? 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正常情况下折了敌人的刀,之后肯定也会是顺带把敌人也一并给折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祝奚清当场做下决定,他要回头,要毁掉穆家。 傅伦没理解他的脑回路,虽然仍然按照他的意愿驾驶马车转变方向,但期间还是询问了一句。 祝奚清答:“我认为我当时做出的选择并不完全符合我的本意,反而像是某些被扭转了的意志。” 傅伦满脸问号。 事实上,如果真的全部都是祝奚清的想法,那他应该在穆欣莹开口之前就将她身边的人全部杀掉,只留她一个人回去报信。 他的思维逻辑也很简单,第一次杀这么多人,穆家竟然还能派第二波,那只能说明警告还不够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的警告没人去回禀。 一个警告不够那就两个。 但事不过三,所以如果出现第三次,那就可以直接将穆家灭了。 没对穆欣莹身边的人动手,甚至还能放任她长篇大论解释一堆期间,还给了两句作为回应…… 那只能说明,“那不是我。” 傅伦心里莫名冒出了一个念头,所以您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人啊? 仅仅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出现了一点不符合自己习惯性想法的发展,就认定哪里不对……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扶明大人以前得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养成这种性子。 杞人忧天,杯弓蛇影之类的典故,傅伦也听过,但能被祝奚清如此强势调转队伍行进方向,也都要做出回应的发展,只能说明他确实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或许还因此遭受了大量损失。 那……还是把穆家灭了吧。 那位穆家主的态度,即便没有正式交锋过,傅伦也能感觉到人明显就是一副试图道德绑架祝奚清的态度。 虽然后者没有道德…… 但这并不是穆家主做出这种事的理由。 傅伦在前往穆家府邸所在方向期间,主动提了一嘴,说之后应对民众的由头由他来说。 穆府门前,傅伦说起了穆家族派人二请祝奚清的事。 言语间的重点没放在事件本身上,而是讲明了穆家主的态度。 “那贼子试图让原本能惠及整个大夏的扶明郡王只为他一人效劳,世间百姓何其繁多,但权贵总是少数,若大人真的被他威胁,这世上又该有多少百姓死于灾情!” “贼人愚昧无知,殊不知自己既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皇上,也没有足够的智慧和掌控天下的实力……” “不仅鼠目寸光,从不会考虑长远发展,更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宛若井底之蛙!” “扶明大人着眼整个大夏,却有愚昧如虫豸之人,试图将他控制在井光郡,若一旦成功,未来将免费惠及大家的水源,还不知要给出多少金银才能拿到。” “如今这灾难不断,光是活下去就已经如此艰苦,竟还有权贵想趴在穷苦百姓身上吸血,这是何等的罪无可恕!” “得亏扶明大人不真是那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也没叫宵小之辈得了利,但这种事情既然有了一次,未来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将其大白于天下,还能震慑坏人。” “如今,扶明大人亲自走这一趟,就是为了让心有阴私的阴暗之人彻底埋葬在阴暗之中,永远都不得抬头!大家说这么做应不应该!” 傅伦那张充满了文人气息的脸上,一时间满是义愤填膺。 被引来凑热闹,说是只要来就能有水的百姓们,顿时配合无比地大喊:“太对了!” “太应该了!” “就要这样做才好。” “俺们日子已经这么苦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畜生不如的东西,想扒着俺们吸血,真该死啊。” “就是就是。” “穆家的那个家主一直以来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以前也没什么钱,后来都是在灾情起了以后靠发灾难财才起家的,呸,老畜生。” 有的百姓更是朝门口吐起了唾沫,但很快又被人拦了下来说:“现在这唾沫多金贵呢,也不看看那老畜生配不配。” 这话全都叫穆府的家丁传到府里头去了。 因为叛逆被罚,说是近些日子都不准出府,好好学学绣工,磨磨性子,练练规矩,免得出嫁以后丢了穆家人脸面的穆欣莹,在知道这些的时候,表现得一愣一愣的。 她满脸错愕地询问了一番自己的亲信侍女,“空明郡王的那队人不是被我们人亲眼看着出了井光郡的吗?” 侍女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显然是他们回来了啊,小姐。” 穆欣莹面无表情地“哇哦”了一声。 转眼又道:“可众所周知,如井光郡这般富贵的地方,在灾情起了以后,面对京城那边要求捐献财物,以应对灾难的事,基本全都是听令不听宣。” 侍女用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她。 “所以我们穆府这会也必然不在大夏律法的保护之下。” “如今外头环境不好,混乱不堪,空明郡王行走在外本身就有可能遭遇各种危险,你说他有没有接到过那种隐蔽的圣旨,比如在关键时候允许他先斩后奏……” 侍女摇头表示不可能,就算她只是个侍女也知道,这种权利轻易是不可能给出的。 没法服众。 穆欣莹也干脆利落地表示:“那就当作是不可能好了。” “可你说,要是我们穆家人都已经死光了,空明郡王带着他的车队回京,同时我穆家人全死了的事情也传回京城……” “到那时候,这种隐而不发的密令还会不会昭告天下呢?” 侍女背后冷汗直冒。 人都死光了,还有必要为了一群一直不听话的死人,来得罪一个兢兢业业出外差,好不容易回来,还没来得及论功行赏的大功臣吗? 惹怒功臣本身是一回事,要万一皇上也站队功臣,倒时被皇上穿小鞋排挤,那可就不好过了。 何况不是有密令吗?之前没有那都是密而不发,外头的人懂什么? 再一个就是,穆欣莹也听到过一些小道消息…… 在京城有着水神计蒙名号的那个男人,他想杀点人怎么了? 保不定有人心甘情愿想把自己献祭给他,灾难之下,人有多颠,穆欣莹可是亲眼见过不止一回。 于是她冒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你说我要不要把那大逆不道的爹和兄长一并抓起来,主动送给空明郡王,来表明自己绝无反抗的念头?” 侍女眼神中满是难以理解,“大逆不道的爹……?” 穆欣莹越说越兴奋,“空明郡王有着郡王身份在身,也可以当作皇亲国戚来看,我那个爹想控制人家,可不就是大逆不道,罪无可恕,都想控制皇上亲封的郡王了,下一步是不是想控制皇上造反?” “而我,穆家女,忽略我自身不愿按照那对父子的意愿,被按头嫁给他人,为他们的利益添砖加瓦的想法,我作为大夏国的子民,作为一个……咳,凿壁偷课学习过四书五经的‘书生’,当然会明白什么叫作君君臣臣。” “父父子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君为主,君为贵啊!” 侍女嘴角抽了又抽,“所以小姐你打算做什么?” 穆欣莹咳嗽了一声后说道:“我决定大义灭亲!为空明郡王的人带路,防止他们找不到那两个一旦发现不对后就会隐蔽起来的男人。” “他们做错了事就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可不能影响我未来的婚事。那两人都敢按头让我学规矩,只为让我好好嫁人了,我怎么就不能让他们按头学学大夏国的律法,防止影响我嫁人?” 侍女:就你还嫁人,等你真干出大义灭亲的事情,你还能嫁得出去? 侍女试图劝,却从穆欣莹的脸上看见了明显的猖狂笑容。 显然她并不是不知道这个后果,反而无比期待这个后果,也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是再好不过的未来! 说干就干。 穆欣莹拉着侍女第一时间小门摸出了府。 在祝奚清走出正门进入穆府开始大杀特杀之前,主动举报了自己的老父亲和亲兄长的位置所在。 同时还一脸悲痛地干嚎,“我知道他们做错了事,也实在没脸请求郡王殿下的原谅,但为人子女,也实在是舍不得他们的性命啊!” 穆欣莹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落,并话锋一转说起来,“不如将他们关入监牢,只罚自由,不触生死。” 傅伦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甚至觉得,这位姑娘和空明郡王还挺像的。 区别在于后者是发现不对后,只想让对方全家去死,而前者在发现不对后,不仅想让自己脱离全家独立出去,还打算把自己的父兄送进牢里,蹲一辈子大牢。 于是他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后头的祝奚清则已经开口,指挥其副总领,让人派五个人跟着这主动开门迎敌的府奸。 “如果她带不来她那父兄,那就如最开始计划一样。” 最开始的计划是什么? 傅伦回忆了一下后确定,只要把所有人都杀死,就算是蚯蚓都要竖着劈,鸡蛋都得摇散黄。 对比那种注定血流成河的发展,眼下这种简直堪称和善。 唯一不友好的,或许就是保了父兄一命的穆欣莹很有可能被那两人敌视,但这和他傅伦有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那姑娘让人架着她父兄出来的时候,那两人不断地对她破口大骂。 污言秽语不必重复,只见穆欣莹转头对着自己的父兄说道:“爹爹,兄长,你们先前还说要让我好好学学规矩,免得将来嫁不出去,或者就算嫁出去了,也在婆家丢你们穆家的脸。” “我思来想去,觉得你们说得确实很有道理,违背大夏律法的你们岂止是让我丢脸这么简单,更是有可能让我嫁不出去啊!” “这哪行啊,你们最多只是去死,或者下大狱,坐一辈子牢,我可是一介女子。照你们之前说的话,女子就是要嫁人的,不嫁人的女子都是大逆不道,违背祖宗意愿的,我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现在好了,郡王大人来了。”穆欣莹到底没敢把锅推到祝奚清身上,以免触怒了他,因此只提了这一句后,就不断地说起了父兄触犯大夏律法,险些拖全家人下水的事。 “还好有我,不然你们哪只是被下大狱坐一辈子牢。” 穆欣莹还不忘提醒祝奚清,“井光郡都是我们穆家的熟人,那些人若是为了私情,违背大夏律法,在你们刚进监牢就又被放出来,也是万万不行的。” “与其为了赌他们人性良善的一面,最后造成知法犯法的不良结局,我也会向郡王大人求情,请大人将你们一并带入京城,得到该有的惩罚。” “既不会太过冒犯,也不会置你们于死地,这已经是女儿我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父亲兄长,你们就好好地去吧。” 之后她又贴近了那两个被压着跪在地上的人,小声说道:“为了让你们这一路不会太吃苦头,我会将穆家所有财产全部都交给郡王大人,免得让你们还没正经下了大狱,就在路上被蹉跎致死。” “好好感谢感谢我这做人女儿做人妹妹的人吧。” 穆欣莹拿着手绢,一边抹泪一边去府中请守在佛堂求神拜佛里的亲娘,三言两语交代清楚情况后,脸上的表情却是控制不住的,似是过了年的喜庆。 她那亲娘脸上倒是有些愁苦,“家中没有男人,以后可该怎么是好。” 穆欣莹道:“瞧您这话说的,这世道还有几个人活着啊,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分男人女人……” 穆欣莹哼笑一声。 “怎么的呀,那男人比女人少喝点水,还能多活几天不成?” “您啊,就别担心了,有空担心这个,不如想想咱们有没有机会趁着这个时候,搭上那郡王大人的船。” “那位大人不日就要离开井光郡,回京叙职,穆家明面上的财富自然可以被他带走,但那些留在当地的铺子,产业什么的,可是带不走的。” “要么卖给旁人,要么还叫咱们原本的人看顾着,又有谁会比本来就是侍弄这些产业的您更懂这些呢。” “何况您在后宅呆了许久,或许是不知道那位郡王大人的能耐,您不知道没事,我知道就行,反正我会告诉您……” “极南那边的郡,因着地理位置,河流之类的地儿早已经干涸,百姓民不聊生,人都快要彻底活不下去。如此三年下来……” “照那些书生文人们的说法,那就是‘民之饥殍者不可胜记’‘人多流亡,因饥成疫。’” “多亏了仍有官府愿意看顾,才不至于彻底混乱,尸横遍野人相食……” “但那位大人来了后,竟能凭空放水,水流从天际直下河沟。曾经那些书中记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自然之美,已然是人力可为。” “受其控制的水流,一入江河便如脱缰野马,滔滔不绝,声势浩大,干旱尘埃尽归于水,庞大的冲击力还能在水中形成许多泡沫。江水气势磅礴,让人难以遏制心中畏惧,但水本身的存在,又仿佛救世救人的生机,水流的浩荡之声,也仿佛天籁之音。” “我听说那空明郡王乃是一介修为有所成的道士,历经千难万险才从天上请来的水神。神附人体,神名为计蒙,就连皇上都不好用本名称他,也不好用原来那道士的名号唤他,才特意取字为扶明。” “这外头每日每时的变化,都大得很,娘,如今之事是穆家的灾难,但也是你我的机遇,你可明白?”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从声音清脆如莺鸟,再到嘶哑难言,穆欣莹的娘就算再怎么难以接受,也不会认为自己的女儿是在骗自己,那没有必要。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她就只能尝试去接受。 且要像自己女儿所说的那样,将这一切变成自身的机遇。 既然有了想法,相比于自己女儿的莽撞和冲动,这位后宅女子表现得要更加细腻,主动上前试图靠近祝奚清时也一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反倒与管家傅伦交谈起来。 傅伦主动透露了祝奚清发现自己状态不对,认为自己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所以决定直接灭穆府满门的话来。 女子被吓得脸色煞白,想了又想,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随即便小心暗示了傅伦一番,问傅伦,祝奚清是不是看上了自家女儿,但他自己却根本没发现是男女情爱。 傅伦直说:“您看那位大人像是这种人吗?” 这位穆夫人不敢看。 甚至都不敢直视那个随口就能说出灭她家满门这种话的青年。 傅伦也给了自己的猜测,“要么是你女儿有什么机遇,导致确实能影响到我们大人,要么就是可能确实有什么你我都猜测不到的不明原因……” 傅伦是万万不敢给祝奚清定性成恋爱脑的。 如果他敢说出这种话,下一秒他整个人都会被打成恋爱脑的形状。 指只剩一个有坑的脑子这种形象。 “总之,你那丈夫与儿子大抵是不能好了,你最好也早点接受。” 转眼傅伦就见到穆夫人挥了挥手表示,“那爷俩与我没关系。” 期间看都没看那俩还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这话动静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被那俩人听到,当场大骂,“穆氏,你这个贱妇!” 穆欣莹火气上来,不好打亲爹,但对着亲哥的胸口就是一脚。 老男人被吓得浑身一抖,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倒了下去,浑身抽搐。 倒不是痛的,穆欣莹并没有系统学过武学,是以踢出的一脚算不得多大力,这哥这么抽搐,纯粹是气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妹妹这般对待。 穆欣莹踢完后当场下跪向祝奚清请罪,表明自己不愿意看到母亲受辱,才做出此番错误举动,恳请原谅云云。 穆夫人也当没看见,只说:“那俩男人我无所谓,但我女儿还是要保下来的。” “郡王殿下既然是担心自己被我女儿困扰,不如先查查这份困扰的源头。” “要是实在查不出来,那就相互避开。”穆夫人小声提醒。 “我可保证我女儿与我一同在这井光郡,一辈子都不会离开。” “你的保证只是你的保证。”傅伦摇头不接受这种说法,“要是将来有什么人试图针对我们大人,绑了你女儿,让你女儿来影响我们大人又该如何是好?” “只是因为这样,你就想杀我女儿?”穆夫人眼神中满是悲愤。 傅伦才不愿意被绑架:“那要是有人能影响你女儿的意识,在不知不觉改变她,让她变得不再像是自己,你能接受吗?你要是能接受,那你就当我没说,何况就算你当我没说,做出这种决定的也不是我。” 傅伦当场摆烂,他本来还想看能不能捞一把这对母女的,但发现做母亲的有指责自己的态度后,便当场摆了。 保不准先前穆欣莹带队试图让大人来到这穆府的时候,就用了什么独特的言语暗示手段。 只是自己没发觉,才觉得她应该是个无害的姑娘,值得捞一把,好让自己发发善心满足善意。 但这种善良是有限的。 有限到绝对不包括让傅伦去伤害祝奚清。 傅伦的摆烂,让穆欣莹的母亲只能咬牙表示,“那要不然我相看个合适的人家,让欣莹早点嫁出去。” 她仍然觉得祝奚清看上了自己的女儿,但这位高高在上的郡王殿下却不愿接受。 傅伦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 但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要知道他之前还打算给个提议的。 比如说让穆欣莹拜祝奚清为师,此时代师徒就跟父子没区别,也从未存在过师徒情变质的情况。 再一个就是,傅伦从祝奚清的角度考虑了一下后,就觉得也许穆欣莹确实有什么独特的能力。 扶明大人能控水,万一像穆欣莹这样的人,也刚好有了什么别的方面的能力呢。 比如能点火啥的。 更具体点就是能影响到别人的意识。 他虽然没见过,但连他家扶明大人这样的人都存在了,谁又能说一定不会有其他的别的特殊能力? 要是真有,师徒关系既能让二者立场一致,又能天然避开穆夫人想的这种猜想。 傅伦不信是一回事,但他也要做好这种预防。 哪知道这个当亲娘的,竟然想学穆欣莹那个烂爹一样,按头让她结婚。 那姑娘之前贴近自己老爹跟前说的话,傅伦敢保证,跟着祝奚清的这些护卫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见了。 只是那姑娘自己不知道习武之人的耳力罢了。 穆夫人这么个意见…… 嘿,让她们自己闹去吧。 傅伦是不想管了。 不过在将详细情况简述并汇报给祝奚清时,还是提了一嘴。 “穆夫人要是真的做出了那种逼迫的事情,也许那姑娘就会认为是您用权势压迫了穆夫人,才让她只能做出那种选择。她不一定会认为自己娘有问题,只会觉得是您的问题。” 祝奚清冷漠地摆了摆手:“所以还是直接弄死吧。” 省时还省力。 他觉得,穆欣莹应该觉醒了类似精神异能一类的力量。 虽然暂时做不到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人,但却能做到从细微的地方影响他人,让一切事物的发展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去走。 他还记得“自己”穿越时的想法。 这是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适当地谨慎,加上足以毁天灭地的水系异能力量,让他成就了特定的无敌条件。 这也许是一个可以让他安然睡去,不用担心会有各种敌人袭击,灾难来袭,病毒侵扰的地方。 但这个地方突然出现了第二个异能者。 他并不为此感到好奇,也并不想给自己找一个徒弟,如傅伦猜测那般进行什么指导,搞出所谓的利益共同体。 没有必要。 直接弄死就好了。 至于穆欣莹本人的意愿,她自身的想法以及他的母亲的意愿,那些都不重要,正如只要他稍弱一些,这世上的人就会如同豺狼虎豹一般前来吞噬他一样。 如穆家这样的人只多不少,只是那些人仍在试探阶段,或是已经双手双脚投降。 用一个穆家当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本质不过是为了他未来的和平生活罢了。 那就只能请穆欣莹去死了。 坏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祝奚清歪头看着傅伦,管家只从他的眼眸中看见了宛若冰川般的冷。 于是四十九人的护卫队第一时间将穆欣莹包围,同时举起武器对准她。 年轻姑娘愣了又愣。 或许她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才第一时间当所谓的府奸让人去抓父兄。 此番举动看起来是如此的平和又无害,就连她脸上在得知自己父兄没好果子吃时,也是满心欢喜,但谁又能说这全是真实而无半分伪装。 兔死尚且狐悲呢,何况那真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兄。 就连后面的话也全都引导向,想让他们坐牢,而非让他们直接去死……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各方面都已经透露出了想保下父兄的态度。 那这就是事实。 穆欣莹忽然笑了一下,很牵强。 脸上却没有半点想要逃离的狡黠和钻营的意愿,就连求生欲都很低。 她忽地问了一句:“我们一定要死吗?” 事实上已经做好了当场去世的准备。 无从反抗的时候,那最稳妥的去死还能让自己少受些折磨。 明明是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姑娘,但事实上她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就像在知道自己亲爹是个垃圾的时候,做好了享受亲爹给予财富生活,最终连坐被赐死的准备。 发灾难财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至少她不觉得她爹那个算不上多聪明的人能猖狂太久。 只是灾难让原本就很慢的车马更慢了,以至于消息不那么流通,以至于罪恶被掩在炙热的太阳之下。 她现在就只有这一个问题,“我们一定要死吗?” 如果她得到一个最肯定不过的答案,那她猜自己或许会鼓起最后的勇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手持兵器的人冲上去。 她个子矮,不及那些成年男人,那些男人握持武器的高度,正正好到她的脖子大概能一下抹掉吧,保证不会让她痛苦太久。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每一秒的过去都让穆欣莹眼睛里的光更暗淡一些。 直到祝奚清冷淡的说:“你可以不死。” 穆欣莹的眼神一点一点的恢复了光,“无论有什么前提,我也都会做的。” 祝奚清也确实给出了一个前提,“你可知什么样的人一辈子都无法学武?” “天赋不行,或者年纪大了,又或者什么别的?”穆欣莹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 “除了死人之外,只有完全没有武学天赋,或者根本没有根骨的人,亦或者经脉寸断。” 穆欣莹:“那经脉寸断会影响我的寿命吗?如果会影响的话,大概要到什么程度?我想看看能不能接受,要是不能接受的话,那还是让我去死吧。” 祝奚清并不打算告诉她经脉寸断的后果,因为他这只是用来类比异能的存在。 异能某种程度上就像是武学,想要完全杜绝这种力量的成长,要么就是根本没有得到异能的可能,要么就是体内笼罩异能的那片空间彻底被摧毁。 而用经脉来形容再适合不过尽管存放异能的地方并不是经脉区域。 “我会彻底封印你修炼某种力量的能力,而一旦那封印解除,你就会当场死亡。这是交易,我想你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穆欣莹彻底没有了任何伪装。 无论是之前去“请”祝奚清时的娇俏,还是后来的冷漠面无表情,以及方才的天真积极,这些全都是伪装。 真实的她甚至能跟得上祝奚清的思路。 曾享受过穆家财富带来的好处的她,必然会在自己的父亲遭受处罚时一并被连坐。 而主动提出将父亲和兄长送往京城候审,一共有三层想法在。 其一就是保下他们的命来,其二是她不想在很近的位置亲眼见证父兄的死亡,兔死狐悲的精神压力太过沉重,她扛不住,其三就是自己求活。 就连求活也有两种思路。 其中之一就是当府奸之后站队空明郡王,以府中所有财宝换她们母女和一些下人们活下去。 再就是要万一祝奚清真按照她思路走,带着穆家主上京,那她也大可趁着这段时间,席卷尽可能多的金银,带着自己娘跑路。 最坏也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她们今天必须死在这,无论什么算计,什么想法,都改变不了这一固定结局。 在祝奚清用看待死人的眼神注视自己时,穆欣莹真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也没有任何机会可言。 可再多的不甘心,在想到那三十具尸体时,也只能剩下绝望后的摆烂。 那些尸体后来被挖出来调查。 穆欣莹就站在仵作旁边看了全程。 他们的身体是突然炸开的,这个结论时时刻刻印在穆欣莹的心头,如果祝奚清真的想让她死,那她和那些死人的结局别无二致。 现在只是被封印,甚至封印破开就会死而已,对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在她的想象中,整个穆家鸡犬不留才是常态。 而现在,穆欣莹却能扬起笑脸说上一句,“那希望这个封印直到我的寿命走到了尽头,也不要破开。” 祝奚清之后便将她的这份精神异能彻底封印了。 期间还有短暂的时间抽离过冷漠的末日异能者的身份。 仅以演员以及过往穿越剧情的习惯性发展来看,这位大约就是与他配对的女主。 并且很有可能是因为她自身异能的存在,才引起了穿越异能者的关注,最终发展出了爱情。 另一个原因则是,除了异能者和异能者之间的互相关注之外,更多的重点在于穆欣莹觉醒的是精神异能。 而他这个末日穿越来的【失去部分记忆】的异能者,大概和他的猜测相同,很有可能是和末日里的什么灾难集合体同归于尽后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精神出问题很正常吧? 如果不是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在他发现自己做出不符合人设的选择时,他甚至会怀疑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比如天道法则之类的…… 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是异能。 脑袋偶尔的抽痛,明显的精神不正常,这些在他看来无论再怎么真实,都会有一层名为表演的隔膜拦住一切。 因为一个在末日求生,最后又死于末日的人,他就是会那样不正常地思考一切。 那是来处,无法摆脱。 所以他并不需要女主。 不需要那所谓的“互补”,以及“互相需要”,进而形成的所谓爱恋乃至姻缘发展。 人生来就是完整的。 于是他那长长的车队,后头又跟了两辆囚车。 也许是这两辆车带来的威慑力,之后的一路上都相当的和平。 和平到伏灏发现这份“礼物”后,脸露茫然。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上章最后一段,感觉总避开女主也太单薄了 第240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12) 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礼啊。 伏灏真的很想说这句话,不过最后也没敢说出来。 这或许是因为,祝奚清回来应付完了必要的社交场合后,自己回了庄园,徒留傅伦来回禀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头一次离开井光郡,大人便又带人回头寻了穆家的麻烦,他认为穆家女似乎有什么能影响别人意志的独特能力,因此想要将其杀死。” “或许是后来起了怜悯之心,也有可能是在能力被彻底封印之前,仍然保持着被影响的状态,因此即便有了杀心,回到井光郡后,大人反而还是没有杀掉穆家女。” “再后来就是二次离开井光郡时,大人说过的话……” 傅伦回忆起自己听见的话语,嘴角抽抽。 那天祝奚清是这样说的,“我都已经折返回去特意要杀她了,却还没杀掉……” “那份能力在被封印之前的影响力竟然如此强大吗?” 傅伦没看出来那份能力,更体会不到那种强大,但他能够明确地感觉到,祝奚清又想折返回去弄死穆欣莹了。 是的,没错,尽管祝奚清的车队后面已经绑了穆欣莹的老爹和她的亲哥,但他还是不打算放过。 这很奇怪。 明明人是他亲手封印的。 按理来说,那份傅伦感知不到的能力在被封印后,祝奚清要是还想杀人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动手,没道理二次离开后还想折返。 总不能真的像是穆欣莹那个娘说的那样,看上人家却不自知了吧。 傅伦试图劝阻,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都改变不了祝奚清心里仍然蠢蠢欲动想要杀人的想法。 一个没留意,傅伦暴露了穆欣莹老娘的揣测。 然后转眼傅伦就见到祝奚清脸上露出了仿佛吃了苍蝇的表情。 “自那之后,大人便放弃了折返的想法,不过……”傅伦欲言又止。 伏灏让他大胆说。 傅伦便回了一句,“他提出了试图请杀手杀死穆欣莹的想法。” 伏灏来了兴趣:“那姑娘对她的影响那么大吗?” “影响与否草民不太清楚,但草民知道,如果有人试图用穆家女来对付大人,那幕后之人只会死得很惨。” 所以皇上您最好控制一下自己的脑回路,别让自己的想法一路转向了穆欣莹老娘的方向。 否则就算您是皇上也会很惨的傅伦暗示的就是这么个信息。 明示的是另一部分。 也即“扶明大人有人他是真杀啊。” 是否是正神不太确定,但雷霆之威肯定是熟练掌握。 而且杀死人的时候就和砍瓜切菜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傅伦形容不上来。 伏灏眼神闪了闪:“就像是以往一直活在一个以杀人解决问题的环境中。” “百姓生活虽因天灾变得痛苦无比造,但他们却很少出现以杀人解决问题的念头。他们知晓律法的残酷,也明白夺人性命的可怕,但对于扶明而言,这些全都不是问题。” “也许他曾经生活在一个律法崩坏的世界中,才让其长成了这幅虽冷漠的模样。” “但愿之后他不会因为觉得朕对他有威胁,反手将武器对准朕吧。” 傅伦心里一惊,身体也明显一僵。 伏灏笑道:“可不要无故觉得朕早晚会和扶明对上。说出这番话也只是觉得一旦他想要动手,朕或许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是单方面的妥协。” 伏灏说完后就让傅伦回去了。 他很清楚这番话最后会被傅伦转述给祝奚清。 皇庄的管家只伺候庄内的主子,可不信奉外头的帝王。 傅伦前来回复扶明这一路上所见所闻,本身就是扶明默认的。 伏灏在人走了后叹了口气道:“这从天界来的神就是不一样……” 扶明的所作所为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但他依然没有搞明白,祝奚清是怎么让傅伦心甘情愿地奉他为主的。 能进皇庄当管家的人物,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能人。 抛开这些,伏灏转眼又不得不面对穆家父子,和此前一并被送回的袁桐利。 前者还好,调查清楚罪名后直下大狱就是,而在处理后者的方面,就不得不去通知一下太子了。 索性太子和他想法一致,尽管已在高位许久,但仍然认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并没有理所当然地将被册封成郡王的扶明视为下臣。 太子后来干脆把袁桐利丢给了任柴,要求这位京兆尹认真审理后按律惩处。 期间不忘提点,示意要是有人想走关系什么的,最好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并处罚。 两桩事情了却,伏灏又开始琢磨起啥时候让祝奚清继续出外差。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京城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过不少。 护城河的水蒸发后升天,水汽凝结又化作雨露降了下来。 种种发展不仅让气温稍降了许多,还让不少原本依赖用水的商业也慢慢重新抬头。 伏灏对祝奚清是实打实的感激。 还想着一个来月后的冬至大祭,一定要将祝奚清这么个人在祭天途中禀明上听。 伏灏自个儿是没见过什么老祖宗显灵和神仙事迹的,他这么做只是想表示一下对祝奚清的看重。 可却在一月后的冬至当天,这么个禀明上听的操作,使得原本动一动就会热出汗的天,径直降下了鹅毛飞雪。 伏灏在高台上一愣一愣的,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种发展。 持续三年的干旱,冬日别说下雪了,连降温都是不可能的事。 结果今日不仅下雪,温度还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不少人都因为衣物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更换被冻至风寒。 这天…… 它到底是怎么了? 伏灏完全不能理解,还在愣神的时候就被宫人搀扶着给抬回了皇宫换衣服去了。 那些内务府管理的各种保暖物件也是一个又一个送到他的跟前。 伏灏被裹得严严实实,一点一点看着御花园原本延长了花期的花儿被冰雪覆盖。 这种仿佛一日就从热夏转向严冬的大幅度降温,过分可怕了。 伏灏也实在没勇气将冬至这天的大雪当成来年丰收的吉兆。 待回过神来后,伏灏又匆匆忙忙地调动起百官。 以往四季正常时,冬季民间百姓都不太好过,何况是持续三年的燥热干旱又突然转至严冬。 那些百姓,真的有保留足够多的御寒衣物吗? 最热的时候,缺水的时候,一缸水价值千金的时候…… 百姓能为了活下去,只会将自己手里的东西能卖掉的都给卖掉。 何况气候炎热期间,各种农作物也根本不利于生长。 那些基本卖不出去的棉花一类的东西更是压根没人种植。 大夏国官府是否有考虑过天灾是持续性,且循环性的……只能说考虑过,但压根没有解决办法。 京城百官都快活不下去了,该如何能看顾底层百姓? 怎么办呢? 扶明殿上吵吵嚷嚷。 伏灏脑袋一抽一抽地疼,为了身体健康,大殿之上也不好再顾什么礼仪,当场从宫人手中接过一碗姜汤灌了下去,之后继续开始和百官吵……不是、是探讨。 直到有个倒霉蛋突然跳出来说:“计蒙大人是水神,除此之外应当还会有火神等神明,若是计蒙大人无法解决,那便可以尝试请那些与他相熟的神降临人间。” 伏灏:虽然你想得很好,但是你先别想。 概因为水神那个名头就真的只是名头。 扶明虽然拥有控水的能力,但经过多日相处的了解来看,他更像是那类奇人异士,只不过是因为力量过分强大,才被冠上了神之名。 他哪来的其他神明朋友。 结果这倒霉蛋提出的意见还得到了许多人的应和…… 他有一瞬间觉得大夏国怕不是要完蛋了。 伏灏很是惆怅。 甚至萌生了一种想要退位的想法。 可惜话还没开口,只是表现出了一点态度,太子就吓得不行,连滚带爬自请出去,带着几位太医处理雪灾去了. 雪刚下的时候,祝奚清还没什么感想,直到身边的人换上了棉服。 皇庄田间原本有了足够的水灌溉,种来用及自给自足,适当也可以卖出些许的青菜,顿时就被雪给罩了。 傅伦正指挥着人赶紧把无法适应寒冷的菜全都现场挖出来,至于是嫩还是压根没长成……那也没办法,总比彻底冻坏要好。 等抢收了不少后,傅伦也顶不住了,被冻得不行。 他总觉得,现在的温度应当到了外界河流都能结出厚冰的程度。 祝奚清放开异能护体的效果,纯感知了一下,也觉得现在至少有零下十度。 这是发生了什么才能从旱灾直转其下,变成雪灾冻土? 当天被请到扶明殿时,祝奚清得到了答案。 “将我的事迹汇报上天,直达天听,以示大夏国对我的重视,结果当场下雪?” 伏灏用力点头。 祝奚清:“那你之前怀疑自己是不是触怒了上天的想法,也已经不用怀疑了。” “再者,我也确实没有什么神明朋友能赶来支援。” 鉴于一群人都快哭出来了,祝奚清给出了个馊主意。 “祭天表明我不只是水神,还是火神。祝融炎帝阏伯回禄燧人氏,不管哪一个,都可以往我头上按,主要表明不管出现再大的雪灾和寒冷我也都能解决。” 伏灏:“这能行?” “行不行我哪知道。”都说了是馊主意。 祝奚清都有点好奇这世界剧情到底是什么了。 还是说冬至祭天导致大雪降下就只是巧合? 总不能说,这个世界里的人类一旦拥有能解决某一灾情的能力,这世界就会出现新的一轮灾害吧。《 》 240-245 第241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13) 现代社会出现末日,还可以假装是人类对环境破坏太快,以至于星球不愿意再让身上的那群小人继续破坏下去。 那古代又是为了什么? 全世界人口加起来估计都没有到一亿。 这些仿佛特定针对人类的天灾接踵而至,看起来就很像是故意清洗人类。 当然,这个结论得在伏灏又一次祭天,表明人类具有特殊力量,已经能解决这种雪灾之后,再去做结论。 不过就算没有从雪灾转变成其他,祝奚清也觉得可以理解。 当地上突然多出非自然水流,无水不雨的世界再次下雨,大气开始循环,干旱缺雨的状况迟早可以改善。 但雪…… 正常人抵挡雪灾的方式,第一优先级肯定是离开恶劣环境。 如果到处都是恶劣环境,那就只能学英纽特人一样搭建冰屋,尽可能从被冰封的世界中获取资源,然后生存下去。 可这对改变天地甚至是气候来说,却是完全没有作用的。 反正祝奚清是没那个能耐依靠水去分解雪甚至是用水来升温。 至少暂时还没开发出这种作用。 伏灏去二次祭天之前,心里无端的升起了一个念头,也许他得做好祭天没有任何作用,世界从此长久冰封的准备。 那一刻他脸色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 “怎么会……”他嘴上呢喃着,不相信自己脑海中跳出的想法,身体却老实被宫人架着套上了祭天的特定服饰。 伏灏麻木地带领着百官一步一步地登上阶梯,而后又展开双臂,高呼着一句又一句祭词,着重表明了人类中已经出现了具备特殊能力的人,雪肯定是能被解决的,所以老天你也就没有必要再用这种灾难来折磨我们了…… 鹅毛大雪非常不讲道理地再次糊在他脸上。 伏灏被冻得一个激灵,看着雪花越来越多的天空,眼神里的茫然根本掩盖不住。 总不能真的是他这位做皇帝的得罪了贼老天吧。 一旦陷入怀疑自己的心态,就会将所有罪恶定义在过往所作所为之上。 伏灏颓废的太过明显,明显到无论是太子还是那位五皇子,都对他露出了担忧的目光。 前者安慰他放心,后者表示,“肯定不会是父皇的错,父皇在位期间尤为勤勉,怎么可能会有错呢?搞不好就是前头的老祖宗干了什么错事,让处罚延后,才刚好在您在位期间出现这些问题,您别太放在心上。” 伏灏:我谢谢你啊。 不过造谣先祖还是不必了。 他勉强打起精神,将祭天的后续收尾妥当,冷声叮嘱百官最好以最大的气力来应对这场灾情,尽可能保证百姓活下去,之后又给自己加了件披风挡寒,这才去找了已经回到皇庄了的祝奚清。 二次祭天的结论并不一定真的要得到,就像是投掷硬币一样,在扔出去的那一瞬间,心中就已经做好了选择。 伏灏已经认定,这天就是想让他们这些人去死。 可他们就不死! 心中信念坚定,身体却很老实地来到了皇庄,于府榭中顶着风雪坐在祝奚清的对面。 青年身上也应景,换了些厚实的衣服,不再着薄衫,但就厚实程度来看,明显比不上伏灏那裹成熊还要加个披风的姿态。 俨然一副寒暑不侵的样子。 伏灏心里羡慕,脸上不显,嘴上只问他可有办法解决这灾情。 祝奚清反道:“朝中百官都没办法,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叫他杀人还行,叫他想办法救灾,是真的不太可能。 何况古代官员能坐在官位上,除了买卖官爵的情况,别的怎么着也是需要一点真材实干的,实权位置上,混子可坐不稳。 他想归想,但伏灏不这样觉得。 “百官与扶明自然大有不同。” “扶明神君天降,兴许就知道些天界的独特法子呢。”伏灏眼巴巴地看着祝奚清。 伏灏保养好,虽然穿得厚实,但五官却并不显得臃肿丑陋,不过被中年男人这样眼巴巴地看着……祝奚清觉得有点恶心。 暴雪已落,百姓衣食住行全都受限,资源稀缺,不像是天热时只要有足够的水就能恢复基本生存,寒冷限制得太多…… “我处理不了。” 祝奚清不接这出力不讨好的活,何况他也没什么能出的力。 干旱期间,受天气燥热影响,人其实对食物没那么高的需求,反倒是炎热的空气会毁掉食材。 热得半死不活,极度缺水的时候,只要满足了对水的需求,一切都能得到缓解。 可温度低了就不一样了。 指望他干什么? 放出一堆水冻成冰块做冰屋? 就算做冰屋,能保证室内比室外要好一些,可没有足够衣物防止热量流失,和足够的食物用于补充热量,底层还是只有被冻死的结果。 他来自末日,在无数残酷事实的发展之下,早就对此有了结论。 “如果活不下去,那就让活不下去的人别再挣扎了。” 一瞬间,伏灏只觉得这呼啸的寒风所带来的冰冷比不上祝奚清的一言。 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可是又怎么不能说呢? 伏灏求到祝奚清跟前来,指望的也从来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拯救,而是另类的求神。 他也是知道自己没办法。 但是又不甘心。 大夏,难道真的会在这接连不断的灾难中,文明倒退吗? 伏灏恍惚间已经察觉到了,此世或许存在那样一个神,衪看着人诞生于世,看着人繁衍生息,看着人从族群转向国家。 而后觉得无趣,就随手唤来天灾…… 看着人灭亡。 祝奚清不是神。 尽管很多人都认为他是神。 伏灏甚至也能一边不相信他,一边又将他当作神来祈求。 “如果大夏不再是大夏,国不是国,那人还能活下去吗?” “能。”祝奚清用肯定的结论告诉伏灏。 无论死掉的数量再多,只要还有人活着,那就不是灭绝。 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伏灏瞪着地面,看着那越积越厚的雪,他很想大声指责祝奚清,怎能如此冷漠。 虽说之前就已经发现,他应该就生活在那样一个比这里还要残酷的世界。 心怀绝望,打算顶着风雪转身离开,甚至已经迈步走入风雪时,伏灏忽然想到一点。 他站在雪里,转身对仍然坐在府榭里的祝奚清高声问询:“我记得你在为护城河放完水,闲暇之时常去东街。” “那时商家还没有大量复苏,固然人员稀少,却还是形成了商业街道,你常常在那条街久逛不停。” “扶明不讨厌那种环境的吧。” 这算是道德绑架吗? 祝奚清看向伏灏,后者察觉到了,用更快的语速告诉他说:“那稍微维护一番也是可以的吧。” “黄金再怎么贵重,也得在有人,在形成了交易互市的地方才能花出去。” “要是人都死光了,金钱无法买来任何需要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得自己动手,吃一餐饭都要从种粟米开始,那么那种生活会是你想要的吗?” 伏灏已经快要被风雪糊得睁不开眼,“你是水神,水融化了就是雪,如果你能控水,那又为什么不能控雪呢?” 祝奚清倒是有点意外伏灏能想到这种角度。 雪灾才刚刚开始。 显然伏灏不这样觉得。 水灾刚来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想的,火灾也是,就连疫病也是。 但最后全都蔓延到大夏全境。 祝奚清抬头看向院中白雪:“……我无法保证能像控水那样自然。” 甚至也有可能根本没办法做到。 以及…… “如果未来雪灾结束又出现新的灾情了,你该怎么办?” 伏灏两手一摊,“那我得先活到那个时候。” “我父皇五十岁去世,我也快了。” “等我死了,皇位就是太子的,和我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有什么关系,朕只管生前。” 伏灏在祝奚清同意后,原本有些弯下去了的背又重新打直。 同时他也有了新的想法,比如说要重新回去和朝堂百官议事。 重点依然是如何治理灾情,但除此之外,另一个需要议论的点就是,如何让已经降临人间的神发挥出明显不在他职责之内的其他作用。 水是生命之源,有了水生命才能生长繁衍。 扶明,已经是天赐了。 还想要第二个神? 伏灏实在没法想象自己的脸能大到那种程度。 既然这样,那就和扶明打好关系,将他的作用最大化。 扶明性情冷漠,无明显所需,那就给他制造他需要的东西。 他在意人群,但又明显不会长久待在人群,那就说明他仍对人群有一定需求,只是这份需求不算高。 不算高的需求也是需求,人都死光了,人群这个概念当然也就不存在了。 朝堂。 任柴主动迈出一步谏言:“臣认为,既然扶明大人在乎的东西很少,欲望尤为淡泊,那就强化他在意的东西。” “本来所在乎的就不算多,仅剩的那一点点都要消失,岂不是最后会一无所念。” “若真是落到那幅天地,人可是会疯的。” “扶明大人虽为神魂,但其已为人身。已入人身,便有七情六欲,再如何淡泊也是有欲念的,那闻人文卿的弟子姜建,穆家女穆欣莹,甚至是当初被扶明大人从水缸中救出的男子……再不济还有袁桐利与穆家父子。” “不过后者很有可能与之结仇,所以暂时还是不考虑了。” 伏灏也很直白地表示,“若引穆家女上京,那其实也是结仇。” 任柴一顿,他又想摆烂了。 毫无欲望的人最是难办。 根本处理不了。 譬如他这个京兆尹,如果有人说跟他说,只要去做某些事情,就一定能达成自己升官发财的愿景,那他必然会兢兢业业,努力干活。 可如果是那位空明郡王…… 就算让他封王拜将,拜相也行,他估计也是毫不在意的。 女色…… 皇上都主动提出很有可能结仇了,那估计也是不需要的。 “既然这样,那不如扩大他和这人间的因果?” “闻人文卿舍命请他降神,后来这闻人文卿到哪去了,也是无人得知,若是让他有了却和闻人文卿因果的想法……” 比如夸大闻人文卿这位修行者对人间的在意,用了他的身体,岂不是要完成一下他的愿望云云。 “朕只听说过那些修行之人会在乎因果。”伏灏有种想对着扶明殿穹顶翻白眼的想法。 一个已经被视为神的存在,是不可能在乎这些的。 姜建压根都没机会在他眼皮子跟前晃悠,何况是一个仿佛根本不存在了的人。 当真是无欲则刚,刚到他们这群人舍命去咬,也只能崩了自己的牙。 伏灏感到头痛。 另一边的祝奚清倒是琢磨起强化异能,异化异能的可行性。 末日里的异能多种多样,用法也各有不同,但总的来说,一般人是不会考虑转变形态使用的。 雪是水的固态形式,人为凝华现象头一回尝试起来,体感上总觉得不可能实现,但当真正动手实操后,却又觉得也就那样,并且真的做到了将水汽化后转变为固态冰晶。 其次就是反转 这个过程是不存在外界热量帮忙的,祝奚清只能依靠自己的异能,而当顺转已经实现后,反转其实也没什么难度。 顺转实现,反转也已经成功…… 指他用异能将皇庄内的所有降雪全部融化成水。 鉴于空气温度实在是过低,偶尔和自然之威抗衡还行,时时刻刻这么去做……他还没病。 于是便叫下人扩大了一下庄园内的湖,将所有雪融化成的水后,控制着那些水流直入湖中。 过低的温度让其逐渐凝结,彻底冻成了个巨型冰墩。 祝奚清盯着看了很久后想,雪灾来了以后倒也是真的不缺水了。 这种操作也算是强化了他的异能,如果用作战斗方面,表现必然惊人,可在救灾方面,却像是绕了一个远路。 雪灾对于古代的影响无外乎那些。 大量冻死人,因寒冷造成疾病流行;农作物受灾,牲畜死亡。 积雪覆盖路面还会影响通行,相对富庶的地方无法将物资运去,而相对贫穷的地方也根本无法从积雪中获得生存所需资源。 社会秩序败坏,政权不稳…… 和之前的各种灾难没多大区别。 就算他把雪弄没了,也解决不了寒冷使土地上冻的冻土危机。 而且雪没了也还是会下…… 祝奚清掌心正漂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异能水球,看着那泛蓝的水球来回滚动的样子,忽地想起,异能本质上也是某种能量。 如果将异能置于水球,能否使其化作热能? 结果是可行。 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中心温度已至沸腾,也就是一百度。 其对外散发的热量倒是逐渐递减,但就实际表现来看,一颗水球依然能让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子长时间保持着室内二十度左右。 但这个长时间具体是多长,还得经过试验。 最后测试得出结论,一颗球大概能管用十天。 球内部的异能部分,只有一半会被转热能后用作消耗,另一部分则是无法避免的流失。 总归水球离开祝奚清以后就已经属于身外之物,他对异能的管控也会逐步下降。 就像护城河里的水虽是他放的,但他在极南郡的时候,也不可能控制护城河的水淹了皇城。 确定可行后,祝奚清拿出了热源水球,作为仍然和伏灏保持合作的证明。 “不必由我融雪,只要人人一颗温暖水球,基本就能保持正常行动。” “使用起来很简单,未被激发前可以被带着四处行动,不过长久放置仍然会有一些能源损耗,就目前预估来看,放一年大概会让原本的能量里丢失十分之一,也就是从室内十天变成室内九天。” “激发方式也很简单,将其放在温水里就行。” “另外,如果在外行走时随身携带一颗激发了的温暖水球,那受限于环境影响,热能持续散发时间会从十天降至七天,好处是这七天不用再裹得像是个福团。无论是外出寻找资源还是救灾,都会顺利许多。” 伏灏大喜过望,连声叫好。 “不愧是扶明!朕就知道你定有挽大‘夏’将倾之能。” 祝奚清对此不置可否。 十天的测试期,祝奚清也制作了很多水球。 他对异能的控制很熟练,放满护城河都用不了多少,何况是做水球。 尽管水球所需异能更多一些,但他也能做到日产5000。 十天下来就是五万。 京中撑死了也就十万人,大家互相挤挤,两万颗水球就能让这边日子好过许多。 余下的自然是带出去救灾。 伏灏已经做好了规划,但转眼祝奚清就将他这份没什么必要的规划给推翻了。 之所以大量制作水球,便是因为这东西足够便捷,是以这批水球全都是用于外出救灾的,京中一个都不必留。 祝奚清身处京中,自然不至于让京中长久保持冰天雪地,只需让伏灏的人找到中心位置,在那个位置制作一个大型水球便是。 到时还能当作景点来看。 如果无法笼罩整个京城…… 祝奚清只给伏灏一个眼神,他就老实了。 无法笼罩整个京城,那就让边缘的人往中间挤一挤呗。 “咱们和扶明身处一个地方,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叫他留出空闲,多制作些小水球,好去外头救更多的人……那更是天大的好事。” 伏灏没什么不愿意的,反而无比高兴,尽管相比于中心区域,皇宫要距离中心点更偏北一些,即便是帝王,他可能也无法享受的第一时间的温暖惠及。 但这又怎么样呢? 能有更多人可以活下去了。 “扶明,朕唯一信仰的神!” 太子在御书房看见自己皇上右手握拳,满脸信念感的样子,总有一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那父皇你何时为其建立庙宇。” 这话一出口,伏灏便呆了好一会儿。 他的一个想法就是天太冷,这时候建什么庙宇,那不是劳民伤财吗? 后一个想法就变成,庙宇不仅要建,还要在民众愿意的情况下,将请民做工奖赏的部分金钱换成温暖水球。 即便有官府派人四处救民救灾,也不能保证方方面面全都做到。 既然这样,不如将水球分配到百姓手中去。 除了自身一定会存储些的自用,也定会有一部分能通过城中百姓的手被送到外界。 而且京城中有大水球…… 他不信外头的人不向往。 早前人群不动,是因为天灾之下,各处都一样烂,而现在京城能明显比别的地方要发展好些…… 眼见文明是不可能倒退了,大夏也不会崩溃了,伏灏便又在将上述各种计划推行下去后,起了再度为祝奚清升一升位的念头。 郡王之上,就只有亲王了。 伏灏念头一起便在朝会上告知大臣,那群已经被大水球救了老命的老东西们第一时间表示赞同。 天知道在温暖水球出现前的半个多月里,他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木质建筑保温效果较差,室内就算再怎么烧多多的碳和地龙,也扛不住。 要知道不久之前还是干旱呢,天气燥热的要命,谁没事搁家里囤碳。 没有后备资源支撑,造成了大家不管用什么东西都要很是节省。 皇上还主张各位大臣和商贾捐赠资源对外救灾呢。 谁今天敢奢靡浪费,明天就得去南大街上死一死。 一群年纪大了的大臣,已经脸皮厚到半夜靠抱着家中幼儿才能安寝了。 天知道冰冷的身体给家里小孩冻了一惊以后,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到底有多刺激。 温暖水球,实乃拯救大夏之壮举。 封亲王而已,不值一提。 还有些大臣委婉地提出,“曾在话本中看过一字并肩王……” 封个亲王算啥,只要不是太烂的皇子,就像是五皇子那样的,过不了几年铁是个亲王。 大家都是亲王,扶明大人岂不是一点都不特殊,一点都不唯一。 皇上你胆子大一点。 一定要主动向水神大人表明,他其实还没有升到头的事儿,不然以后他不好好干活了该怎么办。 也有人觉得,如果现在就让祝奚清觉得升到头了,其实也挺好。 年纪轻轻就已经坐到了所能坐到的最高位置,难道还不能表示皇上对他的看重吗? 另一拨人觉得这样也挺有道理,可要万一以后还有什么灾难出现,又要仰仗扶明大人,结果却升无可升,又该怎么说? 给不了福利,还要让人兢兢业业地干活,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信不信那位大人当场掀桌子让大家都没得坐。 两拨人居然就着这个话题吵了起来。 伏灏一点都不生气,还觉得有点开心。 他宁愿朝中大臣吵的都是些小事,而不是又有多少人死于灾难,又该怎么处理后续。 国泰民安,在扶明的镇守之下,看起来也不再像是可望不可及了。 伏灏放任他们吵了一会儿后,换了个话题。 “温暖水球之名虽然作用明显,但听起来缺了些意境,不知道各位爱卿可否提供些代称,用来则选。” “那不如就叫暖水。”有武将觉得温暖水球的直白意境很重要,万万不能放弃。 身处冰天雪地之中,啥意境都打不过对温暖的直白需求 “此言差矣,既然要意境,又哪能那么白话,在臣看来不如叫苏圆。” “听着像个人名似的,你觉得合适吗?” “那也比暖水要强,苏取自落苏,便是下雨,雨不就是水吗?而圆自然指的就是球形了。” “照你这么个意境法,空明郡王的空明二字指的是月光下的水,那这温暖水球不如直接叫月雨算了。” “源于那位大人手中的水,这意境岂不是再深厚不过。” 一群人又开始吵。 伏灏这下乐不起来了。 嘈杂的环境可以因为心态的转变变成另一种含义,但嘈杂环境持续性的存在,便什么都象征不了,只能证明这群人是真的吵得不行。 他当场拍板,“不如问问扶明的意见。” 一群人只觉得他们吵了个寂寞。 皇庄。 祝奚清从伏灏接来小册,上方写满了各种有关温暖水球的名字推荐。 祝奚清对于这些意见的态度是,他完全没有意见。 “既然大家都想为其命名,那为其命名的人便用自己命的名作为称呼就是。从我这出去的所有,我只管其叫温暖水球。” “好了,不要告诉我你特意走这一趟,只有这一件事。”祝奚清手一挥,桌上就摆满了层层叠叠,堆成金字塔形状的水球山。 一眼望去至少有上百个。 伏灏按下惊叹,只说另一个目的就是想给他封亲王。 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除了基本亲王配置之外,他也可以依照祝奚清的意愿赐予各种奖赏。 再有一个就是,伏灏很好奇水球究竟是怎么被包裹住的。 对于前者,祝奚清选择随伏灏意愿,愿意封王就封,不封就算,无所谓,反正他住在这皇庄,也没人能赶他走。 至于水球的原理…… 本质不过是利用异能将一团水凝结,当异能消耗殆尽,这无需容器就能被随手拿取的水团,自然也会因为容器的缺失而四下散落。 期间祝奚清提了一嘴,“使用水球期间需估算使用时间,若随身携带,却因为力量耗尽而散开……” 冰天雪地被浇一身冷水,那被冻成傻狗也跟他无关。 祝奚清回完话后,就准备把这老板赶走了,天那么黑了,伏灏不会准备在他家过夜吧? 他不欢迎,一点也不, 伏灏半点没感觉到那种即将被赶出去的气场,反而乐呵呵的。 甚至还一度将那些肉麻死人的想法拿到了嘴上来说。 “朕从他人口中听见许多有关对扶明的评价,大多都是说性情冷漠之类,现在一看,分明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世人却总是忘记后一句。唯此人也,与我同心,扶明不外如是。” “千金易得,扶明难求啊。” 祝奚清顿住了。 他停下了手中制作温暖水球的动作,倒不是恼羞成怒,而是怀疑伏灏的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何况就算伏灏说再多好话,也改变不了他并不想自己家住外人的想法。 此想法一经出现,他才反应,原来自己已经将这里当成了家。 随意以一句“要是没事,你就回去吧。”作为赶人借口,祝奚清便做出一副不打算再招待伏灏这位客人的样子。 伏灏原本想将为祝奚清筑庙宇的说法拿到明面上来,但他那被抛弃了的脑子终于短暂上线了一下。 若真为活人筑庙宇,某种程度上便是将他从人的身份彻底定性成神,或许对扶明而言,他并不愿意这样。 但伏灏又觉得,若非如此,难以铭记其功。 这庙宇肯定是要建的,与其现在说明后被拒,不如等彻底建成后,再告诉他。 由大夏官府做背书,此后无论他人怎样恶意揣测,祝奚清也只会是那堂堂正正,受百姓祭拜的大夏水神! 伏灏脸上带着笑容离开了。 不过在搭上马车回宫之前,还是对皇庄内的一个大型水球感到了艳羡。 那水球直径三米,内里因为有能量运动,时不时翻滚,仿佛在被看不见的大手揉捏,底部还加了个独特的台子,虽无法承载水球本身,但却和水球极为适配。 打眼看去,已然和庄园内的景致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不断运动的水球折射着晚间的烛火灯光,看起来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京城里中心区的大型水球要比皇庄的这个要大得多,直径二十米,看起来格外庞大,但它的热能却供给一整座城池。 而庄园里的这个小的,虽然能量没那么快,但却是独属于祝奚清一人,虽说不管哪个水球都是他铸造的,可…… 伏灏表示自己也很想要这份特殊。 又回头去骚扰祝奚清去了。 祝奚清烦得要死,便给他捏了个脑袋大小的水球,让他自个儿一边抱着去,平日少来烦他。 伏灏一点也没有帝王脾气,美滋滋地就走了。 回宫从太子眼中看见羡慕的目光后,伏灏更高兴了。 有关铸造水神庙宇之事的推进,更是出了大力。 祝奚清这么个平时不出皇庄的宅男可不知道城里的变化。 没有工作的城中百姓全都被聘请建造庙宇,从各种灾难活下来的能工巧匠,更是已经雕刻起了神像。 百姓们在得知这座庙宇是建给祝奚清的时候,本就想找活做,好赚些银钱维持开销的他们,一时间抢得更厉害了。 庙宇选址在一座山上,预计占地两百亩。 整个庙宇,只供奉水神。 由于城中可用人员数量过多,工部向伏灏提交的信息中表明,预计三到五月就能彻底落成。 伏灏由衷地期待着祝奚清最后得知这个好消息时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 今年立春,家里长辈说是和我有点相冲,今晚不能开灯。 码字的时候感觉眼睛要瞎了…… bt:还有今天也超多! 第242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14) 五月后,整座庙宇彻底落成。 仓库中堆成了小山般的水球让祝奚清得了闲,不必再工作,因此在整座庙宇落成的那一瞬间,他很明确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异能用起来更加自然流畅,好像力气也更大了些。 即便此时身处皇庄,但却莫名有一种能控制千里之外的小型水球,使其突然炸开的奇异之感。 祝奚清攥了攥拳头,他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那种堪称直觉的感官正在不断地跳动着,清楚而又准确地告诉他,这双手不属于自己。 甚至是身体也不属于自己。 非常的莫名其妙。 但似乎又理所当然。 祝奚清虽然不知道有那么一座庙宇落成,但在明显产生了异样感受后,倒是短暂脱离了末日穿越者的身份,并以演员的身份,对这个世界的剧情有了一定的猜测。 主角是一个来自末日的穿越者,和强大无比的敌人同归于尽后,进入了行刑现场已经死去了的闻人文卿的身体。 这是一个并不会被道德绑架的冷漠人士,所以姜建作为闻人文卿的徒弟,对于穿越者来说,依然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假如前期剧情与祝奚清表现相当,那唯一明显差距就是从极南郡回归路途中,在井光郡的遭遇。 面对唯一一个很有可能是女主的人,祝奚清显然完全不在乎。 只要系统没莫名其妙抽风,那他所扮演的角色定然会有那样一个相方。 有了感情,最明显的差异就该出现。 穿越者,真的能接受用他人的身体和自己的相方在一起吗? 闻人文卿明显高鼻梁的异族面庞,只会让内部的灵魂感觉割裂。 祝奚清看镜子时,状态总是处于长久注视和随意一瞥之间。 期间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在产生了割裂感后,主线发展或许就从“挽救此世身处灾难的人”中,逐渐转变成脱离“闻人文卿的身体,重塑身躯”,最后大约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和穆欣莹在一起。 不过这最后的最新发展就不必了。 假如他的猜测无误,那此时外头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让他在还没察觉到自己的人生所愿时,就已经走在了那条与闻人文卿分离的路上。 祝奚清想了想,当了这么久宅男的他,终于打算正式在皇城中走一走。 自冬至暴雪开始,这个世界的温度从当天零上三十度,一路急转至零下二十多度,后来又有几次明显骤然降温现象。 最为夸张的是,祝奚清为城中铸大水球之时,原本零下三十度左右的温度骤然跌破零下六十。 零下三十度就已经有不少人难以抵挡,出现伤亡,零下六十度的持续时间尽管不算长,却也在短暂的时间内对城中百姓造成了很多伤残,直到水球在中心城区立起。 温度回升后,那颗水球的周边,也逐渐形成了较为繁华的商业街。 过往的几个月里,祝奚清每隔六天来补充一次异能,每次都是坐着马车,填完异能就走。 与外界交流稍多的表现,顶天就是嗅到了街道上食铺中传来的香味,偶尔让傅伦帮忙买几份小食送来。 别的是一点都没了。 街上。 真正以脚来丈量那条繁华的街道时,除却人间烟火,祝奚清还感觉到了很多若有似无的目光。 就像是所有人都认识他一样。 几个月前放水的一面之缘,应该还不至于被这些人记到现在。 除非近阶段里有什么有关于他的消息传遍全城,甚至还有画像用来指示本人。 这种事情除了伏灏能弄出来,不做他想。 祝奚清让傅伦再去买两个烤饼,一人一个,一边吃一边沿着街道向北,目的地正是皇宫。 等搓掉手中饼灰的时候,皇宫近在眼前。 宫人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笑得仿佛一朵绽开的菊花,满脸褶子。 “扶明殿下是来找皇上的吧,当初亲王封赏送至皇庄后,皇上就已经言明,此后若是您想要入宫,那无需通报,您径直前去即可。” “殿下可需小人为您引路?” 祝奚清只一点头,那宫人就高兴得仿佛过了年一般为他指引起来。 可不是嘛,庙宇落成的那一瞬间,无论闻人文卿那身体里的究竟是人是神是鬼,还是什么妖物,全都无所谓了,水神之名已经彻底定性。 受官府推崇,也被民间百姓心甘情愿供奉信仰的神,尽管最初或许并不算神,但之后也一定会是神。 能为这般……嗯,“神人”引路,宫人心中很是欢喜。 祝奚清所有的不明所以,全都在见到伏灏的时候,得到了最准确的解答。 “你说你为我建了一座庙宇,专门供奉我?”祝奚清脸上的茫然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虚假。 伏灏刚想解释些什么,就听他仿佛三观炸裂般地呢喃了一句,“在我生前?” 哪有在他人生前给人建庙的。 平常说法是活人扛不住这种恩重,所以一般都是死后才会出现建庙宇的发展。 而活人扛不住恩重的表现,往往就是身体变得脆弱…… 就脆弱一词来看,可不就是嘛,他都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则随时都要神魂离体了。 伏灏却不赞同地看着他,“扶明才华,举世唯一,若将一切全都延到过世后再得以封赏,反倒是不敬之举。” “过往死后追封者,有许多人生前可什么都没享受到。” “朕不愿扶明也像这样。”伏灏更希望祝奚清能在生前就得到一切。 “何况庙宇已经落成,你再怎么说也没用了。”伏灏有些得意。 得亏他在招工建庙宇的时候就明确提出,这事儿最好是个公开的秘密,防的就是祝奚清提前得知,而后阻拦。 “确实无用,待我因扛不住这份恩重死了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有用了。” 伏灏大惊失色,“你定是在向朕说假话吧!” 祝奚清自顾自说起了今早清醒后的感受。 身体无法承载魂魄,看着自己的双手,却仿佛注视着别人双手的感觉…… 尤其是明确察觉自己能控制这双不属于自己的手…… 那种诡异感无处不在。 伏灏面色顿时紧绷起来,“那朕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所以之后有关我的事,最好提前说明。” 伏灏很急,“定当如此,只是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把那庙宇给推掉吗?” 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恩重是祝奚清扛不住的。 不过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后,伏灏也有一万个理由自我说服。 肯定是因为他用的身体不是自己的,水神神魂天降,人类身体哪能承载得了。 “推掉倒是不必,只是你得告诉我,那庙宇是何等规模,还有详细信息……” 伏灏连忙点头,“定当知无不言。” 那座刚刚被建成的水神庙,包括周边环境,高峰期是可容纳八万客流。 至于庙宇内部,一日接纳八千个客人也是绰绰有余。 由于庙宇刚刚建成,所以不日伏灏就会带着朝中百官,一并去做第一轮祭拜人士。 那些亲自参与建设庙宇的城中百姓也肯定会去祭拜。 就算每人一月去一次,每日保持三千客流量……祝奚清也得隔空被各种香火给冲得眼红身热。 他已经大致确定了自己异能的变化便是来源于“信仰”。 留下一句,“明日我会去那水神庙亲自看上一眼”,祝奚清就转身离开回家去了。 伏灏忧心忡忡,虽然此庙宇的建设耗费了许多人力和财力,但如果真对祝奚清有影响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推倒。 零下六十度的极致低温,但凡祝奚清出了点什么问题,只需三日,整个大夏无论是其中人类还是文明,都将被彻底冰封。 到时应当还是能有人活下来的,但伏灏不觉得这批人里会有自己。 他很清楚祝奚清的价值。 此时也不由轻叹,“但愿水神庙带来的结果是好的。” 第二日。 祝奚清起床后半点没察觉饥饿,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通知傅伦,可以去那所谓的水神庙了,却意外从管家的眼里看到了些为难。 傅伦:“早膳还未来得及用,便要爬山,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祝奚清呆了一瞬,他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饥饿。 虽然有着水球在,但庄园温度也就维持在零度左右。 偶尔有些温度变化时,还能看见雪落。 这种温度,一日三餐再正常不过,四五六餐都有可能。 不吃早饭,那就得面对一整个上午身体都冷冷的,有些部位还会冻到冰手的程度。 所以如果不是必要,傅伦还是很希望自己一日三餐都能按时按量完成。 祝奚清饿不饿? 傅伦表示,其实自前段时间开始,大人就已经很少吃东西了。 管家认真观察过,确实没发现对祝奚清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就只是单纯吃得少。 倒也不算完全没有影响至少后厨的江高正有很长一段时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厨艺下降了,才导致扶明大人每天就吃那么点猫食。 后来发现祝奚清当真不太需要食物后,即便想劝一劝,也被傅伦给拦了下来。 “你可别忘了大人的水神之名,万一他当下吃得少,就像是那些修行者一样,在克己修行呢?” “饿了自然会吃的。” 回到现在,傅伦已经能脸皮贼厚地在祝奚清的注视之下坦然吃早饭了。 而他们家大人则是完全无需进食。 那种感觉很是奇怪,充满异域风情长相的人,却做出仿佛得道高人般仙风道骨,餐风饮露的仪态…… 总之早膳过后,傅伦便驾上了马车,顶着气风雪而去。 马蹄在雪面上踏出印记,车辙印远远去也。 到了地方,祝奚清并没有和伏灏会合。 他并不打算与百官一同参拜,而是找了个偏僻点的位置翻墙进去了。 虽然一落地就和庙里的庙祝正面撞上,但那人只是对他笑了笑,并为他指出了通往正殿的路。 祝奚清摸了摸鼻子,带着同样翻墙进来的傅伦靠近了大殿。 脚尖轻点,便踏上了大殿房梁。 挑了个适合观景,却又不易被他人发现的位置坐下,祝奚清静静等待着伏灏与那文武百官的到来。 然而翻墙对于傅伦来说就已经是极限,他实在没那个勇气和祝奚清一样坐在梁上看皇上参拜,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走了。 祝奚清有一种猜测,无论是他的食量减小,还是身体里的力量越发强大等等,这都很有可能和这座水神庙宇有关。 至于虔诚的信仰是否会对他有更大的影响…… 祝奚清正准备看。 伏灏到来后,并没有发现扶明,只好招呼着文武百官一起进去按流程参拜。 大殿神像与闻人文卿的相似度并不高,整体雕刻形象很有水的韵味。 特指水流的温润如玉,以及那不可缺失的锋芒。 玉雕着长衫,相较于成人体型放大了数倍,整体线条极为流畅,周身温润的光泽内敛又柔和,这种光泽让人不由联想到清晨受太阳照射的露珠,自然又美好。 也许是殿内点燃的烛火映照,也有可能是玉雕水神像本身就在发光,下方注视了一会的伏灏,也当真有一种神明显灵了的感受。 他看了一圈周围,发现祝奚清真的没在后,才坦然弯腰见礼。 这就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致,人皇不同于天子,无论再怎么敬仰神明,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如果祝奚清在场的话,伏灏连弯腰都不会弯。 要脸。 不过就算只是弯腰,伏灏自认为自己的虔诚之心,也依然深厚如山川河海。 祝奚清也确实感受到了。 那种身体与灵魂的不融洽感越来越明显。 闻人文卿的身体仿佛在告诉他,它已经无法再承载祝奚清灵魂的重量了。 无形之中好像有声音在告诉他,“该分开了。” 将闻人文卿的身体还给他,即便他已经死去。 祝奚清眼前仿佛被浓雾笼罩。 身体的平衡感缺失,使得他当场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文武百官皆在,自然也有武将,这类人第一时间察觉,以身作保的同时,嘴上也高呼着保护皇上,然后就一脸懵逼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祝奚清气息全无。 伏灏人都傻了。 “扶,扶扶……扶明!” “快宣太医!” 索性太医也是有官品在位的,同样身处前来参拜的人群中。 大医第一时间从百官中走出,连连为“祝奚清”把脉查看,总之各种操作全来了一遍后,他确定,“扶明殿下气息全无,已经没了。” 伏灏:??? 在场所有人都是肉眼可见的脸色变白。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有谁参拜之心不诚,叫那信仰化作毒物伤害到了扶明殿下?”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 扶明倒下,带来的后续影响,他们根本不愿意去想。 一旦水球里的能量彻底用完…… 这世界还能再给他们活路吗? 有些感性的大臣,一想到人间的各种惨状,顿时崩溃号哭。 伏灏也是眼眶通红。 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伦被压来的时候,也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的时候好好地……” “大人会武,那几米高的房梁轻易就能上下……太医可有查验究竟是因何才气息断绝?” 傅伦慌慌张张。 他再是皇庄的管家,在主子死了的时候也不可能继续当下去。 何况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任管家,大多都是因为各种天灾,活不下去…… 傅伦堪堪上位一个多月的时候,祝奚清就来了,往后的大半年,傅伦有很多次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管家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 活着是美好也是幸运的,所以他很庆幸自家主子是祝奚清。 主子没了…… 赶明儿下葬的时候,他是不是得一块陪葬才好? 祝奚清对此的建议是,大可不必。 神魂离体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已经彻底不在他的控制之内。 而神魂则仿佛被神像牵引,立于神像前方,背对神像,却也站在文武百官的正面。 好消息,他确实和闻人文卿的身体分开了。 坏消息,没有新的身体给他用。 他只能尝试用因信仰逐渐强大的异能来重塑身体。 但显然是没办法做到像正常人那样保留肉身的,因此他大约只能给自己弄出一个“水身”。 由水流凝聚而成。 但神魂即便绑定异能,异能也因为没有身体可用,时时刻刻被消耗着。 想要快速凝结出一个可以正常使用的水身,还需要一点时间。 祝奚清沉浸式制作水身,文武百官热热闹闹地吵完后,最后不知是心中悲痛难忍还是什么,竟然哗啦啦地全跪了下来,并异口同声高呼,“水神大人莫走,人间仍需扶明。” 祝奚清半点没听见。 由异能水液生成的身体,才刚刚形成隐约可见的水雾模样。 下头的大臣们,包括伏灏全都一起喊了起来。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一刻已至,时间点点滴滴地流逝,下头的人依然没看见闻人文卿再次醒来。 任柴出了个馊主意:“若不然将此地短暂设成刑场,复刻当初扶明大人降世之景。” 然后有个官位比较大的老登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你想得很好,但是你先别想。” 那种事情是能做的吗?别是不想活了! 好几个大臣都对着任柴义愤填膺。 被踹了一脚屁股的京兆尹并不觉得疼痛,只觉得有点丢脸,嘴上也说:“就算得罪扶明殿下,那也比等所有水球用光后只能等死要强。” 这话一出,竟然真有几个人赞同他。 而身体已经凝聚得越发明显的祝奚清,也终于不再全神贯注。 发现周围变化后,水雾凝成的身体的嘴角,一度抽搐不停。 不是,你们敢不敢抬头看一看这神像……前头的他? 庙宇内里着了大漆,漆面尤为平滑细腻,祝奚清低头时,甚至能看见隐约倒映出的影子。 虽不比活人,但也已经可视…… 所以这群人得多瞎才能看不见他。 祝奚清叹了口气后靠近傅伦。 与管家的默契,总能让他反应过来吧? 傅伦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湿润的东西勾动时,身体好一阵僵硬。 祝奚清以为的心有灵犀半点不存在。 管家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手掌的位置,最后发现那由一团水雾凝成的手时,吓得白眼一翻,当场晕过去了。 这动静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最后陆陆续续有许多官员都发现了水雾身形。 有几个像傅伦一样,当场被吓晕过去。 有胆子大的则是疯狂吞咽口水,吞完了后高声询问:“可是扶明大人?” 祝奚清在发现傅伦晕了后,就果断放弃了与他人心有灵犀的想法,当场控制异能在地面写字表明是。 “闻人文卿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载我的灵魂,如此只能尝试用水来凝聚水身,但这需要一点时间。” 大臣看着那地面被水液写出来的字,一字一句跟着念了一遍后,脸上表情也从略微惊悚转向大喜过望。 “太好了!” “扶明殿下没有抛弃我等!” 伏灏也是情难自禁,眼眶更红了,“朕就知道扶明不会抛下大夏!” 任柴心中槽了一句,您刚才可不是这样的,瞳中光芒明明灭灭,看起来总有一种亡国之君试图在正式亡国之前,先自我毁灭一波的感觉。 不过任柴也很高兴扶明仍然存在的这件事。 京兆尹保留职位,掌握实权的前提是,大夏国还能存在。 而目前完全无法抵御天灾的大夏,只能依靠祝奚清。 任柴高声问道:“扶明大人凝聚水身,可有我等能帮上忙的地方?” “对对对,若有需要,您大可开口……开写。” “不必了。” 祝奚清控制水流在地面写下这三个字后,又跟着写上了,只最多三天他就能彻底凝成水身,不用太担心。 以及这些人如果实在闲得没事,不如想想,怎么在这冰天雪地里尽可能创造资源。 今日之事应当也能给他们敲响警钟。 如果他真的突然消失,离开这个世界,那这里的人又有没有做好离开暖房,再次直面风雨的准备? 就事实来看,有与没有并存。 短时间内,祝奚清的特殊性无可替代。 长时间的话,但愿他们能尽快开发出耐寒蔬果,以及尝试培育些能抵抗严寒的家禽牲畜。 零下六十度啊…… 确定祝奚清没有问题后,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终于有时间妥善对待闻人文卿的身体。 无论他曾经是否是骗子,此时都应该得到一场合适的葬礼。 伏灏之后更是下令,以亲王之礼埋葬闻人文卿。 姜建知道闻人文卿的身体已经不再被“水神”控制后,又哭又笑了很久。 之后的入棺下葬等所有流程他全都随行参与。 皇庄内部的那个衣冠冢也一并迁走。 姜建也没了继续留在皇庄的动力,扶明与闻人文卿显然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人。 三天后,祝奚清彻底凝聚出水身,并将其捏造得与人类身体外观大差不差后,才终于走出了水神庙。 傅伦已经在外头静候许久。 对于三日前的表现,他觉得自己非常丢脸。 一种难以形容的没用感充斥全身,傅伦实在惭愧。 他家扶明大人最是信任他了,以未完全成型的水身找上他,试图通过他傅伦来告知众人扶明无碍,结果他却被当场吓晕…… “大人……”傅伦委屈巴巴地看着身旁的青年。 不是异族的高耸鼻梁与异色眼瞳,青年与大夏人面孔极其相似,五官韵味十足,那双独特的眼睛中仿佛藏纳了一方世界。 他眸色虽冷似寒冰,气质也好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当那目光淡淡扫过来时,傅伦却并不觉得畏惧,只感觉熟悉。 尽管他第一次见到那张脸。 寒风似乎无法对青年造成任何影响,傅伦试图将披风罩住祝奚清时,他也没有抗拒。 管家将披风的结在祝奚清胸前系好,心里才彻底安定下来。 他轻唤,“扶明大人。” 祝奚清点头,几息过后道:“回吧。” 傅伦心里也彻底放下了一块大石。 伏灏知道祝奚清已经好了的时候,很是遗憾于自己并不是第一个迎接他的人。 不过当晚还是赶到了皇庄。 对于他那张与大夏风格明显一致的脸,伏灏满意得不行,直说祝奚清的气质最为适合这样的脸庞。 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各种肉麻话,伏灏夸起来根本不带脸红的。 祝奚清时常难以接受,这是一个已经在皇位坐了二十多年的皇帝,看起来完全没有那种威严和厚重感。 皇帝本身倒是没有任何自知之明,只是丝毫不掩那份欣喜。 “这水身一出,扶明水神之名,定当名传千古。” 作者有话说: 各位支持正版的宝宝都是超级超级好的小天使,好宝宝,码字一点也不辛苦,谢谢你们 个红包(我 红包一般是默认下章更新的时候啦) 第243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完) 旱灾三年,雪灾五年。 祝奚清来到这个世界第五年的时候,雪停了。 新一轮的灾难会是什么?没人知道。 而在那不断降雪的五年里,也有许多事情发生。 首先就是伏灏退位,大皇子也即太子继位。 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穆欣莹,也因为把祝奚清当成了东家,自身成婚之时,特意往京城递了张请柬。 据说男方是穆欣莹招婿来的,是个由她千挑万选出的温润公子,基因品性各方面她都很满意。 五年时间,祝奚清的记忆力不至于忘记穆欣莹这么个人,但在收到请柬时,他也得思考一番,从犄角旮旯里将有关穆欣莹的记忆拉出,才能正式想起她是哪个人。 不过最后祝奚清也没去参加这场婚宴,就只是让傅伦以东家的身份送了点礼过去。 穆欣莹成婚的第二日,祝奚清就从系统那得知了他随时都可以离开这个世界的信息。 脱离冷漠末日穿越者的人设,演员祝奚清问了一句,他离开后,这个世界的灾难还会长久持续下去吗? 系统反问道:【如果会的话,那你会长久留在这里吗?】 祝奚清平静地给出了不会的结论。 “我不会让任何世界拖累我前进的脚步。” 【那就是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大致和你猜测相同,时间线也就只持续到男女主成婚。而有关男主的,除却婚配的主线,就是利用自己的异能在这个世界站上高位,并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对于末日穿越者而言,没有什么会比平静祥和的生活更具有吸引力。至于站在高位,则在于他的死亡并不仅仅是和一个强大的敌人同归于尽,同时还有着死亡前遭遇算计的剧情发展。】 【空有力量,却是他人手中刀。被指挥去送死的时候,即便有心反抗,所有熟人也都会道德绑架他,曾经他人的点点恩惠,也全都成了推动他那时去死的力量。冷漠是保护色,也是再也去不掉的面具。】 【不得不说,没有任何剧情,只靠大转盘摇出了个冷漠形象的你,就能把人设演绎到这种程度……不愧是我的宿主!】 夸完了后,系统又不忘提一嘴:【表面人设是冷漠,核心其实就是不想和任何人有过多牵扯,也不想再遭遇任何道德绑架,一切都只是交易。】 【羁绊的最深程度就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是你所演绎的这个角色的灵魂层面的最高追求。】 【不必有什么反转,他人外冷内热的猜测也始无法影响到真实的你……】系统非常高兴能看到这些。 正如它的存在一样,男主并不需要女主来配,女主同样也不需要男主。 ta们是独立的个体,是灵魂和自我都完整的人,无需互补。 角色的性格可以是多面的,也可以就是单面的。 可以非常复杂,也可以非常简单。 在后者上,祝奚清轻易就做到了这些。 【真棒!】 祝奚清沉默了一会后,说了句,“……你是在这几年里偷偷跟踪伏灏,全方位进修了一下吗?” 系统:【……有一种被骂了,但好像又不太像的感觉。】 已经在皇宫收拾衣服,打算以太上皇的身份搬离皇宫,试图冲进皇庄和祝奚清挤一挤的伏灏,这回正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新上位的皇上叹气,“父王你大可不必这么早就退位,再过些年也没关系。” 伏氏皇权自从祝奚清出现后,倒是越发稳固了。 而大皇子也就只有五皇子一个弟弟。 父王背负权势本质只是背负责任,而非享受。弟弟对皇位一点兴趣没有。 没有争执,自然父慈子孝。 晚一点继承皇位,现在的皇上倒觉得自己还能再学两年。 伏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着急,“我还活着的时候,一切安排妥当让你继位,总比我死了以后你匆匆上位要来得好。” “何况皇上虽是一个身份,但也是一种工作,还能一直做到死不成?” 伏灏转眼又兴致勃勃地说起,“我前些时日正好想到一个玩法,但坐在皇位上极有可能因为被报复从而影响到政务。” 现今的皇上:“所以您就选择在这时候退位了?” 伏灏点头。 眼见着拦不住,现今的皇上干脆问他:“那玩法具体是什么样?” “以及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报复事件,不会牵连到朕吧。” 不愧是一脉相承的父子俩。 伏灏转眼露出个神秘的笑容,“当然是不可能告诉你的,你就给我心惊胆战地在这时时刻刻担心着,那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报复,何时出现又何时到来吧。” “好了,我要去找扶明了。” 皇上看着老父亲的背影撇了撇嘴,他虽不知道那事情是什么,但他已经想好了解决报复的方式。 五年前扶明从郡王升至亲王,当时有一场朝会上,有大臣提出了一字并肩王的概念。 每当伏灏想要提起这种概念,并且试图复现的时候,大皇子都会有意阻挠。 倒不是不想让祝奚清更上一层楼,纯粹是觉得老父亲在位期间,明王就已经升无可升,那等他继位以后日子得怎么过? 拦住了老父亲,自己心里头倒是刹不住这种念头,如今的皇上私下里看了很多描写过一字并肩王的话本。 现在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为祝奚清升阶了。 他认为那份不知名的报复,不管是来自何人,一字并肩王怎么着也不会忘记自己这个好兄弟。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份报复就有可能来自祝奚清。 伏灏这人自从知道祝奚清的身体是由纯粹的水组成的以后,便总觉得他目前对外的表现,无论是肤色还是眼睛颜色,乃至是头发丝儿,如此种种估计全都是染色了的水弄出来的。 伏灏有个大胆的想法,既然这样,那又何必让单一的颜色如此单一? 比如那头黑发就完全可以变成五彩斑斓的黑。 眼睛颜色干嘛也一定要是黑色,闻人文卿那人生前还有一双异色眼瞳呢。 在这种奇怪的想法之下,伏灏特意请了太医和御厨,联合弄出了各种颜色极重的食谱。 绿到仿佛长满了水藻的汤品。 红到宛若朱砂的糕点。 还有那种咕嘟咕嘟冒起泡来时,看起来很像是毒药的紫色粥品。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但他的首要任务是,先尝试住进皇庄。 没人会特意告诉祝奚清皇帝退位了的事,这五年来,伏灏来皇庄住的情况也不算少,每次也就一天两天,顶天了也才三天。 祝奚清得知他又一次要住进来后,无所谓地让傅伦去安排了。 但从那天开始,皇庄里的餐饭就彻底变了。 江高正这么个在三年前就已经教出合格徒弟的老御厨,一度重出江湖。 江高正本来就很在意祝奚清吃得很少这件事。 人怎么能不吃饭呢?只有吃好饭,才能健健康康。 江高正满怀一定要让祝奚清这个神重新感受到人间烟火,并再度走向人间的想法,就此奋起。 某日 祝奚清坐在凉亭,欣赏因温度回升后,春日重至的青翠景色,但转眼就收到了一杯颜色一模一样的茶。 并非透色,而是实色。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端茶来的傅伦,但到底也没问。 只以为是抹茶,但一口下去后,却有一种喝了口浓粥的错觉。 总归是食物,虽然口感奇怪,但并不算难吃,因此也不至于吐出去。 祝奚清就给咽了下去。 转眼就发现原本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的伏灏突然跳了出来,并满脸期待地看向自己。 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好几次这种事情了,伏灏的那种目光,未免太过热情。 祝奚清直觉不对,几番追问后得知了伏灏的奇诡想法,脸色也黑了下来。 最后,他联合后厨江高正,用各种彩色植物及自身的异能水,给伏灏染了一头五彩斑斓的黑发。 那人一点也不生气,转眼就叫自己随身地侍从驾驶马车,把自己带回皇宫,找亲儿子炫耀去了。 皇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伏灏却很得意地说:“你没见过吧。” 皇上:我的眼睛! 当晚他又回到了皇庄。 祝奚清知道的时候问了句傅伦,“这人怎么又来了?” 管家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也许是太上皇想吧。” “太上皇?”祝奚清重复了一遍。 傅伦点了点头。 明明是安安稳稳地坐着,祝奚清却有一种眼前一黑的错觉。 想了想,他让傅伦去打听自从雪化,就仿佛冬至春来般的气温逐渐回升期间,可否出现什么特殊情况? 得知似乎又有人犯了疫病后,祝奚清连夜向当朝新皇申请出外差。 治愈性的异能水液将一切都解决后,祝奚清才回了京城。 而彼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祝奚清回去的当天,就得知新皇给他封了个一字并肩王,一应待遇全都按照皇上的标准来。 并且在朝堂之上就明确宣布,如若他想,伏氏皇朝可拱手相让。 无论是知道祝奚清不会坐上那个皇位,才敢说出这种话,还是真心实意这样想……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祝奚清抽出了自身的一半异能,利用一点积分,将其融入了龙脉。 伏灏次日发现他身体明显透明,甚至能透过身躯看到对面的颜色后,连忙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刻常伴在祝奚清身侧的傅伦解释了一切。 “大人认为,这一系列的灾情不属于自然发展。疫病的诞生也是需要环境的,在所有人都知道要喝热水,要讲究卫生,生病后要有所隔离,及时救治……如此种种下来,疫病根本没有生存空间才对,但还是有人病了。” “也许是这个世界不允许我们活,或是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不允许我们活。” “但无论是哪个,大人都决定用同一种方式应对,于是大人便用自己部分力量本源,将其融入龙脉后形成无形屏障。这份屏障便是一种隐藏的结界,虽然无法抵御较大危机,却能让事物的发展更偏向好的一面。” “假如好与坏的发展各自一半,那大人出手后,大约就变成了□□之分。能否让六成的好发展变成十成,仍然取决于大夏子民。” 祝奚清也说:“不用太在意。” 伏灏哪能不在意。 就像祝奚清心里自有一杆衡量交易的秤一样,伏灏心中也有。 如今祝奚清堪称以身护国,连一字并肩王都已经封出来了,如今的伏氏又能为他提供什么呢? 伏灏既想不到他能有这种力量,源自水神庙建成后被大量收拢的民间信仰,也不认为这是祝奚清被封一字并肩王后给出的回应,只觉得这是他主动付出的好意。 伏灏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要不我俩结拜吧,以后叫我那皇儿也将你当成父亲来敬,往后伏氏子孙也称你为老祖。” 祝奚清:“大可不必。” 伏灏:“还是要的。” 祝奚清:“我从天降,自然要回归天上,人间关系还是不要和我牵扯过多才好。” 伏灏:“伏氏帝王皆是人皇,上古时期的传说中也有天兵神将来下凡来为人皇,君臣之说难以描绘你我二人的感情,还是以兄弟相称更好。” “我不想要你儿子给我当儿子。” “没事,往后他们统称你为老祖,我也沾你点光。” “我不需要这些。” “我不要你觉得,堂堂水神虽有庙宇供奉,但还是要有些后人将你当成先辈来供奉的,那是不一样的感受,人间烟火气,和信仰烟火,定然不同。” “你没经历过,你怎知道不一样?” “那你经历过?” 祝奚清沉默了。 伏灏得意地捋了捋后来才续起来的胡须:“以往你我二人交流,我从未见过我说一句你回一句的场面,现下能说这么多话,还不是间接表明了你已经认可了我。” 祝奚清:“……就没有另一种可能吗?” “还能是什么可能?难不成你要回到天上?” 祝奚清又沉默了。 伏灏紧接着也跟着沉默。 过了好久后他才说:“你莫不是因为要走了才如此拒绝我。” 祝奚清无力地再次摆手:“你就没想过我是真不想和你做兄弟吗?” “那我叫你一声父王?” 祝奚清:“……”毁灭吧。 伏灏笑了起来。 “好了,你若要离开,那就大大方方地走。人哪能长留神?常说人间七情六欲于神明来说是毒药,短时间内毒害你一番就已经是我之罪过了,哪还能长时间这么坑害你。” “那,再见?” 伏灏不赞同地看向他,“现在可还没到再见的时候。” “皇上前些时日与我共同商议,决定在夏至前一天,将其设为水神日,那是一场大夏子民都会参加的祭祀,说祭你听起来总归不好,那就祝你吧。” “祝尔心之所向,皆能如愿以偿。” “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此番祝语,于夏至前一天,在水神庙中,数万人同时高呼。 那声音响彻苍宇。 祝奚清离开了。 伏灏偷偷摸摸地在自家老祖的牌位中立了个“扶明”。 当今皇上某一日去祭祖之时,看见上头的扶明二字,哭笑不得。 伏灏百年过后,“伏灏”牌位与扶明也正处于同一行。 当然是不能并列的,后世的皇上认为,伏灏的皇后才是与他相伴之人,扶明那是好兄弟,是与王并列的一字并肩王。 史书为证,世曾有扶明,为天降水神,护大夏安宁。 其魂归天,其身化作龙脉,与夏国并存。 世事变迁,水神庙宇香火始终不断。 第244章 abo世界里的小少爷? 【是回你的本源世界待一会儿还是再过一个世界?】 “主动提出这种话……下个世界是有什么问题吗?”祝奚清随意地问了一句。 系统咳嗽一声,【主要是下个世界的背景。】 【你有没有听过abo?】 祝奚清回:“有些了解,但是不多。” 难以被搬上大荧幕的题材他确实没怎么接触过。 虽然自从和系统绑定后,他已经演绎过许多无法被搬上大荧幕的题材。 所以这会系统为何会一副很在意的样子? 【如果下个世界主角的相方不是女性,而是男性呢?】 祝奚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是不可能的,你从最开始就强调了男女主的差异。” 不然就叫无cp主角,而不是男主。 甚至他还能穿男穿女,而非全是男。 【确实是这样没错啦,主要是你知道这个世界是存在性别集成体的吧?听说过四爱吗?】 祝奚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 系统也不知是自暴自弃,还是觉得说都说了,总要说完,【下个世界就是这样。】 【人物总体可以划分为两类,女主,以及女主的后宫。】 【你将要扮演的男主在剧情中估且算是正宫。】 【除了这种感情线发展之外,剧情主线就是富家小少爷努力让自己家不破产,并且产业发展更上一层楼。】 “……一定要去吗?”祝奚清对abo没什么意见,不过是一种故事的题材和设定罢了,但他有点担心自己会多出不必要的器官。 “按照我的积分数来看,就算任务失败也能抵平,如果真的多出了不必要的东西,想来我会在穿越后的第一时间就自杀吧。” 系统道:【那当然是没有的。】 祝奚清:“彳亍口巴。” “我接受了,也不用再回到我的原生世界过渡。” “直接去吧。” 【记得转个转盘哦。】 穿越者的身份性格突变没问题,小少爷性格大变的话可怎么算? 祝奚清又想到了“小少爷”这个关键词。 少爷就是少爷,多个小除了表示年幼之外,还表示一定的天真。 天真的小少爷是不需要继承家业努力奋斗的父母对他的期待,也就只是当一个不要乱搞的富二代。 但之于主线剧情发展…… 总之先转一下大转盘。 最后性格指针稳稳定在了阴暗上面。 祝奚清:“不是……啊?” 真的假的。 阴暗的小少爷决定振兴家族? 哦,应该说是, abo世界里的阴暗小少爷决定振兴家族? 好像也不太对. 眼睛一睁一闭,世界就换了。 各种知觉陆续复苏,祝奚清睁开眼睛一看,便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 璀璨的灯光照亮大厅中形形色色的人群,华丽礼服摇曳,侍应生手上端着酒杯到处走动。 祝奚清先是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偏僻角落里的沙发上,接着就嗅到了淡淡的玫瑰味。 一秒过后,他反应过来了。 abo的世界似乎还有什么信息素的设定? 还好是玫瑰味。 在他联想到信息素的一瞬间,祝奚清真的很害怕信息素的味道会是什么奶糖味。 ……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祝奚清不由庆幸,阴暗真是太好了。 这性格简直好到爆! 祝奚清松了一口气,他果断丢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礼仪,往沙发边缘坐了点,靠在沙发靠背的三角处,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男生闭上了眼眸。 口腔中的酒味让他确定这身体应应喝了不少。 而宴会这种地方,祝奚清在不了解信息的情况下,也不打算久待。 他心里有个猜测,比如十七八岁的小少爷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喝这么多酒的…… 系统大概也没缺德到,把他放进一个已经和那位女主有牵扯的时间线。 能让小少爷喝酒肯定是心情不好……所以是,家里快破产了? 祝奚清歇了一会儿后便睁开眼,从西装内里马甲口袋中拿出手机,指纹解锁后,先是看了通讯录,接着就是社交软件。 通讯录中标注的信息只有父母大哥之类,倒也有被分类放置的狐朋狗友。 这可不是祝奚清说的,而是分类标签上写的就是狐朋狗友。 除了这些,别的关键信息是没了。 转到社交账号中,利用钱包功能发现,小少爷姓时,两个字的名字。 祝奚清随手招了个侍应师,让对方加自己绿泡泡好友,并要求其向自己转账一分钱。 他通过转账信息显示确定,小少爷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便是生,姓时名生。 确定基本信息后,又给侍应生转了两百当小费,两人互相当着对方的面将彼此删掉。 侍应生离开了。 祝奚清继续查,先用时生这个名字网上搜索,再翻起其他的软件账号。 多方验证后确定,时生今年十七岁,还没成年,确实是个小少爷,身高一米七,体重刚刚一百零二,又瘦又小。 至于abo什么的,祝奚清也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具体,转而搜索信息素,发现也是根本不存在,当然,一些小说作品还是有的。 回忆起和系统的对话后,发现系统压根没说这是一个abo世界,只是说他有没有听说过abo。 不排除这个世界只有女主才是“A”的设定。 也不排除这个世界正处于一个普通两性人类转变进化成六性别的时期。 同时他也确定了先前闻到的玫瑰味并不是信息素,而是小少爷参加宴会前喷的香水。 除了如上信息,祝奚清更关注的是时生家的从业方向。 时家主营游戏。 之前元宇宙爆火的时候大量投资,但这明显就是一个不可能发展起来的概念。 无论是线上交流,购物,还是什么联合组队游戏……这些一个基本的社交游戏,顺便绑定个摇一摇跨到购物平台的功能,就都能做到。 明显的元宇宙大坑,导致时家赔了不少钱。 就此有所衰败。 小少爷的日子也从每月十万零花钱降到每月一万,至于绿泡泡零钱里的十万余额…… 那是先前零花钱的剩余。 祝奚清又翻看了一下时家市场上相对出名的游戏,评分显示剧情线极其优秀,人物也做的都很好,缺点是故事剧情推进期间没有声音,角色也没有声优。 毕竟不是大制作。 除了这款从市面上的简略数据都能明显看出的投入不多,但回报极多的游戏之外,还有几款投入多回报也对等的游戏。 但主营游戏赚来的钱,在前期元宇宙的大坑中全赔下去了。 后期游戏虽然也在盈利,但市面上也有很多同类型游戏逐渐因为“新游戏”的概念,在取代时家的游戏。 目前时家这些游戏赚的钱只能做到投入和后续经营持平。 但开创就需要新的资金投入,而新的投入……时家已经没钱了。 父母已经开始抛售一部分股份,用来收拢资金,并打算联合计算机系毕业的兄长,一起做出一个明显开创性的游戏。 股份抛售带来的钱就只有那些,无法支持任何失败的可能。 这是压上整个时家的一次尝试。 父母那边倒是心态还好,双双觉得就算他们家申请破产,养活两个儿子也没什么问题。 就算没有大富大贵,也能小富则安。 两个孩子也被父母养得很好,不会因为金钱的缺失,生活品质的降低,就有所埋怨,反而都能接受。 这种情况下,祝奚清有点好奇,时生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遇见女主,并且在系统的说法中,他还是女主后宫中的正宫…… 好奇心只是一瞬间,祝奚清不太喜欢酒精给身体带来的晕眩,这会让他有一种失去秩序的难受感,是以再次招来另一个侍应生,问这次宴会的主角是谁,他准备和对方打个招呼就撤退,好回去休息。 侍应生有些奇怪地说:“似乎是一个名叫路雪寒的女生。” 祝奚清想到之前通过查看手机发现的各种信息。 精准找到有关路雪寒这三个字的聊天记录后,祝奚清点进去一看,发现这是一位狐朋狗友给他发的信息。 【时生,温家的那个老大你还记得不?就是温文琛,以前一直听说这人铁树不开花,都年过三十了,还没谈过恋爱,没想到最近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他不仅谈恋爱了,还已经有了想要和人结婚生崽的想法。】 【女方好像叫路雪寒……】 【听说个头比温文琛还高一公分,温文琛才一米八二呢,那姑娘都一米八三了。】 【据说长相确实不错,还是知名学府毕业的呢,专业能力极强,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专业。就是这身高……温文琛不会是喜欢男的,才找了个这么高的姑娘当代餐吧?】 【你不是和温文琛妹妹温星桐一块长大的吗?以前还说过温文琛对你可好了,他别不是喜欢你吧,嘿嘿嘿嘿。】 这边回复显示:【你刚说过他喜欢男的,才找那个姓路的高个子姑娘当代餐,我这身高……】后面还跟了两个流泪的小表情。 之后狗友那边又说了几句,但大多都是八卦调侃,还问时生对温星桐有没有想法,然后这边发了一大堆惊恐的表情过去。 聊天终止,祝奚清猜测,路雪寒或许就是女主了。 这个名字甚至听起来也很中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祝奚清莫名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而他又是一个很相信直觉的人…… 那还是抓紧撤了。 他又拉着侍应生问了两句,“路雪寒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谁一起?” “温文琛跟她一起来的。” 祝奚清并不奇怪侍应生说的话是这种结构。 主角所在的场地里,一切都是衬托,所有人都是配角。 又追问了一句主办方是谁,最后确定了是温家。 温家主营连锁酒店,目前宴会所在地就是新落成的酒店。 祝奚清在人群中扫视了几圈…… 最后谁也没认出来。 他没有记忆,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继续翻手机,但这次目标是相册。 从中找到学生时代的小少爷与温星桐的合照时,祝奚清大概明确了青梅的骨相与眉眼。 于人群中再次目测,终于发现了一个与温星桐八成相似的青年男子,三十来岁的样子,应该就是这位了。 祝奚清单手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衣服微皱的位置,使其顺直不失礼,而后便径直走向了温文琛。 “文琛哥。”祝奚清冲对方点了点头,后续并没有说话。 温文琛看向他,嗅到鼻尖的酒味后,关切道:“是不是要休息了?我让酒店经理给你开个房间,小生就当帮我测试下这座新酒店的客房服务。” 作者有话说: 两章,肥! 虽然没有一万字,明天继续努力 上个世界没有番外。 但上个世界有个联动世界本来打算这个世界写的,但想着还是中间插一个世界再写。 大致内容是《关于我的召唤物是自己这件事》 背景还是那个世界,但是是后世,且异界入侵。 想让人类死的存在究竟是谁呢? 如果好与坏各占一半,那6:4就是好运100% 第245章 阴暗自闭小少爷(1) 一招试探证明,温文琛人如其名。 但那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不妙感还是存在着。 鉴于也确实不清楚父母和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没有拿到完整剧本之前,祝奚清总要短暂充当一下侦探。 随后就同意了温文琛的安排。 拿到房卡后也不知是直觉还是本能,总之,奇特的感官促使着祝奚清追问了一句温文琛,“这个房卡除了客人之外还有谁能拿?” 温文琛道:“只有酒店经理。” 温文琛还以为他是担心环境安全,直说:“酒店各方面用的都是优质建材,保证没有什么会对身体有害的成分。” 他还感慨了一句,“小生连住在我家酒店都有些不放心了啊……” “对了,要是平常时候没事,可以来温家玩,星桐正好也在国外高中毕业。这个暑期你们可以一起。” 祝奚清只点头默认,嘴上一句没回。 拿到房卡后,走向电梯的动作还有些踉跄。 温文琛有些担心,便找了个侍应生跟着祝奚清,好将其送回房间。 祝奚清看着房卡上面的1904,想了下后,对旁边的侍应生说:“我讨厌尾号是4的房间,能换到隔壁1903或1905吗?” 侍应生掏出了对讲机,将事情汇报给经理,确定客人名叫“时生”后,没过几分钟,那位经理就将1903和1905的房卡都送来了。 祝奚清也不叫他为难,问了句房费几多,除了温文琛主动帮忙开的那间,另外两间他都按照市场价支付了。 酒店经理脸上也一直全程露出笑容,表现完美。 祝奚清当着两人的面进了1903,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又果断开门转身进了1905。 他倒想要看看这种不妙的直觉究竟来源于何。 如果不留在酒店,并且直觉仍然存在,那极大可能就是之后搭车回家的路上出现问题,或是在遇见父母兄长时出现问题,甚至是父母兄长出现问题。 而留在酒店,尽管仍然存在不妙直觉,但可能性最多也就只剩他正面遭遇。 没有什么危机是他解决不了的。 祝奚清保持着这样的心态在1905的大床上进入了浅眠。 时间大约又过了两个小时左右,睡眠状态的祝奚清突然听见隔壁出现了开门声。 确定方向是1904号房,祝奚清眼睛里闪过了然。 他有八成概率可以肯定,进入1904的就是那位路雪寒。 尽管之前去找温文琛的时候,根本没见到那位女主…… 可能性也有很多,但因为各种已经确实的信息,温文琛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是认为自己没办法竞争过男高中生。 另外一半是出于自幼交情,不想让妹妹温星桐的好友被路雪寒看上。 大约只有0.001%的概率是,1904这间房间已经被温文琛短暂赠出去后,又被前台二次售出,并且推门进来的既不是温文琛,也不是路雪寒。 祝奚清打通了酒店经理的电话,短暂说明情况后,表示自己需要酒店经理来一趟。 他无法确定隔壁的人是好是坏。 短短一瞬间,电话另一头的人就有一种,这位客人或许有被害妄想症的想法。 但支付了两间房费,却只住一间房的客人还是很好的,酒店经理同意走一趟,但仍然带上了一位侍应生随行。 无论是帮忙做证还是真有什么事情,两个人也都好办。 祝奚清在1905房门被敲响后,就开门出去了,期间一声不吭。 经理和侍应生也一直跟着他,直到进了电梯,祝奚清才说:“我很确定我没有听错,在那三间房都已经明确于二十四小时内属于我的情况下,房门却能被旁人打开……” “我要求查看监控不过分吧?” 经理欲言又止,嘴巴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如果客人认为1904房间内有人,那怎么不直接敲门呢?当面对质更好了解情况。” “让客人正面对上,对你有什么好处吗?”祝奚清只一句话,就让这位经理有点怀疑人生。 作为酒店经理,他的任务就是解决各种问题,而非将问题转移到客人的头上,这是拿了高薪的基本责任。 经理第一时间道歉,并带着祝奚清去了监控室。 实时监控画面倒回,大约在二十分钟之前,确实有一个人拿着房卡进去了。 本来以为纯粹是客人被害妄想症幻听了的经理,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祝奚清拿出自己手里的三张房卡,“我在拿到1904的房卡之前,有问过文琛哥,他告诉我说,除了客人手中的进出房卡之外,剩下的唯一一张房卡就只在酒店经理的手中。” 那么问题来了,祝奚清手里的房卡没问题的情况下,另一张卡会来源于谁呢? 祝奚清似笑非笑。 酒店经理的脸色已经不只是严肃,而是难看了。 他拿起手机,一个又一个电话打了下去,没过几分钟就确定,另一张房卡并不在该在的位置。 祝奚清适时地问了一句,“此前这间房有别的客人?” 转眼又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结论。 这场宴会的本质就是剪彩。 宴会主角是温文琛,也是因为这里是温家的产业。 最初的那位侍应生那样说,或许是因为路雪寒和温文琛已经有所合作。 刚刚开业的酒店,可以说1903-4-5的这几间房,全是祝奚清的首住。 祝奚清扫视了一眼监控室,确定有空余位置可坐后,直接坐了下来。 “我希望半小时内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结论。” 酒店经理也连连保证会的。 不久之前刚质疑了客人的他,现在急需挽回自身形象。 祝奚清干脆再次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酒店经理回来,并给出结论,是房卡丢失后意外被客人捡到。 客人在前台开了间房后,本来应当第一时间将捡到的房卡交给前台,但却因为自身醉酒,忘了这回事。 上楼的时候,那位误进了1904的客人看着手中两张卡,一时间没想起来自己的房间究竟是哪个,所以才进了1904。 “这说法你自己信不信?”祝奚清冷冷地说着。 活了几十年的大堂经理,愣是被一个十几岁少年的眼神吓后背发凉。 “那客人您认为该怎么做才好?” “把我另外两间房费退了,打一辆出租车,你付车费,把我送回家,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酒店经理原本以为自己要大出血,没想到就只是付点车费。 至于那张房卡究竟是不是丢失……就像祝奚清不相信一样,大堂经理也很难相信。 所有卡都在,怎么能丢得刚好就是1904。 且这间房又刚好是顶头上司赠给自己朋友…… 但愿以后不要闹什么矛盾吧,不过就算闹矛盾应该也不会和他这个经理有什么关系。 酒店经理重新附上完美笑容,将祝奚清送上了出租车。 祝奚清说了时生家的地址后,便在后座长时间保持沉默。 期间拿出手机再次查看相册。 他在大堂经理去调查期间,将监控摄像头中拍到的客人进入1904的画面,给用手机再次拍了下来。 期间调监控的人一声没吭。 画面中的“青年”瘦瘦高高,一头长发半绾于一侧。 祝奚清零零散散想了很多剧情的可能性发展。 这种思考也为他做了一定铺垫。 借助手机相册中找到的父母兄长照片,大致认了认人,也刚好到了祝奚清下出租车的时候。 地方正好是联排别墅区的其中一栋,电子识别在祝奚清靠近时自动打开了大门。 此时已经深夜,大约在凌晨三点。 祝奚清看了眼天上的繁星,叹息于好好酒店不住,回家却要睡沙发的事……毕竟他也不知道时生房间在哪。 指纹解锁进了别墅。 又找到沙发,裹了裹衣服,祝奚清直接蜷缩着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远处的落地窗正好可以看见别墅花园里的蔷薇。 蔷薇贴着墙边种植,躺着的角度仿佛在看一片花海。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起身时正好对上坐在对面的青年。 时希和,时生亲哥。 其人个头高高,体型恰到好处,戴着银边眼镜,长袖白衬衫熨烫得极好,没有一丝褶皱。 男人两条前臂袖子上卷,大腿上正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不断敲动,却意外地没发出什么声音,半点没扰到此前熟睡的祝奚清。 时希和正好也看向了自家弟弟。 二者目光交互。 他合上电脑,将其随意放在沙发上,嘴角带笑。 细看祝奚清,却发现他的双眸还呈现呆滞状态,显然没有彻底清醒。 时希和不由失笑,“现在还没醒吗?都已经八点半了。” 醒肯定是醒了的,只是刻意控制大脑稍微放空,缓解一下那种宿醉了的头脑发胀感。 捡回脑子,祝奚清莫名问了一句,“哥,你要去做个体检吗?” 时希和不明所以,“每三个月我都会做一次体检,上次体检在一个多月前,各方面都显示健康,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让我去做体检?” 大约是突然想到,小少爷振兴家族的前提是,只有顶上大哥出了事儿,才有可能将责任落到他身上。 时希和和时生相差十岁。 时家也从来没将有关家中商业事宜特意教导过时生。 结合昨天1904的事,祝奚清心里已经有了逐渐完善的剧情猜测。 时希和出事,时生才会顶上。 昨晚进房间的是路雪寒,另一张房卡不在大堂经理那儿,就只能说明被温文琛拿走,不可能说单丢1904。 某一种可能是,1904两张房卡,分别被温文琛交给了祝奚清和路雪寒。 有意撮合是不可能的,酒店剪彩宴会,结合狐朋狗友给的小道消息,温文琛当时应当是想要在宴会上炫耀他的女友路雪寒的。 什么情况下才会把自己的女友推向其他人? 利益大于对女友的爱的时候。 忽略系统虽然没有明确强调,但还是刻意点出了abo信息的事,不排除路雪寒是个反向穿越者的可能。 她是A,是一个在男女之事上,万万不会认为是自己吃亏了的人,尤其是她的外在也确实足够强势。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剧情中的时生也被温文琛安排休息,房间也是1904,但他并没有像自己一样换了其他房间,甚至还搞了持续套路。 于是正面撞上了路雪寒。 监控画面中显示,路雪寒确实喝了不少,期间摇摇晃晃,不然酒店经理也没办法用她喝多了,才走错房间的这种借口。 两个喝醉了的人是不可能做出什么事的。 顺畅发展,那就是两人初识。 不顺畅发展,估计是一大早就被温文琛抓奸。 首先事情没发生,其次路雪寒不会认为自己吃亏,最后温文琛当场表演守护女友。 如果一切只是巧合,时工具人生安然回家……但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振兴家族要靠他,以及他后来又变成女主正宫。 再结合时家主要产业是游戏,狐朋狗友说的路雪寒专业能力极强……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时家之前卖出去的部分股票大约被温文琛买了。 路雪寒的专业能力在游戏上应当大有建树。 abo世界观往往出现在星际,那时的科技出现在绝对是降维打击。 利益无边。 亲哥时希和出事,责任落在自己身上。 对家中游戏产业完全不了解,时生孤立无援。 得知路雪寒是个专业能力很强的人,不排除有求上去的可能,尽管初识非常尴尬。 而一旦求上去,就相当于直接与温文琛对峙。 我都已经放弃追究你和我女友躺在一张床上的事了,你竟然还求上我女友了。 时家,必然会遭遇更加庞大的危机。 在此期间,看似重点都在时生的身上,但这既然是个后宫倾向的故事,那必然也有很多事情会发生在路雪寒的身上。 一个穿越者,一个观点和此世界男性认知基本相同的女性。 她的格格不入,终究会让她察觉到这份异常。 察觉之前,甚至会在时生求上来的时候对时生有所怜惜。 可路雪寒的来处又会让她在明知自己异常的情况下,不会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继续假设,当她发现,她的观点和这个世界的男性基本相同的情况下,还会将温文琛当成“b或o型的男友”吗? 发现算计无可避免。 最好的报复就刚好是利用时生。 时工具人生,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同时成为了利益和他人情感冲突的工具。 路雪寒终究是来自abo世界,她早晚会对自己利用的少年感到愧疚。 也许就是这份愧疚,才让她即便在未来仍会和温文琛纠缠不清,甚至会和更多人纠缠不清,却依旧会将时生摆在一个很正的位置。 假如路雪寒真的来自星际时代,那在这一系列感情和利益的多重牵扯中,她必然不可能看着时家倒下。 也许会教时生,也许只是看着他。 但最后时生可能也确实完成了振兴家族的这个目标,只是也永远都会和路雪寒纠缠不清。 并且没了哥哥。 甚至,可能不只是没了哥哥,同时还会没了父母。 希望时希和去体检的话刚说完,祝奚清就想到,也许是一场意外同时带走了时家父母和老哥。 那对开明的,认为破产就破产的父母,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感情的纠纷中如此被动,甚至是痛苦。 除非他们没了。 祝奚清果断换了个话题:“哥,你能查出来,时家之前卖掉的股份被哪家的主力收走了吗?” 时希和却道:“随便查别人,这种事情是犯法的哦。” 祝奚清平静地注视着他,气息莫名有些阴郁。 时希和笑了一声,有些干干的。 总觉得弟弟好像哪里不对。 话锋一转,就说起:“我们当时卖掉的股份不少,如果完全投入市场,最终收益无法达到期望。” “所以找了熟人帮忙。” 祝奚清问:“是不是温文琛?” 时希和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是爸妈告诉你的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一切就合理了。 天知道他发现自己才十七岁的时候,而温文琛已经三十,偏偏两位都和女主路雪寒有牵扯时,一度想到了什么…… 祝奚清甚至觉得,也许时生拿的是个替身剧本。 比如穿越之前的路雪寒,曾经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或者干脆就是未婚夫妻什么的重要角色。 然后那个人正好和时生长得很像。 以至于她穿越后,才会对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少年感兴趣。 哦,不对,时生已经高考完了。 再就是前头还有三十的温文琛 星际时代,寿命延长,也许成年标准也会向上抬,爱上未成年难道不会觉得自己在犯法吗? 当然,祝奚清也不能这么绝对地将路雪寒当成穿越者。 如果她是一个突然变异…… 呃,就是突然多了一套器官的现代人,并非什么穿越者,那上述猜测就有可能全部推翻。 好复杂。 祝奚清有一种宁愿被系统带到什么世界观极其宏大,动不动毁灭世界的世界里演,都比待在这要强的感觉。 “哥,我可以知道你们当初交易是怎么谈的吗?” “怎么突然好奇这个。”说归说,时希和之后还是解释起了具体。 “其实也没怎么谈,只是口头达成协议。温文琛用一亿买下爸妈手中18%的股权,一年后,如果我们已经周转开,那只需要花一亿零五百万买回来就行,如果没有,那这部分股权就彻底卖给他。” “说实话,温文琛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呢。不过也多亏了你以前和他妹妹的交情,才让他这个妹控哥哥敢这么大胆,温文琛暂时还不能代表温家,他个人想要拿出一个亿的流动资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初抛出去的股份一共有30%,2%流向市场,10%和一些动产不动产一起抵押给银行。” “总之现在我们已经有了2亿可以用来开发新的游戏,但愿之后能成功吧。” 时希和已经做好了赌上一切的准备。 但也依然给自己留了点后路就是。 最起码这些钱就算全赔进去,加上后期无可避免的沉没成本,再到他们家申请破产…… 还能留一栋市值两千多万的别墅,也就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 “那哥,你能帮我个忙吗?”祝奚清忽然说。 “亲兄弟哪有什么帮忙不帮忙的,你只要不是想干坏事,有什么事情,哥帮你做就做了。” “能帮我调查一下路雪寒吗?查一下她的户籍祖籍什么的就行。” 时希和果断道:“不行。” “他人享有自身该有的合法隐私权。” “随意探查是侵犯信息主体的隐私权,小生可别当法盲啊。”时希和忧心忡忡。 祝奚清:“……那没事了。” 只是少了一个可以立即确定路雪寒究竟是穿越者,还是本土人士变异了的方法罢了。 其他方法包括但不限于主动找上她…… 不过好像没什么必要。 他的主线是振兴时家。 穿越且发现具体情况后多了一条在父母兄长平安的前提下。 “哥,你今天去公司能不能带我?” 时希和更奇怪了。 “是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想到两亿都用来制作游戏的话,就相当于赌上我们家的一战……我有点不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哥我做过可多的市场调研,有把握。” “我打算将这笔钱投到大世界类型游戏中,不过区别于市面上已经爆火的那几款大世界游戏,我们做的,是把之前几款剧情向游戏转成大世界向。新作是新作,也是前作后续。” 时希和侃侃而谈:“既然我们家游戏剧情是公认的好,那就扩大这份影响力,并把许多曾经的玩家万分期待却始终无法动起来的角色卡,人物之类,全部变成立体,可以随意被玩家欣赏操控的自机角色类型。” “剧情,设定,玩法,世界观等……辅以会被玩家追求的强度数据,以及周边衍生文化,ACG,音乐,线下展览等……” “只要我们即将大量投入的这款续作的剧情不崩,设定依然完整,玩法与主流大世界相似,却又有一定创新,再加上世界观的全力完善,地图设计新颖等等,我有很大把握,即便目前市场竞争激烈,我们也依旧能杀出一席之地。” 祝奚清很不想泼冷水,却依然要说:“两亿全都投到这样一款游戏里吗?” 时希和坚定道:“是。” “那失败了要怎么办?” 时希和:“就像爸妈说的那样,把别墅卖了,重新去买两套房子。” “到时我俩一人一套,爸妈愿意跟谁住就跟谁住。后续大约还会剩个两千万,爸妈自己留一千万,我们各自分五百万,只要不乱花,这笔钱放在银行卡里拿利息,每年三个点,只要不大手大脚,也足够一个人活得很好了。” 祝奚清叹气:“或许我只是想告诉你,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以及,一个合格的大型游戏,两亿投入是不可能做到你说的那种的。” “我指的不是将两亿全部都投入到游戏制作中,而是同时包括员工薪资,五险一金,年终奖,升职奖励等等方面,以及游戏制作完成后的后续宣发,只这些钱就至少要用掉两亿里的一半。” “仅仅一亿就想制作出你想象的那种游戏宇宙,那是不切实际的。” “假如你真的将两亿全部投入到一款游戏里,展示那所谓的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你就得做好被其他同行打压的准备。” “将所有自发宣传自来水全部都给压下去,买点水军,在我们游戏里的好评下大量恶评,就能让你再也抬不起头。” “别墅是我们的后路,可如果真到那种时候,你只会想把它卖了再赌一次,就像现在卖股份再赌一次一样。” “如果真的想要回到小富即安的状态,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家里的一切全都卖掉,然后换个地方过个富贵闲人的日子。” “甚至无需让我去参加昨晚的那场宴会。” 时希和:“……所以果然还是你昨晚被欺负了吧?” 祝奚清原本还想说,把所有东西都卖掉后,一家四口兜里少说得有好几亿。 一人分一亿,仅仅靠利息,就能过上每月三十万零花钱的美好生活。 而假如仍然想要去赌两亿投入,让时家游戏重回巅峰,那就干脆点大方点,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扔出去,包括买的别墅。 总之只赌一次。 要么赌狗应有尽有,要么彻底一无所有。 不要一次又一次地赌,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结果亲哥这一句话就让他有点绷不住了。 “你先去体检。” 不然他根本控制不住恶毒的想法。 如此这般……全死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继承遗产,然后发展了吧? 能指望一个阴暗系想什么好事呢? 没在脑海里幻想亲哥得癌,都已经是他极力控制后的结果了。 温文琛最好真的人如其名,最好所作所为的一切全都没有任何隐私算计。 最好他的猜测和事实毫无关系,只是他个人的恶意脑补。 最好路雪寒这人永远都别找上他。 时希和做出了投降的姿态,“行吧,我马上就去体检。” “带上爸妈一起。”祝奚清用吩咐的语气说。 时希和竟然意外地配合,“行,带上他们一起。” 祝奚清看他怎么配合,干脆又说:“扶我去我房间,昨天喝多了,身上软,没力气。” 时希和:“这个真不行,我九点之前就得到公司,现在已经八点四十六了。” 祝奚清:生气.jpg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时希和感觉到了那种气恼,讨好地笑了笑,“我中午不回来了,直接带着爸妈去体检,保证让你晚上就看到体检单。” “你要是饿了点外卖。” 祝奚清:“嗯。” 时希和火速跑路。 祝奚清则不得不面对老大一个别墅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 无论是保姆还是家政阿姨,后厨人员什么的,全都没有。 之前是有的,后来赔大了以后,基本全辞退了。 现在只有月底合作的家政公司才会派人来一趟做彻底打扫,每月一次。 确定家里没人,祝奚清干脆去尝试开了所有房间,最后终于在二楼走廊尽头窗边右侧发现了时生的房间。 一体式的房间很大,只是稍微分出了不同的区域。 祝奚清直奔浴室,又洗了一遍澡后,裹上浴巾窝在床里,掏出手机连上电源,进入应用商店,一口气下载了十个市面上下载量最高的游戏。 接着转战电脑…… 同样如此操作后,万分庆幸内存够大。 再之后就是安静等待下载,以及用电脑搜索国内游戏月入排行。 小程序类型游戏遥遥领先,接着是竞技类,最后就是与时希和想做的游戏相似的大世界。 再往下分别是女性向恋爱游戏,主流女性向换装,故事性极高的游戏类型,以及一些买断性质的游戏。 换到手机,再次搜索这份表格,转变成女性向恋爱游戏遥遥领先。 再看移动端和电脑端组合,发现基本也都是这些熟悉的游戏名,大差不差。 偶尔某个游戏会因为更新,在短期内占据大量用户,实现断崖式收益领先,但当类似的更新出现在别的游戏上以后,别的游戏也会出现断崖式领先反超现象。 除非出现一个跨时代的游戏,不然时家的游戏真的很难在市场上成为头部。 不过如果结合女主路雪寒穿越而来的星际背景,以及之前大量投入,却又严重亏损的元宇宙概念…… 祝奚清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一个目前只存在幻想作品中的全息概念。 乍一看和元宇宙一样,看似很有可能改变互联网格局,实际却是个完全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深坑。 但如果路雪寒是穿越者,而非变异人…… 总之还是先找到狐朋狗友,问问对方能不能八卦出路雪寒的专业究竟是哪方面吧。 当天下午,祝奚清从狐朋狗友那得知,【路雪寒目前在职一个互联网公司……】 不过公司很小,人员固定,所以她基本没什么升职空间。 看情况了应该是准备先攒点钱和了解一下目前互联网行业的状况,再把目前的工作地当成踏板,换到别的大厂的样子。 不过鉴于她和温文琛有点关系,所以之后也有可能走温文琛的人脉。 狐朋狗友那边还没正经两下,又开始调侃起,路雪寒和温文琛之间的感情。 也不知那狐朋狗友是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是昨晚上的宴会,温文琛并没有正式暴露二者关系,反倒是等大量客人都走了,才找了几个自个熟悉的朋友又聚了聚,并正式将路雪寒介绍给了其他人。 路雪寒开错门的事儿也在那之后。 狗友还问:【当时没看见你,可别是醉到被别人扛尸了。】 祝奚清回了一句:【你可盼我点好吧。】 祝奚清:【不说了,我要吃午饭了。】 【下午三点吃午饭?】 【你有意见?】 【没有,告辞!】 聊天中断。 祝奚清倒在电脑椅上思考人生。 假如路雪寒的脑回路和正常男性相似,并有一定的自尊,那忽略所谓的感情,仅肯定她的能力,并与其达成合作,或是就是对时家最好的选择。 先是用演员祝奚清的导演习惯调起阴暗心理,再慢慢沉浸进时生的身份…… 直到二者融合。 时生打通了温文琛的电话,“文琛哥,昨晚你和圈里的人介绍了自己的女朋友,怎么没叫我?” “你睡得早……”温文琛接通电话时,正在和路雪寒一起吃午餐。 目前正处于热恋中的两人,只要有空闲就想挤在一起。 昨晚喝多了,醒来时已到中午,收拾妥当后又要处理工作,路雪寒忙到了下午两点,温文琛正好电联路雪寒,说是在自住小公寓做了一桌子饭。 一句我去接你,温文琛就从1904号房中将路雪寒带回了家。 似乎完全没发现1904原本应该属于时生。 温文琛一边为路雪寒切牛排,一边接通了电话。 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桌子上,温文琛对路雪寒歉意地笑了笑。 时生:“也是,只要不是文琛哥嫌弃我家快破产了,不想见我就行。” “有空再聚。” 电话啪了一声就挂断了。 温文琛皱了皱眉,路雪寒却是失笑道:“小朋友还挺有个性。” 路雪寒知道时生这么个人。 应该说,温文琛的朋友,甚至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就没有不知道时生的。 那是一个连自己真正背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少爷。 骄阳似火,肆意无比。 和身旁的温文尔雅的温文琛是截然不同的类型,虽然路雪寒从未见过就是了。 饭后,路雪寒离开了。 真身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她,起初没有任何身份。 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曾经读历史书时,认真了解过类似这个时代的历史。 再加上毕业于智能科学专业,虽然起初因为没有身份,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子都不太好过,但自从在网吧找到就业方向,认真开始了解这个世界,并进行一定学习后,路雪寒就似如鱼得水进了互联网行业。 在这个行业里,她很快就凭借能力做到了一个小主管的位置,但也到此为止。 某次和甲方,也即温文琛交流沟通时,相互认识,并熟识,再到陷入热恋。 一切的发展都顺其自然,路雪寒给了温文琛从未体会过的偏爱,也给了对于男性来说很少体会到,但一旦体会到,又会忍不住觉得别扭,再又是觉得沉迷的宠爱。 二者热恋正当时。 时生:在别人谈恋爱的时候,试图为其中一方制造大量工作,是不是有点缺德? 下一秒就觉得,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先干了再说。 时生继续找了万能的狗友:【昨晚你在小宴上有没有收到路雪寒的名片?如果有,联系方式给我一份。】 狗友:【???】 【难以想象。】 这小少爷究竟是想要撬温文琛的墙角,还是想要去撬路雪寒的墙角。 救命,不管是哪个都好窒息。 然后时生就只是在从狗友那边发过来的名片照片中,看见了路雪寒的电话号码以及目前就职公司。 一番搜索,确定有所了解后,才打通路雪寒的电话。 “你好,哪位?” 路雪寒这会儿正在骑单车回自己的出租屋。 “时生。” 时生说完后就安静了下来。 路雪寒有些奇怪,但还是追问:“请问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时生单刀直入,“我听说你有想要跳槽的想法,不知道有没有考虑过时家。” “那你指的是时氏游戏,还是时氏集团?” 时生懵了。 拿出手机一番搜索,才一脸懵的发现了时氏集团是个怎样的庞然大物。 时家的游戏,不过只是庞大产业链的其中一环。 只要上游和下游对中间这一块没有什么过大的意见,那就根本不存在倒闭的概念。 路雪寒听到手机对面的呼吸声明显粗了些,她轻笑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引得许多路人频频回头。“小少爷想要当猎头挖别人墙角,总得提前准备好职位和薪酬。”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就是一万字《 》 245-250 第246章 阴暗神经小少爷(2) 以为自己家即将破产,但其实自己家是首富是个什么感觉? 时生迷迷糊糊地倒在大床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在网上搜出来的东西。 时氏集团相关业务囊括众多,其老总今年正好压过去年的首富,成为了新一任的国内首富。 老哥又是抵押股份,又是抵押房子车子才拿到的两亿,还不如首富身价的一个零头。 而那所谓首富,正是时生的奶奶。 不是,有奶如此,他还努力奋起个什么? 系统出来挨打。 系统:【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解释。” 【剧情是从路雪寒的视角描写的,本身就没有详细介绍过时生的情况。就像我告诉你人设时说的一样,那就是个“小少爷”,结合外形来看,谁都会认为是那种千娇万养长大的小男生吧。】 谁能想得到是正儿八经的首富幼孙呢。 【至于主线,有关路雪寒身上的剧情,时间线从她穿越而来开始,再到整整十五年以后。】 【在这个时间线中,有关时生的很多描写都能用小少爷一词来定义。直到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五年十年……再年轻的小孩也会长大。成长和认知的变化,以及情感的转变,最后的剧情结论毫无疑问就是他坐在了时家商业上的高位。】 【你绑定我的时候就知道的嘛,我这个系统本身就是那种,让需要感情的故事在没有感情发展的情况下也仍然能抵达巅峰结局。】 【主角是唯一的除此之外,一切都是作配。】 现在只是有了一点点的小失误,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吧。 【不过就只是简简单单地从继承家中遗产,拯救破产边缘的家族,变成了,小少爷努力学习,为继承亿万家产而奋斗罢了。】 祝奚清:“……” 有种想骂人但又无法索敌的微妙感受。 “所以父母和亲哥不会死?” 【剧情里没写,应该是不会的吧。】 【小少爷是不会吃生活里的苦的,他只会吃爱情里的苦。而你的到来,又注定他没有爱情,所以你什么苦都不用吃,可能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相对刻意地和路雪寒保持距离。】 以免震碎了宿主的三观。 总归是一个拥有女性灵魂,但意志方面却又保持着男性习惯的A。 “……我前面推算的那些阴谋和算计呢?”虽然是主动将阴暗心理调出来后才有的恶意脑补。 【事实上1904的房卡是温文琛当时给错了,不过你对事件的推测也确实没有问题。假如你仍然住在1904,并且处于醉酒昏睡状态,那第二天你也确实会和路雪寒躺在一张床上,尽管什么都没发生。】 【温文琛相信路雪寒,尤其相信她不可能看上小少爷。】 就像祝奚清想的那样,星际时代的成年标准早已经往后拉了许多,人类的大脑也需要二十五岁才能发育相对成熟。 是以,穿越之前三十岁,穿越了三年,目前二十三岁的路雪寒,她是不可能看上十七岁的小少爷的。 祝奚清:脚趾抠地.jpg 有种虚空索敌了半天,最后发现锁定性技能没有目标根本无法释放的尴尬感。 “……反正剧情你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隐瞒也没有必要,干脆直说男女主的感情发展吧。” 【时生……他是和温文琛分手之后的事情,不过分了之后,先出场的依然不是你。】 “本来就不是我。”祝奚清无力地摆了摆手。 【哈、哈哈。】系统尴尬地笑了笑,【之后是于舟,时希和的心理医生朋友。】 【路雪寒和温文琛分手源于,温文琛家里催婚催得太紧。之后就是各种多看一眼就让系统乱码的情感纠葛发展,故事中写了她穿越后对这第一段感情的看重,也因为这段感情结束的仓促而感到痛苦。】 “那下一任是心理医生倒也不奇怪。” 但是转眼系统就说了两句让祝奚清心态爆炸的话。 【第三任是时希和哦。】 【最后才是你。】 【期间还有你和你哥打起来的发展。】 【然后时生就找奶奶申请了点资金,自己开公司去了。】 祝奚清:“……” 原本还有着高光的双眼,已经彻底无光了。 但到底还是想要挣扎一下,所以又问了个问题,“那全息游戏的发展呢?” 【就像你会用冰箱,但你不会明白冰箱是怎么造出来的一样。路雪寒就算用过光脑和玩过全息游戏,她也没有那种技术。即便将自己的亲身经历说出,也只是听起来非常真实的故事而已。】 【当然如果你打算用积分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全息游戏科技,那肯定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或者干脆就是用你过去在星际时代中了解过的各种知识,强行提一提这个世界的科技树。】 祝奚清:“毁灭吧。”. 自从那天当猎头,试图挖墙脚,却惨遭失败,并且发现自己奶奶是首富以后,时生就彻底摆烂了。 阴暗人阴暗魂,阴暗人是人上人。 窗帘一拉,直接当起宅男。 两眼一闭就是玩游戏。 正值暑假,他哪也不想去。 期间系统也质疑过,阴暗性格是这种样子吗? 时生振振有词,“我家里都快破产了,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不过是从阴暗变成变态而已,怕什么。” “等家里真完蛋真破产了,我还有当少爷的机会吗?趁着最后,能享受一天是一天,活过一天算一天。” 【你不是都知道你奶是首富了吗?】 “你也说了,是我奶是首富,又不是我是首富,我奶的钱是我奶的,又不是我的。” “不过哪天我们家破产了,我还是可以去我奶家蹭吃蹭喝吧,多双筷子罢了。” 时生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摆烂。 不只是系统,时希和在这暑假的第一个月里也很好奇。 早上,餐厅。 时希和看向坐在餐桌对面,哈欠连天,黑眼圈明显,因为好一段时间没好好吃饭,显得有点病弱的弟弟…… “你之前不是还想着振兴家里游戏产业吗?”时希和想到时生那时一脸严肃地思考家中产业未来发展的架势,再对比一下现在的眼前人,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时生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鸡蛋,也不吃,只单纯在破坏,他身上明显一副颓废烂人气质,“想了想以后,我就放弃了。” “众所周知,该放弃就放弃,所以破产就破产吧,大不了我去扫大街。” “我看咱爹身体还挺健康的,到时候看看哪有招保安的,想办法给他塞进去算了。” 时希和:???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奇怪归奇怪,时希和却有点控制不住地想问一句,“要是咱家破产了,除了咱爹去当保安,那你觉得我和妈妈适合做什么?” “你?”时生像是赏赐般地看了自己老哥一眼,“五官端正,眉眼深邃,双眸灿若星河,嘴巴……哥,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上火?看着红的有点让人想亲,哦,强调一下,我不想骨科,我也不想亲你,我只是觉得,要是实在不行你去当鸭。” 时希和惊的手里的面包都掉了。 “你说什么?” 时生:“我说咱家要是破产了,那你就去当鸭吧。我还给你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因为寂寞你去当鸭,这听起来是不是比因为破产去当好多了?” 时希和憋了半天后说出一句:“你在说什么胡话。”疯了吧? 可惜后面那句话还是没说出口,害怕伤害到弟弟的自尊心。 以前他是万万不可能对自己弟弟说这种话的。 时家人的教养都很好,对孩子的教育也遵循时代变化的发展,一直都很耐心倾听时生的意见和想法,甚至是感受。 但现在,对面那正值青春年华,气质却颓废得仿佛破产老登的弟弟,愣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上还说:“这个年代,不疯不是正常人。” 真情实感以为家里快破产了他,仿佛世界一流马戏团里的资深小丑。 如果成长往往伴随着痛苦的话,那他的痛苦不亚于卡车神器助力穿越的穿越者临走之前忘了删浏览器记录。 总之就是社死。 但死完了以后又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区区世界。 不屑.jpg 时生把完整的煎鸡蛋戳成渣了后,又将一块块的煎鸡蛋全都插到叉子上面,一口就给咽了下去。 一口干完一整杯牛奶,时生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动作粗犷地擦干净了嘴。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对那已经隐约出现怀疑人生表情的老哥说:“是哥你让我提的意见,意见只是意见,你觉得好,那你就因为寂寞去当鸭,你觉得不好,那你就努力上班发展公司,免得咱家破产。” 时生露出了一个标准八颗牙齿的完美微笑。 这一刻,系统和人类的心中产生了完全一致的想法。 他别不是疯了吧2。 时生刚准备趿拉着拖鞋上楼,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在楼梯口转身,用那种平和的完全没有起伏的语气说:“记得把我的碗放进洗碗机。” 既然是让别人干活,总要给点好处。 时生试图让自己的声线活泼一些,便简简单单地小夹了一下,“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 草【一种植物】。 时希和瞳孔地震。 这倒霉弟弟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夺舍了吧?! 时家人非常没有自觉,无论是时希和这个做哥哥的,还是做父母的,都很清楚自己奶奶/妈妈的雄厚财力。 并且也都继承到了集团的部分股份。 时家的游戏公司,是兄弟俩的父亲在十几年前,也即全世界游戏都在快速发展的时期建立起来的。 屁股决定脑袋,坐在电竞房里的青年便选择创办了一家游戏公司。 本身就是玩票性质,结果后来其中一款游戏还真爆了。 再后来就坚持了下来…… 时希和选专业的时候不知道选啥,就像现在头铁问弟弟破产后该进入什么行业一样,那会儿他问了自个儿的老爹。 于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计算机行业。 方方面面看起来都很像是子承父业,但其实时家的游戏公司从始至终都不是时家人赖以生存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辞退家中保姆等人…… 时生前些天也知道了,根本不是因为没钱才辞退,纯粹是做了十多年的保姆家中儿媳生产,回家颐养天年,顺便抱孙女去了。 二十多年的司机也到该退休的时候,拿着养老金和老伴都已经进了夕阳红旅行团全国开始旅游。 所有的一切发展都很正常。 所谓的破产,不过是时家人习惯性的玩笑说法。 一个家庭没必要时时刻刻严肃,何必给家庭成员带来太多的不必要的精神压力。 哪能知道家里最小的那个真心实意地相信了。 并且真情实感地尝试过做出努力。 再者就是,其实直到现在,他们也不清楚家里最小的那个是真的以为他们家要破产。 时生和时希和小时候,虽然也没办法常常见到时女士,但那种被人教着识字认人的时候,保姆指着财经新闻上的时女士,说那是奶奶的时候,时生也早就认字记人了啊。 除此之外,倒是很少刻意显示财富。 就像他和系统的对话一样,他奶的钱是他奶的钱,又不是他的。 时生父母也是这样想的,股份分红照花,但属于时女士手中的股份,却没一个人想过。 时生……他还没到十八岁呢,就算有他的股份,家里大人也还没给,只是帮忙收着。 零花钱倒是照给不误。 从十万变成一万,也不是因为家里破产,而是压根没发现转账时少按了一个零。 时生自己也没说也没问。 主体的思维,再加上客观的信息,就连系统也给误会了。 毕竟进入世界之前,它也不可能找东西验证,只是单方面得知信息。 头一回闹那么大岔子,是以当发现宿主从阴暗直转变态以后,系统也没敢说什么。 问题不大,只是嘴上说两句而已。 甚至系统还能给他辩解,不就是说自个亲哥适合去当鸭吗?按照这个世界牛郎的标准来看……那确实是比普罗大众要好看得多。 这分明是在夸时希和好看。 说服了自己的系统重新和时生一块回到了房间。 隔光窗帘一拉,白天也能变成黑夜。 只剩电脑屏幕不断闪烁,和蜷缩在电脑椅上,一会儿手机,一会儿电脑的时生。 系统兴致勃勃地看着许多下载了还没来得及体验的游戏,【宿主先玩这个游戏,我在网上看到的很多通关视频里表现的都特别帅,咱也来帅一下。】 “来。” 时生当场cos起了啄木鸟,每一次手指落下,键盘响起的声音,都是嘚嘚嘚嘚嘚…… 后头又颓废了几天,时间正式进了八月。 进了八月也没什么,不过就只是温星桐回来了。 温文琛也正式打通了时生的电话,邀请他去温家玩。 时生倒反天罡:“其实你和星桐也可以来我家玩。” 温文琛:嗯? 他以为只能得到去或不去的结论。 温文琛委婉回话:“星桐刚回来,还是等她歇两天再去拜访吧。” “那行吧。” 小少爷皱了皱鼻子,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文琛哥”,有点不满,但还是说:“我今晚过去行吗?” “可以。”温文琛愣了一下后回话,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完全预料不到小少爷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的迷惑感。 他都以为要被拒绝了,并且真的得过几天领着温星桐去时家拜访。 “我会让佣人收拾好你常住的那间客房。” “虽然大概率用不上,但也不是不行。”时生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时间,十点五十三分。 正好他睡一觉,等下午醒了就可以去玩。 逆天作息是这样的。 半点没管电话另一头格外迷惑的温文琛怎么想。 出于礼貌,时生又问了句,“文琛哥还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两秒过后,温文琛只能听见嘟嘟嘟。 男人眼神里的迷惑多到溢了出来,“时生,他是不是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一头烫染金粉卷发的温星桐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抬头嗅了嗅自己手臂上的味道,总有一种被飞机里的空气清新剂味道腌入味了的错觉。 也得亏那些空气清新剂,才能在这七八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时间中,抗住那群外国人的体味魔法攻击。 温星桐有点点崩溃。 “就是,说话习惯什么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温文琛想了一下后说。 温星桐懒懒地问:“那那家伙之前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大约是那种,会拉长声线地喊‘文琛哥’,然后又兴致勃勃,说起各种事情的人。至少在我的想象中,他在接通我的电话后,应该会第一时间在电话里向我描述之后和你一起玩时的美好发展。” “在我眼里,时生是个精力非常充沛的小孩,甚至是难过了也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待着安静平复,而是去找其他人一起疯玩,用愉快抵平难过的人。” 温星桐:“听着好像是个热情狗狗啊,那现在呢?” 隔着半个地球,时差让青梅竹马之间的联系也浅淡了不少。 偶尔也会聊两句,但那和在国内的时候根本没得比,就真只是偶尔。 “就是那种……有点难以形容的诈尸感?”温文琛不确定地说。 温星桐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声音也变大了不少,“诈尸感?” “就像你现在一样。” “哦”温星桐恍然大悟,“不过是活人微死罢了。” “也可以说是npc被玩家强行交互,于是不得不回应一二。” 温文琛:“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了,今晚只邀请时生吗?” “还有你那女友啊,也带来呀。反正这栋别墅只有我俩住,爸妈又不在跟前,你不要觉得有什么见家长的压力,不过是年轻人一块聚一聚,玩耍一下罢了。” “哦看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是觉得我和时生这俩灯泡会破坏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温文琛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不会是觉得我和时生也有可能凑一对吧?”温星桐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温文琛:“现在不觉得了。” “朋友局,我懂。” 温文琛之后还给时希和也打了个电话。 他由衷地觉得,这个局就算组起来,他也不太可能和自个儿妹妹混在一块。 时希和都比时生大十岁了,温文琛更是比温星桐直接大了一轮。 这已经是两个时代了。 温文琛电话邀请路雪寒时,口吻尤为沧桑。 最后也就额外摇来了三个人。 时希和带了他那个心理医生朋友于舟,温星桐这边,十几岁,顶天也就二十一二的,有李青和周元晟。 后面这俩是一对情侣,男方就是时生那个狐朋狗友里的狗友。 女方是温星桐的朋友。 看起来不太正经的局,姑且也算是拉起来了。 天色渐晚,霓虹灯亮起,时生仿佛男鬼一样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应该生物满脸怨气的走到窗帘边,将其拉开。 醒了醒神,才冲进卫生间一番洗漱。 之后又换了件干净衣服,觉得自己也算是有点人样,就打算多加点钱,打出租去温家。 直到发现老哥开着车停在了自己跟前。 副驾驶还坐着个不认识的男人,自称于舟。 时生挑眉:“哥,你这是?” 时希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温文琛那样面面俱到的人,怎么可能只邀请你。” “正好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和你于舟哥一起喝酒,本来都打算通宵的,换个场子喝也是一样。” 这能一样吗?老哥。 时生都不敢想,这后面的画面会有动。 路雪寒的现任温文琛。 路雪寒的下一任于舟,下下一任时希和,还有虽然注定没醒,但在剧情里有过描写的下下下一任时生…… 这是不是就是那种,【于是时间开始转动】,反正一个都没放过。 听说abo世界,六种性别,偏向女性心态的a,其实也同样会找同为女性心态的b或者o…… 时生问了一句:“剧情里没有有关路雪寒和温星桐的描写吧,没有吧没有吧?” 系统:【我不太能分辨人类的爱情。系统和系统智能也是两个概念。】 时生:好了懂了,看来也是有写的,只是系统也不太确定是友情还是爱情。 “这真的是正经剧本吗?” 一句无需回答的吐槽落下,时生发现了前头副驾驶位置上的于舟,时不时在用后视镜偷看自己。 第247章 阴暗怼精小少爷(3) 于舟也不想的,但是时希和给得太多了…… 开个玩笑。 白天时希和找到于舟,说是给自己弟弟预约个时间,回头来一趟。 来心理医生这儿的目的只有一个,必然不可能让弟弟和他交朋友,那就只剩下给弟弟看看心理状态。 时希和给于舟说大致情况时,愁绪拉满。阳光肆意的弟弟突然就变成阴暗宅男,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算是正常成长,阳光肆意的进阶版发展,大约会变成温和平静。 不再那样热切,也不再那样张扬。 这就算是成长了。 但是阴暗宅男是怎么回事啊。 时希和脑袋里的乱码和心理的纠结快把他压爆了。 他真的很担心弟弟突然出现什么大问题。 后来正好温文琛来了个电话。 想着时机正好,不如带上于舟,让他帮忙近距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这找的借口挺烂。 于舟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时生,一边默默吐槽,哪有正经人喝了一下午酒,晚上却能开车接弟弟去另一个场子继续喝…… 喝完酒开车…… 没见弟弟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吗? 仿佛在看把他当成傻子耍的真傻子。 虽然他们半点酒精都没沾。 “于舟哥一直看我做什么?”时生直视着后视镜,挑准了于舟又一次看过来的时机,与之对上了目光。 于舟在心里细数这个状态象征什么,就时希和口中的肆意标准来看,时生这胆子不是挺大的嘛。 也半点不觉得和一个不熟的人突然对上目光有什么好后退的。 甚至于舟还能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些对自己身份的揣测。 大约已经发现时希和那满是漏洞的借口,和他这个心理医生存在这里的理由了吧。 于舟干脆大大方方地问了一句,“你哥怀疑你自闭了,准备让我给你看看。” “之前聊这事的时候,他还说收费标准让我自己看着定。嘿,我这不走一趟,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钱包。” 旁边的时希和被吓得抖了一下,车身也在马路上划出了一个S。 副驾驶和后座同时投以目光,“好好开车!”2。 等车子重新开始平稳匀速行驶,时生一本正经地看向于舟:“分我六成,我就告诉你我怎么了。” 于舟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种话,虽然以前和弟弟不熟,但是……时生是这样的? 怪不得时希和开始怀疑时生有点问题了。 这变化也太大了,但要说受到什么打击和刺激,做兄长的反正是没太看出来。 “六成有点多了。”虽然完全没有料想到时生会说这种话,但于舟还是很顺畅地接了下去。 “都是对比出来的,反正我哥都让你开价了,那你大胆开,如果原本你只打算收费十万,那你现在就收费一百万。” 时希和一脸幽怨:“你俩大可不必当着我的面算计我。” 但不知为何,时生身上某种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进攻性,还是让时希和确定了自己弟弟并没有遭受什么伤害。 倒霉的绝对是其他人。 既然这样,也就没有太大必要将重心放在他的心理状况和精神问题上。 那样反而有可能让兄弟俩出现隔阂。 时希和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接上了话题,“就算你直接找我要六十万,我也会给的。” “直接要哪能只要这么点,给我打钱,我要五百万。” 时希和:??? 于舟全程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时希和,一副你弟弟肯定是把你当冤大头了的目光。 那他是助推了一把,“事实上,许多心理问题的疾病都是因为没钱造成的。” 时希和咬牙:“那等到了温家,车子停下来,我就给你点转账行了吧。” 于舟:“本次心理诊费收费一百万哦。” 时希和翻了个白眼:“也给你打。” 车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除了司机。 时生想着即将到来的500万,以及之前十万的零花钱,琢磨着过段时间看能不能和于舟再合作一波,一起去找找时家父母。 至少要把这些钱给弄到一千万,才能去找路雪寒合作,合作开独立游戏工作室。 跨时代的游戏眼见是做不出来了,那开个小工作室,赚点零花钱也总是好的。 暑假过完就从高中牲转职大学生,相对来说,空闲时间总是会多一点的。 时生心里有了想法。 之后去温家的路上,都没再开口说什么话。 期间也完全放任了于舟的观察,倒是没有如约般告诉他,他究竟为什么从阳光肆意变成阴暗怼精。 社死偷偷摸摸地死就行了,如果真光明正大的话……他也不介意强行承接一下家中财产,然后努力开发出移民火星的科技。 温家。 温星桐现在和下飞机时的那个懒癌患者的形象大不相同,这会儿不仅换上了精致的服装,甚至还时不时骚扰温文琛,问她从国外带回来的各种首饰,哪一件更适合她现在的妆容和服装。 找上温文琛的理由是,“本来以为哥你要寡一辈子了,没想到现在却有了女朋友。以前是以前,现在你也是有女朋友教的人了,要是还连点女性饰品审美都get不到的话,那……就不要怪我很恶毒地祝你因为过于直男而惨遭分手。” 温文琛:“……也许我以前不愿意陪你一起逛街,只是单纯不愿意呢。” 温星桐愣了一秒后,不由自主地磨起了牙。 “胳膊肘尽往外拐。”温星桐很气。 温文琛很是担心妹妹突然冲上来,把自己已经造型好,时时刻刻准备在路雪寒跟前秀一秀的头发扯成鸟窝…… 庆幸的是,佣人通知外头的时希和他们到了。 这不装模作样地接两下,以示对友人的态度……顺便还能正好避开开了狂暴的温星桐。 时希和几人刚想进门,却发现他就站在门边当门神。 “今儿这么客气,还是说我们和路雪寒刚好前后脚?”时希和很庆幸之前从别人口中听见过这个名字,不然总觉得用“你女友”这种词来表示有点不太礼貌。 “都有。”温文琛淡笑。 “哟”时希和声音拉得长长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明显的调侃。 只说:“你先带于舟和小生进去。” “星桐已经在等了。” “另外两个客人是李青和周元晟,小生也认识,一会儿就到。” 时生摆了摆手:“知道了文琛哥。” 温文琛依然觉得哪里不对,他看了一眼时希和,也没感觉到什么明显异常,干脆不再想。 后面倒是并没有如他嘴上所说的,静待路雪寒的到来,而是临时开车出去了一趟,大约用时十分钟就将人接到了家中。 李青和周元晟也正好到了。 两对情侣往那一杵,周边人自发开始对比。 李青和温星桐讨论夏季限定款奢牌服饰,周元晟和时生不断八卦各种圈内小道消息。 他俩看起来完全没什么情侣的样子。 年长的不乏以傲慢心理觉得,或许小孩子的感情就是这样。 与之的对照组路雪寒这次上门送了温文琛一个亲手做的小礼物,全程都是由自己纯手工制作。 那是一棵树状形象的电子台历。 现在台历上的时间和年月日的更右侧,正显示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树苗。 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长大一点,但最终需要十年才能长成和台历本身外观一致的树状大小。 “十年后,想让它越长越大,则需要我和温文琛一起动手才能实现,否则即便历时十年长成,树依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枯萎。” 时生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必然是个刀子。 目前两人的矛盾还未显现,但当出现后就将势不可挡。 但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能保持住自己的话,那其他人的感情如何发展,随波逐流就好。 自己不用吃爱情的苦再好不过,看别人吃的时候感觉更好了。 作壁上观就是不一样。 “时生,我跟你说,你都不敢想我最近听到的八卦到底有多炸裂”周元晟也聊起了八卦。 “展开说说。” “老一辈里有一对做房地产的夫妻,丈夫是入赘的,你知道吧?这人这段时间和他妻子的亲弟弟搞在一起了,而且啊!他妻子明明都抓奸了,竟然也没有选择离婚,把丈夫扫地出门,而是就这么接受了。” “当然这瓜不保真啊。” 周元晟虽然知道时生每次听八卦都是听听就好,但还是打了个预防针。 “瓜勉强还行,但是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时生小小声道。 周元晟顺着他的目光过去,正好看见了路雪寒。 那人身高简直遥遥领先…… 反正比他们几个年轻人都高。 唯一能勉强压她一头的就是于舟。 但他又不比这个,这会正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向他们几个年轻人的投来目光。 周元晟有些好奇这人,但发现他目光没什么恶意,然后本身也没凑上来后,干脆就把他当不存在。 至于瓜里的情况…… 结合现实的话,“你不会也是觉得……”温文琛是个同吧。 “我完全不觉得。” “讨论别人的感情没啥意义,八卦的时候倒没什么。”毕竟八卦的重心不是别人的感情,而是事件的奇怪发展。 “总之吃瓜到此为止,还是先让我正经一下吧。” 时生看向了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的温星桐,“星桐,欢迎回来。” 粉毛抬头,目光交汇,温星桐也大大方方地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轻易放弃你这个弟弟。” 同一代人里,还真没有比时生更小的。 温星桐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很喜欢这一点。 最小的那个象征着优待的同时,也有很多来自大人的限制。 俩小孩小时候凑一块的时候,时生向来承担了这些。 温星桐只用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就完全不必担心那些来自大人的过量关切全由自己承受。 “不过今儿个的局也算是巧合,咱几个聊一会,我就得往那边凑凑,你们懂吧?”温星桐给他们递了个眼神,表明即将去靠近并接触一番路雪寒的态度。 李青表示:“能不能带我一个?” “我感觉她真的超级符合我想象中的男友形象,气质温柔,长发大美人,个子还高,还会自己做手工小礼物,往那一站,就跟我心目中的男神从脑子里冲出来了一样。” “这都是什么奇怪形容。”周元晟嘴角抽了抽。 温星桐表示可以。 俩姑娘果断抛弃了周元晟和时生。 不过两人也不在意就是,继续东扯西扯,时不时还凑在一块一起组队玩游戏。 周元晟都惊呆了:“你以前从来都不玩游戏的。”这才一个多月没见,手搓屏幕简直搓到起飞。 开黑组队了一把,被彻底带飞后,周元晟已经试图成为时生随身的腿部挂件了。 “区区游戏。”时生冷笑,“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来,我见,我征服’,无论是何种游戏,只要我来了……” 周元晟不知从哪里摸来了两瓶罐装饮料,一手一个火红易拉罐,开始疯狂摇摇摇,“就全都能被你征服!” “我是说就全都能被我下载体验一下。” 周元晟:嗯? 是兄弟你就来耍我? 全程关注这边的于舟,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一边关注温文琛这边,一边又看向自家弟弟那边的时希和,问了于舟一句,“我刚才漏了什么没看到?” “漏都漏了,还想让我给你转述?” 时希和奇怪道:“啊,难道不行吗?” “我是说得加钱。” 时希和:??? 于舟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又笑了。 “弟弟真可爱。” 时希和:!!! “我听说很多心理医生自己的心理都有点问题。” 于舟但是没反应过来,有点不明所以,等反应过来后简直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下子,“不是,你想哪里去了。” “你不能因为……”他看向和路雪寒坐在一起,隐约有一种小鸟依人感的温文琛,五官差点没控制住乱飞。 “总之我不喜欢男的。” “那就好。”时希和听见强调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于舟不能理解:“你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时希和一脸沧桑,“有。” 因为以前是真遇见过类似的情况啊。 比如时生被高中男同学学校卫生间堵路告白。 时希和知道这事的时候,差点连滚带爬地带着时生跑路。 虽然后来从老师口中得知,那男同学只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随机挑了一个人,只是正好是时生。 时希和是信也是不信的,干脆一样信了一半。 无论前科的真实性,他弟弟长什么样,他还是有眼能看的。 就现在的个头和年龄来看,就算进了大学,四年过去,估计也长不了太多。 仗着基因优秀,天天当宅男,不好好吃饭。 但又受于过往教养,不会让自己太丑。 “你信不信十年后他还是这么一副少年模样,尽管那时候不再是年龄,而是气质。” “这种类型是某些人的天菜啊!” 于舟一脸古怪地看着他,“那你还挺懂得咧。” “以及,据我观察,弟弟的自主性比你想的要强得多。” “他对恋爱并不感兴趣,中间倒是有注意过周元晟与李青,李青那姑娘向路雪寒靠近的时候,时生多给了两个眼神在周元晟身上,似乎是在观察他的态度,发现无异常后就再也没管了。” “我猜弟弟脑海里应该有一瞬间闪光周元晟头上差点就能当《喜灰》的拍摄现场。” 时希和:“???不是,你怎么观察出来的?” 就算他期间偶尔关注着温文琛和路雪寒这对主家,也不至于信息量差别这么大吧。 于舟咳嗽一声,“那你觉得弟弟把目光放在周元晟头顶,且时机正好的时候会是在想什么?” 好问题。 除了青青草原不作他想。 “你继续观察着。”时希和有些沧桑地摆了摆手。 一扭头发现路雪寒和温文琛还在贴贴,时不时说说话的时候感觉更累了。 接着扭头骚扰于舟,“要不喝两杯?” “我可没打算在这里过夜哦。”于舟自己也能开车,但在限速的路上一般会被人称作马路杀手。 假如限速最低八十,那他就只会开到八十一,尽管上限在一百二。 太过安全,以至于在别人看来就不那么安全。 “打车回去啊。”时希和不解地看着他。 于舟呆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好吧,我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个,但是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因为小生之前就打算打车来温家……”时希和摸了摸鼻子。 “果然还是要抽空再招一个司机。” “不能因为小生平时不出门,或者出门正好我也可以帮忙接送,就认为不需要司机。” “八月下旬不就是他的生日,你大可在之后让他考驾照。”于舟在之前和时希和交流时生情况的时候,了解了不少信息。 “不会是觉得送车当礼物对钱包有很大压力吧。”于舟故意逗时希和。 时希和高傲地冷哼一声,拿出手机调出其中一张卡的数据,指着上面一连串的零说道:“钱不过只是数字罢了。”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于舟咬牙切齿。 就像之前的十万诊费只是他开玩笑一样,他最高收费也就两三千一小时。 这场聚会后头大家玩得都很开心。 路雪寒也互相认了认认人。 她后来问温文琛,说新认识的这几个人和之前好像完全没有重合。 温文琛提了嘴,主要是温星桐的朋友,以及因为时生才来的这事。 “不愧是小少爷哦。”路雪寒调侃一句。 至于现在。 路雪寒低头看了看,不久之前温文琛送给自己的手表,市面价值好几万元。 而路雪寒目前薪资也才八千左右。 这份感情的交往并不会让她觉得累,就像路雪寒也不会因为曾经所在世界的高科技,就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居高临下的意识和态度。 现在已经晚上11:23,路雪寒说了句,“我希望在凌晨一点之前到家。” “不留宿吗?”温文琛眼巴巴地看着路雪寒。 “这里是温家的别墅,可不是你的公寓。” 温文琛只能遗憾地表示接受。 等时间来到了十二点零一,该散场的时候,温文琛主动提出差不多收拾收拾该撤了。 按照晚上七点半才到温家的情况来看,这会儿也就四个半小时。 温星桐和时生同时说道:“可是我们已经做好了通宵的准备。” 路雪寒双手投降,无奈道:“饶了社畜吧,打工人是这种样子的,工作总是会让人被迫作息健康。” “行吧。”温星桐有点不满意,倒不是不满意路雪寒的行为,纯粹是嫌弃温文琛为什么不能提前帮自己女友请个假,好好玩两天。 当然就算真请了这个假,大约也是过二人世界吧。 温星桐更嫌弃了。 “都回吧,早点回。”温星桐摆了摆手。 李青提了个建议:“线下不能聚,咱们可以线上聚嘛。” 周元晟果断举手:“游戏开黑如何?” 时生:“我都行,我没意见。” 反正回家也是要通宵的。 白天睡得饱饱的,晚上那是睡不了一点。 一行人准备各奔东西。 没喝酒的时希和去开车了,于舟则继续用不惹人讨厌,但还是能被感知到的目光继续观察时生。 人多的时候还好,一对一的时候这目光就有点奇怪了。 时生随意一句:“我去趟卫生间。”就短暂脱离了那种奇怪目光。 不过也是巧,时生正好遇见了刚从一楼卫生间出来的路雪寒。 温文琛要送人,没喝酒,路雪寒倒是趁兴喝了两杯。 这会正是去洗了把脸,醒醒酒。 两人遇见的时候,路雪寒看向时生的目光,有种隐约的担忧。 刚被于舟的眼神全方位骚扰过,正打算避开的时生:“……”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他直接问。 路雪寒道:“于舟……似乎是叫这个名字,他看你的眼神过于频繁了。” “如果你们之间没有什么,或许你需要强势表现出态度才行。” 时生无语:“……我哥介绍的时候说了他是心理医生吧。” 路雪寒不明所以。 “你就没想过他是在按照监护人的要求观察我的状态吗?” “是……时希和?” 路雪寒的眼神在下一秒变得更加担心了。 “你哥怀疑你的心理状态不正常,还特意找了心理医生监视你?” 虽然知道你是Alpha的心理状态,对于任何人,尤其是外形偏瘦弱的那类,总会有过多的担心,但也不至于真像abo设定里的Omega保护协会一样在乎他吧。 这是一个只有男和女,并没有性别为武装直升机的世界啊! 第248章 阴暗小少爷(4) 那天的最后也没有向路雪寒解释清楚,并没有坚持这回事。 需要上班的打工人,最后也是隐带担忧地转身离开。 也许是觉得并不熟悉,也有可能是后续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温文琛,但当时确实没有说清楚就是了。 时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过大的精神状态变化会被人误会到出现心理疾病,进而联系心理医生,这种发展反而是比较好的。 那些糟糕的还没拿出来说呢。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觉得连这种发展都比较好的话,那自己好像也确实处在一个不太正常的环境里。 时生坐上老哥的车,一路回家。 原以为后半夜仍能和狐朋狗友愉快开黑玩耍,结果还没玩一小时,温星桐就因为需要倒时差的想法,自个儿去睡了。 唯独只有阴间作息的时生二度面临散场。 想了想后,只能忧伤地叹了口气。 “看来世界都在催促我去交些新朋友。” 【所以你是怎么联想到这儿的?】之后系统表示,自己可以在网络上建个账号和他双排。 “然后别人只有开挂才能做到透视发现敌人位置,但你天然就能发现敌人位置,并且因为各种数据的精准性,永远都能稳稳把握伤害差,最终实现不是锁血胜似锁血的完美状态?” 【但其实我根本不会让自己陷入残血。】 只会在被敌人发现之前就先突突死他们是吧? 时生叹气,放弃了想要隔着网络交些新朋友的想法,老老实实爬到那个在总是很少宠爱的床上去了。 关灯睡觉. 第二天。 于舟来到了家里,并正式给时生做了一个全方位的检查。 最终给出结论:“你很健康,一点问题没有,精神状态十分良好。” 时生面无表情地“哇哦”了一声。 “假如我现在觉得心理医生你就像个皮笑肉不笑的究极笑面虎的话,你还这么认为吗?” 于舟一脸无辜地看向时生:“我以为你会更阴暗地觉得,我更有可能用装着vc片,药瓶表面写满了我自己都看不懂的异国语言,用来忽悠你,说只要好好吃药就能恢复健康。” “被心理医生猜中的感觉真讨厌。”时生撇了撇嘴。 不远处刚才还眼巴巴的时希和,现在已经有点傻眼了。 像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好友是如此的不正常。 不然怎么能和他认为不太正常的弟弟,如此毫无隔阂地聊天。 还是说真正不正常的人是他? 差点陷入哲学漩涡,时希和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才回过神来。 于舟微笑着表示:“不如还是来谈谈一百万的具体分账吧。” 时希和被迫加入“战场”,“不要当着我的面如此光明正大地谈论坑了我的钱之后要如何分账啊!” 时生怜悯地看了没有察觉到不对的时希和一眼。 这不是完全被带入到了哲↗学↘的漩涡了吗? 正常情况下的状态应该是时希和:区区一百万根本不足以让我纠结。 “傻掉了啊。”时生轻叹一声。 于舟附和道:“看起来就像是遭受了什么看不见的精神污染一样。” 时希和:“……还有一种可能是,我只是单纯地想要配合一下你们,该配合演出的我如此配合,难道得到的不应该是夸奖吗?” 于舟:“出于心理医生的专业建议,如此配合的你,该去上班赚钱了,下属的捧场和来自金钱的正向回报,远远要比我们一句无关紧要的夸奖要来得好。” 时希和:“……”这世界坏掉了吧? 之后的生活如水般平静,至少到八月中旬,准确点来说是阳历的八月十五之前,都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而八月十五当天时希和和时生的父母,终于不知道从哪个未知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这个暑假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两人。 他们出现后,对自家小儿子那明显和以往不太一样的表现,毫无意见。 只专注询问他,八月二十一号的生日,究竟是办个宴会,还是家里人简单过一下。 时生吐槽:“再怎么简单过一下,正常流程应该也会是先来一场宴会,然后自己家人再简单过一下吧。” “恭喜你猜对了。”时希和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奶奶对于长孙和幼孙各有偏爱,于是这份偏爱就完全不再是偏爱,反而成为了一种另类的公平。 至少时希和在成年的时候,就经历了这些。 “常驻世界”再也不只是脚下的这座城市。 再后来就逐渐变成了满世界飞的形状。 时希和很是感慨于自己过去十多年的生活。 直到听见自己弟弟冒出一句,“突然有一种希望世界毁灭了的想法。” 时希和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那对做父母的什么都没发现,还感慨道:“没想到希和没继承我的游戏天赋,小生倒是完美继承了。” 做母亲的表示:“你确定他继承的不是你处于他那个年纪时候的中二病?” “不要拆穿嘛。” 时生只当自己听不见,并格外阴暗地想着,要不把老爹踹下去自己上位。 总觉得与其找老爹伸手要点钱,凑够一千万,自己创建独立工作室,那还不如抢现成的。 虽然看起来很会像是和老哥争权夺利。 但现成的也更容易将路雪寒拐走…… 真是见鬼,他头一回在一个世界不仅不想避开女主,反而还想让女主成为究极打工人的形状。 恋爱什么的,还是让它们去死吧。 真希望她能早点分手,赚钱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安全感来自钞票。 因为三观不合分手的事情,再也不需要面临第二次。 只要钞票足够多! 时生由衷地希望看到路雪寒哪天和温文琛站在同一个谈判场上,然后三言两语用钱将温文琛打击到一蹶不振,不仅双腿跪地,就连双手也撑着地面。 最好连他的头发丝儿尖都最好是向下的。 已经在这些日子里逐渐明白,时生一旦陷入停止交流状态,基本就等同于他在进行阴暗想法的时希和:“请停止你的想法。” “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的想法上来了。”时生轻而易举地就将一句充满了怼精气息的言论发出。 但防御拉满了的时希和丝毫不受伤害。 他对于弟弟一言不合就怼人的态度也已经习惯了,并对此感到满意。 也真心实意地想着,弟弟嘴上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应该就不会有太多阴暗的想法了吧? 于舟那个庸医居然会觉得这样的弟弟毫无问题…… 指指点点.jpg 虽然具体时希和也说不出有什么问题就是了。 而话题的中心,也即十八岁成年礼的生日宴会,这件事时家父母和做哥哥的其实并没有什么插手的机会,绝大部分都被奶奶那边承包。 时生需要做的就只是出个人…… 然后自己就在造型师和服装师的手下,被打造成了闪闪发光的主角形象。 宴会上,那个从未掩饰过自己正在老去的女人,顶着满头银丝,向所有来宾介绍了自己的幼孙。 时生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勉强展现出自己的一点人样。 保持着一个微笑不失礼的态度,点头致意就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只拿出两亿流动资金就看起来伤筋动骨了的时氏游戏,在集团这个庞然大物下,只是个非常非常小的支流。 而一旦上升到集团的程度,作为幼孙的时生,天然就已经成为了某一种资本。 他无需讨好在场任何人,反而是他们需要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也需要将各种思绪和想法同时链接其上。 小少爷这一词汇也不再只是标签,而是一个事实。 虽然这并不妨碍时生对此感到烦躁,并有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 跟着许久不见的奶奶连着过了十多个Npc似的企业家对话后,时生终于被允许可以自由活动。 来自老哥怜悯的眼神,让默默记仇的时生将他杯中不含酒精的香槟给换成了白干。 在时希和喝了一口后,时生表示,“我一定会好好盯着你的,绝对不会让喝醉了的你身上发生什么狗血剧情。” 时希和一脸懵。 现在的他虽然已经能理解时生有很多阴暗的想法,但绝对想象不到,尽管当时时生并不相信自己的老哥是和于舟喝了一下午,之后才开车带他准备换个场继续喝…… 但后来他又相信了。 那想法非常简单万一老哥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双标人渣富二代呢? 不允许弟弟去调查别人的户籍情况,却允许自己酒后开车什么的。 时生甚至一度想要举报他,但后来又想到,酒其实并不一定要含酒精。 假如他们真的喝了一下午不含酒精的酒……其实也很合理。 万一他就是那种滴酒不沾,一喝就醉的富二代呢? 时生永远都有一万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并逐渐产生一种,如一个多月之前般,始终不知道自己奶奶是首富的神奇思维。 喝了一下午的老哥肯定不是因为想要接他去温家,才放弃饮用含酒精酒水的吧? 那就只剩下他不善饮酒的这个逻辑了。 自家人同桌吃饭的时候,也从来没见时希和喝过酒什么的,尽管时生并不知道,那仅仅是时希和担心喝酒容易给未成年的他造成不良影响。 万一弟弟就突然出现了对酒水的好奇呢? 富二代和富二代也是不一样的,小少爷可不需要去应酬别人。 另外,白干和香槟的颜色也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时希和只是觉得那是他换的,所以才会毫无顾忌地喝下去。 “味道还行,回味竟然有点甜。”时希和放下喝空了的酒杯,并没有不雅地咂嘴什么的,只是单方面评价道。 时生:草【一种逐渐变得伟大的植物】。 “好想杀人啊。” 原本还很正常的时希和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也许我该找的不是心理医生,而是帽子叔叔。” 于舟也在这场宴会里来着,以时希和朋友的身份来的。 不过出于某种心态,他并没有过分靠近此次成人礼宴会的主角。 于舟担心有人会因为他心理医生的身份,而觉得过分靠近时生的他,可能是发现了时生有什么问题。 虽然那家伙健康的随时都能一拳头打爆一面墙。 而正在面对老哥拙劣表演的时生:帅哥无语.jpg 真希望这场宴会能发生些什么意外的事情,才能让老哥当场破功。过于拙劣的演技伤害到了宴会主角。 他似乎完全不觉得他的成年礼宴会,唯有顺利结束才会是最好的发展。 作者有话说: 昨晚上真感觉自己心脏要炸掉了。灵魂出窍.jpg 第249章 阴暗小少爷(5) 后来也确实没发生什么,指不包括同样来参加了这场宴会的温文琛和路雪寒。 据时生观察发现,两人现在的感情似乎已经出现了一定的裂痕。 每一次视线相交的时候,似乎都有一些怒火,以及明显不认可对方的态度存在其中。 尤其是向时生祝贺的时候。 温文琛的语气有点酸涩,路雪寒则依然有些担心。 时生收下了他们的祝贺,反而问了路雪寒一句,“什么时候辞职?” 温文琛再一次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了路雪寒。 路雪寒和时生…很熟吗? 为什么他不知道?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至少来参加这场宴会的时候,温文琛用的借口就是要不要一起来参加时生的成年礼。 虽然主要目的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再聚一聚,并且尝试和好。 温文琛以为他递出的信号被路雪寒感知到了,回应象征着的是有了和好的态度,谁知见面后才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依然僵硬。 现在细细想来,回应邀请从来都不能代表和好的信号。 反而有可能是,想要借着自己这个男友再去见一见时生。 没人知道温文琛的脑洞。 而再次看到路雪寒担忧目光的时生,他也实在感到无力。 “都说了没有迫害这种东西。” 不过现在再被路雪寒用这种眼神看下去的话,那就不能保证了。 时生只单纯解释一下自己没病很健康,一脸懵的温文琛则由于完全不能理解这个话,再次感到了深深的隔阂。 他们之间没有争吵,只是各自递上了送给时生的礼物。 都是市面上买来的,并不包含任何手工真心。 只要认真看一眼就都能发现,不过是用来应付不那么亲密的朋友的一种手段而已,总之,和温文琛之前收到的树形台历压根没得比。 但温文琛并不这样觉得。 他邀请路雪寒的时候很仓促,仓促到完全不认为路雪寒能准备好一份独立的礼物。 当然,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来参加这场宴会的他们,本来也不需要各自准备礼物。 只是路雪寒拥有独立且健全的人格,在决定答应邀请后,尽管这件事非常仓促,她也依然尽到了自己该有的礼仪。 温文琛不这样觉得。 感情裂痕的存在,让他认为,这份裂痕有无数个原因,包括刚刚成年,在路雪寒的概念中就和那小学生没什么区别的时生。 温文琛最后又用幽暗的目光看了时生一眼。 那种无形的迁怒被时生察觉到了,但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剧情里有这回事儿吗? 不过不管有没有,深陷爱情陷阱,偏偏此刻又有了分手预兆…… 不愿意分手的死皮赖脸男人罢了! 虽说是自己青梅的亲哥,但素质低下的阴暗人士就是这样,不仅会记仇,还报复心格外强烈。 拿小本本给他记上,等回头这二人分手,就把这事儿挑明,阴阳怪气扎他两刀,以报此时不愉之情。 时生想到了未来即将出现的报复,感觉好多了。 另外,他自认自己已经向路雪寒解释清楚,于舟只是一个单纯的心理医生,并不是什么监视人员…… 所以“可以不要再用那种看小可怜的眼神看我了吗?” “小心就算你暂时不想辞职,我也可以让你老板提前把你辞退。” “虽然出于我个人品质的优秀,还是会让那位很坑的老板赔你n加1的。” 温文琛又一次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时生。 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她的老板很坑? 曾当过猎头,但从此社死的时生:“看什么看,文琛哥你今天就好像吃了一吨火药,时不时就用已经点燃了引信的眼神看着我。” “这合适吗?” 温文琛:想吵架,但一想到自己比对面的人大了一轮…… 就非常的无力。 那可是整整十二年。 小少爷可以任性,温文琛想得就多了。 也不知这场宴会里的一切是导火索,还是本身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总之在离开宴会后,温文琛主动向路雪寒询问了她与小少爷之间的各种情况。 但并没有得到什么准确的回复,至少路雪寒认为,时生他哥为他请心理医生随时观察他的这件事,属于小少爷的个人隐私。 另一件关于时生知道她老板很坑的事情,倒是能解释一二。 然而即便她将能说的都说了,但对于已经严重缺失安全感的温文琛来说,这些表现依然不够。 虽说缺失安全感的是温文琛这件事本来就很不合理。 宴会散场。 时生非常缺德的和系统打赌说他俩一定会在一周以内分手。 并完美预料到了温文琛和路雪寒后来的对话。 “无论是a对o的天然呵护心理……”时生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有一种口香糖嚼了半天,原本打算吐出去,却意外咽了下去,还堵在了嗓子眼的微妙感觉。 “还是单纯为保护他人病理隐私……路雪寒都是一定不会向温文琛说明全部的。” 【并且他们之间的感情裂痕也和宿主完全没有关系。】系统也感慨道。 温文琛想要结婚,认真对待感情的路雪寒也考虑过这种未来,但她认为太早了。 而且A的心理是不可能让路雪寒成为家庭主妇的,她必然会在外头奋斗走出自己的事业路线。 温文琛当然也支持这个,大不了将婚礼延后就是。 但他们之间更加深刻的矛盾是,温文琛想要一个孩子,路雪寒完全不能接受由自己来生这事。 她从来没见过,也完全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Alpha能生孩子。 时生用虚假的咏叹调和系统说:“这和要求男人生孩子有什么区别?” 【也许可能大概,总之这个世界依然还是言情向?】 时生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深沉地询问系统,“我之前猜测的我和你绑定后进入的所有的世界都是言情向,究竟是我的单方面猜测,还是存在另一种非言情向的发展,只是你没好意思现在就端上来……” 系统:【嘿嘿。】 时生面无表情。 系统慌了:【不过只是被男人喜欢罢了,连万人迷你都体验过了,还在乎这个?】 那只是人力无法抵抗的概念之美!和真的被男人以爱情向喜欢,那能是一回事? 如此精准地吐槽并未送出,系统就忽然冒出一句,【哦豁,他俩分手了。】 而这“他俩”,再明显不过。 “咋分的……”时生悄悄地问了一句。 吃瓜使人快乐,别的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温文琛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真正的隔阂是什么,而路雪寒已经觉察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说人话。” 【总之就像你最开始猜测的那样,即便路雪寒再怎么想要融入这个世界,也不可能放弃她的来处,她永远记得自己的来处,也就永远不可能完全脱离Alpha的身份。】 除非说她放弃了自己的身份,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那属于世界的意志和概念,也终究会让她变成这个世界的人。 直到多年以后,恍惚间想起,哦,原来自己还是个穿越者。 但如果她真的做出了这样一个选择,那她对此世男人的吸引力也将大大减少。 谁让这个故事的卖点就是,表面女宠男,实则男性心理互相伤害。 时生也不能保证自己判断准确,毕竟他一个无cp角色专业户对于感情的了解,大约就像是鱼儿离开了自行车……乱七八糟,又毫无意义。 正常人分手之后该做什么呢? 时生:没见过,不知道。 “要不我们发个信息告诉她,趁着这段时间辞职,然后去外头玩两圈,就当作给自己放个假。” 系统:【放完假之后呢?】 “当然是拿着我的一千万去办游戏工作室,从此安安稳稳当她的007社畜,争取从月薪八千变成月薪一万五,以及只要她的专业技术确实过硬,那我想年薪百万这个吊在驴前的萝卜,也一定会让她这只优秀的驴子疯狂拉磨……” 系统恍恍惚惚。 【我本来打算让你这个世界结束后,去上个世界走未来线的,但我现在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 系统已经深刻地看清楚了,在某些人设上,宿主身上极其浓厚的资本家凶残本色。 回头就给他塞到一个西幻魔法世界里,让他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主线就设立成压榨所有魔法师给他打工。 至于其中难度……让他自己想办法。 这样系统才会觉得,它那不存在的良心会稍微好受一些。 哪有“男主”考虑到女主的才能后,第一想法是毫不犹豫地压榨对方的…… “嗯?”时生则发出了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的疑问声。 没得到系统的回复,他也不在意,转眼就拨通了路雪寒的电话,正式充当猎头开始挖起墙角。 因为分手伤心? 抱歉,小少爷可不知道你分手这回事,小少爷的眼里只有打工人的优秀(其实是装瞎)。 再有就是,感情都已经这么拉了,事业总不能更拉. “就是这样,一千万交给你了,游戏工作室建立起以后,我们的主要经营方向也已经向你大致说清楚了,没问题吧? 我这里有一些企划案之后也会发给你,你只要照着做就行。要是有什么技术上无法突破的壁垒,我也不是不可以去偷一下老哥公司的核心技术,相信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不是,是相信他一定会放过我的。” 路雪寒:突然一点都不伤心了。 只觉得自己上了一艘贼船。 “老板,偷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啊!” 伤心?伤心是不存在的。 路雪寒这一瞬间只恨不得将压根不怎么熟悉的于舟给绑架了。 主要不是绑架于舟,而是将他绑架后和小少爷进行绑定,没有心理医生盯着的小少爷未免过于凶残。 第250章 阴暗小少爷(6) 大学四年,时间如流水,转瞬即逝。 时生已经二十二了。 期间与路雪寒合作建立的游戏工作室,起初是挂靠在时希和的公司的,直到旗下独立游戏逐渐有了名气和流量后,游戏工作室就彻底脱离挂靠,单独成立独家公司。 路雪寒也成功从四年前的互联网小公司底层打工人,变成一家上市公司总经理,并且手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或许财富的总和仍然比不上继承了温家的温文琛,但二者之间偶尔合作时,也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对等谈判。 至少不会再让温文琛潜意识里有那种,想让路雪寒辞掉不过几千收入的工资,与之结婚,并为他生孩子的想法。 除此之外,时生成年那天,从奶奶那里继承的集团股份,也在持续四年的时间里,为他带来了足足二十亿的分红。 与路雪寒合作建立的游戏公司,带来的收益也不过与之勉强持平。 看着银行卡里的钱,虽然已经成年,无法再用“小”来定义少爷,但少爷还是少爷,时生每天最苦恼的事情就是钱该怎么花。 公司方面,路雪寒虽然也有掺股,同样实现了财富自由,但听到他发出如上般凡尔赛的言论时,还是会忍不住念两句:“不知道该怎么花的话,那不如打给我,我知道。你花不了的钱,我可以帮你花。” 时生故作惊讶道:“这么敢想,你怎么不想着上天?” 路雪寒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也许我就是从天而降的人呢?”目光中还带了些回不去的落寞。 无论如何她都是是真的来自星际时代。 毕业旅行的时候,也动不动就能跨星球。 时生装作没听懂她的话,当即跳过这个话题,并问道:“既然现在已经财富自由了,那你之后打算做些什么?” 路雪寒毫不犹豫地说道:“想谈个恋爱。” 时生:??? 真的假的? 四年前和温文琛谈的那场恋爱伤你还不够深吗? 路雪寒仿佛从时生的目光中看出了这个含义,她失笑道:“人生赢家的标准不就是有钱且有一个足够爱自己的人吗?” “四年前,温文琛同时满足了两个标准,也即一个有钱且爱我的人。” “当时的难过和心痛尽管非常厚重,但那份情绪并不足以让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谈恋爱。” 偶尔想起温文琛…… 路雪寒也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上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合作时,那个男人的无名指上已经戴上了戒指。 尽管当时还没有传出婚礼的喜讯,但那至少也是代表了他订婚的事实。 路雪寒也曾有一瞬间的怅然若失,但转念一想,当时公司处于极速上升期,她没时间也没有精力东想西想,何况谈判期间,涉及利益时,也绝不能掺杂私人情感。 她所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时生。 再后来就是温文琛的婚礼了。 但那也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路雪寒早就放下了。 现在工作慢了下来,兜里也有了很多钱,工作也可以分给下属…… 有钱有闲,是时候谈个恋爱的消磨一下多余时间了。 时生对此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不要再是我的熟人。” 路雪寒语气里带了点不加掩饰的嫌弃,“就我如今这个标准,我只会在你的学校里挑你学弟那种级别。”你也不看看你熟人多大年纪了…… 时生:“……也不是不行。” 只要不是时希和就好。 倒不是对老哥的姻缘有什么意见,纯粹是一想到时希和有可能是下面的那个…… 就会忍不住打个哆嗦。 时生双手合十,“男大好,男大妙。” 这话题过了之后,平时本身就很少在公司呆着的时生,随手和路雪寒打了个招呼,也就溜了。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几年前的大学开学前,他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 左思右想后,还是想折腾一下全息游戏。 系统里就有现成的科技,不过并不能直接套用,时生需要进行学习。 这四年除了大学课程,时生空余的时间基本都在进行全息技术的学习。 直接从目前科技跨越到全息是不行的,至少要有个递进形式。 而这个形式就象征了那几乎看不到头的学习资料。 时生有时还会一边学习一边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明明就算真的在这个世界中彻底躺平,当一辈子潇洒二世祖,也不会有任何人对他有意见,包括系统在内。 但…… 只要一想到自己最初以阴暗心理推测出的,和现实几乎毫无关系的剧情,时生就控制不住想要脚趾抠地。 何况国内首富又不是世界首富。 就算是世界首富,财富的累积也只会越来越多,而不是维持原本不变。 那么无论是被超越还是自己跌下去,都是有可能的。 虽然这么阴暗地想自己奶奶感觉不太好,但也改变不了这就是事实。 时生:所以就简简单单拿个全息游戏之父的剧本吧.jpg 时生摩拳擦掌。 系统预估:【大约还需要一年的时间,你的课程就可以彻底结束,并从书面学习转战实验室了。】 “明白。”青年比了个ok。 一年后。 时生把自己所有的钱全都投进了实验室。 路雪寒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在建设实验室期间,她也有出过力,指帮忙找人建造实验室什么的。 然后转眼就发现曾经还念叨着钱根本花不出去的小少爷,转眼就把钱给花光了…… 路雪寒最后表示:“虽然不知道你要研究什么,但我也不是不可以用我全部家当注资。” “就当作是我未来想分你研究成果的一份羹好了。” 当时几乎没人看好时生。 时希和是按照老爹推荐学的计算机,时生却是按照自己意愿学的材料科学与工程。 未来从业方向虽然也有去科研机构方面,但最多也只是材料研发。 这种专业和他想要研究的“未知科技”,不能说互不相干,只能说毫无关系。 这钱砸下去,也许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家里人意思意思地投了几亿,再多也就没有了,除非时生先拿出部分成果,才能再取得后续资金投入。 而路雪寒的投资…… “虽然不想打击你,但你的全部家当都比不上我往实验室里投入的百分之一。” 路雪寒面无表情道:“破防了,谢谢。” 时过境迁,隔了好几年,少爷的嘴巴怎么还这么毒…… 又是几年过去。 温文琛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号称要找男大的路雪寒还是保持单身状态。 问就是老板拿出全息技术以后,路雪寒那已经趋于稳定的朝九晚五工作,哐当一声,便消失不见,只余看不到尽头的工作。 拖到明天? 分分钟百万上下的金钱财富流动,让路雪寒即便再怎么有钱,也舍不得浪费一天时间用来休息,然后眼睁睁看着损失好几千万…… 到了这种财富级别,赚钱依然还是赚钱,本该赚到的钱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赚到…… 那就是另类的亏钱。 路雪寒“被迫”成为了孤寡工作狂。 每天只能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越来越长…… 嘴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没穿越之前,无论她在她的专业方面有多大的成就,也绝对不可能像现代社会这样达到当前阶层。 越是这样,她越是佩服时生那个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小少爷。 前有时氏集团在前,中间也有自己父母的公司和各种不动产以及个人基金,就算是后,他自个儿也有一家独立的上市公司。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人生赢家。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还有什么卷的必要吗? 路雪寒嘴上说要找男大的那一年里,偶尔也会劝时生,说些什么:“人一辈子总是要吃些苦的,没道理你既要又要,有完美的家庭,充足的财富,也就该尝尝爱情的苦了。” “你要是闲的无聊,就也去谈个恋爱……” 现如今从镜子中看见自己黑眼圈的路雪寒,想起自己当年说的这句话,忽然有一种想给自己一巴掌的想法。 怎么就会认为有钱有爱才是人生赢家呢?仍然还想要爱,只能说明自己的钱还不够多。 至少不够研发全息游戏。 在这项技术出现的那一刻起,只要一个游戏仓,无论是联机游戏,还是单机游戏,都可以自由选择。 而那些自家旗下曾经开发出来的游戏,一旦从二次元转向二点五次元的全息…… 纸片人便不再是纸片人,玩家既可以感受对方的温度,也能真正参与对方的人生。 这还只是大量游戏中的其中一部分。 当初时家在元宇宙里踩的坑,成为了全息游戏上市后的最大经验之谈。 全息只是一种技术,任何玩家所能想象到的,和不能想象到的游戏,只要使用了这份技术,都会变得真实起来。 而这,轻而易举的就将如今不过二十七岁的时生推到了这个时代的巅峰。 路雪寒也再一次进入了工作循环。 不过她放弃找男大了。 按照她的话来说:“男大再怎么美好,也打不过全息技术下的纸片人。” 而莫得感情的时生只会说:“至少先让市面上流水过亿的游戏统一迈入全息” “以及,我希望凭借这份技术,以及这份技术的周边产出,能让我在三十岁之前登顶首富。” 确实是没办法带领时家站在巅峰了。 但时生的时,和时家的时,既是同一个,又可以不是同一个。 时生:叉腰.jpg. 很久以后。 某一天。 路雪寒从游戏舱里出来,正准备点个外卖,却意外收到了一条推送。 【本年度乎润百富排行榜,来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人吧】 路雪寒点进去一看,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统计表上的第一名时生,财富值(亿元):4200,公司:生时。主要行业:互联网技术与游戏。 第二名才是奶奶时柯瑜。 以上她都不意外,路雪寒最意外的是,她排在这个榜上的第八十八名。《 》 250-260 第251章 阴暗小少爷(完) “想要和女主避开感情发展,最合适的联系,果然是成为上司和下属啊。” 累死累活的打工人,是绝对不会想要和老板谈恋爱的。 办公室恋情多数时候只存在幻想中,而一旦办公室恋情的其中一方无任何恋爱需求,那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就会如同石墨烯一般坚硬。 石墨烯是比钻石还要坚固的材料。 没钱的时候,对这个世界没有参与感的时候,路雪寒需要温文琛这样的恋爱对象。 有钱、且清楚地感知到股份能给自己带来多少钞票的时候,她需要的是钱,以及更多更多的钱。 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不安感,全都被钞票补足。 再到排在乎润榜上第八十八名…… 路雪寒两者都不需要了。 她已经有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以及无论任何人想要和她发展出超越友情的感情时,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去想……对方或许是图她的钱。 时生什么都没做,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路雪寒就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孤寡一生的道路。 某天时生突然发现,自己的副总已经单身好多年了。 他坐在自家公司顶层办公室里的,控制着座椅转了一圈,彼时将文件送上来的路雪寒,正在将各种数据和分析报表讲明。 明明是很正经的工作发展,少爷的脑洞却义无反顾地转移到了她怎么单身这么多年的事儿上了。 等路雪寒说完一切,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的时生,当场将话题跳跃到了这件事上。 “你好像单身好多年了” 路雪寒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适应了他这种话题疯狂跳跃的节奏,甚至还能回问一句,“难道你不是?” “突然说这种话题做什么?” 路雪寒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一旁的黑色的真皮沙发处坐了下来。 她很清楚接下来的对话将不再是正经的工作范畴,而是各种八卦闲聊,甚至话题的主角还很有可能是她。 不过路雪寒对此并不介意。 时生眼神里满是渴望八卦的痕迹:“我记得好几年前你还兴致勃勃地说要去找男大……” 路雪寒无趣地摆了摆手,“我承认那个想法是好的,但男大唯一的优势年轻,这份优势已经无法再对等此时拥有这般身价的我的精神投入。” “这样说比较复杂,简单点理解就是,相比于和男大谈恋爱,对方所能提供给我的感情价值,已经比不上工作给我带来的成就感,以及精神层面的满足了。” “再去谈恋爱什么的聊胜于无吧。甚至一旦他有些什么小脾气之类的,我就会觉得很烦。” 时生一个后仰,像是不太敢相信她能说出这种话。 “干嘛那副样子。”路雪寒也同样向后倒去,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显得有些懒懒的。 要知道很多年前,她初次出现在少爷的圈子里时,对外表现的态度可是格外认真。 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很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 现在的路雪寒却能不以为意的说出:“事实就是这样。”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路雪寒语气看起来很正经,当然前提是她不再说后面的话。 “事业和感情双双有成才叫人生赢家什么的……只能说明钱还不够多。” 当生存的所有需求全都被满足,且精神的所有需求也都由自我满足后,那么另一人,看似应该存在,实则毫无必要的恋爱对象,就像前缀形容一样,毫无存在必要。 时生很配合地“哇哦”了一声。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路雪寒在剧情发展里可没有钱到这个份上。 起初,她与这方世界的隔阂,就像是暴雨中被放在天上的风筝。 必须要有那么一个锚点拉住那根风筝线才行。 但即便存在那样一个锚点拉住了风筝线,不会让风筝在风雨中飘摇坠落,也改变不了风筝一直处于暴雨环境中的事实。 这意味着她随时都有可能被雷劈,遭遇外物侵害。 对爱情的需求也由此而来。 与温文琛分手以后,事业的发展,在最初不过只是注意力的转移。 她依然是个在风雨中飘荡的风筝,只是工作勉强成为了拉住风筝线的那只手。 更进一步就是,工作替代了温文琛。 替代了后面有可能到来的所有恋爱对象。 而工作带来的成就感以及财富,才真正成为了那个锚点。 她已经不再是向外索求的穿越者了。 现在的路雪寒,是在满足了老板八卦的心情后,转眼就能催促着时生赶紧工作,抓紧将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全部看完,不仅要在一些合同上签名,还要在一些企划案上给出意见批复…… “除此之外,你的助理今天发给我的有关你的行程上显示,你今天下午就要飞到国外,和某天糖知名游戏公司那边谈有关他们的游戏全息化合作。” “以及,公司里的游戏开发部那边表示,除了全息技术对外合作之外,我们之后也会全力推出生时旗下游戏全息宇宙的概念。” “八卦结束了。”路雪寒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米八三的身高足够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椅子上的时生。 少爷长到二十二岁以后,身高定死在了一米七八,从此再也没能前进一个小数点。 一想到这儿,路雪寒平直的嘴角便勾起了一个像素点的起伏,微笑稍显。 “接下来是工作时间。” 时生一下子垮起个批脸。 少爷已经赚够了钱,财富总和也一度超越了奶奶,就连老哥从老父亲那继承的游戏公司,都得排着队才能和他的生时合作,将游戏全息化。 都到这种程度了,少爷就很想摆烂。 但路雪寒表示不行。 “怎能如此简单地认为一切到此为止?” “你感受过个人财富破万亿的滋味吗?” “你能想象自己的名字,因为自身所研发的技术今后出现在教科书上吗?” “为了让自己成为这个时代最闪亮的那颗星,为了让你的名字百年千年之后依然能被人提起……” “你该工作了。” 时生:“……” 骂骂咧咧。 路雪寒离开后,时生很阴暗地和系统说:“她肯定是嫉妒我是首富,而她只能给我打工。” 系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得你那个该死的阴暗人设。】 时生:“阴暗怎么了?” “不让我去恶意揣测别人的行为……难道你是想让我揣测一下你的行为?” “老实交代,下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时生一边提笔批复文件,一边在思考,如何真的让自己也体验一下身价万亿的感受…… 鉴于全息技术已经出现,并且推广到全世界……在此期间不如考虑一下,如何用意识工作。 进入全息游戏仓后,脑电波自动和仓体绑定,也因此玩家才能在各类游戏中按照自己意愿体验“第二世界”。 工作也一样可以转移到这里…… 老板仅仅凭借“想”就能完成工作,画家仅仅凭借想象力就能完成画作,笔者只要动动脑子,全然不用动手就能写出故事…… 开发,必须开发。 时生都已经开始想象,这项技术出现后,他的工作该有多么轻松。 然后转眼就不得不面对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衍生出来的各种工作。 当场眼前一黑。 只有真的以为时生好奇下一个世界的系统在老实回答:【其实是回收上个世界的后续。】 沉浸在工作中的时生猛地抬起了头。 “嗯?” 结果系统却又什么都不说了。 少爷阴暗再次发作:“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长篇大论……你果然是在故意恶心我吧,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系统,总是想看宿主身上的乐子,如果宿主身上没有乐子,还会主动制造乐子。” “路雪寒这类abo世界中的穿越者,肯定是你这家伙试图把我扔进abo世界里的前奏吧。先是试探,然后就直接投放什么的……” “就像你虽然暗示过你是正经言向无cp系统,但却一直都没有明说过,我这个男主的相方究竟是女生还是男生,又或者干脆连人都不是什么的……你自己也不能保证吧。” “就连十多个世界之后不再告诉我剧本什么的,也肯定是想要看乐子吧。” “系统,坏”时生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让系统头皮发麻的字。 【不要用这种完全没有情绪起伏的话来评价我啊!】 “哦,我懂了。” 时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果然是那种被说上两句就会感觉很爽的m型系统吧。” 【噗……咳咳……】 “呛到口水了,还是吐血了?” “总不能是……我猜对了吧?” 【从此以后你的性格转盘里,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阴暗。】 倒是半点没解释自个儿到底是不是m型。 时生撇嘴。 之后也很是恶趣味地说:“就算没有了阴暗也没关系,反正里面还会有恶劣甚至是恶毒这种性格,不差一个阴暗。” 系统:话都让你说完了,那我怎么办? 只能一边点起数据烟,一边默默拨通了于舟的电话。 另一边正在坐班的于舟:“喂” 时生面无表情:“下午好,然后就是,再见。” 于舟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听见那熟悉的嘟嘟声了。 只有时生敢如此毫无顾忌地挂断他的电话。 就很气。 不过算了。 看在少爷是首富的份上…… 转眼于舟就给时生发了一条信息:【给我生时全息游戏宇宙的一个内测账号,我就原谅你。】 【就算我的病历单在你手上,你也不能如此猖狂,拉黑了,拜拜。】 于舟:??? 这世上绝不会有人能预料到他的下一步! …… 第252章 想把系统鲨喽 所谓的回收上个世界的后续,祝奚清是在时生老年时期才问出来到底是什么的。 【那个一直有各种天灾的世界二次进化了。】 【这么说你可能不太理解,简而言之就是,由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不同,那个世界从天灾级别的灾难形势,逐渐演变成了人祸,甚至是神祸……】 人祸指,大夏国自祝奚清离去的千百年后,文明发展到了近代,但科技的发展依然无法把控各种循环往复的天灾,最多只能做到预防。 预防分为两种,资源型积攒预防和天灾预测,不过这不是祝奚清二次到来这个世界的重点…… 重点是,人类的科技尝试涉足星空时,他们就会本能地想要去一个没有那么多灾难的地方生存。 第一次的星际旅行,是以近代又三十八年后正式开启,人们从无数星星中寻找到了另一颗类似蓝星的星球,此后又用了十多年,人类群体决定制造宇宙飞船,正式进行人类群体性迁移。 但其中有一部分人认为,如果科技的发展真能做到带着大量人类进行迁移,那么未来科技带来的助力,足以让蓝星所有的灾难都不再是灾难。 天灾最终也会在绝对强势的科技影响下,成为被人类把控之物。 这类群体认为人类应当征服天灾,而非逃避天灾,万万不能抛弃这颗诞生了人类的星球。 在足以供人类大迁移的宇宙飞船正式建出之前,这两类人愣是在天灾的背景下,折腾出了互相敌对的景象。 认为该留下的人觉得,如果科技真的做出了能供人迁移的飞船,那那种产品最终绝对不会惠及底层,反而只会成为顶层权贵的玩具。 届时离开的人抛下的绝不只是一个只有天灾的星球,还有仍在其中努力生活的被放弃者。 想要离开的人认为想要留下者不可理喻。 连东西都还没拿出来,就已经这样杞人忧天,只会拖累人类群体的进步。 最后莫名其妙地就发展到了打仗的程度。 祝奚清听到这里的时候,一度向系统问出了那句:“这两拨人不会折腾出了丧尸末日吧?” 【虽然不是,但也类似。丧尸末日的表现,本质也是人类大量死亡,活人无法应对接踵而至的灾难。】 【至于这个世界,两拨人敌对造成的影响也就只是文明倒退而已。】 “文明倒退……而已?” 系统一脸无辜:【事实如此罢了,文明倒退总比人类灭亡要强。】 “那宇宙飞船呢?” 【当然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建成,不然未来就不会存在神祸了……也不一定,如果那些人真的逃离了蓝星,去往星际,他们只会遭遇更恐怖的灾难。】 宇宙射线,星球爆炸,陨石撞击…… 凭借这个世界奇怪的天灾发展,连祝奚清都无法判断,这些灾难究竟是真的源自自然,还是因为有人类才会有这些灾难。 紧接着系统就详谈了神祸。 文明倒退的具体显现便是大量人类死亡,活着的人类数量无法支撑文明的鼎盛,是以就只能倒退了。 但是人又如何能甘心呢? 即便文明的发展总是向前的,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导致倒退时,处于倒退时期的人又如何能甘心? 神祸由此而来。 当科技无法拯救世人,信仰和神权就会再度降临。 造神,是一群亲历了文明倒退的疯子,自提出后就疯狂在践行之事。 实验足足历经五百年。 当非科技的力量首次展现在人前时,人们以为几十代的无望坚持,终于有了的曙光,他们认定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路。 然而,与其说他们在造神之事上拿到了成果,不如说,他们纯粹是无知地勾连到了另一个真的有神的世界。 而后毫不意外地惨遭入侵。 “但这和我还要去那个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祝奚清还是首次遇见需要重复去的世界,虽说时间线和背景都截然不同。 【被入侵的人当然不可能接受,就像最开始亲历文明倒退者不愿接受一样,被入侵的群体也同样会想着反抗。】 【于是人们尝试偷盗,窃取,诱骗……不计任何手段,只要能从神那里得到力量。】 “神会在乎吗?” 【就像你已经确定的那个答案一样,神不在乎。】 神将自己的力量分出去之前,便已有所谕示妄图从神那里得到力量的人,在得到力量的那一刻起,便再也不是自己。 “他们变异了?”祝奚清挑眉。 【没错。】 【从承接力量的那一刻起,这类人就已然成为了神的信徒。而神本就是异界入侵者,作为信徒,理所当然地将刀锋对准了曾经的同类。】 祝奚清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了。 这不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这是什么无解死循环。 如果神的信徒转化,不是突然而至的,反而是在得到力量后,犹如饮鸩止渴般运用那份力量缓解了当前的难题,却转眼自己就成为给同伴带来难题者…… 【恭喜你猜对了。】 祝奚清的素质正在急速下降中。 骂骂咧咧.jpg “……等等。” 祝奚清脑子突然转了个弯,“一群为了活下去,都已经想到星际移民了的人类……就算被神入侵,获得力量后成为了神的信徒又有什么关系?” “等所有人都成为神的信徒……所谓的入侵,也就不再是入侵了,而且人类也确实拥有了可以活下去并且活得很好的力量。” 【如果这些所谓的神不是正经文明的聚集体呢?】 “什么意思?” 系统只用了两个字,就让祝奚清感到了麻爪。 【微克。】 沾了点克苏鲁。 “……要不咱们放弃这个世界吧。” 祝奚清对克苏鲁的了解,只有最表面的听别人谈及后的浅浅一层。 但他也知道那种不可直视,不可名状……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微克只是一种形容,并不真的是那种神。】 【虽然那些信徒最后也会变得乱七八糟,但……】 祝奚清忍不住打断了系统:“到底是什么样的发展才需要用乱七八糟来形容啊。” 系统很坚强地继续说:【但如果只是乱七八糟,其实也还好,最糟糕的是信徒们最后会互相吞噬,直到诞生一位新的神,或者自身成长到足够的高度后,被入侵者吞噬。】 【正如你的猜测一样,这个满是天灾的世界,伴随着的并不是星球,而是人类本身。】 【这次的主角,其人生目标就是将神赶出这个世界。】 【还有相方……】 祝奚清当场提起警惕心:“你为什么不用女主来表示女主?” 你一个系统用什么相方这种不严谨的词? 【咳……】 【总之这个世界的感情线其实是水仙啦。】 【要不等你先进去,咱们再详说?】 “不行!就算是水仙,我也不能接受!”祝奚清坚决抗议,何况时生现在还没死呢,虽然已经老到躺在医院了。 祝奚清总有一种一旦自己走出这一步,下个世界就会被扔进男同世界的即视感。 而据他所知,据演员祝奚清所知,圈里的同是夸张到能在综艺节目里摸素人屁股的离谱程度……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经纪人和他虽然都很爱惜羽毛,但经纪人偶尔还是希望能通过演戏之外的渠道来展示自家艺人的。 此时正好来了一个国民度很高的综艺。 提前背调的好处就是,在签合同之前就正式避免踩雷。 鬼知道为什么常驻嘉宾干出来了这种事儿还能当常驻嘉宾啊…… 反正祝奚清的经纪人是不敢把他送去的。 甚至还以此特意警告过祝奚清,演戏的时候,除了和女性演员保持距离之外,也要注意一下和同性保持距离。 女孩子,性别为女的女主,对于无cp男主的他而言,尽管并不需要对方成为自己的伴侣,但那些女性的基本盘明显是高于男性的。 过往遇见的所有,只有一个脑子拎不清的,而且那个拎不清的极大原因是出于世界的不完整。 其他的不管是什么,无论是立场不同,还是怎样,说实话,站在演员的角度,祝奚清都能找到那些女主的优点。 可南通的世界…… 啊! 暴躁。 【其实你完全可以当作这个感情线不存在。】 眼见着没办法把祝奚清忽悠进去了,系统只好直说:【你将要扮演的是伏灏的后人,那群造神者意外将异界神的目光引至此界后,虽然招来了灾祸,但他们也验证了神确实是存在的。】 【是以他们认为,历史传说中出现过的神,也许并不是因为古人夸大其词或是见识太少,反而是后人被科技的发展蒙蔽了脑子,认为神不存在……】 【总之,那群造神者通过历史传说的追溯,最后找到了伏灏的后人,也就是你即将扮演的角色。他们通过你设立了一个独特的阵法,以信仰血脉,以及史书的记录作为构建,试图将“水神”从岁月长河中召唤至现世。】 【显然他们成功了。】 【最终你成功地召唤出了你。】 祝奚清:??????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系统破罐子破摔:【你与你自己并肩在这个世界中,阻止了一个又一个人被转化成信徒,也阻止了那些信徒作恶,最后又通过追溯信徒的信仰根本,直面了异界的神明入侵者,最终实现弑神。】 【大纲都给你了,真的不演吗?如果你不去的话,这个世界会彻底完蛋喔。伏灏的后人可没办法召唤出你,只有你自己才能召唤出你自己。】 祝奚清一言难尽道:“这些根本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和我自己有感情线的啊?!” 第253章 异神入侵(1) “何况没有我在,所有的可能性都只是未来时,是还没发生的事。” 在祝奚清发出如上之言时,系统没好意思说,它进行世界发展推演时,还真弄出过这样的未来,当然那只在推演之中。 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不仅能弄出个水仙,还能弄出自己杀自己的发展。 和现实的差异大着呢。 现实是,系统尝试用这样一个世界,让祝奚清不要再限制自己。 偶尔就算脱离一下人设又如何?又没人要求他在去往其他世界时一定要当演员。 系统唯一任务就只是无需伴侣。 最开始察觉到祝奚清一直都将自己框在演员的框架里时,是在那个他已经拿到概念级美貌的世界中。 不管身处那个世界里的祝奚清的具体表现如何,但他给系统的感受,就很像是一个长久待在房间,不知外界已经如何,受师父指引后即便有想要走出房间的想法,甚至已经明确迈出了一步…… 可偏偏之后并不是走出房子,而退了一步,又回来了。 系统就觉得很不合理。 虽然它并没有绑定过多少宿主,但和同行交流时,将相似的局面拿出,问同行,被问的系统几乎都在说,如果他们的宿主拿到了一个仅以美貌就能征服世界的超强buff,那把世界玩会儿都是最基本的。 重新制定规则,玩弄规则,将世人所珍视的一切随意挑拨…… 世上所有人都会控制不住,因其美貌而爱着自己的局面…… 【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这句话也会成为事实。 而祝奚清,他并没有将重点放在自己已有的美貌上,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主角上。 甚至从始至终,都维持了所谓的“原则”,他是秩序的,是善良的。即便拥有概念及的美貌,也依然将三个乃至四个世界都引向了好的方面。 这当然是好的,系统也很欣赏,但……那太累了。 虽说“水神”世界的表现中,祝奚清已经能因为立场和情绪的变化,做出杀人的举动,但那更多是出于冷漠末日穿越者的设定。 何况他还没杀女主。 系统曾想过,要不然选个极品比较多的世界,让祝奚清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变化,真正实现素质降低。 你是一个演员,但不管你在演什么样的角色,你也是你自己。 系统想要告诉他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但直说没有用,非得让他亲自体验过,祝奚清才能明白他已经不只是演员。 我们已经一同走过了很多世界,未来还会走过更多的世界,某种程度上你已然永生,演员不过是这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生命中的其中一个职业,尽管它的持续时间很长,但也注定无法持续到永远。 无论去到哪一个世界,你都真实的活在那个世界里。不必遵循所扮演角色的性格做出选择,事实上,未经思考便做出选择的你才真正是那个角色。 不给剧情只希望他能发现自己的问题,给性格轮盘是希望能更容易过渡。 最后,将一个世界扭曲的可能性,和未来发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概念同时献上…… 系统不信这一连串的组合技下来,祝奚清这种聪明的呆瓜还能保持那种“守序”。 系统:【所以你要去那个世界吗?】 祝奚清:“……去。” 系统得意的笑了,在他主动提出轮盘转性格之前,就将他送到了新的世界中。 …… “诺伊,这已经是这三年里的第128次实验了。如果我们仍然无法召唤出只属于我们的神,那即便是我,或许也要坚持不下去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一脸疲惫地看着祝奚清,沙哑的嗓音好像秋日里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又摩挲了几下的枫叶。 被她注视着的人眼下正站在一处阵法的中央。 他半垂着脑袋,细碎的发丝遮住了眉眼。 鼻腔中的淡淡铁锈气息告诉他,脚下阵法的绘制材料并非颜料,而是血液。 自勾连到异界神开始,世界的变化再难控制,天灾不再是各种自然灾害,而是变成了异神的入侵。 起初没有任何人发现异神是敌人,只以为找到了能拯救世界的神。 事实也很像是如此,自从那些界外的神的投影来到这个世界,自然灾害对人类的影响力肉眼可见的变小。 信徒的伟力就像是史书中的水神再现。 一切危机终将消散 那时人群在欢呼,雀跃着他们终于不必时时刻刻生活在那些与生俱来的灾害中。 直到异变出现。 人们所坚信的拯救世界的神,本质不过是来入侵的敌人。 发现这一现实时,已经有无数信徒将武器对准了曾经的亲朋。 明明昨天那些信徒还在人群中的高台上高呼,“我将让世间一切灾难消失。” 可隔日他们就成为了灾难本身。 人类以死亡的代价验证了神非好物。 而后就是血与炮火共同构成的反抗战争。 但人类只有一面倒的伤亡。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不愿面对的,庞大损失对于敌人来说同样也是损失。 人,可以是异神的食物。 当然前提是他们需要经过异化,而非是作为人时就已经死去。 人类后方已经无法支撑前线继续打下去了,而异神那边也不愿白白浪费如此多的食物。 最终战火略微平息,正面冲突演变成了小范围的攻歼。 即便小规模的冲突无法造成大量伤亡,可从人类角度来看,无论是变成信徒还是直接死去,那都是损失。 后方曾经发现了异神的研究者们,在察觉到自身好心办了件坏事后,本该组团以死谢罪。 但无论是上峰还是他们自己人,都有很大一部分希望能戴罪立功。 目前站在祝奚清眼前的这位女士,就是研究者群体中的最后一人。 三年的时间,一直看不到的希望,无数人因异神家破人亡的现象…… 无论是被推动,还是自己想要活下来的研究者,最后都因为各种残酷事实而无法继续坚持。 他们只能以死谢罪,也不愿再活着面对这惨淡而又痛苦的人生。 这位女士也快坚持不下去了,正如她接下来说的话:“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仍然无法成功,我也会死去。” 她没说的是,就算成功了她也活不下去了,她将所有都赌在了这最后一次上。 所有同伴共同的希望,人类最后一次的“求神”。 如果仍然失败…… 或许人类自诞生起就天生带着罪孽吧,唯有彻底死尽,才能偿还。 “诺伊,你是两千年前大夏国皇室血脉的直系传承者,历史上伏氏是距离水神最近的一群人,如果是你,一定能将那唯一一个曾真正在人世行走,并被史书记录了的神召唤至当下……” “一定。” 而后就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声音,似是身躯坠地。 不过一息,周围就彻底只剩下了祝奚清的呼吸。 那位女士死去了。 怀揣着希望,却又注定根本无法看到希望。 由血液构造而成的阵法发出了微光。 祝奚清念起了诺伊记忆里的召唤咒语。 尽管知道这串由研究者们教给诺伊的咒语根本没有作用,但祝奚清依然还是念了出来。 “从历史长河之中,至当下的现世, 听我呼唤,水之主宰, 波涛的统治者,潮汐的引导者, 伟大的水神,听我祈愿。 以星辰为引,以月光为媒, 以我之名,以我之血, 开启古老的契约 ……” 阵法越来越亮。 “我将以永恒的誓言, 换取你的降临, 水之神啊,听我祈愿, 回应这召唤之音。” 随着咒语的结束,阵法在这黑夜之中迸发出了直冲天际的耀眼蓝芒。 月光照耀此地,星光点点闪烁,天空无云,却已有绵绵细雨。 雨丝逐渐转成雨滴,最后又变成豆大的水粒儿,发出哗哗的白噪音。 祝奚清仍然站在阵法中央,但所有雨水却全都避开了他。 他的身前正有一道蓝色身影,那身影看起来很像是人,却又没有具体的色泽来构建五官,像是雕像。 此时那身影正抬起一只手,遮在祝奚清的头顶,于是所有的雨水全都避开了他。 青年……或许还不能被称之为青年。 诺伊只有十六岁。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实在无法理解眼前的身影。 这位水神,和他在历史中凝聚出的水身只能说毫无关系。 祝奚清正站在这里,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眼前会出现另一个自己。 时间是一条逆流的河这种东西,只适合出现在文学作品中,是以他以为系统最多会弄出一些傀儡人偶之类的东西,结果眼前这个…… 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你谁?” 祝奚清实在没法承认那是“自己”。 【是现下还活着的人类对于史书中记载着的水神的一种想象。】系统解释道。 【我在你本源世界的网络上曾经看过一句话,那句话就很适合用来比喻现在的情况。】 【“李白至死是少年,杜甫从未年轻过。”事实上他们当然都有自身的不同年龄段,但在后人的印象中,只会去取某一片段来记忆。知名度最广的那个,也就成为了某一种“恒定”。】 【你召唤出来的,与其说是你,不如说是这个时代世人认知中的你。】 【一位强大无比的水神,能制造波涛,能引动潮汐,能为身处灾难中的人带来一线生机,也能让自身化作天灾……你是海洋的主宰,是生命之源的守护者,是万物的起源,也是终结。】 系统口中所说的这位水之神正是站在祝奚清面前的那道身影。 他,或许用祂来称呼会更加准确。 此时的祂依然将左手覆盖在祝奚清的头顶,为他挡下雨珠。 单方面听完系统的话后,祝奚清并没有给出什么回应。 也没有管“祂”,而是迈步走向了那位在记忆中,也不曾被诺伊得知姓名,只一直让其称呼为“女士”的人的身边。 无论这人曾经犯下了多大的错,今夜一死,生前一切已然消弭。 祝奚清决定将她下葬,和记忆中的那些研究人员葬在一处。 去往墓园的路并不长,不过两三百米。但就是这么短的距离,其路途上已经可见十多个大约小腿高度的坟包。 此地已经可以用“死地”来形容。 活着的只有诺伊一个了。 祝奚清刚想用意念指挥“祂”,那道水蓝色的身影就自发以水作刃,将地面切割出了一个两米的深坑。 葬好这位不知名的女士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 该休息的时间不宜赶路,何况当下的祝奚清对这个世界也实在了解不多。 他打算回那个诺伊长久呆着的,一座位于地下的研究室里。 今晚就用来梳理记忆。 后半夜的时候,祝奚清沉浸在记忆中睡着了。 睡梦中,有两道年长的身影似乎在弯腰和他贴贴,而他的视野格外奇怪,就像是躺在床上。 那两道身影嘴上在说着什么。 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老旧收音机。 “诺伊……好孩子,爸爸妈妈要……了,我们……希望你,活下去,无论……何。” 那两道身影转身背对着他离开,再也没回来。 梦境的最后,并非忽然而来的清醒,而是那褪了色的梦境正在被血色浸染。 祝奚清醒来时摸了摸后背,不出意料地一身冷汗。 昨晚梳理记忆时,祝奚清就已经知道了,诺伊的父母在两年以前就已经去世。 那对夫妻也是前线人员。 异神投影入侵时,双方战至白热化阶段,人类只能以死来创建一点微不足道的优势。 那对夫妻正是柴薪之一。 尽管没人认为柴薪真的燃起了火,但祝奚清的到来却还是带起了一簇火苗。 未来会怎样没人知道。 祝奚清摇了摇头,也彻底醒神了。 腹中饥饿难忍,对于朝食的渴望让他从泛着斑斑锈迹的铁床上起来。 在破败的实验室里走了一大圈,少年才摸到厨房,而后茫然地看着那砖砌的橱柜里只放了一个发了芽的可怜土豆。 他有些不知所措。 此地在最后一场实验开启时,就已经成为了预备的新前线。 显然,难以抵御异神的人类又一次收缩了生存圈。 这里在不久之后就会成为“信徒”的领地。 实验室本身就是一块相对特殊的领地,所有研究人员的日常所需全都由外界供给。 而当外界脱离,研究人员和实验品受限于阵法无法搬迁,最终才只能留了下来。 那位女士曾告诉过诺伊,“如果成功了,水神大人会拯救你的。” 她没有说如果没有成功会怎样,正如橱柜里目前只有一个发芽的土豆。 成功了,当然能活下去。 而失败了,无法追上人类大部队的少年,是不可能做到独立在野外生存的。 野外象征着的可不是什么猛兽突袭,而是一旦遭遇就是死亡的信徒危机。 对于人类而言,如果野外遭遇的是猛兽突袭……那其实是另一种食物进货渠道。 危机永远都是“信徒”。 祝奚清无奈了。 在勒紧裤腰带和动用积分之间,他果断选择动用积分从系统商城里买早餐。 这堪称是他的第一次正式动用积分。 系统高高兴兴地将早餐交到了他的手中。 果然,祝奚清就是它最好的宿主,他显然已经明白了系统的那些未尽之言。 不过是做出一些改变罢了,又有何难? 想让自己活得更好,更舒服,更随心所欲,不被任何外物限制……那不要太简单。 待填饱肚子,祝奚清又尝试研究起了“水神”。 相比于那个堪称和平的天灾古代世界,眼下这所谓的异神和信徒的局势,更需要的并不是救援,而是绝对强势的,能影响战果的战斗力。 而“水神”也确实非常水神。 祂竟然存在技能。 祝奚清犹豫了有一会儿后,缓缓冒出三个字,“召唤兽?” 技能共有七个,囊括了控制,输出,治疗,防御,移动,召唤,和幻术七个部分。 这已经不只是六边形战士了,而是七边形战士。 优势非常明显,缺点毫不存在。 是时候找点信徒杀杀看了。 而寻找信徒的最简单办法,绝不是将水神制造出的水化作雾气蔓延开来,而是从系统那买小地图。 地图一买,方圆三十公里的所有活物,都能准确以三种颜色标注,黄色中立,绿色己方,红色敌人。 随机选中一个红色图标点击追踪,小地图还能给出正确方向指引。 就连路线也分为两条,其一为根据各种路径前进,就很像是手机app里的地图软件,其二为直线前行。 路是走出来的,路上的障碍物在直线路径上一点都不重要。 莽就完了。 何况水神还有移动技能。 将自身化作液态后,水神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有水的地方。 如果是雨天,那整片天地都可以是祂的领域。 组合技的打法就是用幻术技能水镜幻影,直接生出一片大范围的水汽领域,最大直径可超过三公里。 用作移动方面就相当于可以每秒瞬移三公里。 当然,想要超越这个速度也不是不行,只要在某一个地方放一些由水神生成的水,那么无论去往这个世界的何方,水神最后都能回到自己的水中。 祝奚清在了解清楚祂的各项技能后,就很有一种想要对着异神勾勾手指,来上一句“你过来啊”的冲动。 他决定将这一想法记在自己的小本本里,等之后有机会一定要真正试一试。 至于现在,先简单给十公里外的一个信徒来个小惊喜。 祝奚清脑海中想象的场面是,他带着超强大腿从天而降,一巴掌将信徒碾成烂泥。 而他真正经历的场面是,他带着超强大腿从天而降,对着一个下半身长着人类身体,上半身却有章鱼八条触手的“信徒”大吐特吐。 见鬼! 到底哪里才是脑袋啊?! 总不能是肚脐吧…… 鬼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的脑袋里会有这么多怪异的想法。 以及,怪不得系统称这个世界为微克了,虽然只是一种形容,但是,这也太掉san了…… 八条人类大腿粗细的触手在上方不断挥舞,底下的两条腿却像是在公园散步一样悠闲前进。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种东西,他居然还能和人沟通。 祝奚清带着水神突然闪现到他面前后,这位“信徒”在他控制不住干呕之时,用大约是肚脐的位置发出了声音。 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你好朋友,你知道这里原来的居民们都去哪了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们。” 看起来非常无害……? 至少祝奚清确实没感觉到什么杀气。 用水神生成的水漱了漱口,祝奚清强压下想要破坏些什么的想法,问了一句,“你找那些居民们是想做什么?” “信徒”老实回答:“我希望能向他们传颂吾主。” “这个世界需要有神来引领愚民前进,既然总是需要的,那为何不能是吾主。” 祝奚清再问:“如果那些人不愿意呢?” “信徒”依然乖巧,只是上半身的触手们越发疯狂了,“我愿将那些人与我融为一体,如此他们自然也就能明白吾主的伟大了。” 祝奚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有些担心自己会闻到些什么鱼腥味,不过还好,只是森林里的一点草木土味罢了。 “朋友,可以告诉我,你已经和多少人融为一体过了吗?” “记不太清了,至少也有十几个……”吧。 在朋友将“吧”字说出来之前,朋友所在的位置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漩涡。 漩涡内部水流湍急,强大的离心力当场将其撕碎。 祝奚清的眼前似乎还有那位朋友的残影。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平静地说出了祝福之言:“再见,朋友,希望你死亡的尽头并不是彻底的寂灭,而是有你口中的那十几位朋友静静等待着你……” 水漩涡消失,地面只有全然看不出组织的碎肉,以及那将土地洇出了红色痕迹的血水。 这下倒是有腥味了。 祝奚清:“来个口罩。” 系统非常配合,在多种颜色的口罩中,精准选中了黑色,与祝奚清周身耐脏的黑色衣物相得益彰。 少年戴上口罩后,其背对“信徒”残骸的背影更显神秘。 而那份功能超多的小地图上,其左下角也精准地标注出了一个数字。 “是指杀七个能召唤神龙还是?”祝奚清神情自若地在前往下一个信徒的直线道路上,和系统交流着。 【击杀一定信徒后,异神就会发现异常,降下异神幻影。每一位信徒的体内都有异神的力量,被杀死的信徒体内的力量并不会回归异神,而是会被水神夺取。】 祝奚清有些惊讶:“都已经七边形战士了,还能升级?” 【七边形战士只是能力的发展方向,并不意味着能力的评级。】 【一个能将信徒撕碎的水漩涡和一个能将星球撕碎的水漩涡概念肯定不一样。】 【现在的水神,即便是你口中的七边形战士,目前等级其实也就只有lv.1,是非常脆弱的萌新神。】 “谢谢,已经快要不认识脆弱这个词了。” 依据过往世界自己的战力作为评判标准,目前的水神至少能排上前三。 而他的战力标准指的是,修仙者渡劫期,星际有龙的战神,以及旦柳那只龙本身。 水神是至少和旦柳齐平的战力。 你管这叫lv.1? 想归想,祝奚清也不得不担心起异神的战力标准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可能地猎杀信徒,给可怜的萌新水神升升级。 于是方圆百公里的信徒们遭殃了。 尽管这个世界的人已经不多了,但信徒和人类仍然相对密集。 有人的地方就有信徒追逐而来。 方圆百公里,三天三夜,一百九十六个“信徒”。 继上半身触手,下半身人腿的信徒过后,祝奚清后面还见过长着人脸的史莱姆,以及下半身是树上半身是人,甚至还有和人类仍有九成相似,但一双眼睛每只都有拳头大小,只一对眼瞳就占了整张脸的信徒…… 从犯恶心到无论看见怎样的信徒,都能面无表情,甚至还能指指点点,如此只用了三天。 祝奚清急需回到人群中,看一看正常的人长什么样子,以此来□□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不然他真的很怕哪天又看见触手信徒时,脑子里冒出的想法不是赶紧把它杀掉,而是那触手能不能吃。 说真的,大眼信徒的眼珠子就跟拳头大小的黑曜石似的,有时总会让他冒出来一种把那信徒的眼珠子抠了,兴许能用做收藏的想法。 而唯恐天下不乱的系统只会说:【抠眼珠子算什么,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把大眼信徒的眼珠子抠了塞到触手信徒的肚脐里。也可以尝试把树人信徒的根系种植在史莱姆信徒的身体上。】 祝奚清:“……我固然可以有一些变化,但暂时还罪不至死。” 196是个相对极限的数值,因为系统说一旦抵达两百,异神的幻影就会降临。 虽然不知等级怎么计算,但按系统说法,目前只有三级的水神,即便能打败异神幻影,也只是勉强惨胜。 祝奚清不太理解。 要知道目前信徒的所有手段都无法对水神造成伤害。 一旦启用防御,也即水盾,那么所有打到水神身上的攻击都会被水流分散,一个水盾就快无解,何况还有进阶版防御办法。 除非说,异神的攻击既不是物理也不是法术,而是概念。 概念与概念之间互冲,才更像是神与神之间的对抗。 祝奚清心情略微沉重的想着,但系统表示,【惨胜的意思并不是指水神受到伤害,而是你这个召唤者不行。】 【谁不知道打召唤师要先打本体啊,傻了才会和召唤兽猛猛干。】 祝奚清:“……” “所以那lv.3?” 【就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召唤师的等级。】 【只有召唤师的等级越高,召唤兽才能随着召唤师的等级提高而提高。】 【lv.3就相当于你的力量在这三天里,已经被信徒死亡后的异神之力加成到了三倍。】 【你不用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并不能直接吸收异神的力量,这份用于强化你身体的力量,需要被水神净化,之后才能真正用在你的身上。】 【最后就是,你该决定了,是短暂回到人类群体中休养生息一阵,还是再次去找其他信徒。友情提示,以现在坐标为中心,周边一百公里的信徒已经被你清空了,还想杀的话就只能去真正的“前线”,而一旦你出现在那里……】 祝奚清语气沧桑:“我就得真的做好将大眼信徒的眼珠子抠出来,塞进触手信徒的肚脐眼里的准备,对吧?” 系统但笑不语。 祝奚清叹气后直冲人群。 不过在路上,他从野外摘了些不知名的野花,简单收拢后,将其献给了那位不知名的女士。 如此,便真正离开了这块地方。 由于只知道群体撤退的大方向,并不清楚具体位置,祝奚清用了足足五天,才从一处山沟沟里找到了差不多一万人。 这里并不是撤退的所有人,而是其中一个营地。 目前仅以帐篷的形式搭建出了短期居住营地。 因为谁也不确定异神的入侵会不会更进一步…… 眼下的安全地在明天也许就会成为新的前线。 帐篷……就很节省。 不过尽管只是帐篷,人类也依然能在糟糕的环境中尽可能地活得出彩。 祝奚清尝试进入其集群时,不出意外地遭到了阻拦。 拦着他的人类对他露出了极其警惕的神色,这份警惕并不像是只针对祝奚清,更像是针对过往曾遭遇过的一切。 转眼这群将枪口对准他的人,就开始向他问起了各种怪异的问题。 “你的信仰是谁?”岩愈岩 “你是否承认你的信仰至高无上?” “你是否渴望向他人传颂你的信仰?” 祝奚清:? 他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我这是被当成‘信徒’了?” 这话一出,那几人就松了一口气。 虽然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但枪口至少不再对着祝奚清了。 “很抱歉,陌生人,用这种不礼貌的问题问你。” “虽然不知道你此前生活在哪个集群,但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人认识你,你的身上也没有挂着铭牌……总之,我们无法凭借外在验明你的身份,而如果是正常问询的话……” 祝奚清很是理解地补充了守卫的未尽之言:“信徒伪装的人类也能完美回答那些问题对吧?他们也仍然认为自己是人,只是多了一份信仰,只是稍微和大多数人长得不那么一样。” 有几个守位又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祝奚清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不要一边好奇又一边质疑我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会那么了解信徒的心理。” “只是杀得多了一点而已。” 守位呆呆地看着他。 “什么叫杀得多了一点?” “啊……其实就是杀了196个信徒。”祝奚清摊手,说出这个数字之前,他还打开小地图看了一眼左下的标记,确定数字无误才说的。 守卫很想大声嘲笑他,但祝奚清表现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一点都不像是那些胡言乱语的疯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守卫很是严肃地说道,“每一位信徒对于人类来说都是难以抗衡的天灾。” “自异神入侵元年截至现在,人类一共也才只杀死了三十三位信徒。” 说到这里,守卫眼神暗淡,“但我们损失的却不止三十三万人。” “你是开玩笑的吧?”守卫反问,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又希望不是。 他此时竟然真的在幻想,如果眼前的少年真的能杀死196只信徒就好了。 接着又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是真的就好了,那些战士前赴后继去送死,用自己的身体做炸弹,用自己的血肉做毒药的画面,太惨烈了。” “196位,也许未来十年,人类平均杀死的信徒总和都到不了这个数字。” 祝奚清也沉默了。 至少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场战争能惨烈到这种程度。 诺伊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伤亡数据。 他的感知一直都是,熟悉的人一个又一个消失。 叔叔,阿姨,常去的食堂的打饭师傅,小卖部的老板,教导孩子,让尚且年幼者认清这个世界变化的老师……还有父母…… 失去这些祝奚清并不奇怪。 因为诺伊所居住的地方某种程度上等于前线家属营地。 尽管只有他一位家属。 其他前线战士的家属都被保护在后方,只有诺伊同时作为实验品出现在无法移动的实验场合。 杀死三十三个信徒,却需要损失三十三万人…… “需要我为你们展示一下吗?”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回复。 祝奚清直视着守卫的双眼,“我会向你证明的,请稍等。” 而后两位守卫同时看见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地面只留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水痕。 两人被吓了一大跳,一瞬间疑神疑鬼起来。 祝奚清那边。 他利用水神四处放下的水,一举瞬移到了目前最远的地方,也即一百八十公里开外。 祝奚清展开小地图,运气不太好,三十公里范围内没有信徒。 只得再次连续三次三公里的瞬移。 这次打开小地图后,祝奚清发现了三个聚集在一块的红点。 他有些犹豫。 一旦动手肯定全杀,可如果全杀,数字就卡在一个更加尴尬的位置上。 依照守卫的警惕神情来看,保不准有一部分信徒即便异化,却也不在躯体上有明显表现,于是混进人群…… 要是在人群里杀死第两百个信徒,异神幻影降下,那乐子可就大了。 祝奚清想了想还是决定出手。 守位既然如此警惕,就说明他们确实经历过他猜想的那种可能。 而当那种可能出现过后,人类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排查人群中可能存在的信徒。 祝奚清愿意信任他们。 水神的肩上坐着祝奚清,二者一瞬间出现在三位信徒的身边。 祂用水将三位信徒同时包裹,张开的手掌忽地攥紧,三颗水球表面便形成了水晶,此水晶并非矿石,而是由水凝结而成的结晶体。 水盾的进阶版防御就是将盾给凝结成水晶。 可以用作防御,也可以用作此时对信徒们的囚禁。 不过短短一分钟,两位疑神疑鬼的守卫还没回过神来,他们面前就再次出现了祝奚清的身影,以及他身□□格直达两米的水神。 少年坐在水神的肩膀上,他指着身后的三颗水晶球道:“这里面有三位信徒。” 晶体重新变成水体,也不再遮挡视线,透明的水里,守卫已经清晰看见因为水的流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三位“信徒”。 还都是老朋友了,两个触手,一个大眼。 祝奚清脑袋里的想法控制不住地转向,一个大眼信徒的两只眼睛,正好能分给两个触手信徒的肚脐眼。 一信徒一个,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祝奚清摇了摇脑袋,将诡异思绪散去,适才道:“现在你们能相信了吗?” 守卫再怎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还是只能接受现实。 反应较快的一位守卫告诉祝奚清:“我相信你没有说谎,我也相信这里面确实是信徒,但是,我并不需要你现在在这里将他们杀死。” 那位守卫咬牙,眼眶通红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将他们带到集群的广场处,当着众人的面,将其处刑!” 第254章 异神入侵(2) 即将被处刑的信徒显然并不乐意得到这样的结局。 他们用力拍打着水球,以期许能破开禁锢,从而逃离。 两只大眼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焦灼,假如不是已经从他们的正面确定,他们那明显与人类不同的样貌,不然只看背影的话,任何人都会觉得这就是同类。 明显不是人类的东西,这会儿甚至还在抗议,“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 “即便不愿意信仰吾主,即便你们罪大恶极,我曾经也保护过你们。”一只大眼在被祝奚清控制着水球,拖往集群营地中央广场的时候,正如此叫嚣着。 站在水球两侧的守位,双眸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那是气愤也是憎恨。 愤怒于异神对人类的蛊惑如此轻易,恨曾经的同伴明明保留了相处的记忆,眼下却能理所当然地称他们这些人类罪大恶极。 “是,也许在你被彻底转化成信徒之前,你也曾真心实意地利用过异神的力量保护人类,可是现在的你真的还是曾经那个认真保护同伴的你吗?你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个无法拯救的疯子,神经病!” 也不知道守位经历过什么,当下的情绪被引爆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你凭什么骂我?”大眼的关注重点明显歪了,“何况我也没说我现在不能保护你们啊,只要你和我一起信仰吾主。” “只要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跪伏在吾主的脚边,赞颂祂的伟大,那么你们就是我最为亲密不过的同伴,只要是同伴,我当然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 “只是信仰吾主而已。”另一只大眼也跟着说,“这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吗?” “还是说这种已经被我们重复了很多遍的话,你们一直都无法理解?” “虽然我知道未曾信仰吾主的人类愚昧不堪,但你们应该也没有蠢到听不懂人话的程度。” 旁边的触手怪就像是个只知应合的人机一样,不停地嗯嗯啊啊,说得对,诸如此类。 两位守卫倒是没有拦着这三个信徒的嚷嚷,反倒借着这三个信徒的声音,吸引了更多民众的注意力。 有一路人迷茫地问:“那是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信徒……” 同样发现情况的人有些呆呆地回复。 “信徒?!”另外一个人眼瞳瞪大嘴巴张开的高呼。 “信徒追上来了!?”原本正在忙碌自己的事情的路人就像是应激一样咆哮大吼,“这里也已经不安全了吧!该死的怪物,一群畜生,明明都已经不是人了,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不能去死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冷静!”守卫对着天空开了一枪,震耳的声音让喧哗的人群快速平复下来。 他们就像是有过训练一样,一旦听见枪声,无论自身情绪如何,都会第一时间进入冷静状态,旁观的祝奚清如是猜想着。 同时守卫也解释起了信徒处于被控制状态,并且即将对这三位信徒进行外刑。 “如果你们曾经也有亲人和同伴被信徒伤害过,那么现在就将你认识的人,所有,全都召集到这里。” “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要见见前线拼尽全力抵御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以此来警告那些自认为坚持不下去就妥协的愚蠢者成为信徒,注定没有好结果!” 如同守卫所说,这场处刑的目的就在此。 那种以万人才能杀一敌的比例太过可怕,绝望压抑在人们心头的时候,人群里总会有一些自作聪明,或是干脆自甘毁灭,却又想要拖别人一同下水的自灭者。 那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时期都无法彻底杜绝。 话虽如此,但祝奚清之后见到的另一个人告诉他,这场由守卫提出,并且很快上报并通过审核的处刑,还有另一个目的。 另一个用于鼓舞同胞,迟早有一天能将这颗星球抢回来,能将异神赶走的目的。 祝奚清抬头看了过去:“你是谁?” 那人先是顿了一下,而后才顺畅地介绍起了自己。 “我叫葛清,目前是这个集群里的管理者之一,我知道你,诺伊。” 葛清顺带解释了一下知道他的原因,“我清楚记得每一位为了保护还活着的人类而死去的人。” “包括作为实验体的你。” 葛清五官看起来还算年轻,大约三十来岁,他脸上戴着一个塑料边框,还掉了涂层的眼镜。 他的鬓角已然花白,身体像是背负了什么很重的担子一样,背一直微微弓着,整张脸都泛着许久未曾清洗的油光,双瞳眼白处更是布满了红血丝。 葛清说着,长长地吐了口气,“我很庆幸现在还能见到你。” 无论是囚禁了信徒的水球,还是始终站在祝奚清身侧仿佛依靠的水色身影,这些都证明了实验的成功。 那些很久之前就已经强撑着的研究人员,终于还是实现了那个从历史中召唤出属于人类的神明的实验。 葛清看着那道明显非人类的蓝色身影,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他抽了抽鼻子,将眼泪擦去后,便和祝奚清打了个招呼,说要上台演讲,别的还要再等一等,等他说完。 祝奚清沉默地点了点头。 广场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每一个都很狼狈。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五官是完全舒展开来的,目之所及的所有人,眉毛全都紧紧皱起。 那眼神中的愤恨如此明显。 台上的葛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他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气后,便高声说道:“你们好,我是葛清,这片集群的管理者之一。” “正如你们看见的那样,我们的同伴抓住了一部分敌人。”葛清抬手示意人群看向下方的祝奚清。 数道目光移来,祝奚清冷静地看着台上的葛清继续说话。 “这类敌人有一个统称,叫做信徒。他们是我们曾经的同胞,在面对极端自然灾害危机时,他们挺身而出,选择信仰异神获取力量,以拯救当时处于灾难漩涡中的同伴。” “毫无疑问,这类以拯救之举而深陷敌人陷阱的同伴,每一个都是英雄。但自从他们被彻底转化成信徒以后,所有的信徒即便仍然保留着人类时期的记忆,但他们却再也没有了那些与人类相处的感情。” “所有的信徒在被彻底转化后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去游说更多的人类,让更多的人类成为信徒,去信仰异神。” “为达目的,他们不介意做出一系列侵害人身安全的行为,甚至是会直接杀死不愿信仰异神的人。” “彻底成为信徒的人已经不再是同类,而是异端。他们的存在是错误的,那些为了保护同类的而倾尽一切的战士,即便死去也应该入土为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的自我和意识全都被扭曲……” “信徒就是这样荒诞又怪异的群体。今日有幸,抓到了三位。” “十一号集群管理者短暂会议后统一决定,将对信徒进行处刑。” “这不只是为了杀死敌人,同样也是为了送葬早已不在了的同伴。” “他们该安眠了。” “不应该再被扭曲的意识和荒诞的怪物控制身体此次处刑,惟愿他们解脱。也希望以对信徒的处刑来向诸位展示,成为异神的信徒,成为那些荒诞怪物的仆人,注定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我们是人类,无论渺小还是伟大,无论高尚还是卑劣,身为人类,只愿至死都是人类!” 葛清将目光深深地看向了祝奚清。 后者很明白,到了他该出手的时候。 心念一动,身侧的水神就像是攥紧了看不见的丝线一样,顷刻间就将被困在水球中的信徒撕裂成了无数份。 而后水球更是毫不讲究地在众人面前炸开。 信徒的血液,残缺的碎片混合着水,洒向了四周,这种恐怖而又怪异的场面本应该让人无比害怕,但直视了这一切的群众却只觉得兴奋。 强大的敌人,恐怖的怪物,让无数人觉得畏惧的信徒,却如此轻易地在同类的手中被撕碎得彻底。 战争不只是失败的吧? 他们也成功过吧? 眼前所见到的画面,今后也一定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吧? 直到所有信徒灭尽,直到赶走异神! 极致的视觉冲击力让人的血液沸腾,尤其此时上方还有一个正在不断调动众人情绪的葛清。 “我们永远都不会成为信徒,也永远都不会向异神屈服!” “尽管个人力量渺小,但仍愿以己孱弱之力,战至终章!” 下方不知何人忽然高喊:“我们迟早会把异神赶出去,这颗星球是我们的,是人类的领地,绝不允许异神的入侵,也绝不允许今后出现新的信徒!” “球奸可耻!” 人群高呼,喊至嗓音嘶哑。 目的达成的葛清,看着下方人群,他的目光扫过了很多人,一个又一个。 安全、安全、安全、安全…… 直到在看到某一道身影时,原本已经缓缓勾起的嘴角瞬间拉到平直。 “我看见你了。”葛清和那道身影的主人对上了视线,也清楚地从对方的瞳孔中察觉到了那种不断蔓延的惊恐。 祝奚清顺着视线看过去,眉毛不自觉地挑动了一下。 小地图兢兢业业地识别了集群中的所有人类,上万个小点儿,其中九成都是绿色。剩下的也全都是黄色,而就在这绿黄交接的颜色中,某一个黄色正好在与葛清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起,骤然变红。 祝奚清身随心动,对着那道红色身影急速掠去。 而那身影也像是发现自己已经暴露,竟不顾一切在这密集的人群中随意挑中一个方向,疯狂向外逃窜。 祝奚清果断追了上去。 这场追逐止于祝奚清忽然想到可以让水神开领域锁定那位红点。 时常自己上阵的祝奚清,暂时还不太习惯召唤师的战斗方式。 不过一瞬间,方圆三公里的湿度极速上升,水汽形成了雾状,距离下雨只有一步之遥。 而后,已经与祝奚清相隔百米的逃窜者,原本还在庆幸自己已经逃离追踪,混迹在帐篷区遮掩身形,眼见着就要安全,但身体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停滞了。 祝奚清也再次被水神抱起坐在肩上,原地一阵水波荡漾,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只用了一刹那的功夫,便已然站在了那红点的身旁。 祝奚清伸手,水神也随着他的伸手而伸手。 两米高的水色身影有着足以扣住他人脑壳的大手,水神就像是捏着玩具一样,捏住了那红点的头盖骨。 祝奚清解除了控制技,但那红点却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挣扎。 水神并没有正常人的体温,他的手就是水的温度,很低。 按住那人头盖骨的时候,他便有一种自己的脑袋随时都能被捏爆的感觉。 恐惧让他发抖,胆怯使其懦弱。 那人连忙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发现祝奚清并没有回话,捏住自己脑壳的怪物也没有动手时,那人眼珠子转了一下,转眼就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追我干什么!” “现在还让这个……这个怪物一样的东西捏着我的脑袋,你真的太过分了!我们都是人类,你凭什么对我做这种事?还不快让那个怪物放开祂的手!” 祝奚清全程都用看傻子的眼神注视着他,直把那人看得火冒三丈,完全忘记了刚才他还怕得浑身发抖,差点跪下。 祝奚清不回话只是懒得理这个白痴,静等葛清的到来。 小地图里对善恶的定义格外明显,眼前红点正是属于敌人阵营,但这人又明显不是信徒。 对人类出手容易引起同类的恐慌,不利于他之后的行动,真正有资格处理眼前人的人还在路上。 不过是等几秒而已。 祝奚清在那人继续叭叭下去之前,让水神堵住了他的嘴。 一颗被力量控制的水球直接堵在了他的嘴中。 完全不存在吞咽的可能,堵住口腔的水球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那人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去。 没一会儿葛清就带人到了。 守卫先至,用枪械指住了那人的脑袋,过了几秒才传来葛清沉重的脚步声。 祝奚清看了过去,葛清看起来更疲惫了。 不过他还是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眼前人的身份。 “这段时间十一号集群,七号集群,二号集群和一号集群这四个地方,私底下都有人在宣扬异神……” “经调查后发现,这类人已经成为了小规模的势力,他们自称自己是异神教,虽然仍为人类,但却信仰异神。宣言中表明,他们并不需要他们信仰的异神赋予他们力量,异神教的教主认为,他们的信仰比信徒要更加纯粹。” 祝奚清都有些惊讶了。 “这是有病还是疯了?” 葛清苦笑,“所有人众志成城,抵御外敌的场面,终究只在想象中。” 他脸色重新严肃起来,“总有些搅屎棍认定人类注定灭亡,与其挣扎还不如妥协。” “异神教的人就是这样的心态,令人感到恶心的是,他们也同样希望自己作为人类生,也作为人类死,他们并不打算让自己成为信徒。” “我不想理解他们是怎样想的,我的任务就只是将这种东西从集群中找出,然后驱逐。”葛清冷漠地看着那位异神教的教徒。 祝奚清顺势让水球重新变成纯粹的水。 教徒被突如其来的水呛得不行,咳嗽了好几声后,脸上鼻涕眼泪齐流。 甚至还未彻底平复咳嗽,就高声大喊:“我也是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在这个集群中也有好好工作,好好创造价值。我只是信仰和你们稍微不同而已。” “你们这群白痴,蠢货,根本不知道教主是多么伟大的人!” 祝奚清已经看见葛清脑门上的青筋了。 “如果你指异神教教主的伟大,是他试图以人类的身份和信徒交流沟通,甚至想反向蛊惑信徒……那我只能说他才是这世上最大的蠢货,最大的!” “我对自己和这样的笨蛋生活在同一个世界而感到羞耻!那种小脑和大脑同样发育不全的笨蛋,理想主义到他这个份上……他该死!” 祝奚清感觉葛清的眼睛都像青蛙一样凸起来了,显然是气急。 但不知为何,依着葛清的话,祝奚清总觉得他和那位异神教的教主只是认识的。 不想再看这两个人吵下去了,祝奚清道:“所以要怎么处理他?” “虽说我也不在乎应该怎么处理他。” “我需要休息。”祝奚清指着自己眼眶下薄薄的黑眼圈。 这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怎么睡过。 虽然精神损耗被经水神净化过的异神力量补足,但超长时间的思考还是导致大脑过载,运行速度明显下降。 祝奚清需要休息,需要在一个和平安静的环境里好好睡上一觉。 他来这里的目的也是如此,倒没想到期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葛清当即抬手让守卫将那位教徒拖走。 具体处理办法看起来并不像是他嘴上说的那种将人驱逐集群。 之前的驱逐话语感觉更像是一种恐吓。 祝奚清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葛清也顶着那张疲惫的脸吩咐守卫,带祝奚清去能得到妥善休息的地方。 那也是一处帐篷。 在集群中处于一个相对边缘的位置,周围环境的清静让祝奚清鼓胀的大脑得到了舒缓,帐篷里已经铺好的被褥,也让他感到安心。 祝奚清让水神守护,自个安生睡了一觉,等睡醒时才再次去找了葛清。 他想看看能不能换到一些正常人类吃的食物。 外出猎杀信徒的途中,虽然能依靠水神的能力瞬移回到集群中得到补给,但祝奚清并不想这样,他更乐意带着一大堆食物长时间待在野外。 找到葛清的时候,祝奚清一点也不意外他还醒着并且还在工作。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句,“在我休息期间,你一直没休息吗?” 葛清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麻木了,“还是休息了的。”虽然只有三个二十分钟,加起来只有一小时。 祝奚清大约睡了九个小时左右。 葛清的独特技巧,每三小时睡二十分钟。 以此能保证每天睡不到三小时,却能坚持工作二十小时以上。 祝奚清也不在乎这回复的实际表现是怎么样,反正已经得到了回复。 随后便问起了有关那位教徒的事。 除了具体的处置办法,再就是有关葛清认识那位异神教教主的猜想。 葛清:“赶出去只是恐吓,实际处置办法是关起来。目前处于相对和平的阶段,因而还远远没到战时需要杀逃兵立威,防止军心溃散的程度。” “而有关那位教主……我也确实认识他。” “事实上有关他的事本身我也打算向你说一说。” “我们两个算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确实是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同伴,而这样的同伴除了我们彼此之外,还有另一个。” “早些年的时候,天灾着实恐怖,只一场地震就能直接将一整个镇子吞噬,我和那位教主以及另一个同伴,我们曾经亲眼见过这样的场面。在类似的场面再一次出现,并且即将将我们困死的时候,另一人选择信仰异神,从异神那里求取力量。” “我们活下来了。” “但大约过了半个月吧。”葛清深陷回忆中的表情显得有些恍惚,“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就彻底成为了信徒。” “她问我们,是否愿意像她一样去信仰异神,成为信徒。” “那时明确感觉到信仰好处的我们,统一回答了愿意。” 祝奚清抬了抬眼皮。 葛清又叹气,“谁不想呢?” “人类的力量太过脆弱,我们凭借自己的双手所研究出来的各种武器,或是防护性防具,在天灾中脆弱得就像是纸张。” “而信仰异神的那人,却能在最初时,就掀开地震中起码有好几吨重量的屋脊,将被困于下方的我救出。” “没有人会愿意心甘情愿地当那个被拯救者,如果有条件,如果有可能,人人都想成为英雄,而不是成为被英雄拯救者。” “直到我们发现异常” “最初的信徒是由异神直接赋予的力量,后来的信徒一般只能从最初信徒那里得到力量的延伸。” “信徒试图将其他人类转化成信徒的办法就是,让人类吞噬他们的血肉。” “至少我无法接受,我的同伴扯断了自己的小臂,用另一只完好的手举起断肢,并告诉我说,‘只要吃下去,我们就可以继续并肩了,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我当时觉得她疯了,同时我也觉得我自己也疯了,不然我怎么会看见那个最讨厌身上留下疤痕的人,自己扯断了自己的手臂呢?” “信仰的延伸并未在我和异神教的教主,也就是林维顺的身上实现。” “我们当时被官方人员救下了。同样的信徒转化事件在世界各地都有,更早期的事件以及后来的影响,让官方得到了深刻的教训。” “当时在被救下的时候,我和林维顺亲眼见到那个还在流血的人被官方的各种武器命中,但转眼那些子弹就从她的身体中被挤出……” “原本被派来拯救我们的人,最后确实救下了我们,但他们自己却损失了足足十二人。” “从那时起,我就背负上了我该承担的责任,而林维顺也同样如此,只是后来……或许是得知了她还作为信徒活着的事,林维顺不止一次地提出了,试图和她交流,想要将她挽回的想法。” 葛清看起来更加恍惚。 “异神教就是在他的这种心态中建立起来的。” “异神和信徒之间的联系究竟是怎样的状态,没人能肯定。而信仰祂究竟是对是错,这件事其实也没有人能绝对地给出唯一答案。” “只是、只是人只能相信信徒就是敌人,异神也是敌人。” “人类永远永远,永远都不能成为那种吞噬同伴肢体和血肉,只为了获取力量的怪物。” 葛清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说道。 “那是不归路。” “但林维顺希望能更靠近她一点。” “想要经历她曾经经历过的欣喜,也想要经历她曾经经历过的痛苦,但林维顺又比谁都清楚,绝对不能变成信徒。” “无望的希望诞生了异神教,绝望的期许让林维顺从一个如我这般的责任承担者,逃避成为了隐藏在人群中的异神教教主。” “我找不到他。” “告诉你这些,是我希望,如果有朝一日你遇见了信徒的她,那还请一定,一定要杀死她。” “至于林维顺……就像我现在在做的这些事情一样,他同样也是属于我的责任的一部分,我会将他挽回,如果无法挽回……那我会把他关起来。” 葛清脸上出现了极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像是什么笑意,就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表现出笑,而硬挤出的一种表情。 祝奚清双手环胸,肯定道:“看来你确实像你说的那样疯了。” 葛清这下真的笑出来了,“这世道还有几个人能正常地活着?” “就算是疯子也是人类,就算是彻底疯狂,也比成为信徒要好,只要我还记得这个,那就够了。” 又过了几个呼吸,葛清平复了心情。 转而询问起祝奚清可有什么需要的。 祝奚清便说起了他需要便于携带的食物的事。 葛清为他推荐了一种由不知名的植物根须和面粉组合后烙成的干饼。 祝奚清拿到手的时候,用了老大的劲才将其掰开。 他看着那干饼裂开的位置,又看了看葛清。 后者尴尬一笑,“便于携带的食物,除了便于携带之外,也会需要一点其他功能。” “比如用来防身?”祝奚清冷漠道。 葛清大声道:“是指除了便于携带之外也方便储存!” “虽然它看起来很结实,但其实吃起来还好,用清水泡开后再吃就不会干巴了。” “这也是集群里常吃的主食。” “不知名植物根须有着较高的蛋白质含量,面粉则提供了碳水,用来烙饼的油提供了脂肪总之这种干饼是非常有营养的食物……除了味道不太好。” 祝奚清试着啃了一口,直到听见咔咔声响…… 不由放下干饼,“啧”了一声。 葛清呵呵笑着,假装无事发生。 “切成小块慢慢含着吃也行,不要尝试硬啃,不然牙齿松动了,现在可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手段。” “总之食物就是这么个食物,如果想换换口味的话,集群里也能提供一些肉类,咸鱼和腊肉这种。” “但是你也看见了,集群里的人很多,食物却并不多。” “野外的信徒太多,曾经的主粮种植地也多半已经成为了会有信徒出没的野外区域……即使仍然有人冒着死亡的风险去进行种植,但却根本坚持不到收获的时候,那些地方就会因为战斗被破坏殆尽。” “我从守卫那里得知,你在进入十一号集群之前,猎杀过一百九十六个信徒,想来在此期间你应该也发现了信徒和信徒之间也会有冲突,甚至是互相吞噬的情况……” 祝奚清点头。 葛清:“信徒与信徒之间的战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代替了曾经的自然灾害,成为了人类新的天灾。” “假如一百公里之内有两个信徒,并且他们突然发生了战斗,那么十一号集群只能被迫迁移,因此现在栽种的所有植物种子,别说是等到收获,就连看到它们发芽也不可能。” “类似的情况太多了。” 葛清已经叹气叹到无气可叹。 “再就是,你之后应该还会去野外猎杀信徒……如果可以的话,我指的是,如果你发现某些区域的粮食可以收获了,能否劳烦你走一趟,将具体坐标告诉我们?” 祝奚清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们,“大约71公里外就有一片小麦成熟了。” “具体大小……”祝奚清看了一眼小地图。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大概在八十亩地左右。” 葛清听完后自顾自地计算起来,“我以前还小的时候,从教我各种常识的人那儿得知,小麦的亩产量大约在六百斤。” “八十亩地,四万八千斤!” “如果多一点的话就是五万斤!”葛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配合其他食物,省着点儿吃,至少能够十一号集群吃两个月!” “能请你带路吗?”葛清的黑眼仁很亮,虽说他的瞳孔依然布满红血丝。 “可以。”祝奚清想了想后又说,“你们是纯人力收割还是有什么工具?” 葛清很是庆幸地表示,“还好受难到处迁移的时候,有些工具性的东西没有丢掉。” “有收割机。” 祝奚清觉得可以走一趟。 走这一趟,至少能给他换来一碗正经的面条,或者别的面食,而不是那可以用来当防身用具的干饼。 他也控制不住地想叹气了。 之后用了包括赶路在内的近三天的时间,才将那些地里的小麦全部收割完毕。 祝奚清有些庆幸期间没有出现新的信徒。 不过自己那199的数字还是格外危险,在吃了一顿正经面食后,祝奚清便提出了离开。 葛清自觉多嘴地问了一句,“有没有想过去前线?” “如果他们能接受我除了杀信徒之外,也有可能带来异神幻影这事。” 葛清茫然地看着他:“异神……幻影?” 祝奚清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用从系统商城里买的手帕擦了擦嘴,他告诉坐在对面的葛清,“会将自己力量分给信徒的神,在信徒大量死亡后,当然要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鉴于本体无法直接进入这个世界,那当然就只能投下幻影了。” “不必问我消息来源,你只要知道异神幻影是一定会降下的就行。” “除了我引来的之外,你口中的前线也迟早会面临异神幻影。” “唔……”祝奚清忽然想到,“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确实可以去一趟前线。” “目前我已经杀了199个信徒,只要再杀一个,就会有异神幻影降下。如果你们想要见识那东西的话,那也不是不行,就当作是提前了解了。” 葛清道:“冒昧问一句,你之前是怎么打算的?” “去无人区尝试自己解决。” “没考虑过依靠其他人?” “你觉得坦克能轰死信徒吗?” 葛清迷惑道:“什么是坦克?” 祝奚清:“……?” 差点忘了这世界文明倒退过。 科技也就二十世纪初的程度。 除了枪械之外,大型武器最多也就是迫击炮。 更加强大的,诸如导弹一类……根本不存在。 不过就算是存在,也很难解决信徒,何况是信徒之上的异神幻影。 祝奚清换了个方法解释:“你觉得枪的威力怎么样?” 葛清:“人类拿着这种武器可以轻易杀死同类。” “用来打信徒呢?” “像是小孩子拿着滋水枪说要把大人打得稀巴烂。” “记住你现在这种想法,事实就是,你所谓的前线士兵,其在面对异神幻影的时候,情况不亚于你的这个比喻。甚至其中的大人还拿着比枪更强的武器,有着比兵王更强的身体强度。” 葛清目瞪口呆,尽管早有预料,但确实没预料到这种程度。 “打不赢的。”祝奚清叹气。 葛清努力转动脑筋,“既然你的实验已经成功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做更多实验?” 祝奚清都有点无力了。 该怎么向葛清解释,这世界神经的羁绊召唤发展只有“他自己才能召唤自己”。 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别的神了。 葛清从祝奚清沉默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葛清不死心地看向始终站在祝奚清身侧的水神。 祝奚清也在想。 他没时间推动科技发展,事实就是,他的战力在目前人类和信徒的战斗中属于断崖式领先。 而一旦他跑到后方转修科技,场面只会更加惨烈。 而假如想让这个世界的人们拥有力量…… 这世界根本没有神秘侧。 修炼武功……无论是外家功夫还是内家功夫的前提,都需要有大量资源。 连一口咸鱼一口腊肉都得斤斤计较的食物水准……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也只是折腾自己。 直到系统幽幽来上了一句:【谁说没有?】 【异神能有信徒,你这个被史书记载的水神,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信徒。】 祝奚清:??? 系统感慨道:【被你葬下的那位女士,当时如果没有死去,那么她就会成为你的信徒。】 【这意味着你可以将水神的力量赋予她。】 【当然,除了她之外,水神也有别的信徒。】 【就像伏氏后人没有断绝一样,文明即便倒退,历史也没有彻底失去记载。】 【很多知道扶明历史的人,其潜意识都在信仰水神。只需亲眼见到水神,那么那些人也都会成为“水神的信徒”,自然你也就可以将力量分给他们了。】 祝奚清:! 原来是这么解决的吗? 第255章 异神入侵(3) 祝奚清决定把系统的话压缩一下转述给葛清。 于是青年茫然地听到,站在对面与水神相伴的少年这样说道:“你信仰水神吗?” 话题跳转得未免太快了。 “信仰……”葛清沉吟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想我已经没有办法信仰任何除人类之外的存在了,我只信仰自己,只信仰人类这个群体本身。” “如果你信仰祂,就能从祂那里得到祂下分的力量呢?”祝奚清指着旁边的水神。 那完全由水凝结而成的身体一直涌动着,半透明的蓝色水是那种光是让人看见,就会忍不住联想到澄澈干净的物质。 水流涌动的时候,站在那里的水色身影自成一道独特又绚丽的风景。 “任何事情都有代价的吧。”葛清也看见了这一切,实在无法认为水神不好,只是理性让他依然不上钩。 “信仰异神的结果都如此惨烈了,尽管水神是这个世界的神,但谁又能保证一定不会有坏的影响呢?” 祝奚清很想说他能保证,但又莫名觉得,明明他是在将自己的力量分给别人,但现在这种想要说服葛清的发展,反倒像是他求着葛清来得到水神力量似的。 没那个必要。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继续交流下去的想法,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合适的人才,用于共享力量。 这部分人一定要认真挑选。 照系统那极为抽象的主线透露,他最后一定会走向对上异神的路子。已知召唤师明显皮脆,还很有可能在战斗时被敌人首要打击…… 不找点队友,想要靠单打独斗拯救这个世界,未免太过理想化。 祝奚清这边已经打算走了。 可偏偏坐在那里处理工作的葛清,却又突然冒出一句,“不再详细说说了吗?” 祝奚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刚才还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只能说老话确实有点道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少年双手环胸,冷冷淡淡地站在那里看葛清自个儿说。 “将水神的力量分给别人,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承担力量的人又能否承担那种力量?仅仅凭借信仰就能获得力量,那如果某一天信仰不再纯粹的话,又该如何是好?是收回力量还是像异神那样,让他们变成再也不得自由地扭曲信徒?” 祝奚清:“问题太多了,我不想解释。”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葛清像是被攥住脖子的大鹅一样,愣是发不出一丁点声。 好一会儿后,他才感慨道:“确实是我太过瞻前顾后。” “不管有什么样的可能,只要不至于变成异神的信徒那样,那就都会是好的发展和机会。” 葛清想明白了,他抬头望向祝奚清时,眼神里充满了郑重含义,“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水神能够将力量赐予我。” 祝奚清:“不再问你那些长篇大论的问题了?” 葛清单手捂住了额头,“饶了我吧,瞻前顾后有时候也不只是贬义词,不是吗?” “行。”祝奚清点头,“让我看看……” 在系统提出应对方案时,系统就同时向他推荐了商城里的新插件。 是可以装载到小地图上的东西,任何信仰水神的人在地图上的标点都会变成蓝色。 如果是很浅淡的蓝色,那就仅仅是对水神有一定的了解,假如颜色变成水蓝,那就已经是信仰的程度,墨蓝……系统的建议是,最好不要真的有信徒到这种程度。 不然尽管不至于像异神的信徒那样变态,人也会因为信仰而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和平社会里的人有的都会因为信仰而变得神神叨叨,总不能要求在这个本来就很神经的世界里的人,还能长久正常。 祝奚清打开小地图,距离他最近的,代表葛清的小绿点,在插件安装完毕的那一刻起,就展现出了一点点的淡蓝色。 “目前你只是处于一个知道水神,且有一定了解的程度,还远远谈不上信仰祂。” “那怎么样才能信仰祂?” 祝奚清用看呆瓜的眼神看向葛清。 后者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得问他自己。 如何才能信仰水神? 至少要确定祂无害,确定祂不会像异神那样,即便给人蜜糖,蜜糖中也裹挟着无法摆脱的砒霜。 除此之外,就是真正感受到水神的力量。 尽管当下的社会已经如此糟糕,但葛清依然不是那种随意就能相信些什么的人。 求证的过程和求证的态度或许会让祝奚清不爽,但他也可以凭借自身语言的艺术,和一定交换态度,来杜绝引起少年负面情绪的可能。 葛清用的手段就是,尝试用各种美食和祝奚清交换问题答案。 他并不知道,有系统作为托底的祝奚清,其实并不需要从其他人类那里获得食物。 不过重点也不是食物本身,而是葛清明确表现出来的那种,试图获得他好感,乃至于是讨好他的举动。 被别人如此郑重地对待,是以即便是一些会让他感觉浪费口水的问题,祝奚清也还是回答了。 “即便你现在并不处于信仰祂的状态,我也可以让你获得一定祂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只限于单次使用。” “你可以简单理解成,‘水神信徒体验卡’。”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确定。” “再者就是,水神体验卡只有一张,今后我再也不会弄出这样的东西。”祝奚清强调了自己的态度。 葛清感觉到,祝奚清似乎很想对外表现出冷淡强势的一面。 这种态度没有问题,但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时,就会让人忍不住觉得,他是不是虚张声势…… 虽说葛清知道眼前人能困住三个信徒,甚至将其秒杀的真正强者。 这样的人,却会因为自己的讨好而给出正向反馈,既没有鄙视嫌弃,也没有无视…… 葛清感觉自己被祝奚清感动到了。 “请让我体验一下,万分感谢!”葛清也表现出了一副很认真的态度,眼神定定的注视着祝奚清。 祝奚清被他那种火热的目光看得浑身难受。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将一定力量传递给了葛清。 有时控制着水神的时候,祝奚清会觉得,与其说这是历史传说凝结成的自身的另一种形态,不如说水神其实是异能的体外化表现。 只是强度就完全不同于异能就是了。 将力量传递给他人,承受者只要全然放开自己的身体,那就没问题。 祝奚清之后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水之力的七种表现。 葛清选中了治愈的方向。 十一号集群里有很多人都因为劳累过度,而患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相比于他害怕自己因掌握不稳,而造成破坏的输出性水之力,葛清更希望能通过这次体验,让集群里的人稍微好受一些。 他去了做重体力活的守卫队。 除了祝奚清刚来十一号集群时,看见的两个守住进入山谷通道的守卫之外,营地里一共还有五百多位守卫。 这些人每天两班倒,除了巡逻镇守看管之外,还要进行一定的训练来保证自身身体素质。 就当下这个食物标准,可以说每一位守卫都在压榨自身的潜能。 这部分人每一个都有暗伤。 从祝奚清口中确定水之力的治愈效果不只是对外伤后,葛清高高兴兴地带着少年去了守卫休息的区域。 葛清打算将自身使用水神信徒体验卡的全部过程都展现给同伴看。 也许在这个过程中,就带来了一些比他要虔诚的信徒呢? 在他召集了十几个守卫,和他们讲清楚情况,终于准备好接受力量的时候,祝奚清动了。 彼时他与水神的手同时抬起,并落在了葛清的头顶。 围观者都能感觉到空气的湿度明显上升。 直到明显地滴答一声,仿佛水滴落入平静水面,安稳坐着接受力量的葛清,顿时感觉到周围出现了明显的气流。 一瞬间五感都好像被强化了很多,就连身体也轻巧了不少,那些因为长久劳作而时时刻刻会让精神感受到疲乏的躯体症状,也一瞬间消失不见。 当然除了这些好处之外,也有非常明显的坏处。 葛清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胀,就像是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已经鼓到了很大的程度,却还在不断向内打气。 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葛清被那种难受的滋味以及随之而来的痛苦感受,刺激到不自觉发出了闷哼。 周围守卫顿时如临大敌。 要知道葛清可是用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这群守卫旁观的。 信徒最开始拥有特殊力量的时候,一般也会向人类展示那种强大。 谁不艳羡呢? 但代价却让人明白,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如果所谓的水神信徒临时体验卡,会让葛清变成异神信徒那种存在,并且在营地中发疯…… 好几个守卫都后悔了,还有人懊恼着念叨,“早知道不让他尝试了。” 紧紧盯着葛清的守卫们,最后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应的举动,就只是五官表现得有些许痛苦…… 大约过了三分钟,葛清睁开了眼睛。 但他却希望自己不如不睁开眼睛。 刚刚感受到水神赐予的力量有多么好用,结果睁眼就见到水神与其召唤者一并被同伴的武器对准…… 祝奚清被十几个枪口指着的画面,一路让葛清眼前一黑。 “快放下!” 祝奚清冷笑一声。 葛清后背冷汗都出来了,更是直接上手去夺。 守卫怕伤到这个总是坐班,身体素质不佳,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的人,倒没有怎么用力反抗。 不过被夺走武器的时候,几个就近的守卫还是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了葛清。 “你力气怎么变大了那么多。” 葛清也愣神了一下,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到底怎么样了?”有守卫追问。 葛清恍恍惚惚道:“我感觉我身体素质至少强了五倍。” 要知道他之前连一袋三十斤的米提起来都很费劲,现在的话…… 葛清尝试将一位守卫举起来。 他成功了。 一瞬间出现的数道惊异眼神,让葛清不由有些自得,“没想到我也有今天。” “你先别废话了。”守卫中央,一个头上戴着金属头盔,被完完整整遮住了五官的人说,“除了身体素质变化之外,首要测试的是你获得的特殊能力。” 语速颇快的女声让葛清顿时老实下来,“让那些身上有外伤,或是身体总有些不对劲的守卫,都过来让我治治看看情况。” 戴着头盔的女性守卫第一时间举起了手。 葛清一点也不奇怪会是她。 就像他从来没想过把体验卡转赠他人,这种不确定是好是坏的影响,守卫队长也不会拿自己的队员去试。 女声再度响起,“前段时间在野外发现了一个野猪群,猎杀期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当时我的肋骨断了两根……” 周围的守卫一脸不敢相信,“可是队长你回来的时候就像没事人一样,还正常参与了野猪的处理工作。” “只是肋骨断了而已,又不是四肢断了。”那队长毫不在意。 “好了,你也不要在这里插话了,先让葛清试试能不能治好我。” 那守卫顿时闭嘴,周围人也很期待能看到好的结果。 葛清被众多目光注视着,一时间竟有些紧张。 不过他还是将双手伸出,隔空覆盖在队长的胸腔肋骨上方。 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两只手掌发出了荧荧的蓝色光芒。 那颜色让人联想到蓝天白云,空旷又安宁。 受治疗的队长起初没什么反应,但在过了两分钟后,她就像是身体里有虫子在爬似的,总想要扭动两下,不过还是被强行克制下来。 知道葛清也不确定地问:“这……这算是治疗完了吗?” 青年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帐篷里最小的少年。 祝奚清点头。 “集群里总是有医生的吧,请来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队长却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医生了,我好了。” 她伸手按着自己的腹腔,身体再也没了那种时时刻刻都疼痛着的滋味。 当时回来后,就找医生给看了,做了一定治疗后,得到的嘱咐便是卧床休养。但她作为队长哪有资格卧床休养, 事情多得看不到头,她停下来,便意味着会有更多人一并停下来。 葛清则又一次带着无数问题莽了上去,“治疗期间的具体感受是怎样的?为什么身体还会不受控制地抽动?除了治好你的肋骨之外,还有没有做到一些其他方面的治疗?” 队长当着众人的面将长袖捋了上去,她的左手小臂正有着一圈绷带。 “这是前几天受的伤,大约十公分,医生处理时做了缝合,说是后续拆完线,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全,我感觉它好了,现在就来拆开看看吧。” 绷带一圈圈地被解开。 除了最上层的白色绷带之外,下方几圈还能明显看见药渍和红痕。 期间有好几个守卫都想拦下她的动作。 害怕伤口没有愈合之后还要重新包扎什么的,那不又是一场折磨…… 但绷带掌握在队长手里,他们说再多话都是放屁。 等到绷带完全解开,队长顺手用绷带擦了擦手臂上的药,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只剩一道淡淡疤痕的伤处。 “简直不可思议……” 队长自个儿都用另一只手摸上了伤处,摸着那微微增生凸起的疤痕,她感叹道:“简直像是神迹。” “说起来我的身体要是没有炎症和伤口轻微感染的话,也许这场治疗下来,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葛清吐槽道:“所以你的身体到底是有多差啊。” 队长全当没听见,转眼就用热切的目光看向了祝奚清。 “你看看我有没有成为水神信徒的资格?”队长已经从葛清口中知道了,信仰的不足限制了他真正成为水神信徒,只能够短暂使用一□□验卡。 祝奚清打开小地图一看,看见了周围一圈或浅或深的蓝色小点儿。 属于队长的那一个则非常标准,是一点都不浅淡,也一点都不深邃的水蓝色,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这控制信仰的能力还真是了不起。”祝奚清轻声道。 队长耳朵灵,一下就听见了他的话,顿时眼睛更亮了,“所以我也可以成为水神信徒的,对吧?” 祝奚清点头。 “那太好了!” 不过她很快又继续向下说道:“这算是我已经有了最基础的资格吧,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求吗?” “比如性格品性,甚至是性别乃至年龄之类的?” 她大大方方地将世人很有可能产生偏见的地方,全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将力量共享他人,让更多人有力量,看起来像是扩大了战力,但某种程度上也会让尖端战力有所削弱吧,要是我不够格成为获得了水神力量的信徒,我也可以在得知标准后,将我熟悉的,一些合格的人引荐上来。” 祝奚清解释道:“分出力量确实会有一定影响,不过分出去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棵树结出的果子。” “影响在将力量分出去的那一刻就会结束,并不是对水神持续性的消耗。至于之后如何将自己得到的力量发挥到最大程度,那全看拥有力量的个人。” “如果一定有要求,那么我希望得到水神力量的人至少要在某一方面有相对突出的表现,无论是智商,还是个人战斗力,灵活的脑子和强大的躯体,在获得力量后,表现得肯定也会更好一些。” “这些全都没问题。”队长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等会儿我就去找医生测智商……” 祝奚清无言地看向她。 队长不解,“是还有什么要求没说吗?” 葛清扶额,“大约是没想到,你在看见我得到力量时的明显痛苦后,还会想要得到这份力量。” 队长无所谓道:“只是痛苦而已,这里的哪个人不能承受那种痛苦,想要得到就要付出,只是付出一点痛苦就能得到非凡的力量,那这可太赚了。” “异神的信徒最初选择成为异神信徒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后来的人在明知最后自身会异变,却依然选择成为异神信徒时,应当也早就做好了自己会成为怪物的准备。只是他们当时经历的灾难已经到了非怪物化不可抵挡的程度。” “水神的历史,我之前也紧急翻阅过,尽管内容在历史篇幅中占据不多,但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我可是认真看过的。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句,‘既有杀伐果断,亦有慈悲心肠。’” “只要这位神确实是我们人类的神,那么即便他将他的杀伐果断对准我们人类,代价也绝不至于像异神信徒那样。” 队长注视着水神的眼神,已经不自觉地多了一份虔诚与敬意。 这种感觉发自内心,不存在任何强加。 被治愈时的感受那样强烈,仿佛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 尽管后来由于修复产生了瘙痒和不适感,但那种感受也能明确让人察觉到是在恢复,是在变好。 有关异神信徒的各种记录,队长也看过,其中就有过一段信徒在求得力量之后的感受。 那时还没有彻底异常的信徒是这样说的:“得到力量的时候,仿佛灵魂都在被电击,身体会控制不住地发抖,感知上,明明身体没有任何移动,但却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控制着……” “你玩过玩偶玩具吗?那种感觉就像是意识被困于玩具中,而玩具的主人正在随意摆弄玩偶的四肢。” “并且是完全不按照关节活动方向的任意掰扯……” “会使人不由得产生恐惧和不可名状的荒凉感,进而还会有悲哀感。” 有关异神信徒的记录中也明确写到:“每一位信徒在成为信徒后都会哭泣。” 有一位信徒在异化之前是这样形容这种哭泣时的感觉的,“像是在自己为自己送葬,也像是在自己为自己哭丧。” 而队长在被治疗时,只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凉意。 像是在热天泡了个冷水澡,尽管水很冷,但因为天热的缘故,其实也还好。 队长无法在自身被治愈的过程中,感受到任何明确的由水神力量赋予的不适感。 她相信自己的感知,也相信就算有不好的代价她也能承受,既然这样……那当然要想办法得到这种力量。 “我相信我的直觉,也相信只要还能作为人类死去,那么得到水神的力量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也依然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向前。” “现在不努力,万一到时候排不上了怎么办?” 葛清环顾一周,“但现在知道水神能将力量赐予他人的人只有我们这些。” “也就十几个,不至于不够吧?”葛清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祝奚清。 祝奚清一点也不遗憾地说道:“目前我只能分出三份力量。” 你在对三级召唤师萌新有什么不必要的期许呢? 葛清难以控制地张开了嘴。 队长高声道:“如果有人想要竞争水神信徒岗位,那先来和我比划比划。” 她的队员们也在这一连串的话语之下想明白了…… 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就算是自己队长,那也不是不能打一打。 “如果凭借个人战力来竞争,那我觉得我也不是不行。”一个站起来就比水神矮了小半个头的猛汉曲起手臂,秀起了肱二头肌。 队长:“来战!” 葛清不解:“不是,啊,这……这就要打起来了?” 队长已经和那人约好了比划的位置,同时也望向平时挺机灵,这会儿就显得有些蠢的葛清解释,“诺伊说的标准是,要有些特质相对突出。我自认自己脑子可以,但确实没到突出的程度,智商竞争不过,不就只能靠打架了?” “当然如果评定标准同时需要智商和武力,综合考量的话,那我觉得十一号集群里没人比我更合适。” 说着队长还用嫌弃的眼神看了看葛清瘦弱的四肢。 葛清:“……你礼貌吗?” 说罢他就强行将脸上堆起笑脸,开始向祝奚清推销起自己,“三个名额诶,我占据一个不过分吧?” “而且我还用过体验卡,已经对力量有了一定的适应性……最重要的是我很聪明,如果我不够聪明,就凭我这个身体素质,肯定也是没办法成为十一号集群管理者的,我的身份已经证明了我的智商!” 其他守卫:“我只觉得你的身份证明了你的脸皮。” “臭不要脸。” “脸皮真厚。” 祝奚清:“其实此前我所说的得到名额的标准全部都可以推翻。” 已经准备动手的队长和壮汉顿时停下脚步。 “怎么说?” 祝奚清看向了葛清。 明白少年不想浪费口水的青年主动浪费起了口水。 他详细介绍了有关信徒之上的异神幻影这类存在。 把之前从祝奚清口中听到的所有都说了出来,并且还从自身角度猜测,“一旦三个名额占满,我想诺伊就会开启异神幻影之战。” “这种级别的战斗显然不适合出现在人群中,只能尽可能往野外区域走,而个人机动性稍强的人显然不能在集群中占据相对高位,不然离开只会拖延其他工作的进行,尤其是战斗是有可能死亡的……” “推翻先前所说标准……其实最重要的标准应该就是,能在战斗中做好死亡准备,能准确听懂指令,能在被指挥去死的时候,毫不犹豫。” 祝奚清随之点头。 紧接着就是说完这一切的葛清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他不怕死,但集群之间的管理者选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的人连自己都管理不好,更何谈是管理其他人。 而当管理人数以万作为单位后,一切就又都会变得更加复杂。 “水神信徒在得到水之力后,也一定要经过一部分的训练,才能熟练掌握这种力量,而训练时间……” 葛清望了望帐篷顶部,语速破坏地小声吐槽道:“怪不得和平期,有些流传开来的作品中,救世主一般都是学生……寒暑假的超长假期用来拯救世界可太合适了。” 社畜显然是没有这种假期的。 葛清更是完全放不下工作的佼佼者。 他突然就露出了颓废的一面。 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无力地向后瘫去,脑袋更是放任其沉重地向后坠着,任由视线锁定在帐篷顶,最多就是转动一下眼珠。 丧气溢出。 队长却半点没感觉到,“喔!如果是按照这种标准的话,那我可太适合了,都不需要纠结智商和武力了。” “作为守卫队长,我每天除了固定工作之外,本身也有至少六小时的训练时间。” “而队长的工作也算不上麻烦,很容易就能分下去,或是找人替代。” 葛清更丧了。 他突然觉得不久之前祝奚清主动提起成为水神信徒时,纠结各种问题的自己实在是不知好歹。 在确定队长真的合适,甚至主动宣誓表明,即便是让她去死,她也毫不犹豫后,祝奚清便将水神的力量分了出来。 七大方向,已有召唤的情况下,队长无限倾向于选输出。 但如果这样的话,后面两个名额的分配就只能五选其二了。 而且其中至少还要保证有一个是防御。 先选者的先选对后来者是否是一种单方面的限制呢? 队长纠结起了这种哲学问题。 葛清则在旁边嘀嘀咕咕,“所以说信徒的主要发展最好只选一种,但又没说不能多修。” “何况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如果你选输出,且强大到能直接把异神干死,那后面受保护的人当然也就不必担心危机。” 队长叹气:“听起来可真像是轻松的游戏术语。” 但现实却一点都不轻松。 队长最后并没有像葛清说的那样选择输出,而是选择了起初压根不在考虑范围内的幻术发展。 她管这个叫均衡。 既能杀敌也能制敌,还能掩护逃跑,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客观看待,我本来就是智商和武力兼备的人才,那幻术自然就是我最契合的选择。” 祝奚清将力量赐下后,队长很快就去一边熟悉起这份力量了。 等到队长已经能主动向外散发出水雾,并且在水雾中遮蔽身形,偷偷摸摸跑到葛清的身边拍他肩膀的时候。 祝奚清就知道队长确实选对了方向。 同时他也从队长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 “我叫星名,和葛清的名字不太一样,我没有姓。” 祝奚清想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发展倒退也令人群在极致天灾中分散开来,那一时期有的人还保留了姓和名的传承,但更多的只是随意起一个名字用作称呼。 诺伊也是后者。 先前葛清口中提到的和平期,便是分散开的人群重新聚集起来的阶段。 这一时期整个世界都相对和平,即便偶有灾难,也不会出现大范围的伤亡。 各项发展都很繁荣。 或许也正是因为和平期的存在,人们出于对这一时期的眷恋,才使得即便这个世界的天灾始终与人类相伴,但人类却依然还在繁衍生息。 说远了。 总之在确定星名幻术这个方向后,有关另外两个名额的交托,葛清也再次拿到明面上来讨论了。 他的建议是,第二个名额仍然留在十一号营地,最后一个名额则是让星名带队走一趟,去其他营地解释一下水神的存在以及能力。 最终在众多营地中择优选取。 星名不解:“反正都要择优选取,那为什么不干脆将两个名额都在多数集群中一块选?” 葛清摸了摸鼻子。 之前差点和队长打起来的那个壮汉哈哈大笑,“当然是因为葛清还不死心啊。” “不过要是死心才奇怪。” “只有他一个人用上体验卡的这份特殊,肯定格外令人着迷。无论现实对他有多少禁锢和限制,内心深处肯定还是不会死心的。” “不过他死不死心是他的事有关在十一号集群再留一个名额的事,我也很赞同就是了。” 星名懂了:“你也不死心。” 壮汉理直气壮,“机会是自己把握的。” 祝奚清:“那你就选一个吧。” 壮汉愣了一下,像是有点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易。 祝奚清却道:“你们自己的分配是很好,但事实是,我根本不会在集群里浪费太多时间。” “从得到力量到熟悉力量,你们最多只有三天。而三天根本不够你们联系其他集群,并且讲清楚情况,再到选出合适人员……” “再者就是,未来我的力量变强,名额也会变多,没有必要如此刻意地挑选。” “就你了。” 壮汉也果断同意,“那我就选防御了!” 祝奚清很快就和水神一并将手放在了壮汉的头顶。 最后一个名额,不死心的葛清还是给抢了下来。 因为不抢就真没机会了,祝奚清看起来就很像是随时能从这十几个守卫中再选一个的程度。 会不会死在战斗中什么的…… 不重要了。 强大是会令人上瘾的,体验过体验卡后却没有名额什么的……葛清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我选治疗!” 祝奚清也正式做下决定:“那你们熟悉一下力量,三天后就去前线正式对战异神幻影。” 但愿没有特殊力量的人能成为战力,不过就算不行,让他们亲眼见证一下异神幻影也不是坏事,至少要对未来有些准备。 第256章 异神入侵(4) 前线。 一个身着制服头顶军帽的青年男子看着的信,皱了皱眉。 男人名叫乌明,手底下管理着两千人。 这些人并不是集群中的普通人,而是真正可以与信徒作战的士兵,虽死犹不悔。 因此当他拿到从十一号集群中传来的信时,第一反应就是拿下水神信徒名额的人太过理想化,以及赋予名额的人又太随意。 乌明捏着信纸向下看去,直到发现对异神信徒的描述和解释…… 一时间脸色更黑了。 “先不说那个人是如何能肯定一旦杀死两百个信徒,就会召唤出异神幻影的。假如一切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那他有没有想过,即便只是幻影,但对于信徒来说,那也是他们的神真身降临。” “而他们的神降临,他们又如何能不来欢迎?” “到时对战的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根本无法定义战力的异神幻影,只会是根本看不到尽头的信徒群。” 乌明说到这里,不由“啧”了一声,眉眼中的不耐与烦躁已经溢了出来。 “太过年轻又太过理想化的人得到力量,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把信件送上来的副官缩了缩身体,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要说理想化什么的,这里的哪一个人不理想化。” 任何一个参赛的人不都是理想化性格,不然这种无望的战争早就把人给逼疯了,而不是说还能保持理智,继续战斗。 而且要说理想化,副官将目光看向了乌明。 这人才是最理想化的那个,竟然认为只凭借他这一个两千人的队伍,就能拦得住一支数量为十五的信徒小队。 大约于五天前,乌明所在战线的侦查员以一队七人,最终却只回来一人的代价,得到了一条情报。 信徒群体中似乎出现了什么特殊现象,导致大量信徒伤亡。 数量的缺失,让那些虔诚无比的信徒认为,他们对神的敬爱也因为同伴的死亡而减少。 这必然不行。 于是有一批信徒就萌生了主动靠近人群,将正常人转化成信徒的想法。 只需取下自身身体的一部分,将其喂入另一个人类的口中…… 这太简单了。 这一队信徒后来就挑中了一个方向,大肆前进。 乌明所在战区就位于他们前进的路上。 信息带来的当天,乌明就开启了会议。 他们做不到,也不可能因为知道敌人要来,就选择避开。 可由十五个信徒组成的队伍,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是人类无法抵挡的灾难。 谁都清楚,又要有人牺牲了。 最后此地原本镇守于此的五千人,走了三千。 那三千人同时带走的还有留存于此的两千人的遗书。 照乌明的话来说就是,“退一部分人可留存有生力量,而留一部分人,才能让后来的有生力量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前人不付出代价,又怎么可能为后人铺好路。” “至于这代价是只有一次的死亡……” 乌明当时说:“我只遗憾人为什么只能死一次。” 显然,如果能多死几次,死亡的结果是复数的,那他就会毫不犹豫以自身的死亡作为代价,来换取更多有利的信息。 乌明最大的理想化就是,他仍然认为,以两千对上十五时,优势在他。 十五位信徒…… 副官心里念叨着这个数字,嘴上却说:“如果只有我们,那想要得到什么重要情报,看起来确实不太可能,可如果加上拥有特殊力量的他们,也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我们亲眼见证了异神幻影的,那就意味着,我们又确定了一条情报的真实性。” “最后,”副官笑着说出让乌明感到憋闷的事实,“其实你再怎么有意见,也不可能拦得住他们。” “还有就是,对我们这种熟悉的人,你大可继续保持着现在这种态度,可面对不太熟悉的人,却还那副模样的话……也许会让那个少年以为你讨厌他呢。” 乌明更憋闷了。 “我确实讨厌他!” 副官:“你讨厌的是,竟然有那样一些群体在进行人体实验;更讨厌的是,每一次召唤水神的阵法设立,都需要抽诺伊的血;而你最讨厌的却是,那个孩子从来都没反抗过,甚至还一直都很配合。” “你讨厌的只是他遭遇的那些事,以及本来不必由他承担的那所谓的‘责任’。” 乌明依然想当犟种:“胡说什么。” “好了,别闹别扭了。”副官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就信件来看,他们应该会在半小时后抵达。” “准备准备吧。” “就让我们见一见,那些截至如今都未曾和我们正面对上,却一直在让人类之间互相侵害的异神究竟长什么样子吧。” 乌明皱着眉毛看向自己的副官。 “林,信徒从成为信徒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人类了。” 副官不语,只安静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 以星名为主,又以祝奚清为核心的四人队伍出现在了乌明的作战帐篷中。 那位副官不知为何,并没有出现。 商量何时击杀最后一位信徒,正式召唤异神幻影之事,在此战线上,全程由乌明做主。 但青年看着被水球困住的信徒时,还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诞感。 “我曾以为你们来前线,是因为这里信徒多,更易寻找到目标。” 哪有自己带信物用来召唤的。 水球里关着的那个信徒一直呜呜呜着,但因为被水球隔绝了声音,导致听不清楚,只有些模模糊糊的声响传出,不过就算如此,乌明还是感觉这只大眼骂得挺脏。 “算了。”乌明挥了挥手,像是在挥去不着调的想法和猜测。 “我相信信件中传来的有关异神幻影的情报,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更详细的情报?” “或者你们重新向我说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没被关注到的东西。” “战争不是被挂在嘴上的玩笑,一旦真正进入作战,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希望你们能也能理解。”乌明说话时很严肃,他的眉毛也一直皱着,像是因着长久如此,皱眉的表情也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重复解释依然由葛清开口。 直到确定和信件全然无误。 乌明唯一需要祝奚清补充的地方是,“你能否保证,无论敌人如何强大,无论己方如何弱小,你都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去?” 这说法听起来既冷漠又残酷。 葛清尬笑了两声,“这问题是不是个病句啊?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乌明直说了:“没有不对的地方,我想问的就是,你们有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甚至不只是死亡,而是,你们有没有做好为保护他去死的准备。” 乌明看向了祝奚清。 “这场战斗的最主要目的不是战胜异神幻影,而是要确保杀死第两百只信徒的他依然能活下去。” 星名三人眼里都闪过迷茫。 他们不太能理解。 直到乌明解释起神与信徒之间的联系。 “我们的战斗的对象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位异神幻影,而是一位异神幻影,加上不知道数量多少的信徒,甚至是,在战场上随时都有可能被变成信徒的同伴。” “你们真的准备好了?” 祝奚清回视了乌明的目光,“我不能代连问题都没听懂的人来回答。” “但我自己能保证,我不会死在这里。” 乌明点头:“这就够了。” “准备一下,三公里范围外,已经清出了一片足够宽阔的场地,那里就是你对着这第两百只信徒处刑之地。” 祝奚清点头。 之后不到一刻钟,乌明以及他所带领的两千人的队伍,全都整装待发。 期间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的副官问乌明,“你都已经猜到幻影一定会对信徒有所影响了,想来也应该能猜到幻影会加速信徒的转化。” “虽然这不一定是事实,但就算只是可能性,你也需要同时面对手下士兵被转化成信徒后,将刀刃对准曾经战友的准备。” 乌明冷笑了一声,“说什么准备?” 他双手环胸,“你大可直说,我就是想要亲眼看到那幅场面。”好以此来验证猜测,并最后将这份猜测整合成情报传递给后方。 乌明做好了担负一切的准备。 但他或许没有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选中场地的中央,祝奚清捏碎了第两百只信徒。 起初,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随后,那被粉碎的信徒躯体碎片,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一样,突然从地上一点一点地漂浮起来。 它们并没有聚合。 既没有如同乌明想象般形成新的信徒,也没有像是他猜测那样,汇聚成异神幻影的载体。 实际上,那些碎片,就只是浮向了半空,而后又第二次碎裂。 紧接着,那些碎片就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撞向了在场所有人类,包括乌明自己。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这幅画面何意,也明白了那所谓的异神幻影究竟是多么恐怖之物。 那还未曾出现的怪物,试图在出现之前,便让众生跪地,叩谢祂的到来。 人是不可能屈服的,可如果不再是人了呢? 那个已经死去的信徒肢体碎片,被看不见的力量控制着,用力地塞向每一个人类的口中。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场默剧,每个人都在紧闭口鼻,将手中的武器对准根本谈不上敌人的“残肢碎片”。 乌明只觉得这一切都格外讽刺。 但星名动了。 空气中的湿度快速上升,水雾凝结,水镜幻影在每一个人类的身前半步凝聚出了另一个自己。 而后碎片全部落入了那些个水身幻影的口中…… 第257章 异神入侵(5) 如果没有那道水雾凝结成的身影…… 乌明脊背冷汗遍布。 不过随后他就来不及感受自身的变化了,首要感受的是来自外界的强大压迫。 乌明快速环顾一周,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但天地间的气压却仿佛在快速降低,呼吸时都明显能听到粗犷的喘息声。 乌明将目光放在人群中的祝奚清的身上,却发现祝奚清正在抬头仰望虚空。 视线落点空无一物。 乌明刚准备撇开目光继续探查之后,却发现那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猛然开出了一道裂隙。 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后便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骨手。 指骨长得过分。 白色骨头尖端处好似被当作武器打磨过似的,锐利阴森。 自那只手出现,本就处于战争状态,全神贯注应对一切的士兵们,顿时举起手中武器,向骨手所在位置快速射出子弹。 特殊制式的冲锋 枪一秒就是十五发子弹打出,这种攻击力对准人或者什么动物,一秒过去就能将目标射成一滩烂泥。 可打在那骨手上面时,子弹不仅会被弹开,甚至就算真的命中类似关节这种弱点处,也一点痕迹都无法造成。 这样的场面,是真的会让人心生绝望。 乌明苦笑。 不管人类付出了怎样惨烈的代价,可至少在面对信徒的时候,那些小怪物的尸体,最后还是能出现在人类的实验室中。 可在面对这所谓的异神,甚至就仅仅是幻影…… 乌明甚至不愿看见到完整的身影从裂隙中走出,即便是他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真的是面对那种完整的敌人…… 那人类唯一能做的反抗手段,或许就是在自身被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之前,将手中武器对准自己的脑袋。 最好一击毙命,以防有后续持续性痛苦产生。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能应对的战争斗了。”星名脸色难看道,她在距离乌明十来米的位置处大喊,“带着你的人撤退,有多远走多远,不然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 亡。 甚至在这个字被喊出口的时候,乌明就看见了星名的心脏被那庞大骨手的一根指头戳穿了的画面。 他目眦欲裂,心中所产生的愤怒情绪快要将他点燃。 但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乌明就发现被骨手戳穿的其实并不是星名,而是一道水色幻影。 原地只留下了一滩让地面青草变得湿润光亮的水。 短时间内,心脏大起大落。要知道截至现在,他唯一的运动就是举枪射击。可眼下他的心跳却跳得像是高强度运动了一整天,明明已经累瘫,却还要被强行压着负重三公里。 他连看都看不清楚的战斗,真的有资格加入吗? 周围和乌明一样迷茫的士兵看向了他。 乌明心下叹气,他手臂一挥,很是果断地高声大喊:“撤退!” “接下来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不过纵使无用,我们也不能当拖后腿的那个。” 乌明从来没想过在某一场战役中,自己会是拖后腿的那个。 他咬紧了牙关。 将所有情绪压下去,指挥着大家快速撤退,期间一点乱子都没闹起来。 不过纵使如此,许多人还是在那白骨身影一点一点从缝隙中挤出中,遭受到了堪称莫名其妙的攻击。 无法被视线观测到的攻击出现在他们身上,许多撤退的相对慢的人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结晶化了。 葛清快速穿行于这些人身边,勉强止住了血色结晶的蔓延,但想要更进一步地治疗,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最后还是乌明做下决定,让躯体结晶化的人直接将结晶化的部位砍断切割。 即便身有残疾,也总比死在这里要好。 有葛清随时治疗,原本被拖慢地撤退进度才稍微好了些。 除了用幻术打掩护的星名,以及不断游走治疗的葛清,幸诗硕这个体型壮硕的汉子,也与祝奚清同时对上了从裂缝中钻出来的巨大骨影。 “这,就是、异神……吗?”幸诗硕仰望着那还未曾完全踏出裂隙,就已经堪称遮天蔽地的巨型身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只是幻影。”祝奚清同样抬头盯着那骨影。 区别于刚开始出现的骨手,后面踏出的身躯整体上不仅偏向于人类,最后从裂缝中挤出的头颅,更是保持着正常人的五官形态。 和大眼信徒不同,那是真真正正的五官具在且完好,甚至是可以称之为“漂亮”的一张脸。 即使异神的一颗眼睛就与祝奚清头颅相当。 少年置身于异神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渺小,身侧的水神也看起来没比他好多少。 至于三位水神信徒,尽管三人并没有选择输出方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是专业辅助和专业挨打人员。 天空中忽地下起了细雨,是祝奚清在指挥水神悄无声息地开启领域。 星名隐匿其中,在已知枪械无用的情况下,她便拿着一把三棱刺刀隐匿在水雾中,伺机而动。 随后,似是天河泄漏,庞大浪涛从天而降,对那巨型身影倾泄而下。 所谓召唤,用作动词时便是表明用某种方法呼唤某人,而用在水神身上,便是指祂能召唤一切可生活在水中的物种。 细雨已落,雨雾恒生。 天地中依然遍布各种气体,但此时的天空却不像是天空,更像是大海。 游鱼在天地中摇动尾鳍,成群结队地向着异神而去。 鲸鱼、鲨鱼、剑鱼……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些鱼出现在天上,甚至还在帮助人类……对敌? 一只体型巨大的章鱼游动着触手,试图缠绕异神小腿,却在尖端刚刚触碰到时,整个身体就像是先前莫名受伤的人类一样,突然开始血色结晶化。 大章鱼的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变成血红色的结晶体,而后从空中重重坠落,溅起点点泥水。 除了这种独特的不明攻击手段,那异神的身影,也很快用骨手撕碎了体型比祂还要大了数倍的庞大鲸鱼。 仅仅是召唤的手段,在此时显得格外无力。 骨手将一只鲨鱼随意捏爆,异神的目光锁定了在众多身影的对比之下,看起来更小了的祝奚清。 好像在说,无论你有怎样的手段,都大可使出来。 星名趁着信徒的注意力在祝奚清的身上,果断闪现到祂身侧的半空中突袭。 刺刀刺在了那看起来和人类没区别的皮肉身躯上,却像是捅进了一个连皮都不会破的超弹性材质。 星名瞪大了双眼。 她之前测试过自己的力量,自从被水之力强化过身体,也能任意使用水之力加强自身力量后,她的力量便已经达成了一击就能破五吨的程度。 可如此巨力,现下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一种难以压制的恶心感扑面而来。 早知道选输出方向了…… 星名很想这样说,但她转眼就被天上无数鱼类的尸块兜头盖脸浇了一身。 对战斗的无力感,以及生鱼类血肉的腥臭味,一度把星名膈应到干呕出声。 幸诗硕上了。 他力量要比星名更大一些,所谓防御方向,本质不过是将水之力凝结成护盾,用作守护。 只有选中某一个方向开发,才能让他们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最大化,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在哪都成立。 幸诗硕快速踩过泥泞地面,在抵达合适位置时下蹲,小腿肌肉爆发,紧绷出的痕迹格外明显,全力跳级的壮汉挥舞着拳头直冲异神身躯而去。 也真真正正地打中了异神的额头。 水液凝成结晶,裹住幸诗硕的拳头,他在命中目标的一瞬间,就感受到这仓促建立的防御破碎了的声音。 幸诗硕忽视了只一下自身就皮开肉绽的痛,凭借对力量的掌控力,延长了自身受地心引力的牵引,强行滞空,不过一秒的时间,就挥出了几十拳。 拳力叠加,一下又一下地过去,异神好似力有不殆,倒退了好大一步。 幸诗硕喷出鼻息,于半空中挥出比之前几十拳要重了三倍不止的最后一拳。 此时他的手骨全部断裂,血肉模糊,白骨清晰可见。 终于不再抵抗地心引力的牵引,幸诗硕顺从地落向地面,刚一稳住身形,葛清所在位置飘过来的两团水球,便精准覆盖了他的双手。 不过一刹那,伤势就彻底好了。 幸诗硕抬头看向那被逼退两步,因下身被泥水溅脏,显得很是狼狈的巨型身影,很是期待地望了过去。 但目光聚焦后,他无力地发现,那怪物的额头就仅仅只是有点红。 幸诗硕一下子又握紧了拳头,骨头咔咔作响。 他们三人所能做到的手段,祝奚清也能做到。 不过已然确定无力,那自然也就不会再去尝试。 召唤出来的各种鱼也只能被单方面屠杀的情况下…… “异神幻影,究竟是一道幻象,还是真实存在的倒影?”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决定尝试一下。 只一个眼神,原本还在不甘心的幸诗硕顿时靠近,一道又一道护盾叠在了祝奚清的身上,一层水,一层结晶,足足叠了十多层,幸诗硕才气虚地停下。 所幸这速度够快,异神紧随而来的一拳,在击中祝奚清时,才不至于给他造成太大伤害。 只是那饱含伟力的拳头,即便命中了祝奚清,却也并不如同想象一般,将其击飞,反而像是沾上了什么黏性极大的物件,甩不掉了。 祝奚清反应极快,在一层又一层护盾破碎后,他利用水流化作绳索,将自身死死地绑在了异神的手上。 像是荡秋千一般,利用水绳将自身甩上高处,随后便与水神一同踩着异神的手臂,快速向其头颅处奔跑起来。 下方三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在不断抽调身体里的水之力。一旦情况不对,保证能给予最恰当的支援。 而祝奚清要做的,便是想试试,那一个眼珠子就比他脑袋还大的巨型身影,其身体内部是不是还如体表一样难以破防。 他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理性。 始终与其并肩的水神,更是在那异神瞳孔中闪过诧异时,于半空中,凝结出了似小山般大小的拳头,直冲其面门而去。 同时,祝奚清也踩着异神的肩膀一跃而起! 此时水神就像是他意志的体外化身,无论是动作,还是如冬日寒冰般的眼神,全都如出一辙。 少年低吼:“给我张嘴!” 双重力量之下,异神上身不稳,重重地向后摔去,同时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张开。 祝奚清脚尖轻点,水神凝结出的水晶便已然出现在他的脚下,整个人也一举借力跃进异神口中。 隔着老远,肉眼难以看清此处战斗,不得已用上了望远镜观察的乌明,顿时大骂出声,“真是疯了!” 殊不知,祝奚清在进入异神口中内部的一瞬间,便将外部的水神召唤至内里,无数道水盾同时将二者身躯包裹。 随后,他双手交叠,掌心对准异神身体深处,此前在外部用过的浪涛召唤,于此刻汹涌再现。 治愈的反向代表伤害,不确定这招能否如他想象般将异神身体炸开,祝奚清便在大量浪潮中加上了毒素。 箱形水母,蓝环章鱼,石头鱼,河豚,芋螺,花海胆…… 所有祝奚清能想到的有毒水生物,都成为了此时的生物毒素,连通着大量的水流,一并被送进了异神的胃囊深处。 而水流还在无止境地被召唤来。 也许在被毒死之前,祂的身体就会因为撑不住而炸开…… 祝奚清如是想着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好似布帛撕裂的声音。 再就是令他浑身发麻的“砰”的一声,虽说水神已经给他套了无数道护盾,但共振产生的力量,还是让他受了内伤。 喉道反上来的血溢出嘴角,祝奚清皱着眉毛抬手擦去。 某处破裂后,从外界照进来的光,让他的眼前不再只有黑暗。 祝奚清也再次召唤水流,强行将那本就破开的伤处再次扩大。 剧烈的痛苦令那庞大身影嘶吼咆哮,祂盲目地挥舞着骨爪,破坏目之所及的一切。 大树连根飞起,平地被砸出巨坑,这一系列破坏造成的震动,让已经跑到三公里外的乌明明显察觉。 乌明稳住了身形,但拿着望远镜的手却不自觉地颤抖。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尝试让自己冷静,最后还是骂了句脏话后,才随之补充,“对于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相比于一点用都没有的热武器,他们可能更需要一件顺手的冷兵器……” “真是又一次的时代倒退……” 乌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很快他就从望远镜中看见,身躯破烂的巨型身影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已见颓废之势。 赢了吗? 原本的一切沉重都好像轻松了些。 但随后他就听到,同样用望远镜观察一切的副官,正用嘶哑的嗓音说道:“还没结束。” 耳边传来“向右看”的提示音。 乌明的眼睛未曾离开望远镜,就依照提示转动了视野。 而后他便看见了先前只在情报中提到过的十五人信徒小队。 不仅如此,乌明还在这十五人的信徒小队的后方,看见了更多飞速奔来的身影。 与此同时,半跪着的异神抬起了那原先还低垂着的脑袋,祂举起骨爪,指尖直指天空,同时发出极其刺耳的声波吼叫。 声音仿佛浪涛般接踵而至,经久不停歇。远离核心战场的普通士兵顿时七窍流血,身在战处的四人也是眼瞳鼓胀,心跳加速。 乌明察觉那声音后,原本就已经很快的信徒队伍,其前进速度更是在短时间内,被提升到了飞一般的程度。 “混战要开始了。”血液遮蔽了乌明的视线,他仓促抹去,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将原先放在一旁的武器拾起,一副想要重回战场的样子。 副官不能理解,“我看你才像是疯了的那个。” “仅仅是祂的吼叫声,就能让我们变成这副样子……”副官指着自己不断流出血液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真正靠近和信徒对上的我们,怕是连扣动扳机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撕碎了。” 乌明咽下了喉咙里的血:“那又怎么样。” “就算没有异神幻影,以及目标为其的那四人,我们这些人也本来就是要对上信徒的。” “只不过是从十五人变成了不知多少的目标而已。” “你怕了?”乌明勾起一侧嘴角,笑得很是讽刺。 副官血压上升,“只有你这种白痴才会在战场上对自己人用激将法!” “去不去?”乌明举了举手中的冲锋 枪。 副官一把抢过了一个士兵手里的同款枪型,在那士兵一脸迷茫的时候,就同样高声回话,“去就去!” “今天这一战,谁能活到明天,谁就是孙子!” “好!”乌明大笑,“谁能活到明天,谁就是孙子!” 但同时他们心里也都在说这孙子你当定了。 身处后方的人都能发现前方的变化,本就在战场上的祝奚清又如何能发现不了。 但他并未在意那些信徒。 乌明的猜测,和对前线情报的讲述中,都明确提过了信徒的队伍,他们又怎么可能不预防后续会出现的大量信徒。 先前三人试探作战,不过是更想感知一下自身和异神……幻影之间的差距。 而面对信徒…… 那只被祝奚清带到这里才捏爆的大眼,可不是他自己抓的,而是星名三人围攻试探很久后,抓住交给他的。 信徒交给他们,祝奚清只需应对异神幻影。 不过他心中也不由猜测起,那独特的结晶化能力究竟是什么…… 【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演员此时需要情报。 本就很宠宿主的系统也自然配合,【是血。】 【人类变成信徒,虽说开始不显,且最后呈现出来的是肢体的异化扭曲,但其过程中,人类最先被影响到且影响最重的地方都是血液。】 【异神能控制这种血液,而且不只是只能控制信徒血液。信徒的肢体碎片,信徒的一切,随时都可以成为祂的武器。】 【温馨提示,第两百只被你捏爆了的大眼,现在已经碎成渣了。一旦融入水神领域的水雾,你的领域,就不是你的了。】 在系统最后一个字撂下时,祝奚清也察觉到了那漫天水雾中呈现出极其浅淡的粉色模样。 他不由心下一沉。 一句隐带怒气的声音被传达给了系统,【你说太慢了!】 系统:无辜.jpg 系统加快语速:【要不然宿主你从商城里面把武器算了。当召唤师哪有你提刀上去就是干要来的痛快。】 【众所周知,无法从魔法杖中抽出剑的战士不是好召唤师。】 【本系统是土狗,土狗承认,我就爱看你打碾压局。商城各种神器随便你挑,积分多的买一把丢一把咱都不心疼。】 【你只要睁眼看看系统商城,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那按照创造世界储备的积分量,随便抽调一点来拯救世界什么的,简直连零头都耗不掉。】 【你都已经演这么多世界了,演一个快穿任务者经过多个世界积累变成大佬,然后在新世界嘎嘎乱杀的人设,也没问题的吧。】 系统高呼:【宝,咱就不要再纠结演员身份了,上去一刀干爆这个世界的一切异常不就完了!】 祝奚清脑门上的青筋一抽一抽的跳。 【果然你暴露了吧,什么把我弄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拓宽我的视野,什么我自己能和我自己搞起水仙的可能性,这些全都是假话吧,你特么就是想让我打碾压局,然后震撼本地人!】 女主什么的,相方什么的,万人迷什么的…… 这系统分明就是一副希望他把整个世界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态度。 系统恨不得众生都要抬头仰望他。 非人之物理直气壮:【怎么了嘛,有什么问题吗!】 【不要相方不要女主的目的,不就是因为王座是单人座吗?】 【无论在任何世界都注定登顶的你,开个挂怎么了?而且这挂还不是挂,还只是你自带的能力。随便买一把武器也只是想让你打起来更加趁手,你都走过这么多世界了,杀个异神那不轻轻松松,何况这还只是个幻影。】 【再说了,你就没想过演一演那种以反差作为核心的人设吗?比如马上你就能提刀把异神砍成渣,但下一秒你就能一边吐血,一边说自己是个脆皮鸭。】 祝奚清:啧。 他居然还真心动了。 甚至已经能想到从系统商城那儿随便弄把刀出来,把异神砍了之后,旁人好奇他为什么会突然弄出一把刀时,他该如何回复…… 如何回复?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类不也没质疑过异神为什么突然开始入侵人类世界。” 不要尝试问强者太多问题,如果强者回答不上来,想来强者也不介意成为解决问题提出者的那种人。 刀来! 第258章 异神入侵(6) 原本身高不过两米的水神,其体型正在飞速拔高,不过几息,就从正常人的身量变成足以比肩前方异常幻影的庞大体型。 此时祂肩膀上正站着祝奚清。 系统推荐的诸多神器祝奚清并没有购买,就只买了一把称手的精钢长刀。 全黑的刀身修长锋利,刀柄处缠绕着一圈圈的黑色防滑条,沉稳而神秘。 祝奚清眼神平静极了,他惯是那种在做下决定前,总是会乱七八糟地想上一堆,但真正做下决定后,就又只会一往无前的人。 异神?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障碍。 前方那半跪着的庞大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手气势的转变,原先以尖啸姿态为信徒带来的加持骤然一收,转而于空中创造出了数块血色菱形结晶。 起初只是黄豆大小,但眨眼间就长成了手掌规模。 接着那些结晶翻转九十度,所有结晶的尖端都对准了祝奚清。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那些菱形结晶就已经全部向祝奚清飞去。 祂试图以过分密集的攻势拦住祝奚清的脚步。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那站在水色身影旁的少年,看起来和其他人类没多大区别。 或许只是一刹那,也可能是祂的感知从始至终都被蒙蔽了……只不过是一次视线的偏离,一次不以为然的漠视,一切就都变了。 那起初将祂当作高山般仰望的对手,眨眼间自成就变成了一座大山。 那渺小身影的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水神身上的血液流动都因此而缓慢了些。 尽管祂只是一道幻影,不如本体实力强横,但祂却莫名地感到了死亡的危机。 如果不看着他,如果不尝试阻止他,那祂……会死。 即便只是一道幻影,但这种念头出现后,祂先感觉到的竟然不是可笑,而是真真正正的恐怖…… 若自身是不可名状。 那踩着水神肩头一跃而起,从半空中举起精刚长刀直劈而下的少年,又该是什么? 一道又一道红色的结晶,尝试拦住祝奚清,想要阻止他的刀锋,可那些坚硬无比,一旦触碰到实物,就能因为过分强横的力量,而将目标撞击出坑洞的红色结晶,却一个一个,在触碰到刀锋后,全都化作齑粉。 祂徒劳地举起了那只先前造成许多破坏的白色骨手。 最后亲眼见着骨手断裂,也亲眼见着那刀直冲祂面门而来,而后,祂只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光,接着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那庞大的身躯,竟瞬间被一劈两半。 茫然。 难以理解。 无法确定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类似的念头,顷刻间充斥在了所有看见了这一幕的人的心尖。 那遮天蔽日的身影,看起来仿佛战无不胜一样的敌人,从出现起就让所有人感到胆寒畏惧的怪物,就这样死去了。 被一刀两半。 巨大身影死后也一点一点化作风沙,后面赶来的信徒只能目光空洞地看着那被劈成两截的巨大骨手从半空中坠落在地。 白骨还微微震动了一下。 同样无法理解自身所看见之物的想法,出现在了那些信徒身上。 他们明明才刚刚感知到自己的神降临于此。 敬畏,狂热,虔诚。 在信徒的心中,神是至高无上的。祂是创造万物,拯救灵魂的主宰。神的光辉如同太阳般照耀着他们的心灵,给予他们力量和希望。 在此之前,每一位信徒在彻底脱离人类思维后,心里就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愿以最为虔诚的心,向吾主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可现在的他们却亲眼见到自己的神,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那毁天灭地的一刀,仿佛将他们带入永夜。 更让信徒难以接受的是,那手持长刀的渺小人类,竟然用刀尖戳着地上的白手断骨,嘴上还念叨着,“这骨头看起来质量真不错,打造成骨刀,兴许还会有什么对信徒特攻buff。” 信徒:你礼貌吗? 礼貌是没有的。 解除某些看不见的束缚后,他自由的灵魂比风还要缥缈肆意。 发现信徒时,也不再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任由情绪带动五官,祝奚清笑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信徒的目光,就像是在看随时可以被他拧断脖子的小鸡仔。 最先冲到他面前的信徒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熟悉的大眼形象,一下就让祝奚清想起了从哪动手最容易弄死。 星名用刺刀怼大眼脖子的时候,刀会卡进去,幸诗硕以拳击打大眼心脏时,虽然胸腔会凹陷下去,但其实并不会死。 最后,那只被抓住的第两百只大眼,在水漩涡中被搅成了碎片。 祝奚清左手抬手指挥水神,右手提刀直冲信徒中心。 自刀握在手,破坏欲就像是被点燃了的烟花一样,根本控制不住。 砍了他们的念头,填满了心间。 放弃思考的大脑在这一刻轻飘飘的,像是喝醉了酒,在半梦半醒间放任自身沉沦。 随手削掉一只信徒的脑袋,祝奚清心里叹息着肯定,如他这般全能的演员,也有演不好的角色。 至少在亲身体验召唤师后,祝奚清发现,他还是更适合当战士。 用各种近战武器杀死敌人的打击感,和武动武器时的身心合一,这些都让他感到愉悦。 星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祝奚清已经开无双在信徒群里割草割了一半了。 原先的星名,眼神无神,好似被迷雾笼罩,目光在空中几番游移,却压根找不到落点。 这会儿回过神来后,星名满脑子都是,万一信徒死光了,那她这样的自称全能型辅助的高等人才,岂不是全然成为了气氛组,而且还是那种压根没有喝彩工具的纯路人。 这必不可能。 转头与幸诗硕视线交汇,原先就互为队友的两人,默契十足地冲了上去. 三公里有多远? 正常走路需要四十分钟左右,越野负重跑需十五分钟。 于是在自认为接下来就要开启惨烈一战的乌明等人赶回核心战场上时…… 信徒不仅死得就剩一个,葛清这个治疗还蹲在旁边大喊说:“最后一个留给我!” 乌明:? 当他的脑袋上跳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他不觉得是自己有问题,而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这短暂的一刻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明似乎还能感觉到不久之前自己七窍流血的难受鼓胀感。 结果现在…… 葛清好说歹说,才从两个队友手中留下最后一只淤泥信徒。 而葛清的进攻手段就是从星名手里借了把刺刀,一个劲儿往淤泥的腹部刺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那信徒在被刺重时,腹部溅出来的液体并不是血,而是有着铁锈色的淤泥,葛清被溅了一身,那些淤泥干在他身上,就像干涸的血液,衬着他就跟那什么杀人狂变态一样。 乌明迷惑了。 正如不久之前的葛清三人。 看见祝奚清主动往那怪物嘴里去的时候,他们是惶恐的;看见他从怪物胸腔跳出来的时候,又转变成震惊。 而当见到他嘴角渗出红色血液的时候,说实话,那一刻,三人心中都涌上了一丝绝望。 但绝望还没来得及发酵…… “我们就看见他一抬手,掌心就出现了一把很长的黑色直刀……嘴里念着什么勇气啊,拼命啊,和人类之间的羁绊啊什么的,然后一刀就把异神给劈爆了。” 星名嫌弃地看向葛清,“根本就没有那些多余的话吧,就只是他手一抬,掌心莫名就出现了一把刀,再就是在我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水神变大支撑作为踏板,诺伊踩着水神的肩膀跳起,跃向半空,然后一刀把异神幻影给劈了。” 幸诗硕也跟着说了句毫无意义的总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乌明无语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废话。” 不过当他转头对上祝奚清的时候,却压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心里也一时间升起了无数个复杂的想法。 如果一刀就能解决异神幻影,那之前为何说得如此严重? 如果不是一刀解决的,那亲眼所见的三人难道是眼花了? 能解决异神幻影的诺伊,究竟是所谓的伏氏后人,还是那水神亲临…… 最后一个研究者也已然去世了的事,乌明也知道。 实验究竟是成功,还是出了什么差错,谁都不能肯定。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复杂,乌明嘴上说的也就只是,“既然已经结束,那就收拾收拾,带着所有还活着的人去原先的营地继续驻扎下来吧。” “之前离开的那些人,将营地里九成的食物都带走了,剩下的也就只够我们吃个两三天,回头还要考虑一下去野外狩猎……两千多张嘴,想要挨个喂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转移话题的手段也太拙劣了。”旁边满头血的副官心情一样复杂,但心里也是实打实地松了口气。 不用去死了。 不用送死比什么都强。 至于谁活着谁就是孙子的那个赌约,副官完全不介意自身和乌明互相称呼为彼此为爷爷。 说罢,副官也笑了,“吃不饱饭什么的,那是明天的事,至于今天……” “大大方方地把所有的食物都吃了吧,开场宴会,吃个饱饭,睡个好觉,明天会不会饿肚子是明天的事。” 乌明跟着吐槽:“说的就跟你转移话题的手段有多好似的。” 然后乌明也笑了。 满脸都是血,身上也有很多泥水,狼狈得不行。 但是……他们都还活着。 祝奚清也看到了这一切。 他突然在心中和系统说:【我之前想过,如果我依然只做一个演员,那之后我要面对的大约就是,拼尽全力才能战胜异神,在此过程中也会死很多人……】 【最后胜利依旧,但也只会是惨胜,而非碾压胜局。】 【到时候我可能还要演一下对这种结果的无力和悲哀,毕竟“我”只是一个召唤师。】 【也许现在还活着的所有人,在那个可能性里都没机会活下去。但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在与信徒战斗中,心性意志坚定,万死不悔的那人,可能还会在我演出悲哀模样时,顶着一副残躯安慰我,说些不是我的错之类的话。】 【说实话,我讨厌那样。】 【讨厌才是应该的。】系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就像你想到这些一样,其实我也想到了。】 【如果有能力做到某些事,却要因为演员的身份而放弃去做,全然遵循“表演”,那你就根本不会是那个与我有百分之两百契合度的宿主,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绑定者。】 【事实上在上个世界,我就已经希望你能这样想了。可惜当时的你虽然做了类似现在的事,却也只是做了,心中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一个阴暗的家中即将破产的人,你的所谓的相方还是一个你明显抗拒的,来自星际时代alpha……种种设定和可能性中,本系统觉得你在那种人设之下,最有可能做的是,与之彻底敌对。】 【阴暗总要有由来,憎恶些什么再合理不过。但最后你的选择却是,即便心里有无数阴暗的念头,实际做的事情却非常合法合规。】 祝奚清:【……毕竟我也是真的没办法说服我自己,少爷生活在一个家庭和睦,亲朋友善的环境中,在亲哥还刻意强调过不要做违法乱纪之事的情况下,少爷会成为那什么阴暗下水道者。】 当然更多的还是祝奚清自己不想那样。 阴暗只是一种心性,甚至恶毒也可以只是一种心性,并不是非要付诸在行为上。 不过…… 祝奚清眯起了眼睛,【就算结果是好的,也改变不了你算计我……】 系统:【咳咳……】 【性格大转盘也在你的控制之下吧。】 【咳咳。】 【水神……与其说是我自己召唤我自己,不如说只有我二次来到这个世界,才能凝聚出“水神”吧。】 【咳咳咳……】 【再咳嗽,我就在系统商城里买一吨咳特灵把你包围。】 系统:【……】 【说话。】祝奚清双手环胸。 系统:【你已经把人家的所有都猜得彻彻底底了,人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捏】 祝奚清:【……】 毁灭吧。 就在祝奚清想把系统短暂拉黑之时,系统又正色说道:【我希望你是自由的,可以因为想要演戏而演戏,也可以随时按照自己的意愿脱离演员的身份。】 【系统从来都不会对你有什么职业上的要求,我们唯一的主线就是,让你代替那些总是需要他人拯救,需要他人陪伴的不完整的男主,活成一个真真正正,心灵与肉身同样强大的强者。】 【我们是主角,是独一无二的主角。是唯一的有资格坐在王座上的王。】 【既然你占了水神的名头,也已经存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中,那就绝不能有第二个神超越你。即便真的诞生新神,即使真的存在拥有新的特异能力者,他们只要拿起史书,翻开书页,就无论如何都不能越过你。】 这才是祝奚清回到这个世界的真正理由。 【何况我创造的也只是让你重新将视线投向这个世界的机会,而非说自作主张地将你从其他世界拉到这里,更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愿,直接把你送来。】 【以及,我希望在经历这些世界后,你能因为自身实力的增长而变化,将目光从下而上,转变成自上而下。而非因为自身只是一个演员,对异世界的一切都不了解,故而小心翼翼,谨慎向外探索……】 系统也是经过众多世界才隐约窥见,这个在自己世界中,于演员一途道路上登顶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怀着一颗谦卑的心。 这是很好的品质,但总是会不由让人想起,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塑造成这样的他。 是在最初进入娱乐圈时很不顺利吗?还是幼年生长的环境如何? 亦或者说,天生就具有这种品质,于是后天无论怎样都难以更改。 一个拥有谦卑之心的强者…… 与此如此契合的自身,又真的只是一个乐于看见他经历各种突发事项的乐子系统吗? 不。 系统也很清楚,并不具备正常人类感情,也不觉得自己一定需要人类感情的它,就仅仅是想让祝奚清变得更好。 一种念头,一个想法,并不需要被附加上什么独特的感情。 在认识宿主的过程中,系统也在逐渐认识自己。 【好了,我自觉进小黑屋,你也继续此生吧。】 祝奚清还没来得及去想更多,葛清就走了过来,将治愈的能量覆盖在他的身上。 少年不解地看了过去。 葛清指着自己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道:“即便经常熬夜处理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当成四十八小时来用,我的视力也是超绝5.0。” “我看见了,你之前吐血了吧。” 葛清偏了点脑袋,用余光瞥了一眼乌明,不是真看,而是想让祝奚清看见他在看。 “乌明以及他手下的那些人里头,可没一个医生。” “这是所有人都做好了会全员死尽的战役,后勤和医疗这种培养起来非常难的兵种,一个都没有配备。” “你想说什么?”祝奚清看他半天都没说到重点,干脆主动帮了一把。 葛清与之视线交汇,回望过去,同时说道:“我想说的是,你不要想着什么你受伤不重,先治疗他们。” 葛清指着一群因为之前身体结晶化,而被砍断肢体,或是切割血肉的伤者说道。 那些人的伤口都有粗略包扎过,可能处理得不是很好,之后还要重新处理,但那些伤者却全都对着站在白骨巨手旁边的少年露出了笑容。 祝奚清一时难言。 葛清自顾自地将水球化作细雨,笼在了祝奚清的头顶。 湿润了的发丝,眨眼就被星名用一件还算干爽的外套小心擦了起来。 星名一边给祝奚清擦头发,一边不解地望着葛清,“你就不能放点带有治愈效果的水吗?” 葛清后知后觉:“……原来还能这样吗?” 幸诗硕主动举手表示,“之前打起来的时候,异神幻影掀了好多树,这会儿都可以用来当木材,把那些信徒尸体烧掉的时候,顺带烧点热水正好。” 乌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不要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那种恐怖的话好吗?” “烧尸体的时候顺带烧点热水……你怎么不直接用尸体当燃料烧热水呢?” 幸诗硕一脸无辜:“我又不是变态。” 乌明:???那我是? 第259章 异神入侵(7) 本以为后面就是庆祝的宴会,谁曾想乌明副官的身份被葛清发现了。 从星名口中得知,那位副官就是林维顺的时候,祝奚清短暂地好奇了一下。 星名像是看出了他的好奇,“不只是你好奇,我也很好奇,弄出异神教这种东西的林维顺,为什么会出现在前线战场上。” “感觉上,他更可能待在后方乱折腾才对。何况集群里也确实有各种教众在胡乱宣扬信仰。” 一个一直待在前线的人,又是怎么和他的下线联系的呢? “所以?”祝奚清对上了星名的视线。 星名道:“要么背上了不属于他的锅,要么确实有什么想法,只不过是让别人以他的名义去做的。” 有种在听废话的感觉。 祝奚清无言地收回了视线,打算离开。 星名可能是察觉到了,急忙说道:“葛清现在正在和乌明说明情况,打算一起审问林维顺,你要不要旁听?” “不。”祝奚清摇头,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何况他已经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呆太久了。 之前找队友的想法,更是彻底不必要了。 和系统说开了以后,祝奚清更想单人快速通关,至于这个世界的人在异神消失,水神也消失后,又要重新面临各种天灾什么的…… 祝奚清现在只觉得,他其实就不应该二次来到这个世界。 神能拯救世人吗? 并不能。 就像第一次离开这个世界时,告诉伏灏的话。 我要走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那位帝王就明白了,因水神带来的短暂和平期结束了,之后的一切风雨还是得人类重新面对。 再说句难听的,如果系统真的是全方位地为宿主好,那从最开始就不会让他为难。 如果没有系统的主动引导,那他压根就不需要面对各种抉择。 大约就像系统说的那样,他可能确实有点谦卑的属性在的。 也许是演员的前半生构成了再也磨灭不掉的底色,祝奚清对旁人,对一切,对世间万物都有一种近乎于天生的“理解力”。 好人,坏人,歹毒的,善良的,圣人,伤敌一千又自损八百者,无论什么样的人,他都能理解,这份理解中也包括面对非人的系统。 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宽容。 但…… 某些他自己并不想太清楚认识到的部分被系统揭穿了。 人就是要有缺憾的,如果让自身毫无缺憾,完美至极,那只会成为不再是人的物种。 主动进小黑屋的系统,嘴上所说的是让他过好此生。 此生结束,进入下一个世界时,是不是又要和系统有所牵扯,又要被它引导? 说实话…… 有点烦。 祝奚清将自身抽离一切外部环境,只冷漠地评价这份事实。 他不想让系统对他的任何表演都过分参与,也不想揭露某些他自己知道只是不想表现出来的特征。 过分地容忍就是推动他人放纵。 显然系统就是在从看他乐子的这种旁观者视角,逐渐转变成了想要参与他的人生,甚至是控制他的人生。 即便是这种发展,他也能理解。 在合作过程中,要么双方保持平衡,要么自然就是一者压另一者一头。 现在不过是来到了后者的时候。 主动进入小黑屋的系统,又何尝不能一直待在小黑屋里呢? 这么多时间下来,祝奚清即便没有刻意去了解过,也摸清楚了切换到其他世界的方式。 进可攻退可守,再好不过。 既然系统已经在小黑屋里了,那就一直待在小黑屋里吧。 祝奚清做下决定后,就和星名打了个招呼。 他也直说了,“我之后会大量猎杀信徒,但这种所谓的大量也不会持续很久。” “每杀死两百个信徒就能引出异神幻影降临……那最多十个,如果异神的真身并没有降临,我也会离开。” “离开?”星名不解地看着他。 “指之后不再参与任何争斗。” 在这种时候,祝奚清也猜到了系统给他安排的剧本。 被此世界人发现他就是传说中的水神。 然后在世人发现了他的强大后,再次号召人群信仰他。 会保护人的神,多么了不起的设定。 先不说他本身就是人,也并不想戴上莫名其妙的神的名头……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古代版本的时候,被当成神,也只是当地人试图从他手上苟活时,赋予他的华丽名头。 后来依然以水神称呼,也不过是出于和他达成了利益交换。 历史的客观事实会被记录在史书中,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熟读史书。 时隔千百年后,人世再次出现水神…… 系统想看见什么样的场面呢? 经历过各种苦难的人求着他赋予力量,虔诚地跪地磕头赞颂他? 还是,某些极端分子,即所谓的异神教教众,这些人在发现世有水神后,全方位地抵触他? 双方内斗,争议。 于是,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的人,再一次开始信仰起了神。 但神是一定会离开这个世界的,即便杀死了异神,那始终伴随人类的自然灾害又该怎么办呢? 神,最后还是会抛弃人类。 憎恨,怨毒,这种情绪全然在意料中。 他作为不断在一个又一个世界进行任务的“男主”,注定不可能停下来。 最后系统又希望从他身上看见什么情绪变化? 大概不外乎所谓的失望。 明明在这个世界付出了这么多…… 注定要离开的人却被不愿接受离别的人恨上…… 再一次出现伏灏那种理解? 祝奚清觉得是不可能的。 戏剧性就意味着同样的发展会出现不同的结局,可能性这个词也被提过太多次。 “不离开又要做什么呢?”祝奚清看着星名茫然的脸,冷静说道,“杀死信徒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吗?” “即便我能凭借吞噬翼神的力量来强大己身,但说实话我并不需要那样,也已经足够强。” “拥有力量的人就一定要承担上责任,保护他人?” “可我作为演员,从来都不愿意用任何‘人设’来固定作为演员的我本身。人设只适用于故事中,现实中的人,如何理解他人,和如何被理解,全都取决于产生想法的个人,而非绝对客观事实。” 星名听不懂他的话,明明每一个字都能理解,但结合在一起后却像是在听什么怪物的呓语。 但她听懂了一点,“你会离开。” “然后,人类依然会处于一个,拼尽全力尝试和信徒对战的状态,以万敌一。” 祝奚清点头。 星名很想说你明明拥有力量。 但她又忽然理解了祝奚清刚才说过的话。 拥有力量并不意味着拥有责任。 眼前之人没有欠任何人。 他的父母死于对异神的抗争中,他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研究者在他身上进行各种实验。 人们因为自身脆弱无法对战信徒,无法抵挡异神,却要拖着这个没对不起任何人的少年…… 星名全都明白了。 “给我和其他人力量时,你其实就已经做好分别的准备了吧。” 祝奚清没有回话。 “……我尊重你的选择。” “不过在你离开之前,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星名道,“我想知道,你赋予我们的这些力量,我们还能像是传递火种一样传递给其他人吗?” 正常情况下是不行的。 但最后祝奚清还是说了可以。 积分能解决一切问题。 一亿积分就能将他们体内的水之力传递给他人。 但他也说了,“这份可以是有代价的。” “从不行变成可以的代价,全然只能由我来支付,在此过程中,你以及未来可能会得到力量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为我提供帮助。” 星名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们需要这份力量是事实。 而代价也注定只能由祝奚清来支付。 “我支付代价后,就会消失。” 星名心脏颤了一下,“是死亡吗?” “类似。”他离开这个世界,诺伊的结局当然也就只有死亡。 何况诺伊其实已经死了。 祝奚清使用的每一个身体,要么是系统生成,要么干脆就是原主死亡。 再就是时间倒流后单方面替代。 新的可能性中不存在那个已死的人,而他代替的只是一个身份。 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存在原主灵魂这种物质。 再就是一亿积分。 这笔花销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可想而知。 每个世界都是有自己的规则,天道,法则,诸如此类。 纯粹的演员不需要考虑这些,但脱离演员身份,一切都在祝奚清的眼中无所遁形。 这个世界的人,在伏灏那个时期,就触犯了某种规则,致使未来的每一个人类自出生起,就会与各种灾难相伴。 而一旦他们拥有水之力…… 自然也就拥有了反抗的力量。 祝奚清需要付出的不只是积分,他还要担上这份因果。 诺伊的身体显然不足以支撑。 之后所谓的猎杀信徒,击杀异神幻影,以逼出异神将其解决后,再离开这个世界的说法,也全都不会成立了。 “选吧。” 是获得水之力的共享能力,让他担上因果后,直接离开这个世界,还是去赌杀死两千只信徒期间,能逼出真正的异神,并将其杀死。 星名很想说她一个人无法做下这种决定。 但显然这只是拖延时间。 但她最后还是做下了决定。 “我希望……这个世界的人,能拥有水神赋予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很沉重。 “无论人类最后踏上怎样的结局都不后悔?” 星名目光坚定:“无论人类最后踏上怎样的结局,都不后悔。” 第260章 结束 “至少要和我们商量一下。” “死亡就能够支付那份代价了?” “如果我们得到力量的前提是让他去死,那我情愿我们没有力量。” 葛清,幸诗硕,以及得知能从星名那里获取水之力后,根本没问理由,只兴致勃勃地问星名,他这种人够不够格的乌明…… 结果当然是可以的,乌明也拥有了水的力量。 之后,这些人问起了祝奚清的去向。 星名复述了一切。 也因此出现了上述的对话。 那种直冲星名而来的质疑并不让她感到难受,反而让她更加冷静,冷静地看着所有人发泄情绪。 可能这个所有并不包括林维顺…… 也就是乌明的副官。 这个将自身脏污洗净了的男人,呈现出来的是一副很干净的样貌,姿容寡淡。 “诺伊在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吧。” “现在的我们说任何话也改变不了他已经作出的决定。” “何况就客观事实来看,我们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能被共享的水之力。这份能被传递下去的力量可以催生出多少能和信徒正面交战的战士,不用我说,你们也能明白。” “现在一副不能理解星名为什么自己一人做决定的态度……不就是不想承担那种间接推动诺伊去死的结果,不想担上那份罪恶吗?” “没有必要。” “天灾早就证明了人类生而有罪。” 林维顺冷静地陈述事实。 “控制好你们的情绪,既然已经拥有了得到力量的机会,那就在得到力量后将这份力量扩大化。” “我们不能保证未来托付力量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也因此就更要认真的在托付力量之前进行筛选,找出和我们一类的人,找出那种同样想将异神赶出人类星球,同样想让人类传承下去的人。” “时间是向前走的,无论是争吵还是指责,只会让一切停滞不前。” “也许就在我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某些根本不知道世上有水神的人正在被蛊惑成为新的信徒……” 葛清的情绪更是在他这话落下后直接爆发,“你以为异神教是谁弄出来的,不就是你吗?” “那又如何?不然放任那些已经绝望了的人去死吗?”林维顺冷眼看着他。 “没有见过神的我又怎么能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神,无法构建出完整的信仰,又怎么能让绝望至极的人咬牙坚持活下去。既然人需要神来当做信仰支撑自身,那就依据已经实际掌握力量的信徒去信仰信徒背后的神,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将弱小的人塑造得伟大,那弱小者又何尝不能真正伟大起来?” 没有力量的异神信徒就是这么个东西。 窝囊也好,丑陋也行,心性扭曲也罢,随便别人怎么定义,至少许多绝望到想要自杀的人,都因为这种“人为塑造的伟大”而活了下来。 林维顺甚至还曾想过,“谁又能说信徒数量多了以后不能去尝试反向影响神的选择?” 伟大的神是不能这样做的,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是最为虔诚的信徒,我们一定会为了我们的神好…… 林维顺试图弄出来的就是这么一群已经疯了,也已经扭曲了的家伙,想让他们因为种更为极端的存在,而活下去。 如果最后并没有反向影响到异神…… 那结果也不过是死而已。 而且那时死的信徒,或许还会觉得自身是伟大的。 事实的真相不再重要,生得渺小,死得伟大,如此也已经能让没有力量的异神信徒认定,自己的这一生并不悲哀。 林维顺不需要葛清理解自己。 就让这人一直以为他是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才弄出异神教的好了。 他此前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 直到从星名口中得知,人类也拥有了特殊的力量,力量可以被传递,人不再毫无反抗能力…… 林维顺的视角永远奇怪。 死了一个诺伊,今后会有千千万万个人站起来. … 时间是一种刻薄又公平的东西,仅仅是把它量化,就能指代无数事件的发生。 一年过去。 从凭借传递来的水之力杀死第一个信徒。 集合新的队伍训练特殊的力量。 以队伍合作的手段短期猎杀大量信徒。 最后,召唤出异神幻影。 再到以惨死一半人员的代价杀死异神幻影…… 曾经这个世界的人都以为敌人是战无不胜的,而后许多人亲眼见证了祝奚清一刀杀死异神幻影。 再到现在,即便他们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但也成功亲手杀死异神幻影。 如此又过了三年。 人又杀死了整整十二尊异神幻影,信徒更是数不胜数。 再也没有人认为,如果注定悲惨死去,不如在死前成为信徒,获得力量,在人生的最后十五天潇洒度过。 试图反抗一切的人,加入了部队。 不想再无力见证亲朋死去的人,在无法加入部队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训练自身。 直到达到标准,在学园中,按照老师的指引,从特殊人员那儿取得水之力的传承。 再到全民皆兵。 五年过去,人们不再畏惧信徒和异神。 即便仍有敌人存在,但还活着的人都知道,他们再次来到了令所有人都会感到幸福的和平期。 第八年的时候,有人期待起真正的异神的降临。 第十年的时候,人们开始追溯乃至记录,水之力究竟从何而来。 最终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问询和采访,追溯到了星名的身上。 已经不再年轻的女性告诉提问者,“这份力量来自一个人,也来自一尊神。” “正如我们对力量的称呼一样水之力,这份力量的来处也自然就是水神。” “那水神是什么样的神?” “有相关的记录吗?” “或者文献记载。” 提问者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我是一个很爱追溯过往的人,曾从史书上看见过有关水神的记载,您所获得的水之力的传承是否就是来自那位历史上的神?” 星名回答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提问者又问:“我也曾从旁人口中得知,十年前出现的那位水神,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并且有自己身份牌的少年。” “是他召唤出了水神。” “您认为您的力量究竟是来自水神,还是来自那位少年?” 星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于是她反问道:“水神为什么一定要是神呢?神代表什么?永生吗?水神为什么不能是人?历史上的那位水神,难道就不能穿越历史来到现在吗?” “对于神来说,时间可以是向前进的,也可以是倒退的,甚至可以是折叠的,循环的,你向我提出的那些问题毫无意义。” 星名起身离去。 她觉得自己像十年前的诺伊。 在做下决定后,没有任何耽搁,径直离去. 第十五年的时候。 异神真正降临了。 所有人类都参与进了这场战争。 但对于异神来说,人类如此渺小,他们只能前仆后继,宛若蝼蚁试图啃死大象。 成功是理所当然的。 死亡也一样。 死了很多人。 包括林维顺,也包括葛清,星名,乌明…… 最后活下来的,不出意外地正是以主修防御水之力为主的幸诗硕。 他为死者献上了花束。 又在墓园最中间的那座无名碑处,放了一杯干净的水。 仅以此来敬献给曾来过人间一趟,最后又回归天上的“水神”。《 》 260-270 第261章 判官笔1 首次无需系统切换世界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眼睛一睁一闭,就像是雨滴落入大海般悄无声息。 再次抬眼,入目的是高大又空旷的木质建筑房梁,上头还挂着许多红绸。 穿着一身红色喜袍的青年,正抬头望向房梁处,目光放空。 伴随着五感逐渐恢复,耳边也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贺词接踵而至。 “祝二位新人白头偕老。” “家族兴旺,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客人挨个走到青年的旁边,拱手说着各种祝福吉祥话。 目光放空的祝奚清终于能聚焦了,抬头一看,就发现了一幕让他实感惊悚的画面。 其一为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是他,其二为“新娘”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还是一副白骨。 白骨被一个身穿丫鬟装束的年轻女子搀扶,此时正在通赞的高呼之下,配合地做出了“一拜天地”的姿态。 然而本该万分配合的新郎,却定在原地,一言不发。 隔绝了系统的某些暗地里的阻拦,演员顺畅地接到了自己的剧本。 这是一个存在神鬼的世界。 主角依然是他所扮演的角色,其名叫做舒玉清。 一介布衣,普通百姓,虽读了点书,得了个童生,但家中实在没有钱财支持其考取更高功名。 不过胜在相貌清俊,一到适婚之龄,便在叔父一家的撺掇下决定入赘当地的地主家。 地主只有一女,此般家世得许多男子觊觎,都认为只要地主一死,一切就都归于赘婿。 也许是竞争太过激烈,在舒玉清被选中成为赘婿之前,地主家莫名传出小道消息,说是地主的女儿不检点,和家丁有了私情,未婚先孕。 一时间那些原本想要吃绝户的男子,顿时开始唾弃起地主女儿。 舒玉清到底是读了点书,脑子比较清醒,他认为,既然地主女儿和家丁有情,不如就让两人在一起,让那家丁做赘婿。 地主也用不棒打鸳鸯。 再者,弱冠之龄的他本身也没什么想要婚配的心思。 二十岁就只有一个童生在身,连秀才都考不上……尽管考不上的原因是压根没有盘缠去考。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注定活得平庸,一生碌碌无为,又何必留下子嗣,叫自己孩子跟着自己一同受苦。 入赘之事,就算了罢。 谁曾想那此前撺掇他入赘的叔父一家,仗着他身负童生功名,相貌出类拔萃,偷摸叫人给他画了画像,私底下找上地主,和对方达成交易,转头就用迷药将舒玉清迷了去,直接给抬到这婚宴现场。 身旁上着藏蓝色短打,下穿深灰长裤的家丁,只看脸显得与舒玉清年龄相当,相貌也是不凡,剑眉星眸,很是大气。 只是这人搀扶祝奚清手臂时,用劲极大。 甚至还在用指甲偷偷地抠他的肉…… 祝奚清嘴角一抽。 且不说这莫名其妙的婚宴现场是怎么个事,就算真有成亲之事,对面站着的也该是个活人,而不是一具白骨…… 脑海中的剧本还在显现。 也许作为主角,即便平庸也不会长久平凡,这场婚宴便是前半生一直活得普通的舒玉清踏入神秘世界的初秀。 身旁穿着普通的家丁也不简单。 他当然不是前头故事里写的那个和地主女儿有私情的家丁,而是一个伪装成家丁身份在这里调查情况的特殊人员。 来自官府应对特殊事件的部门太玄司,其名叫陆书之。 专门来调查地主女儿之死,以及地主府中形成特殊“域”的异常事件。 陆书之掐祝奚清的动作,既是故意的,也是有意的。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能解除迷药的东西,就只能稍微采取一点物理手段。 发现祝奚清目光聚焦后,陆书之时刻注视着他的瞳孔。 发现祝奚清黑色眼瞳中倒映出的并不是新娘娇俏的模样,而是一具白骨时,陆书之也做好了随时抬手捂他嘴的准备。 但祝奚清却并没有如他预料般大喊大叫,而是伸手将他左手上的短打往上掀了一点,随即掐住了一小块肉,用力地转了大半圈。 陆书之:!??? 不是……你?! 陆书之有着一双内窄外宽眉眼飞扬的丹凤眼,但这下却是瞪得溜圆。 显然,他在怀疑人生。 祝奚清只觉得好笑,拂开他搀着自己的手,转而对上了那目光逐渐变得阴晦的通赞的视线。 通赞便是负责婚礼仪式具体步骤的人,刚才的一拜天地就是他喊的。 白骨新娘在丫鬟的服侍之下拜了下去,但新郎却一直笔挺站着,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人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什么石头器物一样,唯独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被掐了的陆书之也回过神来,小声告诉祝奚清,“快点拜下去,否则这些被鬼气控制了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祝奚清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熟知剧情的他,同时也知道了眼前的白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的“相方”。 尽管舒玉清有了进入神秘世界的机会,但他自己身上也背负了一份神秘,也就是他的鬼新娘。 一旦三礼过后,那具白骨就会彻底成为他的妻子,得天地认证。 陆书之也知道这种情况,但他认为,只要解决地主府邸的独特的“域”,解决异常事件,那之后活人和死人婚配之事,也一定能在太玄司里头的强者手中得以解决。 可惜舒玉清天生命格奇特。 事情并没有被解决。 未来的发展也可想而知。 他多了一个强大的战力,也多了一个得天地认证的“妻子”。 尽管最后因为白骨妻子的强横,舒玉清逐渐在太玄司中站稳脚跟,也间接实现了他想要为民请命的理想。 可归根结底,这仍然是一份束缚。 系统的任务,就是在解决这份束缚的情况下,仍然实现舒玉清的人生目标。 他想要在太玄司中站稳脚跟,以自身的能力。 想要帮助身陷囹圄的人,帮助被异常缠身的人,也想要见证这个世界的广阔。 舒玉清不愿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如同祖祖辈辈一样,娶妻生子,然后一辈子都待在这儿,坐井观天。 他注定会把握和太玄司之间产生的这份联系。 但他不愿仰仗着一位已经死去,却不得自由,也不得解脱的女子的力量,从而成为一位他理想中的强者,那不是他的理想,那是不顾他意愿的强加。 是以, 礼注定不可能成。 祝奚清对上了那具白骨的“视线”。 黑洞洞的两个眼框似乎在回望着他。 祝奚清轻声说道:“你真的想要和我婚配,建立联系,从此以后再也不得分开吗?” 白骨当然无法回话。 陆书之也觉得他可能是疯了,明明之前没大喊大叫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人挺冷静的。 “你在干什么,在试图和死人对话吗?” 陆书之的声音像是在低吼,但偏偏声量又很低。 “已经被控制着的活人无法对话,那当然就只能和死人交流。”祝奚清无辜地看着陆书之。 舒玉清的样貌更瘦弱文雅些,祝奚清做出这副姿态时,就像是刚搞完破坏的修猫假装无事发生一样。 人好看到一定程度时,即便是同性也无法忽视魅力。 陆书之只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偏偏又骂不出来。 有种脏话在心里堆积,让自个脏了,间接影响他道心的感觉。 活人都能和死人对话了,他搁心里稍微骂点也没问题吧? 眼见所有计划都要崩碎,陆书之用最短的时间向祝奚清说了地主府邸的“域”的情况。 “你应该能看出外头天空灰蒙蒙的样子,那就是‘域’,你也可以将其称之为鬼域,这便是一种鬼气阴森后形成的特殊环境,一旦常人在里头呆久了,就会患病难受。” “患病难受什么的都是后面的事,身处域中的常人最先遭遇的是被鬼气侵蚀,理智不清的局面。 再就是,鬼域也是有主的,不经其主人的允许,想要随意进出是不可能的事。 解除域的办法也有两个,要么凭借足够强横的力量从外头彻底解决,要么就只能满足鬼域之主的愿望,使其升天。” “眼下的情况便是,太玄司也就是我背后所在的势力,太玄司的人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抽调来能从外部解决这鬼域的强者。等那样的人到的时候,被困在域里头的人估计都已经被鬼气侵蚀傻了。” “所以,”陆书之一口气说完上述一大堆的话后,差点呼吸不上来,他深呼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后,才补充道,“所以我们只能尝试从内部解决,或者在护住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保护那些已经被鬼气侵蚀了的百姓。” “你可有什么想法?”对这个在见到白骨新娘后却没有大喊大叫的人,陆书之依然保持着充足的敬意。 询问祝奚清意见的态度也很是诚恳。 只是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愿这位新郎真的能给出好的建议吧。 祝奚清:“首先,你说只有鬼域之主才能控制域的这件事,是错的。” 陆书之第一时间就是反驳:“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祝奚清看着那些已经逐渐在向他逼近的宾客。 忽然扭头看向家丁打扮的陆书之,询问起,“你擅长打架吗?” 陆书之不明所以:“太玄司的每一位成员都需熟练君子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陆书之在数的方面差了些,但在骑射方面却是出神入化。 四大名器,刀枪剑棍中,更是熟练使用长枪和短剑。 若不使用术法,陆书之在江湖中也称得上一句高手。 祝奚清看了一圈周围的人,随即对他说道,“那你负责拦住他们所有人,我来解决这个‘域’。” 陆书之迷惑了。 “你是知道什么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什么都知道。”祝奚清一通胡言乱语,而后下一秒就掀了喜桌上的果盘,任由桂圆花生撒落一地,他拿起木质托盘,对着扶着白骨新娘的丫鬟上去就是一下子。 木质托盘打中脑袋,只一刹,那丫鬟就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了。 白骨新娘的脑袋一下子扭动起来,再次将那两个空洞的瞳孔对准了祝奚清。 祝奚清:“你先别急。” 马上就轮到你了。 白骨新娘莫名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这种含义。 原本一直没有动过的手骨也微微抬了抬。 陆书之在他突然暴起后,更是一脸懵,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面对了数十位宾客一同向他扑来的画面。 陆书之只觉眼前一黑,抽出隐藏在腰侧的软剑,很是头痛地用剑面暴打那些宾客。 连着将好几个人踢开才重新看见光明,同时陆书之也真的大吼出声,“你这人也太过分了,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完了!” 祝奚清也同样提高声线,当场表演了个剧透。 “严员外之女严玥如,于三月前及笄,次日严员外对外表明愿为女儿招婿。对男子要求,要相貌端正,品性端方,无不良嗜好。” 一边说,祝奚清一边将已经被他掀差不多了的桌子上的红布取下。 他随手砸碎一个瓷杯,用瓷片将红布一端割开一条缝,双手用力一扯,便将其分成两份。 三两下子,他就将晕乎乎的丫鬟手脚全部捆住。 “又是次日,青山郡十里八乡的适婚男子都在打听这事。严地主家财万贯,名声极好,不仅开办族学,也为官府创办的慈济院捐赠过不少银两,青山郡周边男子便认为,即便是以入赘的名义与之结秦晋之好,也算不上丢人。” “地主之女自幼更是熟读诗书,是十里八乡一等一的才女,想要与此般女子结亲的男子可谓是踏破门槛。” “但……”祝奚清站直身体,视线对上了原先站在正门处招呼客人的管家,“这对于严家来说,再正常不过的招婿举动,却触碰到了某些人的自卑心。” “管家刘有,十二年前逃荒来到青山郡,得到严员外的帮助,最终入了严府,成了一位下仆,自此便在府中工作,并机缘巧合成为了前任管家的徒弟。” “此后数年,严员外之女严玥如日益长大,而在此过程中,只是一位管家徒弟的刘有,却对其有了不轨之心。” 陆书之听到这里的时候人都麻了。 他有些崩溃地大喊:“可我之前见过那管家,只看样貌,都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吧,眼角皱纹都生出来了,寻常人家这把年纪都能当祖父了!” 同一时间,陆书之感受到了三道阴森森的目光,正是来自祝奚清和白骨新娘,和隐藏在暗中的刘有。 “干、干什么这么看我!”陆书之缩了一下脖子,再次踹开一个冲上来想要弄死他的客人。 “就像你想的那样,管家刘有对严玥如有不轨之心,并且已经持续经年。” “刘有实乃一介丑恶变态死不足惜的恋童者!”祝奚清不加掩饰地骂道。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道更加阴险的目光。 “在招婿之事传遍十里八乡不久后,刘有便对外传出谣言,说严玥如不检点,与家丁有染,腹中已有家丁血脉。严家对外招婿的举动,不过是不想让其和一个低贱的家丁在一起,想要找人接盘……” “严玥如的名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祸乱,严员外无论再怎么想要解释,也难以改变,那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之事。” “外头那些曾经得过严家恩惠的人,也不愿相信严玥如是清白的,反倒随意在街头巷尾侃侃而谈,诉说着她和家丁有染的详细经过。” “而那些人……” 陆书之面色沉了沉,而后更是毫不犹豫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脚踹飞,“就是这些所谓的客人吧。” 之前陆书之就感觉这些客人不对了,他们看舒玉清的眼神很是奇怪。 他起初以为,是因为新郎昏迷,宾客们觉得奇怪。 现在想来那些目光简直扭曲到极致。 陆书之动起手来动作越发凌厉了,也不再只想着限制行动,避免打伤。 他抄起一把椅子,对着几个仍然不顾一切向他冲来的人砸了过去。 木质椅子一下就四分五裂开来,那受击者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陆书之再次追问,“我不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只问你除了这些之外,知道的还有没有更多。” “你口中的‘不是只有鬼域之主才能控制域的这件事’,又作何解?” 祝奚清:“严玥如并未因为自身名声的受损而影响日常生活,她在发现自己名声毁掉以后,第一时间表明今后严家再也不做任何善举,既善无善报,那就再也不行善事。” “旁人评价无关紧要,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眼见招婿不成,那就干脆由自己来继承严家,自幼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导的严玥如,除了诗书之外,也同样熟悉各种商计。” “但家贼却并不愿意看着她好过。” “这世上总有些扭曲而又刻薄的人认为,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名声压不垮严玥如,那又有什么能压垮她呢?” 陆书之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这场婚宴,上首的位置一直空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里的高堂,那椅子上可是空空荡荡。 “刘有,在严员外常用的滋补食材中下了毒。” “持续七日,直到发现时,即便严玥如第一时间请来大夫,其父也没能等得及。” “大夫查出此为毒杀,严玥如自然想要调查真相,她决定报官。” “只是最终她也没出得了严府。” “刘有早已经暗中收买了众多家仆,严玥如被困在了这曾经可以让她开心快乐生活的府邸中。” “而她的父亲不仅没有被妥善下葬,更是曝尸院中。” 陆书之成功把所有客人全都打晕了,他抬头追问,“那后来呢?” 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又为何成为赘婿。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就仿佛亲眼见过一样…… 还是说,你也曾与那刘有同流合污? 陆书之已经做好了,一旦情况不对,就第一时间制服祝奚清的想法。 祝奚清实在不想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得清奇到什么程度,他才会觉得他是坏蛋? 还是说哪个神经病演戏,是真的会演到给自己下迷药的程度。 不过无论陆书之是怎么想的,出于尊重,尊重他的正义感,以及对真相追求的信念感…… 祝奚清还是决定说完一切后再收拾他! 第262章 判官笔2 后来啊…… 后来日日看见自己父亲腐烂的严玥如…… 疯了。 当然这种疯只是一种伪装,她需要以一种疯狂来让自己变得不修边幅,让自己变得不再如同刘有的幻想。 唯有破坏自己的形象,毁掉自己的意志,才能瞒过另一个真正的疯子。 她要为自己的父亲收敛尸骨,要让这个叛徒死无全尸。 而如果一切真的如她意志般前进,那这里就压根不会形成“域”了。 显然,严玥如失败了。 将严员外曝尸院中的行为罪大恶极,这是对死者的侮辱。 对于一个存在神鬼的世界来说,严员外当然有怨,并且还是极大的怨气,这种怨恨使得他并没有迈入轮回,而是弥留人世。 可偏偏他无法以鬼怪之身,去向那个害死他的人报仇。 似乎是某种规则,被杀死的弱者即便成为鬼怪,也无法向杀人犯复仇。 严员外能做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但也不完全是。 至少“域”,在很后来也确实被严员外给弄出来了。 换句话来说,这个“域”根本就不是严玥如弄出来的,陆书之从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 一个能将严府所有人困住的“域”,就这样出现了。 刘有即便得到了财富,甚至是控制了严玥如,也依然无法如同自己想象那般,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而严玥如……她从最开始就失败了。 她根本无法做到去假意迎合杀父仇人。 剧烈的反抗换来的是,“我能杀死你的父亲,当然也能杀死你。不要仗着我对你的喜爱,就得寸进尺。” 如此逼迫严玥如还不够,某天刘有突然出现了一个更加罪恶的想法,“你说,我能不能真的为你招来一位赘婿呢?” “也许让你嫁一个好人,你那已经成了死鬼的爹就能升天。” 严玥如知道,所谓的满足鬼域之主的愿望,使其升天,从而破除鬼域之说,即便确实可以这么干,刘有这样的小人也绝不会这样做的。 他要做的是,真正的具现那样一位各方面都要比他好的赘婿,而后,将其万般折磨,以满足他那变态的心思。 舒玉清父母双亡,自小在叔父的些微施舍下,才勉强活了下来。 这样的人除了长得好,有着一个什么都算不上的童生身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刘有从舒玉清的叔父那儿得到画像的时候,就深觉这人实在是万分符合严员外的要求。 作为一位管家,怎么能不满足老爷的愿望呢? 从舒玉清的叔父那儿得知,舒玉清不愿意的时候,刘有自个儿还恼了,觉得他捧在心尖上的严玥如,舒玉清竟然看不上…… 更该死了。 当然这些只是刘有和舒玉清的视角。 严玥如化作白骨的原因,便是她将自己的血肉献祭给了已经变成怨魂的父亲。 本该以自身死亡来推动父亲变成厉鬼,进而获得杀死敌人的力量,却又被发现问题了的刘有阻止。 “变成厉鬼,可就再也没有来生了。” “你们严家不是最是讲究行善积德吗?积了一辈子的德,不仅这辈子没享到,来生也一无所获……岂不可笑?” 严玥如没有犹豫,她依然想让自己的亡父变成厉鬼来复仇。今生念头都不通达,还讲究什么来世? 即便不要来世,她也要复仇! 鬼域出现了。 无法杀死刘有的严员外,也因为自己女儿的献祭成为了厉鬼。 只是最后,严玥如或许还是有些幸运的,她早早去世的母亲曾在多年前,于一座道观为其求得过一片护身玉牌。 那东西保住了她的神魂,使其在献祭后并没有踏入轮回,而是魂覆白骨。 此时局面已经变得相当的复杂。 而剧情中,打不过厉鬼的陆书之只能避退锋芒。 最后自然是严员外爆发,彻底弄死刘有。 但即便身为厉鬼,也因为反抗规则的战斗使得意识模糊,记忆也无法回想,厉鬼严员外还记得自己的女儿,他想让自己的女儿过得好。 纵使只是一具白骨。 他以高堂之身,同意了这场被天地见证的婚礼。 至此,舒玉清彻底与严玥如绑定。 而无法弄死厉鬼的陆书之,则是亲眼见证制造出鬼域的厉鬼,因心念圆满彻底升天。 而所谓升天,是指魂归天地,再不入轮回。 舒玉清是不幸的,他莫名其妙和一具白骨成了亲。 他也是幸运的,幼时身体营养不良使得他无法习武,因此即便和太玄司有了一定牵扯,他也无法加入其中。 可偏偏他又与严玥如绑定。 后者的存在,注定舒玉清无法回归普通生活。 他可以去更高的地方看看了。 祝奚清将这些全都告诉了陆书之,也包括白骨新娘严玥如。 那句不是只有鬼域之主才能控制鬼域的这件事,也彻底完整。 陆书之:“所以那句果然是在耍我吧。” 祝奚清不语,只看向严玥如。 白骨无法回复任何话语,之后又注定是他只能单方面说。 祝奚清叹气,又问了陆书之一句,“你可有随身带水?” 陆书之眨巴了一下眼睛,才取出水囊递给了他。 祝奚清拔开塞子,将水囊高高举起,保证唇齿不触碰开口,猛灌一口水后,他吐息轻喘。 随即又正色道:“即便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是不愿的。” “你或许想要满足你父亲的遗愿,让他看见你未来过得好,过得幸福平安,但对我来说,我并不想担上属于你的因果。” “就连陆书之,这人不杀人的前提也只是不杀好人,但太玄司全司上下所有人都有先斩后奏的资格。” “刘有不需要你的父亲亲自动手。” 陆书之从祝奚清手里拿回水囊,同时瞪了祝奚清一眼,对他将他当成工具人这事。 但要说不愿意也不至于,不然在知道宾客就是造谣者的一员时,他也不至于直接拿椅子抡人。 祝奚清也解释道:“即便是作为厉鬼,只要没有杀人,也依然有被超度的资格。顶多就是多花些银两请大师,我相信你作为严家的继承人,也不至于拿不出这点钱。” “何况陆书之也正是来处理这件事的人,他正是官家人物,可以为你们父女主持公道。” 陆书之无力道:“我已经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他可没自我介绍过。 说罢后,他身上带着一股颓废的气息,越过躺了满地的宾客,向门口走去。 此时那刘有,早在祝奚清将各种情况说完之前,就已经跑了。 可惜无论他再怎么跑,也跑不出这“域”。 空气中流动的阴风好似都在指引陆书之。 他跟随而去,没过一会,就发现了躲在一处柴房角落中的刘有。 陆书之一改颓废,身上少年义气,乃至凶悍再现,一把拉住角落里的中年男子的头发,强行扯起对方,让对方与自身对视。 陆书之冷笑着说:“敢做这一切,你就要有被报复的准备。” 接着他微微抬头,对着半空说道:“我将让人带到那前厅,待会你和你女儿大可对他处以极刑,只要把握能留下最后一口气即可。当然如果你们做不到,我也会适时补刀。” 阴风吹过,陆书之知道严员外这是同意了。 接着便不顾刘有的反抗,强行卸下他的双臂和下巴,打断其中一条腿后拎着另一条腿,像拖死猪一样,将其拖向前厅. 前厅。 祝奚清也得到了严玥如的回复。 一身红色嫁衣的白骨新娘,正用那森白的指尖,在另一张没被掀翻的桌子上一笔一画地写字。 “你、想、要……什么?” 五个字没一会儿就过了,祝奚清看完后呆了一下。 他当然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这句话其实是在问,莫名被拉到这一事件,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在不断失去的舒玉清,他希望能得到什么样的弥补? 所谓的与严玥如绑定是好…… 在许多时候,其实更像是舒玉清对自己的一种自我洗脑和说服。 无法反抗,无法解除,就只能接受。 与其痛苦地接受,不如让自己相对平缓一些,至少情绪上不会再那么自我折磨。 如果舒玉清没和严玥如绑定的话,又会发生什么? 祝奚清猜,陆书之这个虽然年轻,实力不算强大,但整体还算灵活的年轻人,大约会取出严家的一部分财产,用作对舒玉清的弥补。 而这个始终没有钱财更进一步向上考取功名的男人,也一样可以去做新的尝试,尝试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显然,严玥如也能想到这些。 这件事中,无论是后来的那个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接受了的舒玉清,还是现在这个,尽力在制造好结局,只希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地祝奚清…… 他们都很不容易。 陆书之不明白祝奚清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严玥如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晓这么多。 但其实这些外物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弥补? 祝奚清叹息。 剧本里的那个主角永远都得不到弥补了。 正如拿到剧本的他 他们处在不同的时间点。 剧本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是已经结束了的时间,而刚开始表演的演员,却正在故事开头。 恰在祝奚清心情复杂的此时,陆书之拎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刘有”出现了。 正如陆书之之前的评价一样,这是一个眼角都已经长出了细纹的老男人。 浑浊的瞳孔,用极好的布料做成的长衫,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滑稽又可笑。 他这会正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些犹如狗仔哼唧般的惨叫声。 陆书之这缺德的…… 不是,陆书之这大善之人,因着一路上已经听够了刘有的惨叫声,所以在进入前厅之前,就特意找到一个被打飞到外头的宾客,拔下了对方的鞋,将鞋塞到了刘有的嘴里。 祝奚清对这副场面毫不见怪。 再之后,严玥如的父亲严员外出现了。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穿着一身还算得体的衣服,身体各方面却是除了五官之外,全都呈现出可怖的腐烂之貌。 严员外脚尖并不触底,微微漂浮。 刚出现的时候就把陆书之吓了一大跳,连忙抽出随身带的软剑,当场将其举起,竖在身前。 过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他并不需要和这厉鬼对招。 陆书之指着被鞋堵住嘴的刘有,很有反派意味地说道:“你们准备从哪方面开始动手?” “此人心黑手坏,嘴毒眼瞎。不如拔了他十个指头的指甲,十指连心,让他先痛一痛,之后再砍掉他的双手……” “针对他曾经说过各种恶言的报复……我曾听说过,地狱中也有拔舌之刑,不如在人间就先试上一试,就当提前体验。” “眼瞎则是指明明承了你严家恩惠,却毫无报恩之心,反倒满心满眼恶意……这样的人也没有必要留着那双招子。” “最后,我乃习武之人,有一招护住心脉的法门,严员外大可刨开他的胸膛,看看那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我保他不死,或者就算他死,最后也会是死在我的手里,绝不让你背上人命。” 这一套一套的,对于曾经的两个良民来说,是万万想象不到的发展。 不管是严员外还是严玥如,这会儿都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呆滞状态。 原本不参与处罚的祝奚清,见陆书之说得虽然全面,却总觉得漏了一点的情况…… 他默默补充一句,“在实行那些让他痛到丧失思考力的手段之前,不如先让他做一做太监。” 陆书之:??? 他的眼神正在逐渐向下望去。 祝奚清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陆书之:看你身为男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除非说是自己有问题…… 好吧,开个玩笑。 陆书之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和祝奚清的那种,最好的报应就是让受害者亲眼见到加害者接受各种处罚不同,他本能觉得往下三路走的思路有点不太文雅,当着女子的面说这种方向的报复,可能不太礼貌。 想法是好的,但严玥如并不需要这份礼貌。虽然刘有最后并没有成功,但严玥如依然不介意亲手让他变成太监。 白骨新娘本想找陆书之借剑,但一想到这也算是恩人,脏了恩人的剑属实是不太礼貌,于是…… 她再次用那手骨在桌上写下,“爹爹,你将那些被揍晕了的宾客唤醒,当着他们的面,用那碎了的木椅尖处毁了刘有那外可好?” 严员外刚想控制着阴气,对着昏迷了的所有宾客,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但祝奚清却忽然说:“严员外,您认为严玥如是已经死了还是仍然活着?” 严员外嗓音嘶哑阴暗,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说:“玥儿、活着!” 祝奚清浅笑,“那您就不必让一个活人承担以后还有可能被人议论的局面。” “这些曾经胡乱传播谣言的宾客,自然有律法处置。而鉴于他们间接催生出了您这位厉鬼,太玄司的独特条例也能对他们进行二次处罚。” “两两叠加,人人入狱再简单不过。” “而一旦他们被关入大牢,那任谁都不能再相信他们曾经传过的谣言。” “可假使您让这些人醒过来看见毁掉刘有那处的场面,又安知他们不会多出不该有的揣测。一旦刑罚结束,这些人兴许也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会觉得自己就是说对了,不然又怎么会这般惩罚刘有?” “人心如鬼蜮,幽暗而深邃。” “惩罚的目的,除了处罚本身之外,也是为了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希望这些宾客在未来出狱以后,不仅能深刻地认识到他们的错误,还能为你们父女立碑立牌,日日供奉香火,为你们祈福。” “无论是律法还是太玄司司例,这些都是对错误的处罚,可没有苦主对于加害者的惩处。” 现在的摔打,和抽大耳刮子什么的……祝奚清全当自己短暂失明,啥也看不见。 “即便外界惩处结束,他们心中也要日日煎熬才好。若是不尊重你们,不真心为你们祈福,苦主有朝一日就会亲自找上门来什么的……” 严员外从一开始皱眉,到眉眼疏朗,再到哈哈大笑,全都在这轻飘飘的言谈中。 陆书之更是拍着祝奚清的肩膀夸赞道:“我愿称你为恶毒!” 祝奚清:?神经病啊。 最后就是有关刘有的处理。 各种血腥的画面不易详细展示,但陆书之最后还是弄了一出护住刘有心脉的事。 差点就被玩死了可不好。 再有就是 反正已经被评价为恶毒了,祝奚清不介意再出点馊主意。 “将刘有所做之事向外界展露,让世人唾弃他。同时对外表现出严家父女双亡,双双化鬼,经太玄司与国有律法所示,太玄司愿助力严员外之女严玥如亲自复仇,将其短暂封作刽子手,使其魂覆枯骨,亲自行刑!” “既能震撼那些宾客,圆了先头说的,也能让世人知晓,世上最完美的报复就是苦主亲自动手复仇。” 陆书之再次赞叹他,“你现在已经比恶毒更多一点了。” 可惜最后这事还是没有成。 倒不是太玄司以及官府方面不同意,而是严玥如自己拒绝了。 不是她不想手刃仇人,而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再次影响到祝奚清。 这个从始至终都被拖累了的无辜人士,不必再为此失去一些可能都不会被他自己发现的东西。 那种舒玉清得了一定严家财富补偿,去更大的地方科考之事的猜想,严玥如不打算让它只是一种想象,她打算将其化作现实。 一个进行赶考的读书人,曾参与进特例事件中……这总归不好。 也许会有人会因此欣赏他,但也有人可能会因为他的做法而认为他过于刻薄恶毒。 陆书之的玩笑之言,很有可能会被某些人当成真。 严玥如不希望这种发展出现。 自打知道不必舍弃一切后,严玥如衷心地希望她的父亲能得到最好的大师的超度,安心迈入轮回。 而她自己…… 若是也能一并被超度,那就被超度吧。要是仍然还能作为人活下去…… 先让父亲一并见证处死刘有的刑罚,然后再谈超度,甚至是她自己吧。 看着不远处接受各种酷刑的刘有,严玥如看见到处溅射的血液时,只叫自己父亲动作轻一点,“脏了这园子回头可不太好卖了换钱。” 没钱可没办法请最好的大师来超度他们。 刘有此时已经被严员外折磨得没有人样了。 用碎了的板凳,腿尖锐处戳断了他的第三条腿后,严员外便按照陆书之的推荐,挨个动手。 刘有正不断地惨叫着:“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我错了,我不该狼心狗肺!” “你们放过我吧……” 发现没用后,刘有又开始大骂。 污人耳朵的话不做赘述,反正陆书之顺手又把鞋给塞回他嘴里去了。 发现他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泪,状态差到根本骂不出来的时候,陆书之就会把鞋拔出来,让刘有哭嚎求饶。 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美妙声音,白骨的嘴角咧得似乎都更大了一些。 就连严员外周围的怨气都散了点。 陆书之深感“恶毒”的好处,第三次夸祝奚清,“你真恶毒。” 祝奚清:……神经病。 此后鬼域散去,陆书之离开,通知了太玄司和青山郡的官府。 没过多久,就有许多小吏赶来,将那些宾客通通押走。 此事件还有许多细节并未被祝奚清转述清楚,那些不曾说明的地方就需要官府的审问了。 如此才能整理成文书。 再就是,陆书之也说了太玄司会帮忙请大师来超度的事。 不过关于钱财方面…… 严玥如很懂地表示:“我会准备好的。” 严玥如的形象,仍然被严员外用鬼气维护成了正常少女的模样。 除了在特定人员的面前,没人能看出她是一具白骨。 五天后,大师……们来了。 得益于严玥如的雄厚财力,同时来了三位大师,一位是太玄司里头的高层,陆书之向祝奚清介绍说,来者就是传说中的那种能从外部打破鬼域的强者。 另外两位,一位是国寺方正,另外一位是云游道人。 三方结合,一场超度,不过三天就彻底结束了。 严玥如想到曾经听说过的各种和超度相关的事件,曾以为是真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在和父亲分别的那一天,严玥如的灵魂落下了泪。 顺着森寒白骨,滑落了一滴晶莹。 严员外却是笑着告诉她,“等以后玥儿年岁大了,寿数耗尽,爹爹再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几年前写的一本书里,一个角色比主角大两倍还多,主角十五岁,以老男人指待那个角色,然后被说了。 说是才三十多岁,哪里老了…… 那时完全无力回复…… ……希望不要因为我的牢骚影响看文心情,本章 个红包(下章更新发) 第263章 判官笔3 严府的事情告一段落,久居这栋无活人府邸里的祝奚清,也终于得去处理点舒玉清的事情了。 首先就是那把他药了的叔父,虽然当时也属于宾客一栏,被来抓人的小吏带走…… 但后来关于如何定罪处罚什么的,就显得麻烦了些。 陆书之是个较真的,为当地的官员提出建议,“看似只是简单迷药,但其实更是拐卖人口。不能因为舒玉清是男子,就将这事轻易抹平。” 那官员也认可了这种说法。 最后经过多方审查后,彻底将叔父定罪。 根据其非法获得迷药,以及贩卖人口,再加上收了刘有不少钱的事儿,数罪并罚,判了十年。 祝奚清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但他也不得不面对,舒玉清因为亲人犯罪,很有可能影响后来科考的局面。 他这些时日一直住在严家,也不是主动的,而是在大大方方提出找陆书之借钱,去住客栈后,还没住两天,就被叔父的家人堵上门来,说要让他去找那官员老爷求情。 祝奚清连着被闹了好几天,还是陆书之在帮他找大师过程中,顺嘴向严玥如提了一下这倒霉蛋的遭遇。 之后严玥如便邀请祝奚清来严家住下。 只当待个客人就是,不过除了住,旁的得他自己想办法,严家这会可是一个仆从都没了。 最后才引申出了,祝奚清要是不去求情,他以后也别想科考了这事儿。 舒玉清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世界太过详细的制度细节。 祝奚清依据他自己世界的一些古时制度,心里便有了计较。 在有些时代里,他这样的人是不能考的。 而有些是只要确定他自己本人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去。 清朝时期,类似他这样亲属犯法自身要去科考的人,则需要举人担保。 叔父叔父,既是叔叔又是父亲,纵使有一环的间隔,甚至自己还是受害者…… 但有时候还是会因为这些外物断掉自身的某种可能性。 祝奚清正打算找人问问,他这样的人到底能不能科考,陆书之便主动跳了出来,说就算是当地的举人老爷不愿意为他担保,但他陆书之愿意。 太玄司里头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不是。 是太玄司成员都有对应官员体系中的品阶。 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陆书之得意洋洋道:“在下不才,虽然只是个八品,但担保你一个小小童生去考秀才,那也是够够的了。” 祝奚清看他这样说,总有一种想给他一肘子的冲动。 不是酒楼里的大肘子,而是他的胳膊肘。 “要我说你本来也就不用管这管那,无事一身轻才好。要担保有我,要上路去大地方科考,也还有严玥如提供银两。你要做的就只是在确定走科考这条路后,一路向上考就是。” “外物是万万不会差了你的,就当作是弥补你这一遭了。” 陆书之怜爱了祝奚清一把。 瞧瞧这倒霉样。 也该逢凶化吉了。 直看得祝奚清无语。 “你前两天不是还念叨着该走了吗?” 陆书之被这句话给整懵了。 不是,你怎么这样啊,咱俩刚才还在谈正经事呢,你怎么就想着要我走了呢。 他一脸幽怨。 不过随后又偏偏脑袋,扭扭身子,一副有点尴尬的样子说起:“其实这严府的事情,算是我进太玄司苦修多年来的第一次正式外差。” 他摆烂道,做出摊手的样子:“不过不管是你之前说的那种可能性,还是现在的这种发展……对于本该作为处理异常事件的主力的我来说,显然都不算是什么好结果。” 可能性里直接把人坑得一辈子都无法走自己理想道路。 现下发展中,又基本成了一个吉祥物。 虽说有动手殴打了宾客什么的啦,但也确实没和厉鬼对上几招。 后头找到大师来超度什么的,也就只是递了封信。 陆书之说不出自己没用的话,但也清楚自己确实没怎么出力。 他做的这些事情,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太玄司这种高大上的组织中出来的人会做的事。 “现在回到太玄司……不出意外又会被按在司里修炼个一年半载才会再次被允许出外差。” “上头的那些师长管理得可严格了。”陆书之皱着张苦瓜脸,“你先前都能知道这么多了,应该也会能理解吧。” 祝奚清确实理解,剧情里舒玉清刚进太玄司的时候,也是得跟着其他还在司里学习的年轻人一并修炼的。 虽说没有什么太大作用就是,主要还是让他了解各种神鬼信息。 类似陆书之这种情况,虽然意外,但既然意外能找上他,也可以说明他以后还会招致更多意外。 自然是要扣在司里好好进修了,免得遇见意外后连抵御手段都没有,就又歇菜了。 太玄司成员的死亡率可不低。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同样也理解你师长们的想法。”祝奚清说完后,陆书之的脸更苦了。 就是因为他自己也理解才难受。 如他这样招致意外的人,和其他已经毕业了的人,若使用的仍然是同一套实力水准,太玄司的师长们兴许还会背上一个不负责任的大锅。 拉回去重新修炼才是对的。 但陆书之又苦恼于不得自由。 他年纪和舒玉清差不多,甚至还大了几个月,不过身上倒没有后者那因为幼年时的经历,显得很是大人的气质。 陆书之总是充满了少年的意气风发感。 接着他又嘀咕道:“你说你怎么就不想加入太玄司呢?” “不然把你塞回去交差的话,那些师长们的注意力肯定就不会放在我的身上了。” 祝奚清只说:“人总是会不断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路。” “或许站在路途尽头处时,确实会理性又客观地看待,认为无论走哪条路都不一定会更好。可在路途开始之初,有机会踏上另一条路,却还不做尝试的话……我只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我也明白啦。”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担保。 这会儿他们都知道,祝奚清拿了个重生的人设。 但谁也都没有主动说起,心里的想法不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永远都只是自我的单方面猜测,不能沦为任何证据。 尽管陆书之还不太懂那些保护的概念,但他也已经在做这种事了。 “我之后回去的时候会一并带走严玥如。”陆书之抬眼看向祝奚清。 “她的情况,既非人也非鬼,师长他们传信说,看能不能尝试走妖修的路子,不把自个儿当人,只将白骨当作原型,之后再尝试重新凝聚肉身……” “严玥如也同意了,这两日也已经把严府交由官府那边帮忙售卖了。” 不出意外,今后三人要走的路,可能就没什么重合的地方了。 陆书之还有点舍不得呢。 也不止一次问过祝奚清,“已然见过那些奇诡而又瑰丽的世界,又真的能安心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吗?” 也许他指的是“前世”,也许指的是现在。 但祝奚清的回复就只是,“什么才叫普通?” “普遍而共通?亦或者是‘寻常’?,可什么又才是寻常呢?” “你生于太玄司,长于太玄司,太玄司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其他一切都是寻常。可于我而言,我自幼读书……虽说没有大多数读书人那样的崇高,我心中的想法就只是脱离当下阶层,从一介平民转向为官职,今后在官场道路上有所成就。” “或是为民请命,或是成为清流,不与坏人同流合污,又或是审判众生……如果这叫作普通,那你又何尝不普通呢?” 陆书之有点生气,因为被评为普通。 但他又有点高兴,因为祝奚清并没有生气他将他评为普通。 反倒认真向他说明了各中差异…… 陆书之很是跳脱地说了一句:“你好像是那种站在所有弟弟妹妹前头的兄长,光是存在就令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祝奚清眼神奇异:这是又犯病了? 话说不从系统那里拿标签化的人设,自身所演绎的主角在其他人眼中,依然有着具体的样子。 这种感觉很好. 又过了几天,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不过陆书之在带着严玥如回太玄司之前,还是给祝奚清留了特殊的通讯手段。 一只红尾小隼,个头才巴掌大小。据陆书之所说,太玄司所有的这样的小隼似乎都有些妖类血脉。 小家伙用不了一天,就能将位于京城的太玄司总部信件,传到他们所在的这偏远青山郡。 平时口粮,随意喂点肉就行,不喂的话,它自己也会出去觅食,不过要注意,有可能会叼回一只吃了一半的蛇呀鼠呀什么的。 头一回养宠的祝奚清,略显茫然地接下了那只鸟。 彼时,陆书之正赶着一辆马车,马车车辆的侧边挂着一个玄字的牌子,以此来证明他的身份。 车里头正坐着白骨模样的严玥如。 严玥如并没有从入了轮回的严员外那里获得厉鬼的力量,如今的模样。在普通人眼中仍是一具白骨。 他们一个掀开车帘,用白骨挥手,另一个坐在车前,对站在原地的祝奚清高呼,“一路顺风!” 祝奚清一言难尽,对着掀开车帘挥手的严玥如说:“路上注意些,他犯病的时候别牵连到自己。” 严玥如以袖掩面,做笑容模样。 此时她穿着一身繁复又华丽的衣裙,以遮自身模样。头戴帷帽,广袖遮手,看起来就只是个稍瘦弱的寻常姑娘。 最后,祝奚清也没喊出一路顺风。 总觉得陆书之抢了自己的词的同时,还在犯病,而一旦自己在说这句词…… 就像是跟着一块犯病。 大家都是病友,都有美好的未来? 噫!祝奚清用力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对着远行的马车挥起了手。 第264章 判官笔4 童生考秀才亦分为三个步骤,县试府试院试,三轮皆过,童生即可成为秀才。 而第一轮的县试则在每年二月举行。 严府事件发生的时候,正值新年前夕。 种种杂事皆过,新年也跟着过去了。 算算日子,过不了多久县试就要开考。 祝奚清拿起陆书之写的推荐担保信,以及能证明他身份的个人信物,就踏上了这条只在舒玉清想象中的路。 历经多个世界,曾经也做过一朝丞相,更是当过一国帝王…… 也改变不了他得从二月考到四月,过了府试,再进院试,零零散散愣是拖到入夏。 想要考院试就得去本地府城。 将前头二试过了,祝奚清拿着严玥如先前弥补的金银,以此用作盘缠,足足比陆书之缓了三个月,才正式离开这青山郡。 站在郊外,纵观舒玉清过往短暂一生,这青山郡给他留下的记忆,竟也只有那绵延的丘陵山头。 伴随着渐起的蝉鸣,祝奚清决定上路了。 他自认自己是个文弱书生,并没有买马,而是牵了头驴,随后便踢踢踏踏地上路。 驴子性子挺好,那红尾小隼原本总在祝奚清肩膀和头顶来回串,时不时就用他头发做窝,盘在里头,可自从买了驴,红尾小隼就在驴子头顶做窝了。 赶路枯燥,无聊时祝奚清还给这俩家伙起了名。 红尾小隼就叫小红,驴子就改叫小绿,取自绕口令里的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路上官道行人稀少,天气燥热,黄土路面些许尘土被风吹起,和几片干枯碎叶缠在一起,打着旋儿地转了起来。 原本日头还高,不知怎的,突然就乌云密布,连空气也变得沉闷起来。 青年抬头一看,嗅着那莫名升起的土腥气,估摸着是要下雨了。 夏季的雨向来短暂,祝奚清便只从驴子身上挂的包袱里,取出两件蓑衣,给自个儿和小绿一块套上。 小红则站在他的右手食指侧边,随手一放,就窝在他那交领衣衫的领口里了。 瞧着无雷只雨,祝奚清又随便挑了个枝叶茂密的大树躲了过去。 小绿除了草料之外,还尤其爱吃玉米,祝奚清便从包袱里抓了一把,几粒几粒地喂,安抚情绪。 愣是半点没想着踏进视线尽头的一座破庙里。 祝奚清有时总觉得,一些故事里头的发展格外神奇。 谁家好人在大路上赶路赶得好好的,莫名就在路边发现破庙,这合理吗? 庙一般建在山上,平原地区的庙宇也会由官府指定位置。 那些野神庙什么的…… 都知道是破庙,还往里挤,万一塌了砸到人岂不得不偿失。 祝奚清自认自己这个文弱书生的脑回路非常的合理。 是以,他也肯定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奇遇。 也不知是不是当初在鬼域里呆久了,即便没有和严玥如绑定,祝奚清也有了一双陆书之封印不了的阴阳眼。 他自个儿倒是不太在意。 清末李宝嘉的《官场现形记》第38回 里有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拓展一下,便是有心算无心,能避则避,避不开了也不惧。 祝奚清顶着夏雨,颇有兴致地看向紫黑色的鬼气和墨绿色妖气交织,一同笼罩破庙的画面。 这要是打起来了,可就有的乐了。 可惜后头也没什么打起来的情况。 祝奚清还在慢悠悠地喂驴呢,眼神一转,就见到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看起来颇为瘦弱,身上还戴了许多金银玉石首饰的年轻公子从庙里走了出来。 这是发现他不上当,便选择主动出击了吗? 再细细打量发现…… 不太对劲,这好像是个人。 祝奚清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白衣年轻公子也与他对上了视线,大约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他冲祝奚清招了招手,“这雨落得又急又大,小兄弟不如来庙里避上一避?” 祝奚清:“还是不了。” “《庄子天下》有云,‘沐甚雨,栉急风。’虽说的是人在外奔波劳碌,不避风雨,但我乃一介读书人,若有朝一日进入官场,却忘记了寻常百姓的经历,只顾钻营,可就不好了。” “《论语学而》亦有所说,‘吾日三省吾身’。在下若想为民请命,就定不能脱离黎明百姓。” 那白衣男子的脸色难看了一下。 “只是避个雨竟叫你说得这么严重,没想到小兄弟你还是个读书人呢。” 祝奚清腼腆地笑了笑,“正是。” 他总觉得那白衣男更气了。 “这位兄台也不必管我,我瞧着你身娇体弱,不如先顾好自己。” 古代版本的管好你自己。 不过配上了舒玉清那张一言不发都倍显认真的脸,这白衣男虽然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但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说罢他冷哼一声,念了一句不识好人心,就想转身离开。 祝奚清也不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蓑衣,抬头望向天空,果然那阴云已经快要散去了。 阳光顺着乌云间的裂隙穿下,此刻光也有了形状。 白衣男眼角余光发现那臭书生只顾自然之美的样子,进入破庙时,愣是被气地踢了一脚门框。 没多时,庙里也出现了一个同样白衣的女子,她出声讽刺道:“你自个儿见色起意,被路煞骗到这,代那女鬼承了难,不去想办法解决那女鬼,净想着拉别人给你挡灾,废物。” 仔细一看,这白衣女子背后竟有一条毛茸茸的狐尾。 这一人一妖一鬼的故事也简单。 深山修炼的白狐,在被猎人陷阱命中时,被独居书生救下。 不过这只是美化的简略介绍。 实际情况是,彼时白狐并未化作人形,只是狐狸形象。 于是对于书生来说,一只白狐便是一个极好的钱财来源。 白狐皮子甚佳,卖到县里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肉质更是可以为自己添添荤腥。 白衣男,也就是颜枫,他便无视了陷阱周围猎人立下的标志,拿走了他人的战利品。 可惜这猎人陷阱困住的不是一只普通狐狸,而是一只有了道行的狐妖。 陷阱算不得什么,狐狸只要力量恢复,就能轻易解决。 说来妖类修炼有优势也有弊端。 优势就是妖比人类修炼要快上不少,劣势便是每到月圆之夜,无论是什么妖,都会被削弱力量。 被困住的那一夜正是圆月。 这书生救妖,无论本心到底是不是救,真相是什么,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狐妖从君担了这一段因果。 自打从君暴露自己是妖后,就必须担上颜枫原本可能卖掉她,用她换取钱财,赶路进大地方府试之事。 这也是天道对人的一种保护,不然各类妖孽鬼怪早就把人给挤压到没有生存空间了,而不是仍然让人占据灵长。 从君只能以实际行动代替自己的买命钱,护上颜枫一程,并且当个田螺姑娘操持他的日常。 因果这种东西,最是没由来又格外恶心之物。 从君再怎么唾弃,想着护上他一程也就算了。 大家以后好聚好散。 哪知这颜枫压根就没有机会踏入府城。 那同样也是一个雨天,只是颜枫并没有选择站在破庙外头淋雨,而是不顾从君的阻拦进了破庙。 进入之前,从君就说了,“那庙中鬼气森森,不是个好去处。” 颜枫辩解说:“若是不挡雨,来日我病了岂不拖累行程?” 这一拖累就拖累了一年多。 去年就能考完的破秀才,愣是拖到今年都没进入府试,人间官府怕是都以为他死外头了。 从君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进了庙,原本从君还不太看得清的情况,顿时一目了然。 这庙里便是一处路煞,也称冤魂不散。 是多因横死、自杀或有未完成心愿而徘徊于世。 可惜这一次的路煞已经不只是路煞这么简单,而是已经修炼到有所小成的鬼修。 女鬼自个也不知道自个为什么会在这庙里,还离不去。 但她知道,只要找个人代替自己…… 她就能去外头了解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成为女鬼,也能去调查自己究竟因何而弥留人间。 女鬼便化作柔弱女子模样,三两下子就将颜枫给骗得团团转。 半点没想到哪有女子会独自一人在野外破庙,甚至还衣着华丽。 身上的满身金银幻象,若是真的,那随便找点人护卫,再买辆马车,岂不是能直接不顾风雨赶路? 用得着待在破庙? 后来事情已成定局,路煞女鬼跑了,颜枫直接被留在这待了一整年。 从君更是悲催地陪了一整年,还得保颜枫不死,管他一个人类的吃喝拉撒和衣食住。 不过这因果细算下来,也还得差不多了。 从君冷笑。 狐狸隔着破庙半掩的门槛看向外头的祝奚清,看着看着倒觉得有趣起来。 这人身上竟莫名有一层鬼气覆盖,偏偏这力量又不是害他,反而是护着他。 就像是得了什么……呃……厉鬼祝福? 从君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颜枫还在旁边碎碎念,“不过是邀请他避雨罢了,不识好人心。” 从君都不稀罕说他。 想害人还想给自个儿披上一层蜜糖外衣,也不嫌丢人。 这里头两个互相伤害,外头的祝奚清在乌云彻底散去后,解开了身上的蓑衣。用力抖动一番,拂开水珠,又挨个叠好,重新挂回小绿身上。 小红也从祝奚清怀里跳了出来,不过这会儿倒是没进小绿头顶,而是又跳到了祝奚清的脑袋上。 青年无奈道:“您行行好,可别再用我的脑袋做窝了。” 远处从君看见后,更是瞪大了眼。 那个头还没巴掌大的红尾小隼,身上似乎有一丝青鸾血脉? 第一想法是吃下去肯定大补,第二想法是,这么只鸟跟在书生身边,那书生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书生。 尤其是之后又见颜枫不死心…… 从君干脆鼓动他,“那你试试呗。” 试试就逝世。 第265章 判官笔5 颜枫还真上了。 也许是觉得书生文弱,自己身边还跟着个从君,颜枫非常头铁地想强行将祝奚清带入庙中。 他私心觉得,自个儿被女鬼坑了以后,比之女鬼被限制死在破庙内部,自身却能在周围走动…… 那等替换上新的人,被替换者肯定还会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被替换者努力,再多换几个人,不就重得自由了? 祝奚清被他多番邀请,却还不愿意进入这庙中,肯定就是想和他对着干。 颜枫上了。 颜枫被打了。 颜枫飞出去了。 并且砸在了破庙的房顶上。 从君一脸惊叹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她认真地打量着那穿着长衫,方方面面都显得很是瘦弱的书生…… 想过动手的可能是那只鸟,或者是那凡间的普通驴子,万万没想过动手的会是这位书生。 这算是什么? 你若是听不懂圣贤之言,那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只是这动手打人的果断动作和其体型完全不搭……从君上下打量着祝奚清,半点没看出肌肉隆起的场面。 “凡、凡间的内家功夫?”从君恍恍惚惚。 狐狸精什么没见过,连颜枫这种极品都见过了,但眼下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看着那非常平静地吹了吹拳头的青年,从君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从君很确定自己透过破门和那青年对上的视线……总有一种下一个挨打的就会是自己的错觉。 不……! 不是错觉。 从君目露惊悚地看着祝奚清向破庙所在方向前进。 一拳将一个比他还要壮些的男子打飞的场面,过于惊人。 再加上之前的种种表现,从君实在不愿意相信祝奚清是那种没看出破庙情况的庸俗蠢人。 从君又咽了一下口水,提高声线问了句,“你怎么过来了?” “在下头一次见你,可千万别将话说得我们很熟似的。”祝奚清不赞同地看着从君,随手将栽倒在废墟里眼冒金星的颜枫一把从地上拎起。 祝奚清嘴角带笑道:“这位兄台哄人不行,就想强求的举动,实在是过于低劣。” 颜枫在被拎起后,没一会就缓过神来。原本脸上还是一脸恼怒,甚至还能在晕晕乎乎之际,狠瞪从君一眼,用眼神指责狐狸精为什么不来帮自己。 下一秒就发现祝奚清的双脚已经踏入了破庙的领域。 颜枫脸上的表情顷刻从愤怒不满转向欣喜若狂,嘴上也是大笑两声,“哈哈哈,哈哈!我自由了哈哈哈!” 祝奚清有些苦恼地看着颜枫。 他不太擅长治疗精神病的。 真的。 “你在自由什么?”从君也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目光看颜枫了。 “你当你替了那女鬼,自个儿就真成了那女鬼了?” “也不动脑子想想,人家死了多久,又修炼了多少年。你一介凡人,就算因缘际会被拖入了玄界,知道了些自己本不该知道的东西,也不意味着你能在另一个世界里来去自如。” “找别人替你,不过是那女鬼安抚你的手段罢了。” “从你被她替换了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可能再找别人来替你,除非你也变成鬼。只有你不再是人,你才能去害人,明不明白啊蠢货。” 从君原本还打算看看乐子,但她很担心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乐子。 颜枫目光呆滞地看向她,像是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似的。 “怎么会这样?” “肯定是你在骗我!” 颜枫不愿接受地大喊大叫,“肯定是你这狐狸精不想再报我的恩,想跟着这臭书生跑了是不是?” “贱狐狸!” “我当时就应该叫那鬼姑娘杀了你才是!” 都说了他不善治神经病啊……祝奚清头痛地松开了拎着颜枫的手,还倒退了一步 从君也反骂颜枫:“报你的恩?你与我有个什么恩!但凡没你插手,我早就回山上去了!” “这一年没弄死你,是我还想修妖仙,不是我没脾气!” “还想叫女鬼和我斗,你也不看看自己算哪盘菜。” “不会真把那女鬼骗你时说的各种话真情实感地当作事实了吧。” “什么以身相许,什么见你天资非凡,将来定然青云直上,成就霸业,这些个鬼骗人的话,你不会是真信了吧?” “哈。”从君嘲讽地看着颜枫,“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心里有点数好吗?” “这一年里,你的衣服靠我用自己脱落的毛织造,你的食物也靠我外出打猎,这破庙漏雨的地方也得我来填补。事事全靠我,你个没用的东西当自个是什么人了?还幻想着能左拥右抱我和那女鬼?” “真是笑死狐狸了。” 从君这会儿只恨不得第一时间和颜枫切割,并把所有锅都推到颜枫身上。 盖因在祝奚清靠近后,从君才发现,青年头上顶着的那红尾小隼已经是成年体。 别说吞对方了,这要真打起来,她还真不觉得自己能捞到什么好处,何况对方还有那什么厉鬼的祝福。 再说了,这一年给颜枫当牛做马也差不多了。 就算是天道,也不能按着头皮给她洗脑,让她再给颜枫当牛做马一辈子。 “从今个儿起我们就彻底没关系了,该报的恩我已经报了,你最好也醒醒你那灌了雨水的脑子。” 从君是真觉得自己好心肠,都这样了还不忘提醒了颜枫一句。 不过重点还是“我们彻底没关系了”。 其实就是在间接告诉祝奚清,这个想搞你的,脑子拎不清的蠢货笨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就算要收拾他,也不能再回头收拾她了。 颜枫都已经挨打了,就放过她从君吧。 狐狸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了些可怜。 却转眼听见祝奚清问了一句,“你脱落的毛发织造的衣服有什么作用?” 从君回过神来,赶忙介绍,“不仅冬暖夏凉,还很耐脏。” “我能买一件吗?” “那哪行。”从君摇头,“这衣服我都已经织惯了,值不上什么钱的,您要是想要,那我就直接送您一件就是。” 可不准在打了颜枫之后再来打她。 虽说是她撺掇颜枫去搞事的就是了…… 以前遇到路人的时候,从君一般都会想办法让那些路人走。 一个是颜枫确实具备让他人来替换自己的能力,只是对祝奚清不起作用,再加上从君漫天鬼扯。 再一个是,她一个打算走正统妖仙路子的狐狸修行者,就算不做什么顶好的善事,也不能眼见着恶行发生。 这也是颜枫在这官道旁耗时一整年,却没找到任何一个人来替自己的原因。 全被从君给搅和黄了。 不过从君心知自己其实是在做善事,所以一点都不觉得亏心。 从君自觉自己不仅救过很多路人,还救过颜枫这个携恩图报的小人。 某种程度上,她简直好得堪称人间的圣人。 如此一来,再加上自个主动送上的狐毛衣裳…… 从君自觉自个撺掇的事情也该过了。 祝奚清也觉得很合理,顺便还夸了一句,“你可真是个好人……好狐狸。” 只一句简单评语,愣是把颜枫气得头晕眼花,差点没撅过去。 从君不管,只快速介绍了一遍,她一个狐妖为何和人类混迹在一块。 讲明情况后又说:“在这过去的一年里,我也有偷偷让人去找过太玄司中人来处理这事。可惜当时求助的那批书生,后来杳无音信。” “颜枫也总是恶意揣测他们,说是那些人根本不打算救他,要是没了他,就没人和他一块去考秀才了。打压下去一个竞争者,自己机会自然会更大什么的……” 从君满脸厌恶,就算是狐狸精,也实在不想看这些人心的龌龊。 “不过我瞧着他这一年里也没有怎么想法子找书读的情况……” “实在不愿承认这人能考上秀才。” 从君又是嫌弃一言。 “他不能离开这庙宇,连带着我一个报恩的狐狸,也不能离他太远,这一年来过得苦不堪言。” “竟给一个凡间男子做爹娘什么的,对妖来说实在耻辱。”说这句时,从君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接着她又抬头直视祝奚清,“先前我撺掇他确实不好,但就算我不撺掇他,颜枫也还是会对您动手的。又一年的院试即将开始,他不可能甘心的。” “如今我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您了,不知您打算怎样处理我?”从君把一切都敞开了后,目光定定地锁在他头顶的那只红尾小隼。 听说隼类同属猛禽,也会吃些野兔之类,野兔和狐狸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大概是狐狸更大只一点…… 反正从君不想成为被小鸟叼走眼珠子的悲惨狐狸。 因此也随时做好了掀桌子……逃跑的准备。 接着从君就看见祝奚清动了。 以为这人要动手的她,脸色紧绷不已。 但下一秒就见这人吹起了口哨,远处驴子的嘚巴嘚巴地跑了过来。 这是要打架喊驴弄坐骑吗? 从君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就见到好一锭闪着光的银锭出现在祝奚清的掌心。 “不知够不够买你那狐毛衣裳?” 从君不解,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被她怼破防,坐在地上,一副浑浑噩噩模样的颜枫,接着又扭头重新看向祝奚清,“你半点不在乎这人?” 祝奚清才是不解的那个,“我为什么要在乎他?” 两人之间的因果已经被他一拳终结。 他和从君之间的因果…… 那点子撺掇,还没有驴子啃玉米时口水洒他掌心带来的感觉奇怪呢。 重点自然是购买寒暑不侵的狐狸毛衣裳。 这可是单方面的卖方市场。 从君不解,从君不愿相信。 从君从没见过这世上居然有人类对妖没什么觊觎之心,或者什么偏见。 但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这书生还一副狐狸毛衣裳是卖方市场的表情…… 从君实属一言难尽。 她一把夺过那银两,徒手抠下一半后,将另外一半丢了回去,“都是些自然脱落的毛发,算不得什么,这些就够了。” 祝奚清也当然不会上赶着给别人送钱,将剩下的银锭塞回驴子身上的包袱里,才转而说起:“稍后我便会通知太玄司中人,由那人来解救颜枫。” “若你如你所说般因果已尽,那就趁早退去。我不能保证那来者一定对你没有偏见。” “而假如因果未尽,之后就再与太玄司人一同处理颜枫被路煞诱骗之案吧。” 从君最后还是沉默地选了后者。 她可以提早走,但只要一想到未来还要为了颜枫特意走一趟什么的,就觉得膈应。 不如等等。 这一等就等了三天,便等来了陆书之。 看着那腰间挂着玄字令牌的男人,从君心里属实忐忑。 然后转眼就听见对方邀请自己一起去追踪那个目前不知所踪的女鬼…… 不应该优先处理颜枫吗? 陆书之:“那是当地官员的事。” 专业人做专业事。 他新接到的任务就是去找到那女鬼。 不过预留时间倒不太多,只有半月,若能提前找到再好不过,若找不到,他也得去完成别的任务。 特意接了这个任务,还特意走了这一趟,首要的还是想庆祝祝奚清考上秀才。 随意将颜枫解救,又扔给当地官员后,陆书之就带着从君去了找了家驿站住了下来。 狐狸精起初以为这年轻的人类小子是在调查女鬼证据,后来跟着一块玩了两天,才迷迷糊糊发现,这人根本不急,反而像是在等些什么似的。 陆书之也确实在等,正是等用了五天时间考试的祝奚清。 两人刚重逢,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好久不见”,而是,“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祝奚清好一阵无语。 “倒没想到来的是你。”他只是让小红帮忙通知陆书之找人来,可没让他自个来。 陆书之一点都不在意他这语气,“你快说,你感觉自己考得怎么样。” “不算太差吧。”祝奚清也不确定。 就算当过丞相当过帝王,他也无法百分百肯定,自己在科举一途上有着什么先见之明。 自上而下地翻越查看像是一种择选,而亲自参与其中时,更像是展示。 展示自己的才华和能力,至于是否能被看重和得到高评价……那情况就多了去了。 陆书之不知是往哪听的,俨然一副他要失败了的样子,一脸心疼地拍了拍祝奚清的肩说:“我还要在这附近待上些时日,调查事情,出结果那天要是实在不好,你可以来找我喝酒。” 祝奚清无奈了,“你可盼我点好吧。” 又过了五天,终于到了放榜的时候。 祝奚清穿着一身狐狸毛做成的衣服,果真如从君所说般冬暖夏凉。 去到放榜位置,还没看到结果呢,又看到了脸色古怪的陆书之。 祝奚清随意问了句:“怎么了?” 就见这人一脸郁气地说:“你的不算太差,就是院试第一?” 祝奚清了然,转而说起:“结果未曾料定之前,所有自信都是盲目的无知和傲慢。” “谦虚点总是好的。” 陆书之却有点憋屈,“可我现在听起来只觉得你更……更……”他憋了半天,愣是说不出来装这个字。 “先别说这些了。”祝奚清随意问了他一句,“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在跟进颜枫的案子吗?这会儿怎么能比我还早地来看放榜。” 陆书之道:“那案子已经查出了点名堂,可惜涉及甚广。” 祝奚清:??? “你也想不到吧。”陆书之看到他表情就感慨,“不过涉及甚广的不是颜枫,而是那女鬼。” “详细情况暂时不便告诉你。” 那你还说什么? 祝奚清用这种眼神看他。 陆书之理直气壮,“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你可没打算加入太玄司。” “知道太多神神叨叨的东西对你也不好,会变得更容易吸引那些神鬼之物的。” “总之,秀才公,”陆书之调侃似地称道,“一起去酒楼里吃一餐如何?” “你请客。”祝奚清矜持道。 陆书之:“……明明你也不缺钱。” “我请就我请,走吧。” 祝奚清大大方方跟了上去。 从君全程安静地注视这一幕。 饭桌上,陆书之没太说女鬼的事,倒是又提了一嘴颜枫的情况。 “没参加上今年的院试,来年的估计也要难了,再者他也已经没有那个心气了。” 随口八卦一句,陆书之转而又提起了另一件和祝奚清算是有关的事。 “你考中秀才,下一轮该考的就是乡试了,考中便是举人。” “但下一轮的乡试在两年后,之后可有打算去些学府进修?” 祝奚清挑眉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陆书之嘿嘿一笑,“早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我君子六艺早已熟练,骑射更佳。” “你要学的那些东西,太玄司里的司长也能教,不如接下来的两年,和我一道去太玄司进修?”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能被放出来解决颜枫案,就不会再被拘在太玄司里修行了。” 陆书之脸色一苦:“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是以你做由头才能被放出来罢了。” “对了,我且问你一个问题。” “说。” 陆书之:“你觉得太玄司中人有阴阳眼的是多还是少?” 祝奚清奇怪道:“你确定要由我来回答这种问题?” 陆书之重重点头。 “那当然是多。”祝奚清毫不犹豫地说道。 “牛眼泪,神秘草药,祖传之物,盗墓歪财,古镜折射,特定仪式……多的是办法开启阴阳眼,不开眼又怎么能做太玄司的工作呢?” “正常人,就算是一流的武林高手,面对妖鬼之物时,连看都看不见,又何谈战胜。” “你也不必因为我有了阴阳眼就觉得我特殊可入太玄司。有阴阳眼确实可以进入太玄司,但这不过只是太玄司中人的标配罢了。” 陆书之脸色彻底成了苦瓜。 他就算说不出人艰不拆这种话,也实在感受到了这种滋味。 “你不应该说少吗?” “严玥如之案可大可小,只有我一个人去的情况下,还不能说明太玄司之人不算多吗?” “然后我就可以用你有阴阳眼的借口把你拉进太玄司……” “之前说的不用太接触另一面的东西,免得被那些东西缠上,这种说法也是相对的。不提前了解的,要真被缠上了,岂不坐蜡。” “哪有你这样,上来就觉得有阴阳眼的人很多的。” 陆书之不服。 祝奚清也很不解:“我不认为你是那种在明知他人想法后,却仍然一再强求的人。” “多番邀请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陆书之双手捧着下巴,懒懒地点了点头。 “你的情况,就算我再怎么简略,甚至干脆不谈,那些能掐会算的师长随便动动手就知道有不对了。多番追问之下,我再怎么闭嘴,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调查具体。事已发生,必有见证。” “严府里头除了那些昏迷的宾客之外,可是还有许多植物呢。太玄司中也是有正经拿了官职的植妖修的。” “最后一切都像是那台上的戏幕一样,所有皆展于人前。” 陆书之惭愧于自己无法保护祝奚清,最后干脆主动提出了看能不能尝试邀请祝奚清来太玄司。 这也是本该按头接着修炼的他,又被放出来的原因。 能看见未来,能预测未来,有时不过是一种计算,即便不同于占卜,也算是一种占卜了。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之说,太玄司中人也是学过的。 阴阳眼确实不少,但能稳稳把控突发事件必定走向好结果的人,却就只有祝奚清一个。 太玄司里头的大佬们又怎么能不心动呢? 世人皆苦,唯他可指引世人。 那些老家伙们不认为他是重生,也不在乎他是不是重生。他们在乎的是祝奚清的能力,以及他那绝对不能被辜负的天赋。 这群人也认为,一层又一层往上考的普通书生海了去了。 殿试三年一开,意味着每隔三年就有状元。如祝奚清这般人,幸许千百年都难见一回。 与其进入朝堂,不如在太玄司发光发热。 太玄司中,最高者也已然隶属一品阶位,等同于朝堂中的位列三公。 陆书之被托付的话中就有一句,“你要是愿意加入太玄司,便不必同众多学子竞争,自有一条青云之路任你走。” 祝奚清也是实在想不明白情况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都已经不再和严玥如绑定了啊。 叹气.jpg 陆书之也很尴尬,拿着筷子连夹了好几口菜,塞得满嘴,像个松鼠似地嚼啊嚼,咽下去后又长时间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全等祝奚清的回复了。 “你应当知晓,我的这份能力,只会在特定事物上会有一定作用吧?”祝奚清尝试从另一个角度说明。 陆书之摇头:“师长们看重的不是你的那份窥探未来的能力,而是你具备修炼成窥探未来能力的天赋。” “如我这般出自太玄师的寻常修者,天赋方向或许各有不同,但基本上几十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个能修天眼的人才,阴阳眼多,天眼可就少了。” 陆书之一边解释祝奚清的疑问,一边又觉得尴尬。 哪有按头人家去做人家不愿意做的事的。 尝试以利诱之…… 最高职位的晋升通道都已经给他画出来了,这么大的饼,要是都不吃,那还能吃什么? 自以为祝奚清一点不吃的陆书之,全当这位友人自有一份无从更改替换的信念,却想不到,他其实还是吃的。 舒玉清读书就是为了脱离阶层。 执念在读书,也是因为他在剧情中走了另一条路。 而在那条路里,严玥如的光环太过明显,鬼怪获取力量的方式,也比之人类要快速得多,或许同样的天赋舒玉清也是有的,但一直都没被发现。 也因此造成了那人半生郁郁寡欢…… 仔细衡量后,祝奚清道:“我可成为太玄司特殊编外人员,主职仍是一介寻常书生。” 二选一之所以是难题,就是只能择其一。但对祝奚清来说并不,祝奚清全都要。 陆书之满脑袋问号。 他总觉得自己听不懂人话了。 还是说…… “你这是既要又要啊。” 祝奚清理直气壮:“我也可以不要。” 陆书之连忙摆手:“当我没说。” “编外人员就编外人员,之后且给你打个证实身份的牌子,再后头你爱当书生就当书生,反正也没人禁止太玄司中人科考。” 只是一般人做不到两头都要抓。 看他这样子,俨然一副不仅两头都要抓,还两头都要硬的架势。 陆书之心里佩服,也很高兴。 “那这样我们之后就可以一起调查女鬼的事儿了。” 祝奚清一时语塞。 过了会才道:“感情在这等着我呢。” 陆书之嘿嘿一笑。 他作怪的时候就爱这样笑。 “我来给你说说那女鬼的情况吧。” “目前调查出的消息,只有她已存世的大致时间,以及那破庙的出处。” “依据从君的形容,我找人画了副女鬼画像,今日要不是你放榜出来,原定计划就是拿着那画像找周边的老者看看的。” 陆书之给狐狸递了个眼神。 从君也果断介绍起了那消息的具体,“女鬼约是三十年前死的,那庙现下虽然破败,也无正统信仰,不过据周遭百姓所述,其在过去为姻缘求子庙。” “能在那庙中成为路煞,化作冤魂……我与这位陆大人都私心觉得,兴许又是一种苦情事。” 说罢,从君从胸口拿出那幅画像。 画中女子样貌秀雅,最明显的特征便是其左眼内眼角下方有一颗小痣。 这般特征只要调查,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只是目前所知信息,和陆书之先前暗示的涉及甚广,是不是有一点不搭? 陆书之再次理直气壮,“后头调查起来,可不知要问多少人呢,可不就是涉及甚广。” 祝奚清:“你会不将这差事适当交给地方官员?” 这次不等陆书之嘿嘿,他就被祝奚清打断了。 “走吧。” 桌上也已只剩残羹。 后头调查起女鬼的事,最先找的自然是当地官员。 得知有一路煞冤魂找人替命,自个儿跑了的事儿,当地官员也正色起来。 派出了不少小吏四处走访。 旁的秀才刚考上时,全家庆贺,而祝奚清考上的第一天,就开始工作,并且还连加了三天班。 四处走访,第二天就得到了粗略结论。 女鬼确实是三十多年前的人,名叫费英晗。 但据周遭百姓所说,费英晗并不是当地土生土长之人,而是从外头来的。 三十多年前,那野庙有一段香火鼎盛时期,有不少求子求姻缘的信者都会特意来拜一拜。 后头也有不少年轻夫人和小姑娘,实现了所求皆所得。 但后来人们发现,基本没一个好结果。 年轻夫人即便腹中有孕,要么生产时出现难产,要么孩子出生后体弱多病,活不了多久就会夭折。 所求姻缘者最初也确实以为找到了可共度一生的人,可一旦踏入婚姻,就仿佛踏入坟墓。 多番事件出现,野庙香火就逐渐变差,最后彻底被弃。 而女鬼费英晗,就是曾经从外地来求子之人。 她发现自己腹中有孕时,正值那些所求皆所得的人爆发出负面的鼎盛时期。 费英晗日日惶恐,天天入庙跪拜,最后更是决定在庙中生产。 最后一尸两命。 调查到这儿,两人一妖都觉得情况的重点不是女鬼了,而是野庙本身。 来求子求姻缘的三教九流都有,偶尔两个体质不好,出现问题,或是正缘转孽缘,那也可以理解成倒霉,可怎么就能所有人都是坏结果呢。 除非说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已有神鬼的世界,身处暗处的人,一般都有着天马行空的脑回路。 陆书之猜测,“也许那庙里供奉的家伙根本不是什么仙神。” “从最初就不对,那后面就算实现愿望,也当然不会得到好结果。” “不过关注更深层次的问题之前,首要的还是找到费英晗。”陆书之嘀咕完,就行动起来了。 这都一年半载的事儿了,让他去找一个不知所踪的女鬼,他也不可能找到。这种时候,就得请一请师长开个挂了…… 他没有麻烦红尾小隼,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本破妄追踪法门。 接着满脸期待地盯上了祝奚清。 祝奚清:“……” “你就不能自己努努力吗?” 陆书之让他把门双手举起,递到祝奚清跟前,“努力不就是一个奴出两份力。而努努力这种事儿,就是两个奴出三份力了,轻松多了。” 第266章 判官笔6 除了破妄追踪法门,陆书之还从随身带的包袱掏出了一支毛笔。 祝奚清起初不觉,后来发现这支笔的材质不太对劲,瞧着不像是正经学业用笔,而是可以用作武器的多功能毛笔。 一问才知道,这是陆书之特意在太玄司中为他申请的。 不知是对书生的刻板印象还是如何,陆书之说起这支毛笔的时候,着重说了他是如何在十八般武器中精准挑选的。 “保证最适合你了。” 这句说明出来的时候,祝奚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用过各种武器,用笔做武器……实话实说还是第一次。 “常人所说的以笔杆做武器,本质还是笔下所书写的文字,好以文字来震慑人心,哪有用笔头打人的。”祝奚清感觉脑袋一抽一抽的,谈不上疼,就是有一种忍不住皱眉的难受感。 陆书之也自有应对这话的说辞:“那也没办法了,申请都已经申请了。不过如果你不再考虑科考,而是正式加入太玄司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换个武器。” 接着他就开始长篇大论地叨叨起,武器这东西认主,一器不侍二主,拿都拿到了是吧。 陆书之也没承认给他选支笔做武器是什么刻板印象,而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这东西最适合祝奚清。 叫一个年轻满身又书生气的男子,拿一只拂尘做武器,和拿一支笔做武器之间,是个人都会选择后者吧。 光是向着前者的画面,就觉得不伦不类。 祝奚清后来想了想,也还是接受了,绝不是因为陆书之除了拿出那本破妄追踪法门之外,还顺带拿了本笔法过来。 据说是武学与正经书法大家的两相结合。 说实话,无论是曾经作为演员还是后来绑定系统走过多个世界,他还是头一回用笔做武器。 就算是在修真界,曾经见过用笔的修者,某种程度上笔也只是众多武器的一种,并不会被赋予特殊含义,其持笔的修者正经来说仍算是一位法修。 以笔作武器,如江湖人般作战。 平时不用的时候,随便挂在身上,也不会被人察觉到异常。 祝奚清相当丝滑地接受了。 虽说更多的还是出于,他对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有着充沛的好奇心。 本身也没什么抗拒的想法,只是对于陆书之过分清奇的脑回路,始终感到惊叹罢了。 在驿站找了间单间开始修炼的祝奚清并不知道,陆书之其实并没有对他抱有太大希望。 年纪太大,二十岁才开始练武,想要在武学一道上走出头,听起来就像个不可能的事。 仍然交托给到这些,更多是希望祝奚清能先有个印象,然后慢慢在接下来的年头里练着。 至少考举人之前,能成为一个对各方面都很了解的太玄司中人。 ……听起来更复杂了。 所以第三天的时候,陆书之自个带着狐狸精从君去调查情况了。 回来的时候,正值晚饭时间。 修炼了一天的祝奚清腹中空空,从驿站楼上下来,准备吃点饭时,正好看见那一人一妖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 一问才知道,陆书之压根没指望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破妄追踪法门修炼至精通,融会贯通,并且用在实战之中。 陆书之用的外挂是一个独特的寻人罗盘。 白天跟着罗盘的指引东走西走,最后竟然还真的锁定了费英晗的位置。 祝奚清问:“那这件事情可是有了结果?” 陆书之脸色难看了不少,“我们发现那女鬼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人。” “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当时一尸两命,只觉得自己真的生下了一个孩子,死的只有她。” 而费英晗就是在这人间四处乱走,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期间她找过在母亲怀抱中安稳睡去的孩子;也缠上过那种在私塾中读书的孩子;再大点的小郎君;新婚燕尔的男子;已有孩子的父亲…… 真真是下到三岁幼童,上到三十大汉,费英晗依着自己的独特判断标准,一个都没放过。 而被她缠上的这些人,也因为根本看不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是身体不对劲,且都陆陆续续地犯上了常见病,风寒感冒发热中暑。 搞得费英晗常混迹在的一处小镇中,各种苦苦的中药味漫天。 当地的镇长给陆书之这个太玄司中人说明情况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一队外地来旅行的人。 此地已是府城周边,足以称得上是繁华,在当地那镇子里更是特产一种红色果子,销往九州,那队人就是想来吃这么个被很多诗人记于笔下的果子的。 结果一进镇子就闻见了各种苦苦的药味。 不说家家户户都有这味儿了,起码是个路人身上都有。 这群人自以为小声低估,实则是大声密谋地说,这里那种消防各地的果子,不会是加了特殊的药吧。 还有人敢在那里嘀咕说,是不是有瘟疫。 各种事情扰得陆书之烦不胜烦,好不容易真正追踪到费英晗,那人正在一棵当地特产果子的树下侧身坐着。 才以为后头面对的是清醒的女鬼,可以正常交流,也可以正常将其送入地府,重入轮回。 结果两句正经话还没说出来,双方就打起来了。 两头谁也没落得好,费英晗逃离时更是满脸怨恨地看着陆书之,堪称凄厉地大声喊着:“就是你想阻止我见到我儿!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架没打过,还被扔锅的陆书之:“……难道我真的要在太玄司里好好修炼两年了?” 陆书之觉得很不合理,他打不过厉鬼是应该的,毕竟当时确实是没经历过严员外那样的阵仗。 但他打费英晗这样不算是厉鬼的女鬼也打不过……是不是哪里不对? 从君后来猜测,陆书之修炼的法门,对于那些怨恨之气不强的鬼怪来说,本身就有一定降低杀伤性的作用。 陆书之实在没法理解狐狸精的这种猜测。 “我一个人修炼的法门,难道还会对鬼有所偏爱?” 从君感觉说不通他,干脆放弃和他交流。 一人一妖怪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 眼见的是打不过鬼了,也已经提前申请了寻人寻物罗盘,陆书之实在是没法脸皮厚到再去太玄司求助。 说到这里,祝奚清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但在放下筷子之前,还是听陆书之说起了,“我有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非常之大胆,陆书之打算让祝奚清去扮演那女鬼的儿子。 “你身上有厉鬼的祝福,对于鬼物来说,天生就会有一定好感。” 祝奚清:“……所以你是如何才能将严员外的鬼气缠身说成厉鬼祝福的?” 从君在旁边偷偷摸了摸鼻子。 半点没敢表现出来,这个说法最初是她弄出来的事。 “你信我,你去扮演她儿子,一定会成功的。” “费英晗这种没有具体害过人,只是短暂坑了颜枫的鬼,太玄司对她的处置也不至于严苛到直接将其灰飞烟灭。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送她去轮回,至于她坑害颜枫的事情……只要把她送进轮回,后头自有地府规则教她做鬼。” “你就没想过,万一没成功,她连我也一块记恨上了呢?” 祝奚清对陆书之这个馊主意一点都不感冒。 但不知道为什么,祝奚清隐约有一种,无论发生什么,之后自己还是会妥协的感觉。 想了想自己作为演员的习惯,以及舒玉清的性格,他突然发现,系统不再参与自己去别的世界“演戏”后,他的代入感更强了。 舒玉清俨然就是那种被命运推动着前行的人,而非掌控命运者。 与严玥如绑定,最终在太玄司中占据一席之位…… 这也算是脱离阶层的发展,但说实话,和他的主观意愿还真没多大关系。 无论是世界的剧情发展倾向,还是个人性情的磁场影响…… 这种发展,他会抗拒吗? 最后的结论是不会。 他不在意这件事,以及,舒玉清再怎么随波逐流,也自有一套底线。 无论是手里的判官笔,还是破妄追踪法门,天眼修炼心法,乃至最后和判官笔结合的一整套笔法,这四种东西可以说全是由陆书之带来的。 回报是应该的,何况回报不只是回报,更是“工作”。 就是这个手段属实是不太好。 依照颜枫先前将费英晗称之为鬼姑娘的样子…… 费英晗死前估计还没到二十。 让他去喊这样一个小姑娘为母亲并且强行煽情,让人恢复理智,最终接受超度…… 祝奚清表示,“情感上我不抗拒,理智上我能接受,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更适合你来做。” 陆书之:??? 他一脸懵懂。 祝奚清抿嘴一笑。 是的,他妥协了,只是具体实行人由自己转变成陆书之。 哪有这嘿嘿怪一直看自己热闹的,只有反过去看热闹才算公平。 “我想没有哪位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长成我这样会让人心疼的模样。” 陆书之和从君都懵了。 不论是人还是狐狸精,都听不懂。 “一介普通书生,家里无钱无势,父母双亡,被叔父一杯迷药茶水卖进员外家中当赘婿……” 陆书之懵懵懂懂地回答:“听起来好惨的样子哦。” 祝奚清点头:“再看看你。” “父母双全,自幼长于太玄司,师长全是名流大儒,性情极佳,不仅德才兼备,还极负责任。” “你也学成了一个六艺全佳的模样,并且正式开始做事。未来你必然会成为太玄司的中流砥柱,不说做什么人上人,也绝对是人前显贵,人后同样富贵的家伙。” “有你这样的人做儿子,费姑娘下来也能安心了。” 陆书之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从清澈的愚蠢变成蚊香圈式的懵逼。 好像还挺有道理。 第二天祝奚清就给人画好了妆。 没想到演员时期的经历,隔了这么久还能发力,而祝奚清所决定的回报,当然就是这绝无仅有,分外完美的妆容。 在娱乐圈熏陶过的技术,于陆书之脸上复现后,那张与费英晗完全不相关的脸,此时已然有了八分相似。 陆书之堪称惊悚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变化成另一种样子。 目光看向镜子中的祝奚清的身影,陆书之咽了一下口水,千言万语也全都给吞下去了。 这人哪天不会化成他爹的模样来逗他玩儿吧? 只有陆书之才会这样想。 从君的想法可是毫不犹豫的就转向了很刑的方向。 祝奚清放下手中工具,赞叹了一句:“大功告成,我们走吧。 第267章 判官笔7 再次寻找费英晗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之前没二次找,就是因为打不过,后头就算二次找到,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现实的残酷令人麻木,陆书之现在又一脸麻木地拿着罗盘去找鬼了。 他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不是应该祝奚清去扮演儿子吗?怎么变成他上了?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没那么重要,陆书之首要叮嘱的还是,“我尽量装好费英晗儿子的身份,但如果出了意外,又打起来,你也记得离远些。” 说着还上下打量了一下祝奚清那仍然瘦弱的手腕肩膀。 从君想到不久之前,祝奚清一巴掌就将颜枫这个明显比他壮实了一圈的成年男子扇飞了的画面…… 这位书生,很不正经。 不过这太玄司中人明显和书生认识更早,这会儿表现出这种模样,估计也是既愿打又愿挨。 从君全当没看见,只想着解决女鬼以后,彻底无事一身空,回山上修炼去。 谁曾想这次找到女鬼的时候,即便陆书之和女鬼有八成相似,也改变不了对方怀里这会已经抱了个的孩子。 两人一狐狸都有点呆。 “不是,这从哪偷来的?”陆书之一脸崩溃。 大人抵挡阴气鬼气什么的都容易犯病,小孩子…… 但凡一个高热不退,一病不起,岂不是当场一命呜呼。 玩笑似的“善意谎言欺骗女鬼”计划,瞬间变成了渣。 就算是为了那小孩的生命,也不能再磨蹭下去了。 “怎么办?是直接打还是?”从君看向了陆书之。 陆书之脑袋一抽一抽地疼,咬牙憋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露出两个字,“打吧。” 说着他就冲上去了。 从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不在乎最终结果,只当自己是个辅助人员,在旁打辅助去了。 文弱书生祝奚清正在观察。 陆书之不把他视作战斗人员,他也乐于当作自身只是个脆皮书生。 在战斗中,战士有战士的方法,书生也有书生的观测。 被费英晗抱在怀里的那小孩身上,正裹着一件黑底白边,黑布上绣有槐树及散落槐花瓣的小被子。 不关注花是什么花的话,这么个小被子还挺有质感的。 再看那小孩。 明明已经又一次打起来了,战斗过程中费英晗时不时纷飞乱窜,小孩却仿佛昏迷了似的,半点反应都没给。 周遭环境是一片矮树林,正是那红色果子的果木。 他们来的时候,费英晗正坐在一棵落着花瓣的树下,抱着那小孩哄睡,还唱着听不太明白的吴侬安眠曲。 陆书之也是明显看见了那小孩的正脸,才会肯定是个小孩,而不是什么别的。 不过…… 那又真的是小孩吗? 祝奚清眯起了眼睛,天眼心法自发运转。 原本黑黝黝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正处战斗中的一人一妖,也明显感觉到女鬼抱孩子的动作僵了一瞬。 发生了什么? 祝奚清从那孩子的身上看见了另一重影子。 和庙里那个已经倒塌了的神像极其相似。 这就有意思了。 已知庙宇从未促成过正缘,求子的人的所有孩子都会夭折。 那一个小孩头顶破庙神像神颜又是个什么情况? 原以为这是两件事儿,倒没想到凑到了一块。 祝奚清大胆猜测,也许费英晗当初选择在庙里生子时就已经是算计好的。 促成孽缘,某种程度上是破坏正缘。缘分是一种力量,会对人加以牵引,正如因果也是一种力量,如果未曾结束,就会影响从君的修炼。 这“神”,明显就不是什么正统,而是什么精怪。 妖魔鬼怪是统称,也是四种称谓。 严玥如更像是精,从君是妖,费英晗是鬼,依照主角定律,那襁褓中的小孩,想来不是魔就是怪了吧。 怪的修炼方式怪一点也不足为奇。 而怪在很多时候都是四不像。 “以吞噬他人缘分,用来加强己身,最后强大到一定程度,又投入女子腹中,被其生下,二度与信众结缘,掠夺信众的‘运’,篡改因果命运?” 有的人找不到合适的伴侣,是因为正缘还没到,有的人生不下孩子,是因为先天就不能生,或者是有什么其他问题。 再不济在神鬼世界中也存在地府轮回频率,死的人少,新生的人也一样会少。 突然多了个合适结婚的伴侣,突然有了孩子…… 将情感与寄托全部投注其上的人,就算知道自己生下的是个怪物,也不会在意的吧。 就像现在的费英晗。 此前她在树下抱着那孩子哄睡时,就像是将所有的爱都投注在了祂的身上。 如果费英晗在生前就知道自己的孩子有问题…… 并非引诱,而是知晓一切真相,心甘情愿地在破庙里生子,生下“祂”…… 祝奚清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猜测天马行空。 但天眼心法运转起来的时候,世界在他眼前就像是成为了丝丝缕缕的线。 变得透明。 当破妄追踪法门同步运转,他的目光焦点锁定在任意一根线上,也都能清楚看清那根线代表的是什么。 有了猜测,再反向佐证,得出结论就是这么简单。 祝奚清也将这一切转述给了陆书之。 陆书之不好分神,所以在他开口说第一句时,就让战斗主力从自身转变成了从君。 狐狸气得想要跳脚,但还是只能动手。 不过她的精神可比人类要强得多,在战斗中一心二用也简简单单。 是以当她听见一切,并从祝奚清口中得知,“即便她孕育的是个怪物,但也心甘情愿”后,整只狐狸都愣住了。 然后毫不意外被费英晗一招打中,倒飞了出去。 吐血的时候她都在想,她究竟是因为被招式打中才吐血,还是单纯想要吐血。 开玩笑的吧? 陆书之问出了从君心中的疑问,“真的会有人愿意生下一个怪物吗?” 祝奚清也不好说。 但他确实“看”见了这些。 甚至是这份天赋都不源于舒玉清,而是源自祝奚清本人。 “也许对于当初的费英晗来说,自她从大夫口中得知自己有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无论自己孕育的是个什么怪物,那都将是她所爱护的孩子的准备。” 远处的一人一狐狸都觉得瞠目结舌。 但很快又都反应过来。 陆书之:“所以我们攻击的重点应该是那个孩子。” 从君:“想法是好的,可想要攻击那个孩子可绕不过费英晗。费英晗可是路煞,之所以形成路煞,就是因为死后对某种事情仍然念念不忘。” “你猜当时已经做好了一切异常准备的费英晗,有没有做好拼死生下孩子的准备?” 从君有时不太能理解人类是怎么想的,但有时又格外理解。 “最后一尸两命,绝不是因为她没有力气,生不下这个孩子,而是那种结局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孩子期待的,包括她后来成为无法离开破庙的路煞。” “有点道行的,都知道路煞是什么,没有作恶只盘踞在一处地方,不招事不惹事儿的时候,投注人力物力去管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资源浪费。毕竟谁也不知道别处会不会有更凶险的事情在发生。” 陆书之瞳孔地震,“你是指无论是她成为路煞,还是在去年盯上了颜枫,其实都是计划内的发展?” “是为了用她的鬼气来掩饰‘怪’的存在?” “而去年盯上颜枫,也是出于怪不再需要继续待在那处破庙隐藏自身!?” “那我们现在来这里” 陆书之直接尖叫出声:“岂不是自投罗网?!” 从君不这样认为:“至少不完全是。” “就算他们对太玄司来人早有预料,大概也不会想到来的是你……我们。” “只会是压根不在意来的是谁吧!”反正都能吃,都能消化。 陆书之骂骂咧咧。 “来谁不都是死,不都是成为‘怪’的‘缘分’。” 最后陆书之绷不住地大喊了一句:“我难道就真的这么倒霉?!” 从君:“也不算,至少现在的你知道了真相,不至于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陆书之:“……”好想骂人。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然而之后改成祝奚清出馊主意了。 “你也不是不能强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怪物孩子,和你这个站在她面前,自有八分相似的年轻男子,你觉得她更相信哪个会是自己的孩子。” 陆书之快崩溃了:“我更相信的是,就算我们说服了费英晗,也不一定能打得赢她怀里的那个小崽子。” “总不能驱狼吞虎。” 下一瞬他就恍然大悟,为什么不能驱狼吞虎? 两眼一闭,再睁开时,上来就是一句,“娘!” 从君一脸古怪,想笑又憋着的样子。她冲着祝奚清说了一句,“以后记得把这事儿告诉他亲娘。” 看看那位夫人是会说没生过这么蠢的孩子,还是会说全都是遗传他父亲…… 祝奚清:“……噗。”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 笑都笑了。 祝奚清双手一摊。 陆书之张嘴就是:“娘,你抬头看看我啊,你只要睁眼看看我,再低头看看你怀里那小屁孩,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费英晗:?哪来的傻子? 一个清醒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能对外伪装成没有生前记忆的路煞,就算突然间被抽离了脑子,她也不会相信陆书之这个脸上粉都掉了的嘿嘿怪。 她甚至还有点生气。 不上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子,都是她这三十多年修身养性了。 第268章 判官笔8 那边打得更凶了。 祝奚清却在想,费英晗是怎么想的。 伪装成路煞就只能待在破庙,不害人就不会有人莫名其妙来消灭她。 不过也确实以此遮掩住了小孩怪的气息三十来年,直到实现某种目的。 费英晗已经伪装成路煞多年,离开的时候,利用鬼气设下迷阵,同时骗过了普通凡人颜枫,和道行不深的狐狸精从君。 让颜枫以为自己给路煞替了命。 只是祝奚清不太能理解。 费英晗又不是路煞,为什么要在乎路煞会怎么做。 最后还留下了颜枫这么大个漏子。 就算真的把自个儿当成了路煞,她也可以当作自个儿想开了,升天了,又或者入轮回了。 任意一个理由都能让她恢复自由。 怎么着都比弄出颜枫这么个存在要好。 除非说这已经和狐狸精彻底闹掰了的人,还有其他作用。 依照自个过往看过的如同小山般的剧本,祝奚清眨眼间就想到了多种发展方向。 比如颜枫的父亲恰好就是女鬼的丈夫? 颜枫有某种特殊之处,被小孩怪和女鬼同时盯上。 要不然就是,所谓的替女鬼命其实替的不是费英晗的命,而是原本只是一座塑像的小孩怪。 想都想了,干脆把这三个都当作现实。 总之不管费英晗和他怀中的婴孩要做些什么,都先拦住再说。 祝奚清冲着激情战斗的陆书之和从君喊了一句,“有紧急情况,我先去处理。” 徒留一人一狐狸二脸懵逼。 什么紧急情况啊? 又有多紧急啊? 你倒是说啊。 怎么直接就撤了 从君一度觉得,那书生还不如直说自己怕了。 陆书之却不这么觉得,他发自内心地以为,祝奚清一定是找到了关键线索,现在正去处理。 这种信任,最初源自于完全不认识自己的青年精准喊出陆书之这个名字。 之后自然就是严员外的厉鬼实力了。 那时就能将一切说得和现实分毫不差,现在也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尤其是他还有了各种修炼法门。 就是说…… 陆书之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即便自己是被对比的那个,他也会忍不住觉得人比人得死…… 死的是他。 不仅是在那种被对比中感受到了这种想法,在这场和女鬼的战斗中,陆书之也同样如此想到,搞不好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存世三十多年的女鬼……就存在年限来看,比严员外强,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意外。 只是大家最初都因为她是路煞而选择了轻视。 祝奚清这边,他找到当地官员后,紧急从对方口中追问起颜枫的下落。 官员则告诉他说:“涉及神鬼之事,不便全由官府主导,调查清楚之后,还得和太玄司那边交接才行。” “颜枫他这会正被限制在府城的驿站里,不被允许离开。” 祝奚清找官员借了匹马,将马儿从马棚中牵出时,看着那个打了好几个响鼻,不满地瞪了自己好几下的驴子,只得匆匆安抚一句,“小绿等我回来,到时必给你吃那最上好的草料和你最爱的玉蜀黍。” 驴子并没有被安抚到,只感觉主人颠颠的。 祝奚清当场跨上马匹,向着驿站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过往世界的骑术积累在此刻全然显现。 风在耳边呼啸,祝奚清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追问驿站掌柜颜枫情况时,掌柜脸色大变。 不仅表现慌张,还一副想要隐瞒什么的样子。 祝奚清随手扔出一块令牌,“扰了官府和太玄司双方破案,你担得起吗?” 最后才不得不老实交代,大约在一刻钟之前,颜枫就七窍流血,奄奄一息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掌柜也不知道。 他发现问题后,就第一时间招呼小二将颜枫送到附近医馆。 突然七窍流血的样子太过吓人,从客房转移到外头的时候,更是给这掌柜的吓走了不少客人,他也愁。 那些客人离开的时候,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还有人说,有人在他们驿站的水井里投毒…… 祝奚清是感觉不到他的忧愁了,只被迫又一次转移阵地。 到地方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医馆气息沉重。 别不是真要死了吧…… 如是想着,后头的一切全都用令牌开道,祝奚清用最短的时间见到了号称七窍流血的颜枫。 只是那人和几天之前他看见的圆润壮实不同,反而瘦得皮包骨似的。 这差距可太大了,就算是现代人医院抽脂,也没这么均匀麻溜的程度。 周边各种苦涩药味传进鼻腔,祝奚清还没问大夫情况,这个已经续起白胡子的老大夫就全都给说了。 颜枫被送来的时候依然壮硕。 七窍流血着实恐怖,但这大夫也是十里八乡很有名的神医,一手针法出神入化,不说当场解决问题,先简单止个血,再来查看具体情况还是可以的。 谁知道这人就肉眼可见地变细…… 老太夫说:“就跟被鬼怪吸了精气,被妖精吃了血肉似的。” “我倒是不了解那些神神秘秘的事,但看他这情况,动手的未知存在兴许是连他的灵魂都不愿放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颜枫又瘦了一圈。 嘴巴大张,整个头颅都仿佛骷髅披了一层皮。 祝奚清顺手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颗凝魂固体丹。 给颜枫喂下去以后,他肉眼可见地好转,七窍不再流血,就连身体看起来也“鼓”了一些。 大夫一脸惊讶看着祝奚清。 “这是你们太玄司里头炼出来的……丹药,丹药吗?” 祝奚清只一句“不方便说”,就给搪塞过去。 老大夫也不好追问,再次检查起颜枫的情况,最后确定,“已经没事了。” 神神秘秘的东西还真是神奇…… 不过病人能活下去,也总是好的。 老大夫开医馆这么多年,可从没让病人死在自己医馆里过,差点颜枫就成第一例了。 越这样想,就对那所谓丹药越发火热。 显然那是救命的东西。 要是能批量生产用在医馆…… 想法很好,确定颜枫没事后,祝奚清找了个借口将大夫打发了。 随后便和颜枫同处一间房间,运用起了功法。 大脑更加清明,那些对可能性的猜测,全都依照颜枫的实际情况,一个又一个得到解释。 颜枫,盐水郡人士,年二十三。 其父颜润,半生只有其母。 排除和女鬼的感情问题。 在手相面相,祝奚清猜不准他的实际八字,但也有个大概的范围。 这个范围内,无论任何一个时间点,都绝不会存在什么天生体质就对妖鬼有益之人。 那就剩最后一个可能了,他替的不是女鬼,而是那小孩怪。 小孩怪一词听起来可笑,但实际却是字面意思。 那既不是费英晗生出来的孩子,也不只是破庙里的塑像。 衪是所有死去的夭折孩子的统合。 此时再回望那些,对其父母尤其期待降生的孩子,最后通通夭折的情况…… 只觉得根本就是天不容祂。 那些孩子全都是祂,却没有一个正常长大。 不被允许出生,不被允许长大,于是祂就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一过程。 总有一次能成功。 祝奚清甚至“看”见,费英晗抱着那个冰冷塑像,就像是世上所有母亲的结合体一样,坚定认为,她一定会爱祂,爱自己的孩子。 也一定会让祂出生,更一定会让祂长大。 她不认为那是需要吸食他人缘分和命运才能成长的怪物,而是一个被天地所不容的小可怜。 这种想法的扭曲程度,祝奚清不做评价。 但那些曾经有了孩子,最后又失去孩子,身心都痛苦不已的家长,却是注定今后的半生都得持续在那种失去至亲的阵痛中。 这种还是好的,起码还能看见未来。 有的则是因为孩子死去后,与孩子一并死去了。 这些人停留在了过去,再也没有未来。 那些被单方面减弱的缘分,被恶意吞噬的命运,再也不属于他们原来的主人. 另一边。 已经半妖化的从君战力更上一层楼,她身后飘着的不再是偶然被祝奚清看见的一条尾巴,而是三条。 那片原本能结满红色果子的小树林,此时只剩残花败叶,断枝烂泥。 战斗已至白热化阶段,期间好几次致命伤害,陆书之一度把师长交给自己的那个寻人寻罗盘都拿出来扛伤了。 可惜依然抵挡不住女鬼的疯狂。 他尝试话疗,最后发现没半点用。 就像祝奚清想到的东西一样,费英晗还能反过来指责陆书之无情冷漠,为什么不能理解她? “不能理解我的你,就像是你根本无法理解你母亲生下你的痛苦。” 陆书之:??? 他也真的很想来一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陆书之话疗是为了止战,费英晗张口就是攻击。 毕竟止战也有两种发展,一个是停下,另一个是一方彻底败退,甚至以死亡作为终局。 费英晗要的就是后者。 陆书之当初和狐狸跟在她屁股后面,查过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在找到那些孩子之前,她的怀里还没有小孩怪。 谁能确定他会不会联想到什么? 费英晗担心的就是小孩怪的弱点被人看穿。 她需要颜枫来遮掩小孩怪的命运,也需要那一个又一个“孩子”的气息,来稳定小孩怪的状态。 怀中襁褓中的婴孩,只要缺失那些人类气息,转眼就会重新变回一团不可描述的荒诞怪物。 而人类的气息,更像是一种消耗性用具,一旦用完就没了。 费英晗在这方面极其焦虑,如果没有颜枫和从君,她早就在那条坚信的正确道路上继续前进了。 而不是现在站在这片果林中,试图将一人一狐狸击杀,并获取他们身上的“气”。 费英晗紧了紧怀里的孩子。 那始终闭着眼的婴孩,忽地睁开了眼眸。 一双眼睛不似人瞳,无机制的感觉扑面而来,全黑的眼球中心处,竟然诡异得有一点白色。 此时那白色就像是试图逃离的眼球,正在那双诡异的眼眸中小范围地绕着圈。 费英晗大惊。 显然,在她的预料中,小孩怪的状态不应该是这样的。 外面出事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不清楚是不是有人从那些损失了气的人身上反过来诅咒祂,还是有人找到了颜枫……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得速战速决。 破庙被祝奚清弄塌了的时候,费英晗是第一次察觉不对。 第二次就是颜枫离开破庙,鬼气迷阵被破。 现在是第三次了。 费英晗眼神里满是阴毒的怨恨,在她看来,颜枫就应该将自己的一切,无论是血肉还是灵魂,通通都献给她的孩子。 她甚至认为,这就是颜枫活到现在的价值,不然又怎么能刚好撞进了破庙。 心中想法越发扭曲,手上战斗越来越凌厉。 陆书之扛不住了。 还是从君咬牙用一条尾巴作为代价拦下了费英晗。 这种时候,要是队友死了,那她也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还能坚持吗?”从君咳出了一口血。 陆书之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情况、不对。” 如果是正当交战,她不会这么急躁。 肯定是外头发生了什么…… 一人一狐互相对视,同时肯定道:“肯定是舒玉清/那书生干的。” 祝奚清打了个喷嚏。 确定颜枫的情况不对,他当然也能联想到陆书之之前提到过的,因为女鬼影响,导致许多人都生病风寒发热了的小镇。 还有游客传那地方是瘟疫呢。 祝奚清一琢磨,决定请大夫走一趟。 就用凝魂固体丹作为诱惑。 不过他也说了,他不会炼药,这东西用一颗少一颗。 但大夫还是很高兴。 这种保命的东西,就算研究不明白,也有一次的实际用处。 而且大夫总觉得,祝奚清实际并不是让他去给人看病,而是用他神医的名头当伐子。 事实也是。 大夫一进去就被镇长给围上了。 一连串的彩虹屁脱口而出,祝奚清不好直说自己要干什么,干脆用大夫徒弟的身份找了个借口,说:“师父在此地诊脉,我去调查情况,万一病灶有个源头,集中解决源头更好。” 老大夫和镇中人才一同反应过来,这人是徒弟。 想着那一颗药,老大夫默认了。 祝奚清要找的并不是某一个特定的苦主,而是所有。 解决办法也很简单,既然他们被阴气缠身,吸食人气,那他就且搭个聚阳阵。 以石头作为材质,作用注定不大,最后他决定再引一道雷。 无需做任何具体操作,只需稍稍解开一些气息,十多个世界前的封神之力,在现在依然能用。 祝奚清挑了个没人的地方,轻唤一声,“雷电招来。” 万里无云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 雷至,雨落。 巨大的雷鸣声把好多人都吓一跳。 有的待在房间,病了好多天,甚至都不知道大夫来义诊了的病人,正隔着窗,目光恍惚地看着远处雷霆闪烁。 但过了一会儿后,那病人竟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 有些比较惧怕雷霆的孩子也一样如此。 埋在家长的怀中大哭的时候,也同时被家长发现,这哭起来的气力都比之前看着好多了。 就连家长也隐约觉得身体有些燥热,明明正在落雨。 但凡有个有点道行的人,往这处走一走,就能发现此地阳气短时间内变得极重。 如果说乱葬岗一类地方是阴气集中,那此地恰好形成了完全反转之势。 因鬼气影响身体的人,此时仍然保持也许病症。 老大夫一搭脉…… 他也不用做什么具体的。 只对比了一下雷电降临前后的差异,就知道那位太玄司中人做了什么。 心中对于自己即将得到的药更加渴望了。 诊病写药方的动作,也是越发快了。 还叫几个小药童帮忙从药箱中拿出些现成的药。 不仅仅是出人出力的义诊,这会儿都直接给药了。 当地人感动不已。 祝奚清也回到了老大夫的身边,观察起那些病人。 确定他们身上都没有了不该存在之物后,祝奚清和大夫打了个招呼,随手将一个不大的锦囊递了过去。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大夫半点没看他,只打开锦囊的袋口,发现里头的药物与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后,喜不至胜。 东西已经拿到了,后头给病人诊脉时,也没说敷衍,全程任劳任怨。 祝奚清则是自认为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回到医馆,牵起那匹借来的马,穿上蓑衣,又再次去了那片果林。 还没到地方,只远远望去,就看见了一片破败不堪景象。 祝奚清原本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别是那俩已经无了吧…… 走进一看确实是无了。 不过无的不是陆书之和从君,而是费英晗和小孩怪。 陆书之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陷入昏迷。 从君倒是因为之前断尾的情况,阵痛不止,一直没晕过。 就只是意识有些恍惚地坐在陆书之的身侧,像是在为他护卫平安。 一切都仿佛尘埃落定。 祝奚清还没开始问,从君在发现来人是他后,才放下了那一丝警惕心,开始说起情况。 原来自从一人一狐发现费英晗躁狂之后,便决定针对这一点扩大她的情绪问题。 他俩缺德地对女鬼怀里的孩子动起了手。 当然没啥效果。 但这种不和她打,只攻击孩子的恶毒行为,还是让女鬼越发狂躁。 “后面打着打着,那怀中婴孩突然消失……” “不过与其说是消失,实际更像是脱离了那副孩童的躯壳。” 费英晗当时就破大防,直接发疯了。 她的孩子重新变成怪物,对费英晗来说似乎很不能接受。 眼见着小孩怪已经有了独立的身体,不再被费英晗全方位地保护,原本就在攻击祂的一人一狐狸,下手更重了。 “只可惜那些攻势,打在他身上就仿佛没有作用似的。” “祂就像是一种介于真实和虚无中的荒诞怪异之物。” 祝奚清追问一句:“那后来呢?” 从君眨了眨眼睛,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我们攻击不了那婴……那怪物,祂其实也不太好伤害我们,战斗主力依然是费英晗。” “再后头就是天上突然出现了乌云,原本看起来像是冷漠旁观的怪物,顿时着急了起来。” “祂的急躁对上的并不是我与陆书之,而是费英晗。” 祝奚清:“嗯?” 从君的表情古怪到极致后,反而恢复了平静。 “那怪物将费英晗吞噬了。” 从君还重复了一遍:“那怪物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就决定将费英晗吞噬。” “女鬼最初不解,但转眼就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心甘情愿地让那怪物吞了自己。” “后头我和陆书之也发现了,那怪物是在用她的力量,她的一切来遮掩自身的存在,以防被天道所察觉。” “可惜费英晗的一切加起来,都没有做到完全遮掩住祂。” “起初是相隔甚远的旁的地方劈了一道雷,接着就是我与陆书之的眼前降下了另一道雷。” “只见一道粗壮的仿佛能毁天灭地的天雷从天而降……” “一切就都结束了。” 从君恍恍惚惚。 尽管这一切是她亲眼所见,却依然觉得茫然。 祝奚清却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身体一僵。 他曾经在某个世界就因为自身遮掩气息的能力还不够强,被发现过。 现在的话,倒是不必担忧。 祝奚清又松懈了下来。 “也许是祂在用女鬼气息遮掩自身时,中途有过一些自身气息的泄露,从而招致天雷。” 他这个司命掌雷神君可没往这边劈过雷。 就只是给镇子里去了去味儿。 “事情已经解决,先回驿站休整一二。” 陆书之被祝奚清背起,从君则坐在了他带来的那匹马上。 一人一狐狸的伤口都被祝奚清简略处理过,这会回去的路上,意外地有种千帆过尽后的轻松感。 等陆书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从君也没有不辞而别,甚至还在楼下和祝奚清一块吃饭。 狐狸完全不在乎人类的忌口要求,即便断了条尾巴,伤势严重,能爬起来后,还是和祝奚清坐在一桌,找掌柜点了只油润脆香的烤鸡。 就用当初卖狐狸毛衣裳换来的银子付的钱。 从君从店家手里接来一堆碎银子与铜板的找钱时,还有些迷糊。 但整体还是高兴的。 不仅彻底解决了和颜枫的因果,身为妖,甚至还能和太玄司中人坐在一桌吃饭。 最后就是,祝奚清连颜枫都能给药了,自然也不会落下陆书之和从君。 两人的伤都好了七成,陆书之…… 那是真纯睡啊。 第269章 判官笔9 两人一狐狸再次聚集。 将不同视角所知的一切全部告知彼此,整合信息。 陆书之也很快抄起纸笔,写了一副可以应付上头的文书。 再后面就是,从君在确定已经没她事了以后,就打算离开了。 陆书之只让她再等等,随后送上了许多妖精能用得上的修炼物资,还有一些从太玄司申请的银两。 说是:“就当是费英晗之事我请外援了。” 从君也多少体会到了银子的好处,很是高兴地接了下来。 至于修炼物资什么的,从君最开始是不打算要的。 她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即便有所付出,也是在于当时只能那样做。 何况她最初行动的理由也不是为了谁,就只是为了自己。 陆书之却不觉得,一句,“你想解决因果,我其实也会想解决。” 从君就明白过来。 要是不接,救他一命,损失一条尾巴的情况,很有可能成为陆书之未来的迷障。 从君还是给接了下来。 紧接着又收到了陆书之的邀请。 “以后要是在山里头修炼累了,想要入世修行,也可以接触一下太玄司,我可以帮忙安排。” 从君这次倒没拒绝,但也没回应。 留下一句:“再说吧。”就打算离开府城了。 狐狸在外一年,并不眷恋人世。 从君眼里只有山上的各种动物朋友和狐狸家人。 最后送别时,陆书之又给她送了一份东西。 并不贵重,就是当地的那种红色果子特产。 当初陆书之和从君一块调查镇中情况时,就曾从游客口中得知,他们正是特意为了这果子才来此地旅行。 陆书之当时就给记住了。 醒来后想起果木林被打得乱七八糟的事,他还很是担心会影响到当地百姓的收成,后来又特意找官府申请了补贴。 今年的这种特殊果子,当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长成,但当地百姓家中却有些往年存货制成的果干。 那些百姓拿得到补贴后,也很是高兴地将许多果干送给了陆书之。 果干或许不那么新鲜,但足够香甜。 一口下去甜香填满口腔,从君高高兴兴地接下了一兜子,说是要带给山上的妖精朋友们一块吃。 回礼方面,她又拿出了两件用自己自然脱落的狐狸毛做成的衣服。 一件给了陆书之,另一件则给了祝奚清。 给后者的时候,从君还说了一句只有祝奚清能听懂的话。 “我后来还是知道了,那雷到底是怎么劈下来的。” 这么些年小孩怪都能被遮得严严实实,哪能是和费英晗打两架就会出现漏洞的。 那种遮蔽天机的能力,实行起来可难了,实现后想要解除更是难上加难。 刨除老天开眼的可能…… 从君完全不觉得老天会开眼,不然妖凭什么这么容易就受因果牵连。 从君甩开思绪,一脸认真地看着祝奚清。 祝奚清一脸无辜,半点回应都没给。 陆书之左看右看,满脸“你们有小秘密瞒着我”的委屈表情。 从君嘻嘻一笑,转身就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余后头的陆书之一再追问祝奚清,“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小秘密?竟然敢把我排斥在外好啊你,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祝奚清被迫承受了他一大堆的絮絮叨叨,一边无奈扶额,一边来了一句:“你再吵下去,我就随便找个书院进修去了,也别想着去什么太玄司。” 陆书之一下就老实了。 好不容易把人拐上贼船……不是,好不容易把人引向正道,这要是跑了,他哭都来不及。 眼见话题引到了太玄司,陆书之也顺带说了一些太玄司内部的事。 他一脸严肃道:“有些东西是只有内部才会流通的。” 祝奚清:“细说。” “太玄司内部流通的那些东西,也不是普通的金银可以置换的。” “每一个加入太玄司,并且能独立出任务的人,都可以在正式进行任务之前得到一百玄玉。” “之后的所有玄玉获得方式都是通过做任务。” “玄玉可以用来兑换各种东西。无论是功法,还是精锻武器……也可以尝试兑换金银,但这是单向兑换,金银并不能兑换成玄玉。” “一般来说,一枚玄玉就可以兑换十两银子了。” 陆书之惯是那种一旦开启某个话题后,不说完说尽,就觉得不愉快的人。 祝奚清坐在小绿的身上,小红再次窝在了他的头顶,偶尔用喙部啄一下他的脑门。 陆书之则骑着先前还被祝奚清借过一回的,原本就属于他的马,两人慢悠悠地向京城的方向赶去。 他期间还说起了,“加入太玄司,你不会亏的。” 这些祝奚清都从舒玉清的记忆里得知过,但此时再次听见,也是兴致盎然。 “今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没钱读书,参加科考也不用费心盘缠难积攒。费英晗这事按照这次任务的难度,以及背后隐藏的世间稀少的‘怪’,我猜你应该能得到不少玄玉。” 陆书之对此很是羡慕。 “到时你应该能买许多不错的东西,不像是我……” 说着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绝望,“那寻人寻物罗盘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修。” 就算能,他这些年攒的那点子玄玉,估计也得大出血了。 人和人之间怎么就能差别这么大? 祝奚清幽幽地说了一句问他心口捅刀子的话。 “到底是学艺不精。”不然当时怎么就能在和费英晗对战的过程中,用那罗盘来挡伤害。 他不说这样做对不对,只一句学艺不精,陆书之顿时就萎靡了。 “我也不想啊。” “那谁知道每次都遇不到与我实力相当,或者比我弱些的敌人,竟然全都是比我强的,可恶啊。” “太玄司中年轻一辈偶尔还会和江湖上的人接触,以往和那些江湖一流二流高手交手的时候,我也没感觉有多难,谁知道一上到妖魔鬼怪方面,就总是低人一等。” 陆书之头顶已经盖上小乌云了。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只凭“他把祝奚清拉进太玄司”这事,也足以让他自得了。 世上能人千千万,有几个能像祝奚清这样料敌以先? 这得省多少事儿啊。 陆书之一想到自己只需调查出一些边缘消息,祝奚清就能很快从边缘消息中看出真相,接着直冲核心…… 他就觉得很痛快。 以前那一次又一次抽丝剥茧的任务流程,实在是过于痛苦。 按理来说,他得经过三次任务,才能分配到一个合适的队友。 以三次任务的文书报告来证明,他究竟最适合哪方面,又在哪方面相对薄弱。 如此选中队友互相补足才会更好。 陆书之现在就觉得,他缺失的队友方方面面都显示着祝奚清的形象,不仅如此,队友空白的名字那一栏也无需犹豫,只要稳稳填上“舒玉清”即可。 心里想法千千万,马儿的速度倒很配合驴子。 一路闲聊,一路上京。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既没有遇见新的妖魔鬼怪,也没再遇见行走在外的太玄司中人。 真正踏入那上方悬挂着太玄司三字牌匾的势力范围时,时节已然入伏。 身着白衣的陆书之和祝奚清引起了司里很多人的注意力。 上到发丝斑白的扫地人士,下到看起来比之陆书之还要小些的年轻人…… 他们一开始都以为是寻常布料,看过来的目光中还带了点嫌弃。 白衣在入伏的日子里,一旦被汗浸湿,可是会很明显的。 可当发现是狐妖毛发做成的以后,目光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羡慕。 “看来陆书之这好运的家伙,这次任务也所获不菲啊。” 上次就是严玥如的事。 直接把事主都给带回来了,陆书之可是在帐房那边一口气得了整整一千玄玉奖励。 一般年轻人在外做任务,单次任务最多也就五百玄玉。 通常七八十较多,好点了两三百。 五百都是好几年没出现过的了。 陆书之头一回任务就是一千玄玉,可是羡煞旁人。 这第二次任务还没交文书报告呢,就已然可见身上特殊。 “以后也不知道谁能成为他的队友。” 这些话对于内外功皆在身的人来说,可是被听得清清楚楚。 陆书之得意得不行,身后不存在的尾巴都摇起来了。 他也偷偷向祝奚清嘀咕,不过声音压得很低,说着,“不愧是我。” 穿过走廊,转入一间空旷的大房,祝奚清终于看见了能被陆书之正色以待的人。 陆书之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嘴上也喊着:“孔扬师长。” 被陆书之如此尊敬对待的男子,一副青年形象,不过身体骨龄却看不太清。 他身着白色内衫,外罩蓝色长褂,表情平静。 此时也回了一句,“回来了。” 陆书之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那位‘至交好友’?” 祝奚清倒不知道自己在陆书之心中有这么高的评价。 可扭头一看,陆书之竟然脸红了。 这就惊悚了。 你在脸红个什么啊? 不会是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祝奚清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位一脸平静的师长随即就说起了堪称晴天霹雳的言辞。 “我还记得你先前说,‘若有了他,太玄司必将如虎添翼’‘世有奇人,舒玉清当为首之’‘吾之贤友,不可一日无也’。” “今日一见,闻名不如眼见,确实不错。” 祝奚清只让自己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而陆书之却是实实在在的脸绿了,人也裂开了。 “您……您怎么能说这些话。” 孔扬:“只是转述了一下你的那些话而已。” “对了,我的寻人寻物罗盘呢?” 祝奚清恍然大悟,感情在这等着呢。 陆书之捏着鼻子忍了,但他也不可能完全忍。 “孔扬师长,你介不介意我带出去一个寻人寻物罗盘,却还回来一个寻人罗盘和一个寻物罗盘。” 说罢径直从随身包袱里拿出裂成了两半的寻人寻物罗盘。 孔扬呼吸一窒,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看着是个很理性的男子,但这会祝奚清总觉得孔扬很想站起来踹陆书之两脚。 “你、你……” 陆书之不敢露出得意的表情,但嘴上的语气可是全都透露出去了,“我真不错,对吧!” 祝奚清:绝对是挨的打太少了吧。 可惜最后孔扬也没动手。 兴许真是脾气好到了一定份上。 孔扬:“先前我和你诸煜师长,花青青师长一块聊过,一并猜测你究竟能不能带回这位‘至交好友’。” “眼下你一人出去,二人回来的画面被这么多人看见,想来那两位也快到了。” 话音一落,一男一女同时踏入大堂。 男子脸上蒙着白布,长发在身后半绾,身着橙黄外衫。 女子则一身利落装束,以黑色为主,马尾高高束起,腰侧更是挂着一柄长剑。 这两位就是诸煜和花青青了。 二人一进来,“目光”同时看向了祝奚清。 起声都是夸奖,“确实不错。” 花青青挑了挑眉,目光转向陆书之,“把你写的文书拿出来,我看看情况。” 虽形象看起来很不像,整体呈现出一副很直的状态,但花青青实际上掌管的却是账房。 看过文书,才能确定此行到底要给陆书之发多少玄玉。 陆书之很是狗腿地交了上去。 诸煜已经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了。 花青青看完后,拍了拍陆书之的肩膀,赞叹道:“你小子果然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走这一趟至少能拿到一千两百玄玉。” “与你同期的小子们,做十个任务,都不一定能比得上你这一趟。” 陆书之没啥好得意的,在这方面他很有自知之明,谁让被打成狗的是他…… “一千两百啊,那可太好了。”陆书之松了一口气。 诸煜却是突然幽幽地来上了一句,“你孔扬师长的那寻人寻物罗盘,想要被修复,却是需要三千玄玉。” 咣当一下…… 原来是陆书之的心脏掉在地上,碎成八瓣的声音。 孔扬一点都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你要是不愿意修,我也有别的办法。” 陆书之把自己的心缝缝补补,再次坚强了起来,“细说。” “没大没小。”孔扬瞪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愿意修,我也不介意把我这寻人寻物罗盘卖给你,只要五千玄玉。” 陆书之转身就走了。 花青青在旁边大笑出声,“好了,孔扬,你再把那罗盘交给他的时候,估计就已经预料到会出问题的情况了。” “东西就让我帮你修吧,只收个成本价,就要一千两百玄玉。” 根本不可能抛下祝奚清独自一人面对一堆陌生人的陆书之,实际上只是站在门边,半掩住了自己的身影。 这会第一时间跳了出来,“那就用我这次任务所得,补全了这笔欠债吧。” 孔扬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借我一个罗盘,却还回两个的话了?” “哎呀呀……” “那些都不是重点。”陆书之两手手掌侧边伸出,像是在展示什么似地指着祝奚清,“重点是我带回了他!” “瞧瞧,瞧瞧,诸煜师长的眼睛都快盯死在舒玉清身上了。”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我此行所获的重心从来都不是那点子玄玉吗?” 他虽然义正言辞,但脸上的心疼还是遮掩不住的。 换成银子,那可就是一万两千两了啊! 如此就只能身心合一地认定,祝奚清的存在,必然要比十个一万两千两还要贵重才行。 诸煜也收回了“目光”。 张嘴就是一句,“你这有人命格有些奇特。” “原有一命定姻缘,恐是月老亲自牵线。世间万物皆不可断却这份缘才对,可如今你的命格却彻底变成了孤星伴身。” 祝奚清不意外这人能看出这些。 他显然有一双特殊到需要被遮掩才能更方便使用的眼睛。 诸煜身旁的花青青则是好奇道:“你看上这孩子了,是想将其收作关门弟子?” 诸煜却摇了摇头,“达者为师,若以自身能看出来的东西较量,我不见得能超越他。” 这下孔扬和花青青都呆愣住了,一时间愕然失声。 过了几息才回过神,“这般夸张吗?” 诸煜点头:“我能看出你身上这些情况,你可能说说你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旁人没从他身上发现任何特殊,就见他自然说起,“你命犯孤星,却带贵气,应当出身命理世家,其母身上带有龙气,许是大权在握的公主之流。” “你平日性格沉稳、寡言少语,但对命理的洞察力极强,向来习惯透过命格看透人心。” “还要再说下去吗?”祝奚清歪头问了一句。 三位师长同时感觉到了那种,陆书之当初都没自我介绍,就能被喊出名字的震撼感。 见几人都不语,祝奚清干脆又说了点,“如你所言,达者为师,我虽能看透些什么,但所运用能力却并不具体,也不系统,至少我就不太了解紫微斗数。” “易容术方面倒是可以尝试交流。” 这下陆书之也快绷不住了。 诸煜正是擅长六壬神课、紫微斗数,同时精通易容术。 陆书之不由冒出了一句:“这也是你那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看出来的?” 祝奚清摇头。 舒玉清的记忆可没太多对师长们的了解。 至少他是不可能知道,一个眼上蒙布,对外仿若盲人的诸煜,会擅长易容术这种东西。 但要说祝奚清到底是怎么看出这些的…… 他也说不太上来。 就很像是“想”。 因为他想,所以他能看见。 直接跳过了一切,一眼即可窥见结果。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诸煜却知道。 “你这是已经修成了天眼。” “天眼和天眼之间也有差异,就像是我的,我更多看见的是人身上的气,并以此来推测他人信息,而你看见的却是他人身上的线,是一切因果的聚集。” “果真是天赋超凡,世无其二。” 花青青见诸煜说出这种夸赞,实在是非常诧异。 她对天眼的了解自然不如诸煜这个实际拥有者,但她也知道天眼分为先天和后天。 诸煜就是那先天的天眼,自幼就能看见。 祝奚清却明显是后天修炼而来。 花青青可是头一回见这后天所得比先天所得还要强势的情况。 如此也自然能说明祝奚清的特殊。 她已经想要快点将祝奚清留下来了。 扭头看向陆书之:“可有为他准备身份牌子?” “当时还没带到司里,就只备了个临时红牌。”陆书之老实交代了。 “那哪行。”花青青道,“至少要备个绿牌才是。” 太玄司中人的身份牌子分为四种,金绿紫红。 陆书之平时随身带着的那个牌子就是紫色。 听到这话后,陆书之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觉得金色才是最适配祝奚清的。 万一哪天银钱被人偷了,这身份牌子还能拿去典当。 陆书之的脑回路永远奇特。 再之后嘛。 祝奚清也顺利加入了太玄司。 有关他仍想科举一事,也有拿到台面上来说。 不过可能是将他当成了小辈来疼,诸煜表示,“纵使你的天眼特殊,能力强大,平日里也不能疏忽修炼。” “科举倒是无妨,但要是两方都想有大成就,需得比旁人付出更多努力……” “再就是,你虽然看出了我好几项能力,但想来没看出我在药膳方面也有所成就。”诸煜抿唇笑了笑,“我会多做些调理你身体的药膳的。” “若是你平时任务或是学习中途仍有空闲,不如来我的院中坐坐。” 陆书之在旁边大声道:“说好的诸煜师长因为见惯人心,总是沉默寡言呢?” “原来是这样式儿的沉默寡言吗?” “就你促狭,还打趣起师长来了。”花青青笑看了他一眼。 诸煜半点不管,眼里只有祝奚清。 他如此在意祝奚清,不只是因为祝奚清的能力,更多的是因为他看见了祝奚清身上的气。 表面似为青绿,内里却有七彩与黑白。 如此特殊…… 诸煜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这世间千万种命格,只要他想,那命运绝不会成为拘束他的东西,只会是让他在任何一条道路上都能前行。 何等的自由。 就仿佛…… “被尘世所热爱着。” 诸煜摇了摇头,将心中想法甩开。 又问起了花青青:“如今玉清也是太玄司中人,先前助了陆书之一臂之力的两个任务,也需拿到应得的玄玉才是。” “你觉得给多少合适?” 陆书之竖起了耳朵。 第270章 判官笔10 花青青哈哈一笑,给出了五千高价。 “绿牌每年补助两千,两个任务,由于当时玉清并不算是太玄司中人,若给出和书之一样的玄玉,他怕是要不满意了,就且算个一千五。” “如他这般特殊的,还未加入太玄司,就能参与高阶任务的情况,总得给些补助,才好让他不认为加入太玄司会亏待了。这就且给个五百吧。” “可这也才是四千,哪来的五千?”陆书之又是好奇又是酸味十足。 他可没忘记,孔扬说的想要买下那个寻人寻物罗盘需得五千玄玉。 他砸锅卖铁都买不起。 花青青却抬手就给祝奚清五千。 何止是酸味十足。 “首次出任务之前,能预支一笔。”花青青睨了陆书之一眼。 “四千,四字为首,谐音总归不好,不如加上这笔预支,一并给了就是。” “凑个整,想在后勤商铺那买东西,也不必抠抠搜搜的了。” 祝奚清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拱手见礼,直道:“多谢。” 花青青摆摆手,说明日绿牌和五千玄玉一并交给他。 陆书之短暂的酸涩过后,又为祝奚清高兴起来。 尤其是一想到三次任务过后,很有可能和祝奚清组成队友的事儿, 队友实力越强,财富值越高,惠及己身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也不吝于将这些想法告诉祝奚清,还说起未来两人组成队友后,必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但转眼他就被孔扬捉去修炼去了。 说是实力更上一层楼之前,不许出太玄司。 陆书之这人运气实在是又好又坏的。 好是两次任务都遇见了祝奚清,坏是单打独斗一个都弄不过。 不想让他陨落在外头,可不得按头让他在家中多多修炼。 祝奚清的住所,还是诸煜带着过去的。 小院古朴幽静,院门斑驳,青石小径蜿蜒,两旁花草繁茂。 中央有水池,红鲤游弋。池边成丛的芭蕉与太湖石相映成趣,只是看见,就能想到雨夜时的雨落芭蕉声。 正屋古色古香,屋后还有一处被特意分出来的菜园,诸煜介绍时还说:“要有什么想吃的菜,可以种上一种。” 原以为之后他就要离开,祝奚清却见他竟然就在正屋里坐下了。 眨了眨眼睛,还未问话,诸煜就说起,今日日头正好,他也没什么别的事,不如来说一说那紫微斗数。 祝奚清:“……” 他只当是能力和身份的双重加持带来的影响。 致使于这人大概完全没有他初来乍到,需要独立空间的概念。 而后,一张桌子左右两侧各自坐人,还真谈起了那紫微斗数。 祝奚清起初不觉,但这种算术之力,恰好处在诸煜的擅长范围,三言两语下来,种种讲述引人入胜。 祝奚清也沉入其中。 回过神来时,月上梢头。 诸煜似有些遗憾地告别。 离去时还说:“待日后关系更深了,我要与你抵足而眠。” 祝奚清十动然拒:“大可不必。” 月色如水,蛙声虫鸣,静谧而美好。 一夜无梦。 醒来后将将洗漱完,就再次看见了陆书之那张大脸。 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稍后更是用寥寥数语,就把祝奚清的一天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先去青青师长那里领身份牌子和玄玉,后头再看要不要买点外家功法,兑点银子也可以。” “你初来乍到,除了这些必需品,我还特意找孔扬师长请了半天假,白日好带你在这京中仔细逛一逛。” “想去西街还是东街?” 陆书之又得巴得巴地介绍起情况,“西街为市井,东街多为大商铺。” “像早食一类,就可以去西街。” “不过我再怎么介绍,也不如你自个亲眼所见好,咱们还是先抓紧去青青师长那里。” “我昨个还听说严玥如也快出关了,运气好下午就可以见上一见。” 他自个还嘀咕着说:“这么多事,听起来可真忙。” 祝奚清都想叹气了。 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稍后自然是腹中空空地跟着他去找花青青。 五千玄玉,说支就支。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箱子中,堆满了指头大小的玉石。 转眼花青青也介绍起隔壁铺子,“虽说玄玉和银两的兑换比极高,但多数时候,玄玉还是在太玄司赚,在太玄司花的情况较多些。” 一去隔壁才知花青青所言甚是。 各种好物琳琅满目,刀剑兵器、罗盘符咒、草药香料、干粮酒水、油纸伞、风铃、铜镜、竹笛、地图、信纸……应有尽有。 祝奚清还看见了干草扎成的小人,他顺嘴问了一句陆书之,“本朝不忌讳巫蛊之术?” “破解之法数不胜数,当然就不在意啦。”陆书之瞥了一眼的小草人,不以为然地说道,“何况这种小草人现在多是用于替伤。” “譬如与妖鬼争斗之时,掐个诀,便可将身上的伤势全部转移到小草人身上。” “是个正经保命东西,才不是那巫蛊之术呢。” “就是这价格吧……”陆书之把眼睛挤成一条缝,似是觉得不够,还用左手盖上了眼。 祝奚清抬头一看,好家伙,两千玄玉。 怪不得陆书之不忍心细看呢,他也不忍心了。 “那你可有什么推荐的?”祝奚清干脆问起了陆书之。 “问我就对了。”他得意道。 “先前给你准备的那些,其实也够你修炼或是日常习武所用。不过你作为书生的另一种身份,却是缺了许多。” “一管湖笔、一砚端砚,还有几卷宣纸,是不是最适合你不过了?” 陆书之得意洋洋,“除此之外,此处还有那东街书铺中都少见的古籍善本。” 他大约是想把入太玄司不亏这个概念植入祝奚清的心中。 从犄角旮旯里拉出了不少孤本。 祝奚清随意翻动两页,也跟着沉入内容。 回过神来时,正茫然地看着陆书之扯着他衣袖。 陆书之小声道:“再看下去就该收费了。” 祝奚清一抬头,正好对上玄玉铺子的店家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摸了摸鼻子,最后将陆书之推荐的都买了个遍,还多买了一方玉石印章。 不一定有用,但玉石之物平常用来把玩也是不错的。 接着又换了些银票和银两,够日常花用,就且停手。 最后一算账,竟只剩了两千玄玉。 也怪不得说玄玉太玄司赚太玄师花。 后头就又被陆书之拉去了西街。 古街热闹非凡,青石板路沿向远外,两旁摊铺林立,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香喷喷的油炸糕,汤饭,红薯,各种早食的香味充斥鼻腔。 还有挑担卖饼的郎君。 陆书之招呼着人,买了两个饼。 一个自己吃,一个给了祝奚清。 祝奚清接过,咬了下去。 虽不是现烤,但一口下去仍然酥脆微烫。 祝奚清眯起了眼睛,心情很是不错。 扭头一看,陆书之手里的那个饼已经被炫完了一半,这会儿更是去到另一家馄饨铺子上开始点餐。 犹如老饕。 眼见着日头升高,陆书之后头还把他拉到了看起来更为繁华的东街。 这儿卖的东西可就比早市贵多了。 还多了些少年不宜去的场地,譬如赌场。 祝奚清跟着陆书之走,正好瞧见了一个赌客被里头壮汉拎出来扔街上的画面。 他挑眉,陆书之却像是见惯了似地说:“这场面虽不好,但赌场每年也是纳了不少赋的。” 非让他说两句也不是不行,不过平时也只当看不见。 后头又走了两圈,陆书之可能也觉得这东街之行确实不太顺,就准备带祝奚清回去了。 午饭是在太玄司的膳食堂吃的。 下午也如陆书之所说,确实好运,撞上了严玥如出关。 她也再不是一副白骨的模样了。 当然,后来修炼出的血肉也终究比不得原来。当下的严玥如看起来格外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见到祝奚清时,一双眸子倒是清亮。 “好久不见。” 祝奚清点头回应。 旁的也就没什么了。 如今看见严玥如,更像是身在异乡的同乡人。有点熟,但不多。 险些拜了堂的关系更是完全不存在了。 三人小聚,聊聊天,喝喝下午茶,也就各自散去。 祝奚清打算回到自己院里继续修炼。 他琢磨着明日一早就去太玄司的任务处接点任务,好看看情况。 然后就在自个门口看见了诸煜…… 呃…… 还没问他什么情况,人自个儿就交代了。 说是从陆书之口中知道他想要科考,诸煜透露说,他曾经也考过举人,倒没参与殿试。 他这公主一脉,适合拿着爵位当个显贵,想要验证才华,到举人也就差不多了,并不适合更进一步,更何况是正经入朝为官。 不过要说才干,诸煜也完全不虚。 如此一来,祝奚清也叫上了这人师长。 下午的修炼计划径直转向学习。 直学了个头晕脑胀,也勉强对本朝各种情况心里有了数。 比如他现下就知道了,后年秋闱,不能在京中考,要去隔壁城池。 顺道也讨论了一下任务处的任务差异。 有简单的寻人寻物,凭借掐算去寻,也有复杂的降妖除魔,要去特定地点。 前者任务时长三天,提前做完可以歇着。后者任务短则七天,长则一月,各种情况都有。 每一季度最少做一个外出任务。 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两个月,陆书之都会被按在太玄司学习。 直到不得不开始做新的任务。 而面对祝奚清的情况,诸煜也说是,“各种任务数,只有加入太玄司之后才会算起。” 显然,祝奚清本季度还是要做一次外出任务的。 诸煜说这话时,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有一种祝奚清还没加入多久,就被迫按头做事的感觉。 祝奚清倒是没想到这方面,只问了他,“若是多做些任务,譬如一年四季,我去做了八个任务,第二年可否不做长期任务?” 这就是在为考举人做准备了。 虽说多世积累,让他腹中有足够墨水,但就算是只为复习,也得留出一年时间。 既是尊重,也是态度。 舒玉清的人生和心愿,都值得他这个演员去郑重对待。 诸煜却摇头:“这不好说。” “妖魔鬼怪一事,突发性太强。” “也许一整年算下来,如你这般可以独自做任务的人员都分不到一个。也许就又会演变成天天在外头,一年到头回不到司中。” 保底任务,则是依身份牌的颜色来给的。 不然也就没有那所谓的“每年补贴”。 看陆书之情况就知道了。 两次灾祸虽然都算是被避开,但实则全是生死大劫。 太玄司中人,做任务时,也是要赌上性命的。 祝奚清只能遗憾表示:“看来外出做任务时也得带上各种书了。” 诸煜后面特别贴心地给他推荐了怎样的布最适合做包袱。 祝奚清:“……” 他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 诸煜是完全不掩饰对他的好感,或者说是对他这双眼睛的好感。 平常说话交流时,祝奚清也总是会感觉到诸煜在看他。 由于根本看不见他的眼,也就谈不上什么通过眼神来识别诸煜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过总被这样看着,祝奚清也觉得别扭。 在诸煜离开时,便问了出来。 诸煜转身向院外走的动作一顿,接着才叹息说了句,“倒是扰了你了。” “我总是瞧你的双眼,便在于我从未见过这样‘正常’的天眼。” “虽说这世上本来也没几双天眼。” 他说着,又退了回来,重新坐回正屋。 青年脑袋微垂,“我过去以为,每一双天眼都应该是那种能被旁人明确察觉出异样的眼睛。” “就算不会轻易被发现,应当也会有特殊之处。” “至少不应该像你这样。” 祝奚清的眼睛深邃如夜,似藏着无尽星河。 眼眸漆黑如墨,微微上挑的凤眼带着几分锐利,却又透着三分慵懒。 不细看,只瞧他的五官,就会让人觉得,他不管做什么都淡淡的,万事万物入了眼,却不会入心。 自有坚持与底线。 当下目光扫来时,却又仿若能洞穿人心,令人不自觉沉沦其中。 诸煜也不例外。 他许是觉得再怎么说,祝奚清也无法理解,所以干脆解下了那蒙着眼睛的白布。 白布被诸煜攥在手中,背到身后,整只手也不自觉地颤抖。 他半垂着眼眸,祝奚清看不真切,只能瞧见纤长浓密的睫毛。 而后,诸煜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抬起了眼。 祝奚清也看清了,那是一双重瞳。 怪不得是出生皇家,却命带孤星。 这样特殊的眼睛,若不是此世本就带有神鬼之说,兴许他都不可能长大。 如此一来,格外在乎他的这双“平常”的天眼,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当然,理解归理解,祝奚清依然不希望诸煜总是盯着自己看。 亦或是因此而有所特殊地对他…… 这难免古怪,还总是会让他觉得自己普信。 盖因系统恶毒地给他脑中植入的那所谓的“相方”概念。 他怕又是个荤素不忌的万人迷世界。 每每有这种念头,又觉得自己实在无聊。 “我这样和你这样也没什么区别。”祝奚清平静道,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凉茶。 “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 “就像是这冷掉的茶水,一啜一饮,只有喝的人才知道意味着什么。” “你日后还是别总盯着我看了。” 诸煜头一回被如此正常对待。 一时间有些怔忪,又有点不知所措。 被祝奚清大大方方地说,别总盯着他看时,还觉得有点尴尬。 诸煜:“我知道了。”同时收回目光。 事情解决,祝奚清放下茶杯,起身相送。 诸煜远去,路上又给自己重新系上了那白布。 正巧遇见下工的花青青,后者调侃道:“都说了,你早就可以大大方方地露出你那双眼。” “太玄司收人可是很看品性的,哪像是你以前遇见的那些个同辈纨绔。” 诸煜也笑着说:“我知你们都是好人。” 只是有些东西,如果不是遇见“一样的人”,就永远都不会被真正开解。 祝奚清这样对待他,诸煜只觉得心上压着的那颗石头彻底化作烟尘,被风一吹就散了。 还带着白布,倒是另一种习惯。 毕竟除了祝奚清,诸煜也没见过几个感知强大到他这种,会发现他在隔着白布盯人的人。 第二日。 陆书之没来,倒是叫小红给祝奚清传了个纸条,说是后头要被按头闭关,想出门也出不了了。 还画了些哭哭的小表情。 祝奚清看见后哭笑不得,知道这只是陆书之单方面的吐槽,便也没回信,先去膳食堂吃了早饭,再又转去了任务处。 “外出任务啊……” 管着任务处的师长叫做奕嫣,她身着青色官服,腰间悬着一枚青绿铜牌,显得干练利落。 奕嫣面容清瘦,眉眼间透着一丝冷峻,扫视四周时总带着几分审视。 真看见人了,眼神又反而和蔼起来。 “正好有一个适合你的。” 这个适合祝奚清的任务,就是去墨羽关调查一个新兴的“妖市”。 既然是新兴,就说明过去没有。 奕嫣介绍了目前太玄司所知的基本消息。 “大约是一年前在墨羽关兴起的妖市,每月的月圆之夜就会开市,交易方式除了以物易物,还可以用寿命交换。” “以物易物无甚可说,但是用寿命交换,就触及了某些底线。这种调查类型的任务我觉得极适合你,要不要接下?还是再看看别的?” “奖励如何?”祝奚清问。 奕嫣眨了眨眼,“一百玄玉。” “调查任务相对简单,玄玉也就少了点。” “而且这只是个调查任务。”奕嫣强调似地说了句。 祝奚清和她对上了视线,“您是指?” “就算是调查出问题,你也不得轻举妄动。” 已经能形成市场的规模,可见那妖市的非同凡响。 调查情况还好,不易得罪妖。 要是打算动手了,估摸着整个市场里除了点不想沾事的客人,剩下的都会是敌人。 奕嫣可不想太玄司里新得的绝佳人才就这么陨落。 但强者之所以是强者,便在于他们总是要经过历练的。 陆书之那种倒霉蛋除外,历练也得循环渐进。 “那墨羽关周边可还有其他任务?” 奕嫣一呆:“你还想出门一趟,做好几个任务?” 祝奚清:“我其实是想去到一处,就将那一处的任务全部解决。” 奕嫣无言。 最后又拿出了几个墨羽关当地的任务。 【任务一:为当地有名的赵家做场驱魔仪式。】 属于有钱人专供,甚至比调查任务给的玄玉还多。 但驱魔仪式的重点不是驱魔,而是仪式,奕嫣特意问了祝奚清可懂? 祝奚清点了点头。 【任务二:墨羽关吕家儿子吕芸突然失踪,吕家朝中为官者特意请太玄司中人协助寻人。】 【任务三:调查墨羽关妖市细节。】 祝奚清接下任务单,就上路了。 当晚下工的时候,奕嫣找花青青聊了两句,“等那孩子回头把任务全都做完,完成的章一盖上,你就又得出血了。” 花青青跟着呆了。 这时的人不知什么叫内卷,只觉得心头想法实在复杂难言。 祝奚清自觉自己也不叫内卷,多做点任务也就多赚点玄玉罢了。 何况逛司内商铺时,祝奚清也看见了他身上挂着的那只判官笔的售价。 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五百玄玉。 陆书之口中的东西大多都是师长给的这话,信一半就行。 至少寻人寻物罗盘确实是孔扬借出的。 祝奚清琢磨着回头赠陆书之回礼,也不用多贵,但至少适合他且也能用得上。 如此一来,多接点任务也就正常了。 带上小绿,放任小红在他头顶盘窝,祝奚清上路了。 小绿只负重祝奚清和一个带了身换洗衣物的包袱,一天能赶个七八十公里。 确实比不上那种不计马匹损失的八百里加急,不过这也不算多急的事儿。 下次的妖市开启在八天后呢。 祝奚清估摸着五天赶路,一天做仪式,一天找人…… 歇个一天再去妖市。 就是祝奚清总觉得,吕芸失踪这事很有可能和妖市有关。 如果无关更好,那兴许在他到地方之前,吕芸就已经被找到了。 要是没有…… 祝奚清看着任务单,一细算,等他到的时候,吕芸正好得失踪27天。 可不就对上了上个月的妖市。 以物易物…… 要是把人当成物件换了别的…… 祝奚清折了根竹枝,前头吊着根玉米,决定迫害一下小绿。 还是争取四天到吧。《 》 270-280 第271章 判官笔11 墨羽关。 关内景色相对繁华,比不上京中,但也不会太差。 这世界因着有神秘侧,是以在出现什么倾轧之前,首要针对的都是高层。 因为人人都知道真正决定世界发展的是什么层次的人。 是以多半都是肉食者之间的交战。 反倒不怎么会霍霍底层民众。 祝奚清一边杂七杂八地乱想,一边将刚给守门士兵看过的路引折好放回包袱。 第一站不必多说,当直冲赵家而去。 路上打听了一下赵家做的什么营生,也问了问吕家是个什么情况。 前者生意倒是不出意外的,是和关外人士交易瓷器茶叶丝绸之物。 后者一家子士族官员。 吕芸的情况倒是更好调查一点。 十五岁的男孩,年纪不大,因为从小体弱,便取了个偏女性化的名字。 如此将养着,前半辈子也算平安。结果一朝遇事,却是直接失踪了。 吕家人早就联合当地官府寻人,但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吕芸暂时还没死。 据说是以前找大师求了子母平安符,只要其中一方没显出问题,就代表另一方生命尚且安全。 祝奚清总觉得这种情况下更应该去帮忙找人 先去赵家做仪事属实是有点不太礼貌的样子,毕竟人命关天。 都失踪二十多天了…… 虽说要论黄金救援时间,早就不知道过到哪里去了。 祝奚清叹气。 想着还是先去一趟吕家。 拿出腰牌,证明了身份后,祝奚清找吕家人要了点吕芸以前用过的东西。 由此作为气机,一番掐算,最后不出所料地确定,“和那妖市有关。” 妖市还有四天才开。 这意味着没见到自己孩子的吕家人,还要担惊受怕一阵。 知道祝奚清能掐会算,一个仗着和他年纪相当,估计是与吕芸平辈的兄长或是旁的什么人跳了出来。 说是接下来的几日不如久居吕家,最好日日汇报吕芸的情况。 祝奚清理解吕家人的焦急,但不理解他们想要限制他行动的头脑。 “日日汇报?” 祝奚清嗤笑一声。 想得倒是挺美,京城高官显贵,就连那最上头的皇帝也做不到,让太玄司人日日汇报。 这是一支独立于官府之外的应对神秘侧的力量,却又不脱离世俗的始终拥有着官员的品阶。 在他已经明确算出人在妖市的情况下,吕家人该思考的是,那十几岁的小少年到底是怎么去的?是自己去的,还是被人忽悠去的? 但不管是哪个,都代表吕家有人专门告诉了吕芸,墨羽关存在这么一个妖市。 不想收拾自家人的情况,转而来对上他这个来帮忙的外人? 他是不是也可以大胆猜测,“是你把吕芸弄丢的?” 这话一说,全场瞳孔地震。 尤其是那个和祝奚清年纪相当的年轻人,更是大跳,“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如果我说得不对,那你又着什么急,好好解释是什么难事吗?” “不对,我凭什么向你解释。” 祝奚清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在他突然跳出那句话后,自然会有人好奇,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联想到这儿。 最后又反过来联想到祝奚清刚刚想了什么。 吕芸如此“贵重”,正是因为他这一代,吕家主家就这么一个孩子。 谁和他存在最明显的利益冲突呢? 吕芸可没人怀疑自己人,甚至压根就没有这种想法,他们还怀疑过是吕芸同龄的朋友,故意引起他好奇心,然后干了熊孩子的事,都没想过,很有可能是自家人干的。 祝奚清也不想这样想,反正他也是要去妖市的,一并调查了吕芸的情况就是。 可偏偏说话的那人跳出来的时机,和脸上的表情,以及眼眸中不加掩饰的得意,这都过分明显了。 “看来后头是各位自家事了,四日后,我自会进一趟妖市,不过在此之前,想来吕家也不会限制我自由的,对吗?” 一群人聂喏不语,最后目送他转身离开。 祝奚清只觉得好笑,说白了,那群大人不也放任了年轻人的行为。 只是觉得年轻人做这种事情更好,不落他们的面子。 若待人以礼,不满心算计,祝奚清后头的这几天搞不好还真的会住在吕家,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转头就去了赵家。 与之相比,赵家人的热情堪称夸张,发现他是绿牌之后好一顿夸。 说是原本以为来的能是个紫牌,就已经是他们赵家在太玄司有点人脉了。 祝奚清也同样回以微笑。 做驱魔仪式期间,更是不吝于奉上了盛大的场面。 弄完一切的时候,天色都晚了,赵家人也多番挽留。 除了在他的任务单上写下了一个完成,下方还落了许多小字,全都是夸奖祝奚清的。 不管有没有用,这家人的热情祝奚清是见识到了。 彼时祝奚清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人人在他身上投射什么,他也就只会回应什么。 四日后。 妖市开。 墨羽关本无风,却又突然刮起妖风下起大雨。 祝奚清撑了把油纸伞走在雨中,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也变得萧条。 这些人有的是各回各家,而有的则是已经踏入了另一片空间。 恰好,一滴慢放了的雨水落在地面,溅起涟漪,也好像是整个世界覆盖了一层云雾。 一步落下,周遭的环境肉眼可见地褪色变化。 直到逐渐演变成颜色极其鲜艳,至少是人类建筑轻易不会使用的颜色。 妖市也就到了。 他收好伞,任由伞面的雨水顺着伞尖落在地面,奇怪的是并没有洇出任何水痕。 祝奚清抬头一看,不仅没看见任何乌云景色,反倒还能看见在地面无数灯光映照之下,显得都不太明显了的月亮。 市场上人来人往,有的是纯粹的妖怪形态,有的大致偏向人类,但总有些位置充满了妖异之貌。 耳朵,眼睛,手掌,脚掌,尾巴…… 那些完全非人模样的妖怪倒是奇形怪状。 不过说来也不算是很奇怪,毕竟妖怪妖怪,妖精是妖精,怪物是怪物。 妖市面向的受众,明显什么都包含。 祝奚清随意踏进了一家店,看着货架上卖的各种金银首饰,挑了挑眉。 店家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原型的妖,见他进来后,顿时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客人可有什么喜欢的款式,或者喜欢的大师作品?” 祝奚清平声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差别吗?” “嘛……”那妖怪的笑意更浓了,“您喜欢的款式自然是属于您的想法,而大师的作品当然是大师的想法优先。” 听起来像是废话。 “怎么卖的?”祝奚清随意指着一个金饰腰牌说道。 “客人是打算用什么支付呢?” “我这边是新开的小店,主收货币还是金银,更进一步的话就得是灵魂了。” 祝奚清反而好奇:“难道不是寿命?” “此言差矣。”妖怪不以为然,“寿命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随便一个意外就能改变的东西,哪比得上灵魂。” “就像这市场人来人往,又有谁能保证今天一定能活着出去。” “听起来还算有道理。”祝奚清说完后就把那金饰放了回去。 在店家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嘴角带笑地说:“只可惜我进入这妖市进得突然,没带什么金银。” 妖怪先是大怒,但专眼又兴奋起来。 笑容里带了点幸灾乐祸。 “那你也不知道想要出妖市,就必须要给钱的事儿了?” “出去收的可就不是金银了,就是不知道你这七魂六魄能支持你来逛几回妖市。” “嘻嘻嘻嘻嘻。” 伴随着背后的阴险笑声,祝奚清提伞走出了这金饰铺子,随着人流左逛右逛,期间也掐算了一把吕芸的方位,最后发现好像被什么给遮蔽了似的,确定仍在妖市空间,但具体位置没法锁定。 同时他也在掐算期间看见,周遭不少逛街的妖怪突然将目光对准了他。 他抬起右手袖子,掩起嘴角轻笑。 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可是头一次见会对我灵魂有兴趣的。” 也不怕在看清的那一刻起,就被吓死。 或者是对他的肉身有兴趣? 唐僧肉? 但旁人不知道,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舒玉清这具身体修炼的时间实在短暂,体内力量少得可怜。 祝奚清忽略了周围的那些目光,在一座看起来格外豪华的店铺前站定。 对比之前的那铺子,简直就像是玩具和豪华酒店的区别。 古铜色的匾额高悬,上书“金玉堂”三字,金光熠熠。 踏入店内,雕花屏风隔出前堂,屏风上绘有仙鹤祥云,栩栩如生。 堂内灯火通明,琉璃盏下,诸多宝物陈列于紫檀木架。 翠玉流光,明珠映彩。 四周环立的侍者皆身着绫罗,薄纱微遮,举止轻柔,无论是头上的耳朵微动,还是身下长尾一甩,都极尽魅惑。 祝奚清招来一个侍者问了一句,“这里是卖什么的?” “是拍卖行哦。” 一位分不清性别的妖怪侍者贴了过来。 祝奚清只后退一步,那人扑向他的动作就落空了,还差点摔倒在地。 祝奚清只冷眼看着,随口一句,“什么都卖吗?” “什么都卖。”声音清脆如莺鸟。 祝奚清到底还是没说出“包括人”的这个问句。 其实也不用再问,就已经确定了。 吕芸,就在这里。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吕家的人进来,又有无准备好那所谓的出妖市的钱款。 祝奚清随意挑了个大堂角落的位置坐下。 发现客人不理了的侍者撇了撇嘴,转而又兴致勃勃地迎接下一个客人。 侍者表情中隐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没有人会在这场拍卖会上什么都不付出。 第272章 判官笔12 至于卖的货物里到底包括什么,只有走进来的客人亲眼看到才知道。 法宝装备,珍贵资源,稀有古董,还有妖怪本身…… 客似云来,暖橙色的灯光笼罩了每一位客人,那些似乎常来的客人们,也一次又一次地举牌。 最后一对龙凤双胎,孩童模样的妖怪被人类拍走了。随后上来的人类,即吕芸,也又一次开始叫起价来。 显得很是柔美的少年,正坐在笼子里垂泪不止,他身上穿着和侍者相似的薄纱衣服,过分明显地勾人。 在上头头顶狼尾的拍卖者介绍起“货物”的具体时,原本不甚感兴趣的客人们全都来了兴致。 祝奚清眼里闪过厌恶。 众多客人起初以为吕芸是女子,也许是类似的情况见过太多,反而不太在意,而在拍卖者点出吕芸是男性后,一个个的竟然纷纷竞起价来。 作为拿到调查任务的成年人,祝奚清并不打算做太多多余的事。 奕嫣师长强调他不要轻举妄动,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他很有可能得罪整个妖市的人,另一部分是侦察兵后方往往跟着大部队。 现在不是他该动手的时候,只需用这双眼睛作为见证就够。 也许是他见证这一切的局外人气质过于明显,身旁一个看起来有些瘦挑的公子哥,不去竞价,竟反过来向他打了个招呼。 “我瞧着这位公子你在这坐了半天了,就没想过去竞价?还是说这看着格外富丽堂皇的拍卖行里头的东西,你全都看不上?” 祝奚清不知这搭话的人是怎么想的,但一眼瞧出对方是人类后,他反而嘴角带笑,反问道:“你都说了,是看着格外富丽堂皇。” 本质依然是幻术,甚至是大型幻阵勾勒出的产物。 看不穿的,自然沉迷其中。而看穿的,大概就像祝奚清以及他身旁这人一样。 百无聊赖,甚至还觉得有点烦。 像看一场根本无法引1得观众带入的三流戏幕。 这个向祝奚清搭话的瘦挑公子哥正坐在隔桌的位置,他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宽大的衣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却也遮不住他那纤细的肩骨和修长的手指。 其面容清秀,眉目如画,眼眸深邃,宛如两颗璀璨星辰,闪烁着灵动与聪慧的光芒。 尽管身形单薄,但他的气质却极为出众,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从容与优雅,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贵气。 也许他看穿了这一切的幻影,也许没有。 不过就他透露出来的东西来看,反而更像是没看穿,但依然看不上。 “金絮其外,败絮其中。”那公子哥懒懒散散地说着,眼睛倒是一直盯着祝奚清。 “你是在挑衅我?”祝奚清不明所以。 公子哥露出一副被噎住了的样子。 可不是嘛,他盯这人盯了有一会儿了,无论是气度还是坐下的身姿,以及对外物的漠然,这些都很让他欢喜。 柳旭喜,天生就是个喜欢投向特殊的逐异客。 而他的外在,也向来讨人喜欢。 怎得此时就不管用了,甚至还被人认为在挑衅。 柳旭喜摊了摊手:“天知道我都快爱上你了,结果你竟然以为我在挑衅你。” 祝奚清更莫名其妙了。 这人先前偷摸打量他的样子,他也察觉到了,只是懒得回以眼神,而不是说没发现。 说完后柳旭喜又赶忙正色,自我介绍起来,“我名柳旭喜,你叫什么?” 一边说,他一边掏了掏宽宽大大的袖口,竟然从中掏出个橘子。 皮也不扒,一分为二后,将其中一半递给了祝奚清。 祝奚清盯了三秒后,才给接了过来。 柳旭喜本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满脸兴致勃勃,结果转眼就听他说:“你等会儿怎么洗手?” “橘皮味重,你来此地应该也是有事要办的吧。” 柳旭喜: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柳旭喜扣下一半橘子,扔嘴里嚼了两口就给咽下:“你不应该是回我个介绍吗?” “比如说一下你的名字什么的。” “又或者是,”柳旭喜理了一下领口,扬起下巴,“对我的身份有所恭维。” 祝奚清无所谓道:“倒也不必。” 也不算完全没听说过,加入了太玄司,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陆书之就算是当八卦说着玩,也会告诉他的。 柳旭喜,三王爷独子,有世子爵位。 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皇家贵胄。 不过他出名的并不是世子的身份,而是他母亲那边的关系。 柳旭喜并非随父姓,而是随母姓,他的母亲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一方势力的宫主。 大约五岁的时候,这位世子就被带走,自此也就踏入了江湖。 江湖事,江湖毕,十年结束归来后,仍是一位世子。 柳旭喜大约是在半年前被接回王府的。 掐指一算,和里头的吕芸年纪差不多。 上头的拍卖还在继续,从最开始的叫价金银,已经逐渐转变成以灵来叫。 什么是灵? 一人就是一灵。 吕芸眼下已经被叫到了“一百二十一灵”。 这叫价的可不是吕家人,吕家上下全部,加上仆人,估计都没有一百二十一口。 那这叫价的是谁呢? 祝奚清正准备算一算,旁边这个已经知道他知道他身份了的世子,自发介绍起来。 “你可知晓墨羽关主要防守的是哪方势力?” 既有关之称,除了险关之外,也有边关之说。 柳旭喜并不需祝奚清他回复,就自发说了。 “胡夷蛮狄虏,那叫价的人正是胡人” “年年都会派兵来骚扰恒国,抢粮食,抢人。” “抢走的人既做奴隶,也做资源。但那种资源的交换最多只在胡人彼此间,直到近一年前,这墨羽关出现了妖市。” “两脚羊不只是两脚羊,还是可以用作交易的货币。尽管交易对象并不是胡人,而是妖怪。” 说到这里,柳旭喜冷笑一声。 “用恒国人来买恒国人,无论是这妖市背靠的妖怪还是那胡人,他们都该死。” 祝奚清却只有一个念头,这事牵扯甚广。 “那你觉得今晚会打起来,还是那吕芸被胡人带走?”祝奚清已经看清了先前弄不明白的诸多问题。 “最好是今晚打起来。”柳旭喜叹息道,“妖怪想插手人战,制造混乱血腥,却始终缺乏一个契机,吕芸就是那最为合适的契机。” 有些邪恶的妖怪以人类为食强大己身,但如果他们对人类迫害太过,也会招致天罚。 那些想要活得久,还想要强大的邪恶妖怪,一般就会拐着弯的搞事情。 “每月只出现一次的妖市,和用恒国人买恒国人的胡族……就算要有所针对,首要针对也是不会乱跑的胡族。” “每月一次,是一种规矩,也是一种深入人心的特定。”柳旭喜意味深长道。 祝奚清抬头看向笼子里惊慌失措,又茫然无比的吕芸。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已经身在无法逃脱的漩涡。 祝奚清那一半橘子放在掌心,任由其重心不稳的左右晃动,垂眸低声道:“如此才是妖怪想要兵不血刃,惹出混乱,而后浑水摸鱼的计谋吧。” 人人都知道妖市每月都会开一次,这次不打就下次。 然而混乱已经挑起,到时可就不见得会有下次。 妖怪们拍拍屁股跑了,恒国和胡人到时如他们所愿的打出来了。 …… 最终,吕芸的价格为三百一十九灵。 那脸上带着些异域特色的胡人,正高兴地哈哈大笑着。 柳旭喜眼里闪过惆怅,“你说这妖市究竟是妖怪的市场,还是把人变成妖怪的地方。” 他依然不需要回复。 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柳旭喜当即站了起来。 也许他的动作就是某种信号,同一时间,各个方位零零散散地站起了七八个人。 全都是人,未曾参与妖市的拍卖,也没有任何如太玄司中人的独特力量。 这些,全都是江湖人。 甚至他们的敌人也不是妖 而是人。 祝奚清在妖怪刻意掀起的尖叫恐慌混乱声中,走出了拍卖处。 抬头一看,天上月仍是天上月,甚至连位置都没动一点。 这是一个多重作用互相嵌入的大型阵法,既有传送功能也有幻象,除此之外还带了点撩拨人情感,扩大情绪的作用,不过效果不多。 祝奚清能察觉是因为他先前安静坐在那时,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对眼前看见的东西有任何想法的。 尽管这一切都分外罪恶。 然后他就多了点厌恶的情绪。 祝奚清很少产生这类型情绪,他的思绪和想法一般都是在面对事情的时候,直线转向如何解决。 而不是先有情绪,然后再去考虑解决。 有时这种特性和习惯会显得有点非人,但偏偏他在源生世界走的又是演员这一路子。 倒显得更加适配了。 毕竟,情绪的产生,在表演中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不过现在既是表演也是真实。 已经窥探到此处阵法的第三重作用后,祝奚清也有点自己的想法。 比如直接把这处妖市拆了。 奕嫣师长说的只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破坏一个他已经弄清楚的阵法的关键点…… 这可算不上轻举妄动,这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断。 江湖人越过太玄师掺和进妖市,胡族人以恒国人作为货币,在妖市进行货物买卖。 后面的混战,他就先不参与了。 先简简单单把这块地方炸了再说。 脏污的,干净的,混乱的,全都大白天下。 祝奚清看向头顶的月亮,眉眼弯弯。 第273章 判官笔13 妖市,炸了。 拍卖行里的人和人,人和妖怪混战的时候,祝奚清悄无声息地折腾了点事。 在外头太玄司的人快跑断腿的赶路速度下,他们还是没赶得上。 路上陆书之还向严玥如吐槽过,“怎么会想到让舒玉清去做调查这种任务。” 严玥如掩唇一笑,“不知有何不可之处?” 陆书之整张脸皱成一坨,“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那看着最守规矩的书生其实就是最不守规矩的。” 严玥如听得糊糊涂涂,但又觉得,还真是这样。 若非如此,她这一具白骨最后也不可能加入太玄司。 这世间何人看见一具枯骨穿着嫁衣,不会感到畏惧呢? 祝奚清不仅不会,还会将所有原委弄清,并且给了她一条活路。 这种人前来调查内里脏污的妖市…… 再怎么原地待命,也一定会折腾点动静。 奕嫣师长以他能看的远作为祝奚清做这任务的合适理由,严玥如觉得,兴许就是他看得远,陆书之才觉得他不合适。 看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其能明白自己有多无力…… 也能清楚自己的力量怎么才能发挥到最大。 最后不出意外,妖市炸了。 柳旭喜一脸懵,跟着他一道来的江湖人根本不能理解自己看见了什么。 用其他人类买人的胡人更是被打得满头包。 那些浑水摸鱼的妖,在第一层也即最基础的幻阵炸开以后,他们就像是过了十二点的灰姑娘,再也没了华丽的礼服。 瞪着一双难看又明显妖异的眼珠子,在同类和人类中来回扫视,然后不得不去面对他们搞事情的基础已经彻底没了的事实。 就像是一直躲在阴暗处的蟑螂一下子被拉到了太阳底下,那种慌乱失措,让妖感到崩溃。 而在混乱奔逃的街道上,祝奚清正淡然地撑着一把油纸伞逆行。 一步,两步,三步…… 衣袂纷飞,从街尾走到街头,抬眼一看,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或是熟悉,又或是只是见过的太玄司中人,全都到了。 他们有着特殊的对妖怪的甄别手段,在一位同属绿牌的师长的指挥之下,对着妖怪群就冲了过去。 陆书之也不例外。 百忙之中,发现撑伞的人是他后还不忘念了一句,“你可千万别叫我发现什么不顾安全胡乱折腾事儿的证据。” 祝奚清可不觉得自己胡乱折腾过,柳旭喜那才叫胡乱折腾。 在拍卖行里安稳坐着,却得自身旁人出自江湖,且和其他江湖同伴一同深入妖市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这场事件的核心绝不可能是他。 恒国与胡人之间的政治交锋,柳旭喜这一位世子的人身安全,没有任何调令,私自进入妖市的江湖人士,以及胡月人可以公然用恒国人口在妖市进行买卖……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和祝奚清这个只充当眼睛看见了一切的人,可没关系。 谁知道为什么妖市炸了。 反正和他没关系。 也许就是豆腐渣工程,质量不好呢。 可别想把锅推到他身上,他还想做完这次任务,拿到奖励的玄玉,以此作为开道,继续考举人呢,他必不可能背这锅。 祝奚清义正言辞。 陆书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那种全然不露怯的表现中,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漏洞。 就只能跟着师长先去解决事情,想着等打完了再来私底下盘问祝奚清。 直到他也被迫面对起,祝奚清已然看穿的各种问题。 陆书之:皱眉、嫌弃、不想掺和.jpg. 但还是投入了工作。 混战,也真正开始了。 到处都在打架争斗,祝奚清找到墨羽关城内的一处客栈,脚尖一点,就跃上了高处,他弓身走了三两步,随后径直坐在了房顶上。 大手一挥,画架摆好,手中可用作战斗的判官笔也像是真正的笔一样,触及水墨颜料,当即在画上龙飞凤舞。 画中,严玥如已经对上了那拍卖行的身后妖,柳旭喜则带着一群人继续追逐那胡人。 事到临头,反倒是陆书之提剑破开了困住吕芸笼子的锁。 但那长相柔美的少年根本不敢出来,他对这一切都感到畏惧,缩在笼子角落,潸然泪下。 更远处的凡间人类里,吕家人也终于想到他们疯狂逃出妖市时忘记了什么,只得扭头回去找吕芸。 柳旭喜正与胡人打得痛快。 即便后者嘴上叫嚣,他要是敢对他下死手,隔日墨羽关就会被胡人大军包围 但最后的胡人还是被柳旭喜一刀枭首。 如此种种彻底落幕时,天光都大亮了。 画中的最后一幕,停留在严玥如以鬼力和大妖妖力对轰的画面。 只看画来,辨不出结局。 抬眼看向人间,天上地下或飞或站得太玄司中人,风采惊人。 祝奚清转头扛着画架去驿站了。 画还得晾一晾,就像打架的人一样。 等陆书之这个像是大喇叭的人找上来的时候,一切才是彻底落定。 祝奚清转头就向奕嫣申请了结算任务。 陆书之唾弃他,“你看起来简直像是恨不得第一时间摆脱这次墨羽关之行的一切。” “毕竟我还是个要考举人的可怜书生。”祝奚清不甚在意地说道。 一旦掺合进不该他存在的政治交锋,那别说是考经科了,在太玄司混日子都会变得艰难。 这次啊 这次三个任务,就算说破天,他也只是帮忙找了吕芸,给赵家做了个仪式,顺带调查了一番妖市。 然后给他结算的奕嫣告诉他,“如果你承认你对妖市的阵法做了什么,甚至给出具体操作流程,那这次你的任务奖励玄玉数量翻倍。” 祝奚清非常有原则地说道:“我在阵法的关键点,也就是被妖怪们把控的生门,以及妖市客人的出路那里,引来了点至刚至烈的天雷。” 奕嫣了然。 最后拍板决定,“那这次给你三千八百玄玉。” 祝奚清:赚大了! 顺带问了一下陆书之这趟给多少? 奕嫣:“两百太少,三百太多,那二百五十枚玄玉吧。” 祝奚清感觉像是在骂人,但仔细看她脸色又不像。 干脆当作无事发生。 回客栈看自个那差不多晾干了的画去了。 然而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来者是客,不过客人是柳旭喜的时候就得仔细琢磨了。 祝奚清有一瞬间想把打开的门直接甩上。 问你来做什么? 显得这话攻击性十足。 问有什么事? 又觉得语气有点冷漠。 所以还是问一句,“吃了吗?”吧。 柳旭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指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然后他就赶紧摇了摇头,“等等,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 说着他扬起笑脸,“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如果没有你把妖市炸开,那无论是我还是那胡人……看似是人与人之间争斗,可场地只要还是妖市,就说明还在妖的把控中,最后就算是我恒国人赢了,怕是要把自己的命赔在那里。” 谁曾想,不声不响地出了个直接掀桌子的猛人。 柳旭喜以为自己身为人类,和其他人类在妖的大本营中打架,已经是很嚣张了,但更嚣张的分明是…… 祝奚清房间里那幅精准画下了诸多场面的画作。 柳旭喜脸上带了些愕然。 祝奚清表情平平淡淡,“只是做了点份内的事。” 柳旭喜还想道谢,但看看祝奚清没多说什么的样子……直觉这人其实不太想和他有什么关系上的拉近。 但某种程度上,柳旭喜也是个犟种。 “此言差矣,可能对你来说做出这种事不算什么,但对于实际得到好处的我来说,这可是不亚于救命之恩的功劳。” 柳旭喜原本想的是随便口头感谢,把这事儿揭过去,最好让祝奚清想不起他的身份。 太玄司中人,和世子太过牵扯的话,谁知道会不会引起皇上的忌惮。 然而再次见到祝奚清后,反骨一下子就长出来了呢。 祝奚清越表现得冷淡,柳旭喜就越热情。 “不知这位兄台姓甚名谁,之前在那拍卖行时,不曾听到你介绍,但现在总可以说了吧?当时环境不安全,眼下这驿站里可全都是恒国人。” “舒玉清。” 祝奚清想赶人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柳旭喜:“解决妖市,实乃大功一件,既然是大功,又怎么能不庆功呢?” “我已听说你是为了吕芸而来,总得让那得救了当事人知道自己的恩人是谁才行。” 祝奚清很想说大可不必,他也真的这样说了。 但柳旭喜不听人话。 最后还是出现在了那莫名其妙的庆功宴会上。 真的非常莫名其妙,尤其是发现吕芸纠缠陆书之的时候。 陆书之实在不能接受,“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 吕芸委屈巴巴,“我只是想要好好向你道歉……” “哥哥可是生我气了?” 祝奚清原本平直的眼睛都瞪圆了点。 陆书之烦躁得很,“我都说了,真正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顺手开了个门。” 吕芸不赞同道:“哥哥怎能将那囚我一月的铁门说得如此简单,就算只是打开门,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祝奚清真心感慨:“这可真是厉害。” 他确实是没想到能看到这幅场面。 真有乐子。 柳旭喜也看得好笑,嘴上更是来了一句,“这吕芸竟然连自己的恩人是谁都没弄清。” 俨然一副想要把祝奚清给揭出来的样子。 真大可不必! 还是让他的好兄弟陆书之代他来多多享受一二吧!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弱书生。 第274章 判官笔14 科举之路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固定日子的到来,再次展开。 由于户籍不在京市,因此祝奚清还得重新回到户籍所在的当地省城。 八月已至,秋闱正式开启。 祝奚清做足了准备,因此这对于许多人来都是大事的乡试之路,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陆书之显然不这么觉得。 也许是出于当初加入太玄司,是因着陆书之的关系,是以这场乡试,陆书之莫名表现得要比祝奚清紧张得多。 陆书之觉得,祝奚清考中了是理所当然…… 当初解决墨羽关的事件之后,陆书之也算是正式做完了三个任务,最终也如愿和祝奚清分到了同一个队伍。 在这两年做任务的时间里,陆书之总能看见他手不释卷的模样。 偶尔劝他不必太过辛苦,想用有的人考一辈子都没考上举人的话来劝慰他……但又总觉得说出这种话的自己很是刻薄。 于是陆书之所能想到的唯一帮助手段就是,以一个提问者的身份,在祝奚清看完一本书后,帮助他温习。 并由此得知了这人过目不忘的能力…… 这样的人,考中举人,当然理所当然。 可陆书之也不得不承认,太玄司的任务所耗费的时间向来很长。 在旁人夜以继日地学习的时候,祝奚清总是被各种繁杂又摸不清头绪的任务缠身。 在旁人跟着老师走各种人脉关系,寄希望能从社交中,了解考官编号时,祝奚清又总是在和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 同龄的各有风华的考生,互相交友,踏青,又或是参加诗会酒会等等时,祝奚清正在和那些会害人生命的东西进行生死之战。 要是他没考中,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但结果真的是后者的话,陆书之绝对会控制不住质疑自己当初邀请祝奚清加入太玄司的行为。 他当然不认为太玄司哪里不好,陆书之只是明白,舒玉清这个人对于科考之路的看重。 尽管有太玄司兜底,已经掌握各种能力的那个男人注定不会平凡…… 可对于舒玉清而言,科考的意义远远超越了一场简单的考试,那绝不只是证明他才华的象征。 那同样也是改变命运,摆脱世代贫困的希望。 世人皆知状元郎,但可不是人人都知太玄司。 想得越多,陆书之越紧张。 祝奚清进考场之前,不仅没从他那得到些宽慰,还得反过来缓解陆书之的紧张,以免他因为过于紧张产生腹痛…… 进去之前,祝奚清还忍不住在想,难道陆书之是其他参加乡试的人刻意请来的干扰项? 祝奚清抬头看向贡院,以及仪门上的“天开文运”匾额,忽地轻笑一声。 本来还因为头一次正经参加科考,导致有一丁点紧张的心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但愿陆书之要是真因为腹痛跑茅房的话,不至于忘记带草纸。 踏入号舍,祝奚清观了一眼天象,预计接下来三天会有雨落下,遂展开油布,充当门帘。 从小吏手中接过被多番检查的食篮,祝奚清看着里面的干粮,对自己接下来三天的生活有了预估。 …… 三日时间似流水,转瞬即逝。 踏出贡院之时,若非因为修炼有所成就,祝奚清怕是都能闻到自个儿身上的酸爽味。 不过相比于他,更惨的还是几位在落雨的第二日就生了病,以至于根本无法写完考题的考生。 当时与祝奚清相邻的号舍,有好几位都忍不住发出了啜泣声,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眼下一切还是都结束了。 至于最后的具体成绩…… 祝奚清也没时间在省城安心等待,太玄司那边还有他的任务等待处理。 不知今年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不算是完全不知。 前些时日处理一个任务的时候,祝奚清和意外掺和进任务的妖怪聊了聊,那妖怪没犯事,祝奚清也只是问对方,近些时日怎么有这么多妖怪踏入人间…… 后从那妖怪口中得知,是因为人间秋闱。 没错,这科考相关的不只是人类,还有那些妖精。 多数是试图投资人间书生。 如那妖怪所言:“人与妖怪之间若形成了因果,便不只是妖怪要偿还人类,同时也有人类要偿还妖怪的情况。秋闱在即,若有书生得了妖怪的帮助,将来在仕途上有所成就,成了大官,那书生的官运后来也是会有所贴补妖怪的,无论是帮助修炼还是提供资源。” 祝奚清那时刚问清,妖怪就主动提出了可以帮助他的事儿。 祝奚清顺带问了问是怎么个帮法。 “不影响他人的,有帮你打扫家院,做每日餐食,提供盘缠,洗笔磨墨,红袖添香……” “那会影响他人的呢?” 妖怪意味深长道:“那当然就是作弊了。” 显然,妖怪最后被拒绝了。 祝奚清会因为没做过的事初次去做而感到紧张,却并不会质疑自己的才华和能力。 并且也严厉向妖怪强调了,今后最好不要再有这种想法。 帮助他人作弊,就算最后真的有官职在身,这种自身能力不足,却得了投资的,未来就算能走上官途也走不了多远。 而假如真有那种才华在身,却被各种外物限制,没钱没粮,始终很难踏入科考之路的,祝奚清也会默认会有妖怪帮助这些人的现象。 毕竟只是提供便利而不是作弊。 同时祝奚清也因为这件事联系了后来有了点交情的柳旭喜。 那位世子知道这件事后,很快就明白了祝奚清的想法。 与其让妖怪和人类纠缠在一起,不如人类自己帮助人类,这样才是最好的。 与其打击妖怪投资人类的现象,不如杜绝这种现象发生的可能。 人帮人和妖帮人,相对而言,总归是前者更好一些。 祝奚清兑了一千玄玉,提供了一万两银子,柳旭喜那边也同样如此。 是以今年来参加乡考的考生数量肉眼可见地多了一截。 柳旭喜初时还问过祝奚清,“你不觉得这是在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吗?” 祝奚清却反过来回问他,“科考本质是帝王想要从世家之外的群体中,选中可以被放心任用的官员。世子虽同属皇家一脉,但由于不在朝中占据官职,掺合进这件事不也是很有可能引得皇上忌惮,费力不讨好吗?” 柳旭喜的脸一下就鼓成了包子,“你也知道这事儿我做起来很有可能费力不讨好啊。” 虽说最后还是做了就是。 不过私底下也有和皇帝老实交代,是以花出去的银子不仅以另一种方式回来,还得到了远超投入的金银。 同时也助力祝奚清,让这人在皇上跟前有了点印象。 不一定会有什么帮助,但至少不会面临那种被替了身份的糟糕事件。 要知道参加乡试的所有考生没一个和祝奚清认识的…… 考官更是根本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在祝奚清坐下时,还依照他那一身气度,挨个猜测起,他到底是出自当地哪一个有名有姓的家族。 总之,没时间蹲乡试结果,需要去做任务的祝奚清,这次所做的任务就是,隔壁省城同样举办乡试的贡院,就遭遇了妖怪帮助考生作弊的事。 比较令人麻爪的是,经过一番审问后确定,这位妖怪帮助的并不是他决定投资的考生,而是另一位和妖怪投资的考生有明确竞争倾向,且很有才华,不出意外一定能通过乡试的考生。 用现代说法就是花钱给别人打投做假数据,并且拿出假数据的证据,捅给导师,以期望导师能通过规则,将原本注定出道的C位给按下去。 没调查出这隐蔽情况之前,祝奚清的表面任务是,抓到那个躲在城中的妖怪,以及被妖怪同时带走的有才华考生。 最后发现这事里多少还掺了点恋爱脑幡然醒悟的抽象发展。 盖因为妖怪发现他的投资考生除了打算献祭竞争对手之外,也打算把妖怪一块给献祭了。 不想死的妖怪最后把被算计的那位考生一块给带走躲进了城里。 只等着乡试彻底结束后让真相大白。 至于最后怎么处理的这事儿…… 祝奚清只负责了和妖怪相关的部分。 于是从对方口中得知,确实存在所谓的恋爱脑,不过有这种脑子的并不是妖怪,而是他投资的考生…… 那考生以前也从各种话本里听说过美貌女妖和书生之间的爱恨情仇…… 前提是“女妖”! 半点没想过妖怪投资人类,为的是运道的考生,一心以为对方盯上了他的屁股…… 所以就打算把妖怪和对手考生一块献祭…… 祝奚清抓到妖怪,把妖送入太玄司镇妖塔,并从对方口中听完这一切后,只感觉脑子都变脏了。 总之,最后妖怪被判监禁五十年,做出那等恶事的考生则毫无疑问斩首。 本来有机会通过此轮乡试的那位考生,尽管并没有做什么,却也还是遭了殃,至少这轮乡试确实是没机会了,得等下一个三年。 一想到又是三年蹉跎,那位考生一度在大街上潸然落泪。 祝奚清做完这个任务的时候,只觉得恍恍惚惚。 重新回到省城,即便在榜一的位置看见自己的名字,他也是全程面无表情。 和祝奚清从上而下看榜不同,从下而上看榜的陆书之,半天没发现舒玉清这个名字,只看见祝奚清始终面无表情的模样…… 陆书之紧张到都快干呕了。 最后发现祝奚清中了解元时,更是哽咽了好大一声。 祝奚清无奈扶额:“你差不多得了……” 第275章 判官笔(完) 后头还有会试,殿试。 皆中才称之为进士。 乡试期间,陆书之确实紧张过头,于是祝奚清在接下来的学习进修,巩固知识,做学问时,本应从太玄司那里接下来的任务,全都被陆书之个人承包。 照队友的说法就是:“当初我们组队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俩都会受我的运气牵连,那段时间不管遭遇什么,都是你给我兜底,没道理说在你进行这等人生大事之时,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放心,有我在。” 祝奚清倒是做出了有些惊奇的样子,没想到陆书之能说出这些。 可能是舒玉清的心性影响,也可能是演员代入后,本身就不会过分强调演员本身,于是在这个世界,祝奚清身上总有一种奇特的,如同长兄般的稳重气质。 与之对照的就是陆书之这个无论在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很年少张扬的人。 性情,习惯,诸如此类的差异,有时会让祝奚清产生一种,虽然事件在不断发生,但彼此年龄实际并没有怎么增长的错觉。 现在这种微妙的感受显然被打破了。 陆书之的体贴如同温水汇入心田,祝奚清想了想后,说出了一句堪称嚣张的话。 “那我争取三元及第,高中状元。” 陆书之可不觉得他嚣张,反而握紧拳头,做出给他加油的姿态,“我可等着了!” 这一等又是两年。 纵观历史,真正实现三元及第的人,也只有两位。即便祝奚清曾说出那样的话,而陆书之也始终相信着他…… 可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谁又能肯定他一定会成为历史上的第三位呢。 兴许是这一成就本身过分重要,也有可能是,舒玉清一生的遗憾和期许全都在此刻具象化 是以当祝奚清身处京中宅院,耐心等待差役前来报喜期间,再也压抑不住那种紧张。 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在耳边不断鼓噪。 直到朝廷官员以及随行差役满脸喜色凑上来报喜。 “中了中了!” “皇上亲批,舒公子高中状元!” 陆书之大喜,一句“有赏!”院中伺候的仆从顿时拿出了一个又一个小荷包。 那里头装的可不只是银子这么简单,更是一个个实心金珠。 本就高兴,找状元蹭蹭喜气的差役们,一时间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等好事,怎能不叫人高兴。 状元郎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更何况是三元及第! 想来这位舒大人必然是文曲星下凡!多见见蹭蹭喜气,时不时偷摸拜一拜,兴许还能给家里的孩子们沾点文气。 还有差役觉得,那荷包里头的金珠,非特殊情况绝不能轻易兑了做日常花销,留着当传家宝才是最合适的。 前来传信的朝堂官员,脸上也是带着笑意,他看向接下圣旨的青年,见人一身风骨,气质疏朗,似如清风明月,不由心中更加满意。 不只是实际成绩正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就连着外形也完全符合想象。 “能和状元郎如此近距离接触,实在是我等一大幸事!” 如此种种场面,一度让祝奚清感到眩晕。 历经诸多世界,他还是头一次扮演情绪起伏如此汹涌的角色。 不是因为各种事情,仅仅是因为实现了目标…… 那已经走完了注定不圆满一生的舒玉清,此时就好像站在祝奚清的身前,正弓身对他作揖。 “舒玉清”发不出声音,这是当然的,但祝奚清又觉得,他在祝贺。 为自己的命运,为另一条道路的实现,也为一种他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可能性。 纵使亲历者非自身,但仍然无怨无悔,反倒满心欣喜。 祝奚清心里的某些算不上枷锁的枷锁,也突然就解开了。 他曾质疑过,究竟是先有剧本再有演员,还是先有演员再有剧本。 如果是前者,那类似舒玉清这样的人,是否是真实存在,只是突然被他顶替? 这样的问题总是找不到唯一答案。 但此时这个曾经只是短暂思考过的问题,刹那间就不复存在了。 此时此刻,恰如绑定系统的前一刻拿下的又一座演员里程式奖杯。 世人的瞩目,加诸己身的光环…… 至少三月以内,这极尽繁华的皇城,最为瞩目的只有那一人。 其名为舒玉清。 …… 而后,自是世人眼中的凡家俗子,一朝入朝为官,便入翰林,官至六品。 这是起点,而巅峰却早已定至九卿。 庆祝宴会那天,所谓的状元府客似云来,三日的流水席,太玄司诸多师长更是承包了一半花销。 这些师长们原本想的是,最好全部都由他们承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杜绝祝奚清在官场上开拓不止,从而遗忘太玄司的可能。 不久之前,长公主之子诸煜,已公开在太玄司中承认,他已然不及祝奚清。 多年来的完成的任务量,足以让祝奚清在太玄司的官位中,去到一处更高的地方。 实力,能力,由科举检验,也由世人见证了他的才华,这足以证明,无论他走在哪一条道路上,都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踏上高处。 这种时候,太玄司里头的人就不得不面对正经官场会和他们抢人才的情况了。 曾经口头所说的,每三年就会有一位状元的说法,在祝奚清真正拿下状元,并且是三元及第以后,也实在没人敢硬着头皮说,这不算是什么…… 这可太算了。 由此一来,也衍生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究竟是走正经官场,还是继续在太玄司深造? 几年前,太玄司的人不用考虑太多,那时的想法就一个哪管得到那么久远的未来,先看他能不能够得上吧。 现在真够上了,太玄司众人也感觉到麻木了。 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 目前的司长捋了捋自己已经发白的胡须,最终提出了一个对于所有师长来说都堪称震惊的可能。 “不若由他来继任下一任太玄司司长。” 有很多人都不能接受。 虽然认可祝奚清的实力,也能看见他那遥遥领先的任务完成量,更是从不否认他品性的优秀…… 但是! 他是不是太年轻了? 是不是会有在太玄师中经历了更多的师长,更适合司长的位置? 现任司长也发现了这些,随之发出了浑厚的笑声,转而询问众人,“若是不看品性,不看实力,不看任务完成的数量……那还能看什么呢?” “看他年轻,所以就因为他年轻,而不将这个更为合适的位置交给他吗?” 有年轻一辈尝试推举师长。 “我觉得某某更合适。” 所谓的“某某”连忙表明:“可我不觉得。” 诸煜也说:“我身体不好,担不上司长的责任,但我这个瞎子却能看出谁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孔扬:“我倒是想要竞争一二,需知司长官居一品,若非皇家子嗣,人这一辈子所能追逐的最高位置也不过如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畅想着这些美好,但也很现实地说出事实,“可惜我实力不够,难以服众。平时也很少做外出任务,对太玄司的贡献,至多也就只是炼制些各种器具。这是我的能耐,但也确实不如玉清。须知他做外出任务时,总是会将自身得到的各种天材地宝上交太玄司。” “除了完成任务本身所得的玄玉,其余的时候,可是半点没有用那些宝贝兑换‘贡献’。” 孔扬一说就刹不住嘴了,“我也曾私底下问过他,眼睁睁将那些好宝贝交给旁人用,会不会觉得心痛,若全都用来武装他个人,怕是三年前就能成为当下最强。” “结果玉清却说,太玄司任务千千万,他再怎么有能耐,也不可能一人解决所有。旁人的实力强了,任务做得多了,他就能少做些,也就能轻松点,好,去多读书,走经科……” 孔扬忍不住叹息,“各方面不及他是一回事,他对太玄司又毫无权欲这点,心中只有科举一事,反倒更让人心惊。” “这样的人,若是错过,真叫他入了凡人官场,才是我太玄司的不幸。” 花青青大方说道:“但凡司长退下来,我也会支持舒玉清。” 奕嫣点头:“附议。” 经过多方面的讨论后,这事儿彻底定下来了。 但祝奚清却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概因为他是正儿八经进了翰林院的人,是需要做事的。 时常还会在休沐期间处理那种无需长远赶路的任务…… 时间紧任务重,别的事情自然也就没那么多心力投入。 当太玄司现任司长向皇上提出告老还乡请求,并主动推荐祝奚清继位时…… 他在朝堂的品阶还是六品。 虽说年底有晋升机会,但当下却仍然是使劲踮脚都够不着上朝资格的芝麻官。 被熟人通知这事儿的时候,祝奚清根本没来得及回太玄司了解情况,那边皇上圣旨就下来了。 这进度快到离谱。 后来才从柳旭喜这位友人口中得知,其实皇上也觉得相比于他在正常官场上混,还不如直接在太玄司位居高位,以此再入官场。 科考已经证明了他的才华,所谓捷径也不过是另类的康庄大道。 祝奚清转正了。 以坐火箭直入太空级别的晋升速度,从六品官员转到了正二品。 本应该是从一品的,待经年累月过后,便也可以像司长……前任司长一样,成为正一品。 但朝中有很多人都出于嫉妒的心理,不愿接受。 是以皇上干脆向他下发了一个任务,完成后就是正儿八经的从一品。 任务就是,以太玄师司长以及人间官员身份,以此独特角度来达成人类与妖魔鬼怪等异族的和谐往来。 要么对那些妖魔鬼怪亮拳头,以绝对的实力压制他们,要么压制完他们之后,再去和他们去谈合作,让他们老实听话,不惹乱子。 皇上在朝堂之上还暗示过这个任务非常重要。 其潜台词是,如状元郎这般人物,当太玄司司长虽然不亏……但还有可以更不亏的办法。 如果没有那些妖魔鬼怪在凡间作乱,回头科举,殿试时的天子门生的数量也合该大大增加。 人才要多多的,敌人要少少的。 此番任务,耗时三月,祝奚清就实现了。 朝中试图挑刺的官员从各方面验证,最终发现都很完美。 太玄司的任务量直线下降的情况,也佐证了这一点。 如果仍有妖魔鬼怪作乱……那无论是什么东西作乱,太玄司中人都可以将这些事情捅到妖魔鬼怪等诸多种族的顶头人士那里。 你们的人干的“好事”,要么自己处理完,向我恒国作出赔偿,要么由我们处理完后,主动向你索要赔偿。 总之,约束一词,在祝奚清为期三个月的外差结束之后,贯彻了此世所有妖魔鬼怪的心间。 “文弱书生打起来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文弱!” “那个男人武德充沛的程度,没和他交手过的人也根本不会明白!” 时间过去了很久。 久到后来有小妖问那些曾经和祝奚清处于同一时代的大妖怪时,总能看见那些妖满脸愤愤,但眼神中又总是带有些眷恋的神情。 “和那人身处同一时代,不管是怎样的异常,在他面前都是寻常。” 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仅仅是因为那人即便当着太玄司的司长,却依然觉得自个儿只是一位在官场上费心经营的普通官员。 “普通官员。” “文弱书生。” “太玄司司长……” 小妖怪糊糊涂涂:“所以,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大妖怪含糊道:“照人类的说法就是,官至一品,位列九卿。” 千年已过,仍在特定日子时会有香火祭拜的墓地,其碑文刻字仍然不朽。 “生而为国,死而为民。功在社稷,德在人心。虽身已没,而道长存。” 第276章 文明晋级游戏1 结束了舒玉清的一生后,不必空出和系统聊天的时间,那祝奚清自然是马不停蹄的进入了新的世界。 只是…… 打开剧本一看,一张白白净净的a4纸中心处,只印一句话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了。 翻动着手里的那张a4纸,祝奚清再也找不出一个多余的字和标点符号。 世界观,角色设定,剧情发展……全都一无所有. 祝奚清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站在了大街上。 原本街道上还是人来人往,车辆也在正常行驶,但只一个瞬间,整个世界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先是闪烁了几下,而后就彻底变了样。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是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当着祝奚清的面消失了。 外界没有任何变化,就只是他目之所及的环境中的人,突然之间消失。 那种感觉就像是ps里拥有多个图层的图片,被突然删掉了人物那一图层。 一瞬间,那些还在行驶中的车辆失去控制,逐渐减速。但车速的不同,仍然使得不少车辆互相碰撞,发出剧烈声响,随后更是燃起熊熊大火。 原本马路边牵着狗狗的行人顿时消失,只留下失去主人茫然无措的泰迪在吭吭唧唧地哀鸣。 祝奚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边就已经传来了多辆车子碰撞,起火,只用了短短一分钟就原地炸开的景象。 一地狼藉。 他只能仓促找了个掩体,踏进了一家奶茶店。 不久之前,这家店还有工作人员在服务顾客,是以打饮料的机子开关处还保持着开启流动的模样,地面也摔落了几杯刚做了一半的奶茶…… 墙边插座还有手机充电器连着一个正在不断播放短视频的手机。 这会儿正和充电器之间绷得很紧,像是坐在座位上看手机的客人一下消失,导致手机掉在地上,却又被充电器牵连着,致使没法完全掉下去。 由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五感尚未完全恢复,祝奚清听不清那视频传达的东西,只能听见一些人说话的动静,却无法辨别具体信息。 他眨了眨眼睛,目光空洞。 呼吸时甜蜜的味道被嗅觉明确感知,大脑也告诉他,这里本该很是喧哗。 新订单的开启,客人的走动,座位被拉开的声响,以及隔壁家店铺活动的嘈杂广告声…… 全都没了。 城市一下子安静极了。 与人相关的一切,都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祝奚清完全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到了一种不明显的灵魂被拉拽的感觉。 似乎是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想要将他和那些已经消失的人一并打包带走,但又因为不及他灵魂的强度,只能做出单方面拉扯。 但这明显是无法影响祝奚清的无意义行为。 这个世界,怎么了? 等到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弯腰捡起了那个欲落不落的手机。 内里正播放着一个已经循环了两三遍的,时长不过一分钟的短视频。 一个像是主持人的老年女性正在介绍着。 “长赢国目前在文明晋级游戏中,死亡率已达90%,依照参赛者不久之前的直播内容所示,一旦这个数据达到99%,第二批参赛者将会被七级神渡文明直接拉入文明晋级游戏,以作补充。” “我在此呼吁广大人民群众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无法为参赛者提供任何帮助的我们,只能尽可能将他们以死亡换来的情报牢记心中。” “若有朝一日我们也被带入文明晋级游戏,也还请各位积极求生,不要自暴自弃。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也一定会胜利!蓝星和长赢永远都是人类的家!” 信息量大到爆炸的短视频让祝奚清瞠目结舌,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足有三十秒,身体越过情绪,重新开始呼吸时,祝奚清才回过神来。 他拿起那个手机,上下滑动起来。 短视频软件的机制正是,即便断网,上下加载的视频也不会第一时间被清除缓存。 可惜这只手机的原主人有自己的偏好所在,除了这条关键信息,大数据推荐的全是二次元内容,游戏,COS,诸如此类。 不过即便如此,点开这些内容的评论区,祝奚清依然获取了一些新的情报。 【都已经什么时候了,大家还要这么娱乐至死吗?】 【第一批参与的十八岁到六十岁的参赛者都快要死光了,剩下的人也马上就要被拉进去了,你们不想着怎么做准备,增加底气,竟然还想着看这种娱乐视频。】 【你不也在看吗?装什么装。】 【你愿意看那些沉重的东西你就去看,又没人拦着你,反正我不想看。】 【守护,我也不想看,谁愿意一打开官方的视频软件就是谁谁谁又死了,动不动就满屏蜡烛,默哀一分钟什么的,看那些有什么用,我又帮不了那些参与游戏的人。】 【就是,看得多了还会影响我们这些活在蓝星上的人的生活,何必呢。】 【我爸我妈也被拉进去了,从在直播记录里发现他们都死了以后,我就明白了,他们那样的大人都活不了,我这样的废物哪还能活?与其纠结未来被拉进去以后怎么活下去,不如想想在被拉进去之前怎么活得更爽,至少让这辈子不要太亏。】 上面这条评论显示的正是手机主人发送。 只看这些评论和视频内容,各方面都显得评论的群体很是年轻。 祝奚清道了个歉,说了句冒犯,并借着这还未锁屏的手机,切出视频软件,点开相册和聊天app。 直到确定手机的主人是一个十几岁还未成年的年轻男生。 并从聊天记录里发现了比评论区更多的情报。 譬如班级群这种东西,群文件中就有许多包括了文明晋级游戏的信息。 文明晋级游戏是三年前突然降临在蓝星的,起初在大家看来,那只是一个被强制装入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中的一款缺德游戏。 有人厌烦它的无法卸载,有人觉得反正总是要玩游戏的,不如玩玩看。 但这个难以卸载的流氓游戏却比市面上的游戏要刻薄得多。 至少十八岁以下和六十岁以上的人,根本无法去进行实名认证,更何况是去玩。 最初,谁都没有在意这么一款游戏。 直到某天相熟的人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被留下的人所持有的电子设备中,也多了一个同样无法卸载的直播软件。 直播内容分为两大区块,一个是实力高强的游戏参与者,另一个则是熟人。 前者是所有游戏现实化之前就参与了那个流氓游戏的玩家。 曾经玩过游戏的玩家将会直接套入自己玩游戏时的所获,拥有超越基本人类数值的角色面板和背包物品。 未曾玩过游戏的则全都是以自己原本的力量进入游戏,没有任何额外加成。 至此,文明晋级游戏彻底开启。 人们从直播软件中了解到了很多和这一游戏的相关信息。 譬如文明一共分为九级,此文明晋级游戏便是一个七级文明神渡,在发现蓝星这个一级文明后,主动开启。 当蓝星文明晋级成功,便会接入星际,而一旦失败,蓝星文明旗下的所有资源将会由神渡这一七级文明继承。 最初的人们认为,这是灾难,也是机遇。 直到两个直播区块中在极短时间内出现了大量人员伤亡。 强力的游戏参与者死亡,对于仍在蓝星上的人来说,其实没有太大影响。 毕竟根本不认识。 真正影响到他们精神,并将许多人刺激疯了的,是熟人区块里的熟人,一个又一个在游戏中死去。 没有任何打码。 血腥,恐怖,凄惨,诸如此类的画面被未成年人和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直接接触。 而后在很短的时间内,未参与者中也出现了大量负面行为。 许多国家在短时间内就混乱了起来,长赢国则依赖于文明晋级游戏到来前的社会体系,是以即便留下的只是一群老人和孩子,也依然勉强维持着游戏介入蓝星前的平和局面。 但这也只是勉强。 一群老人和孩子在混乱中极力撑起了一片天,并从直播软件中拼命整理起各种情报和信息。 其中,一旦游戏参与者死亡数达到99%,就会将剩下的所有人无条件拉入文明晋级游戏的情况,也就此被发现,并被整理。 这个班级群中,除了这些无条件开放给全体蓝星居民的情报文档,还包含了一些分辨技巧,战斗技能,基本求生知识等等。 全都是适合未成年的。 就连文明晋级游戏的大致内容,也以文档的形式做了简介。 【文明晋级游戏:该游戏玩家需要通过探索、扩张、开发和征服等手段来发展出自己的文明,并最终实现胜利。 此胜利评判标准为,玩家在游戏中带领自己的文明全方位战胜目前的蓝星(公元5202年)。 游戏内时间背景:公元前。】 …… 祝奚清所出现的时间节点,正是这个游戏将蓝星剩下的所有人全都拉进去了的时刻。 只是微妙的是,他并没有被拉进去。 要是早一会来到这个世界,他或许会顺从那种拉扯感。 而假如晚一会来到,他则会顺畅地扮演起一个已经被拉入游戏的玩家。 可介入的时间就是那么巧。 亲眼见着许多人消失,也明确感受到自己灵魂被拉扯的滋味。 甚至在了解到有关这个世界的情报后,被迫留在了这个空无一人的世界…… 祝奚清:累了,毁灭吧.jpg 第277章 文明晋级游戏2 空无一人只是表象,不排除有像祝奚清一样灵魂强大,无法被特殊力量拉走的情况。 他迈步走进做奶茶的柜台,关掉糖浆出口,精准找到茶水一栏后,随手给自己做了杯纯茶。 发涩的口感实在微妙,但因世人同时消失的画面,从而精神紧绷的状态,也逐渐松懈下来。 之后…… 还是想想如何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祝奚清很确定,这次穿越是特殊的。 他并没有穿入任何人的身体,而是自身灵魂被实体化了。 就像是鸡蛋一样,内置的蛋液全都是灵魂,蛋壳则是表面人形。 如此状态堪称他力量巅峰时刻,那不知名的存在无法拉走他也很正常。 祝奚清转身走出奶茶店,目光看向街道两旁的各种店铺,最终在一连串五颜六色的夹缝里,发现了一个不大的旅馆。 确定可停留地后,祝奚清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一家手机店。 撑着玻璃展柜翻进柜台内侧,祝奚清打开柜台,挑了个最贵的手机,而后便倚着柜台将手中设备开机。 开机动画过去,祝奚清看向主界面,并完全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个“文明晋级游戏”。 缺德游戏在很多时候被评为劣质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图标都加载不出来。 打眼一看,那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白方块,上面有几道不明显的横纵条纹,就像是手机突然断网,导致软件下载失败,进而加载故障一样。 找到配套的充电器,祝奚清顺手又捞了几个备用手机,将其用店内的包装袋装起,转身继续在街道上逛了起来。 之前十字路口的那只泰迪,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会儿整座城市安静得不可思议。 祝奚清之后又去了超市。 虽然目前处于灵魂实体化的状态,但身体仍然对食物有所需求,故而保证基本物质是必然选择。 上了超市二层,进了水果区,祝奚清随手拿了个包装精致的苹果。抠开保鲜盒,从隔壁日用品那处拿了包抽纸,用纸巾一擦,一口就咬了上去。 果味清香,汁水丰富。 就是这完全无人的超市,怎么看怎么奇怪。 就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气”全部消失了一样。 就像是许久没住人的老房子,现在这个在不到一小时前还保留着正常客流量的超市,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十年都没有客人来过。 虽说超市里仍然正常摆放着各种产品,也没有落灰什么的。 可那种隐约的毛骨悚然感,还是让祝奚清加快了拿取食物的动作。 直到去到水产区,看着各种在水中游动的鱼,以及旁边已经处理好的,摆放在冰块上,用于保鲜的鱼块,祝奚清才有一种世界还算正常的认知。 不过鲜鱼就算了,隔壁干货区能保存更久的咸鱼腊肠熏肉反而更适合长时间储备。 不出意外,他之后就会去到旅馆充当一个疯狂游戏玩家。 准备好够吃半个月的食物,祝奚清直接将超市的推车给推走了。 从推车里拿出先前去饰品区取出的发夹式小铁夹…… 祝奚清果断在路边撬了辆车。 后备箱和后座全都塞满了食物,祝奚清刚坐进驾驶座,便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催促感。 那种感觉促使着他去拿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 这只手机并不是他从手机店弄来的新设备,而是这辆车的原主人的。 祝奚清拿起一看,意外发现这只手机并没有现代人士必备的手机锁。 滑动打开,界面正好处于那个十分该死的直播画面。 穿着现代人士装束的,一位面容约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正在战场中心瑟瑟发抖。 两军交战,就算天降穿越者,在旁人看来估计也是被击飞的那个。 不过眨眼间,那位老人家就在混乱中被刺死当场。 而后血污残肢掩盖了他的身形,这份特殊彻底毁在了那个公元前的背景下。 祝奚清拿着手机的手不由握紧,直到听见手机中传来咯吱声,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这个世界的最深印象,终于不再是忽然没人了的世界本身,而是被拉走到别的地方的“游戏玩家”。 他已经不想再等到回旅馆后再去管游戏相关。 找出那个电量还剩百分之八十五的新手机,祝奚清坐在驾驶座上,点开了“文明晋级游戏”。 游戏初始界面看起来和普通策略游戏没什么区别,下方还有游戏相关条款和须知内容。 点进去一看,全是乱码,一点重要信息都没有。 只有最下方标注出的一句本游戏由七级文明神渡开启,最终解释权归神渡文明所有。 游戏主界面是古代的鸟瞰地图,荒无人烟的大片土地和零零散散的村落散布四周。 想要在这样的背景下战胜5202年的文明,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要知道所有游戏参与者都是单机。 一个人的智慧再怎么强大,也做不到将公元前的文明带入可以尝试迈入宇宙的级别。 而且 游戏胜利标准指的是战胜蓝星当下的文明。 这个评判标准是数值上的超越,还是说最终真的会出现游戏文明和现实文明的碰撞? 这些问题太多了。 祝奚清忽略这些,点击进入游戏,却又在进入后发现,他所面临的情况并不像先前在直播画面中惨死的老者。 灵魂的被拉扯感依然存在,游戏显示的却是黑屏。 直到侧边出现文字。 【您已进入内测。】 过了一会儿后界面显示,【您尚未在这个世界降生】 【是否开启随机入局?】 【Yes或是】 祝奚清:“……” 触发了根本不给选择的选择鱼沿.后,界面显示【您已成功进入游戏】。 画面依然黑暗,但祝奚清却听见了一道好像是隔着窗户传来的声音。 “.&¥#£^” 很不明显,以及……他完全听不懂。 恍惚间想起游戏对背景的介绍公元前。 但公元前是一个极其宽泛的概念,涵盖了从史前时期到秦汉统一之前的各个历史阶段。 甚至不排除进入游戏的玩家会出现在部落时期的可能。 不过依照主界面,以及之前看到的那个直播内容所示…… 祝奚清到底不至于去和猴子争香蕉。 同时,上帝视角也显示了他听到的叽里咕噜的声音究竟出自哪里。 那是一位穿着麻布衣衫的女子,她正满脸慈爱地抚摸着肚子…… 不出意外且也很出意外的就是,祝奚清目前所控制的玩家就是女子腹中的孩子。 时间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样,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女子生下了一个女孩。 祝奚清:“……” 同年,女子的丈夫被抓壮丁,赋了劳役。 女孩一岁的时候,干了整整三个月的父亲回来了。 但因为苦干许久,父亲身体垮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在隆冬初至时撒手人寰。 祝奚清有一种下一秒的“自己”就会死掉的错觉。 用车主的手机打开那个格外该死的直播软件,依照时间排序,祝奚清找到了内测直播回放内容。 且不出意外地在视频下方看见评论,【假如投胎到布衣家庭,不要犹豫,赶紧自杀。】 【皇亲国戚对于文明的推进力度和普通布衣之间,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这个游戏的背景以及胜利方式,都注定了玩家需要依赖npc,强势的npc和弱势的npc对玩家的扶持作用差别太大了,开局不好的话,记得早死早超生。】 除了这些“游戏攻略”在教新玩家如何速死刷出一个还算不错的背景,祝奚清还看见了有关妖号的评论。 【如果出生显示是女角色,那也赶紧自杀。】 【假如运气极好,刷到某个小国大王唯一子嗣且长公主,那建议在很小的时候就女扮男装,欺骗天下人,否则根本没有资格插手后面逐鹿天下的剧情。】 【这游戏是不是太尖锐了……】 祝奚清没再看评论了。 他所抽中的女孩且布衣角色,在父亲死亡的一个月后,母亲将家中仅剩的口粮做了一顿热食,母女一并吃完后,女孩被其亲娘带着一起跳河了。 双双死在隆冬。 手机界面上出现了红色的周围还带有血迹的四个大字,【您已死亡。】 旁边还有游戏重开选项。 祝奚清之后又刷到了丝帛妖号,但角色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被按头和亲。 虽将和亲对象反杀并成功把持对方政权,但由于所嫁对象是游牧民族,以至于后期陷入了长久内斗。 耗费十年,实现一统,尝试逐鹿中原,但开始还没多久,就不得不停战。 因为中原人士总是会选择拼死反抗。 该背景下,中原人士通常有着更高的智力点,一旦这些人都死光了,爬科技树又变成了完全不可能实现之事,更何谈实现文明的跨越。 果断切号重来。 这次是葛布世家之子,虽然不及丝帛皇族,但背景的加持以及男性性别因素,使得这个角色在很小的时候就可以自我尝试研究起科技。 在尝试攀爬科技树,特指在研究化学的过程中,祝奚清弄出了些在这一时期显得很是特殊的东西,以至于他被父亲认为是疯了,沾染了邪祟,一举驱逐别院,不再有任何经济人脉上的扶持。 如此只能自己尝试赚钱且攀爬科技树,但直到年过五十,也才勉强做到架起了一把狙。 拿着一把狙和5202年的文明进行终极对抗时,界面于一阵猛烈白光过后,再度显示【您已死亡】。 平民之子,乞丐,奴隶,皇家贵胄,世家之子,蛮族,甚至摇号还摇出过被狼给养大的狼孩…… 接连不断的失败,让祝奚清情绪明显暴躁。 他想着再开一个号,如果依然无法创造出相对好的局面,那就直接开挂搅乱整个世界。 这次的角色是医馆大夫独子,连续的失败,让祝奚清打算用这个角色纯去试探游戏本身。 于是这一次,角色追求起特殊,追求起永生,并将死亡视作一种病症。 开始了疯狂科学家的行为,拿自己做实验品的那种。 最后,他将自己的生命延续到了那个世界的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一百五十岁。 这一数字是游戏界面给的。 【您的年龄22,您的总寿龄150。】 持续一百多年的科技发展,一度使得祝奚清在这一轮,一举将文明发展到了近代,也即蓝星的16到19世纪期间。 但彼时他的年龄已经148了。 于149岁那年看见第一次原子弹试爆成功,祝奚清再次开启了游戏终结一战。 然后再次白屏。 界面极其刻薄的再次显示出了那充满血色的四字,【您已死亡】。 祝奚清:艹! 第278章 文明晋级游戏3 祝奚清不知道的是,他坐在车里,不断尝试完成游戏终极目标的过程,被直播了出去。 具体来说是,被直播给了已经穿越到游戏内部的玩家。 初始玩家在穿越到游戏以后,便可以继承内测时,如祝奚清这般挨个刷取的角色面板。 不过只能指定某一世。 同时,玩家面板中也会存在直播一栏。与在蓝星上,那几乎可以看见所有玩家的直播频道不同,穿越后只能看到十个。 而且每一个都是随机的,几乎看不见任何熟人。 而在今天 这一直播标准被打破了。 十个直播频道里,突然多出了一个额外的。 双数并排向下延伸出五行的直播间,突然多了一个,那感觉乍眼的不行。 于是所有看见这个直播间的玩家,都在个人独处时,选择点了进去。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位女童出生,再到和自己母亲一同被溺死的过程。 也看见了抢下了敌对势力政权的公主,提出回归中原,却被视为阴谋,接连遭遇刺杀。最后想要打下中原,名声更是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遭到接连的拼死反抗。 同时还看见了世家长公子在确定政权以及王族能力以后,毫不犹豫的背离世家加入皇权。 虽有至巅峰时刻,指四大发明接连被弄出,玻璃水泥成功上市…… 但最后还是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期间土著npc没有一个能看见作为世家长公子对文明的推进。他们只希望他能作为世家的典型,在所有世家倒台以后,一并死去。 并且由他们继承长公子的遗产。 各种阴私,让人不寒而栗。 平民和奴隶开局更是惨不忍睹。 前者一家子十几口人,同胞兄弟姊妹一共八个,成年之前却接连死了六个。 不过前者升斗小民,且因为幼年时就知道后期会被强行抓壮丁,所以在这一事件开始之前,便选择游说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一并潜入深山研究文明进化。 此阶段研究不同于之前的武力追求,而是尝试起了文化方向。 角色直接将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交给了土著,之后再由此延伸出各种发展方向,励志有生之年超越这本“天书”。 但他并没有实现,并再次收获【您已死亡】。 奴隶那边,祝奚清也尝试过,角色因为自小便是奴籍,受困于一个不大不小的势力中,以至于即便“她”再怎么想要研究一些东西,土著也不会给“她”提供原材料。 而一旦选择逃跑,则会遭遇猛烈的殴打。 好处是,幸好在这种背景中没刷出男子身份,不然他会被直接打死。而坏处则是,身为女子的未来一眼就能看见。 最后,一把大火烧完了一切。 包括奴隶本身。 后面的皇子身份,到是在争斗中成为最终胜利者,并一举登上王位。 但此游戏公元前的背景并不是一统之后的分裂,而是诸国并立。 就算登上了王位,想要研究文明进化,也会遭到其他国家的土著阻挠。 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敌对势力富强,而自己却因此衰弱下去。 玩家除非先尝试一统,但在尝试一统的过程中,却浪费了太多时间。 等到终于可以将平民那一辈子研究的东西拿到当下继续研究…… 进行最终之战的时候,却又一次面对了【您已死亡】的失败结局。 这游戏根本不允许在文和武的某一单方面实现文明的跨越。 何况文明也从来不是文与武二字就能指待的东西,那是一个综合性的概念。 不过…… 第十一号直播间连着直播到这里的时候,人们从中看到了,相比于前十个直播间中根本活不到最后的人的凄惨死亡结局,这个直播间的每一位玩家,至少都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到最后。 尤其是那个医圣,不仅自己活到一百五十岁,还愣是将文明给拉扯到近代…… 这几乎鼓舞了所有看到这个直播间的玩家。 有些视角因独自一人而显得偏激了的玩家,也从中汲取到了很多对自己来说算是有利的东西。 比如玩家盛同和。 他是内测玩家,也是第一批被送进文明晋级游戏的。 属于活下来的中间年龄层的最后百分之一。 内测玩家的各种游戏攻略方向,盛同和也试验过。 穿越后,他便依照自己刷出来的最好身份,选了一位虽然没有上位成功,但最后也在富饶之地封了诸侯王的角色。 可等盛同和终于到了封地,才知道所谓的富饶之地,其实也只是出于和其他地方对比。 盛同和没把自己看成救世主,但在知道直播间的存在后,便想着,自己的一生或许也能被旁人看见,万一看自己的人里,正好有一位合格的救世主呢? 但凡能给对方提供点经验,那这不知是寿命耗尽,还是会因为意外提前死亡的一生,也算是有点价值。 但是! 一旦尝试插手当地政权和商业以及农业,盛同和便遭受到了全方位的阻挠。 就像是他看见的第十一号直播间里的,那位被亲生父亲当成疯了,最终驱逐别院的世家子。 直接被当成吉祥物,并剥夺所有权利。 类似局面下,盛同和当然不甘心,可他既没有绝对的魄力打破这一切,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应对这一切。 甚至因为不久之前刚表露出想要插手的态度,就被各方或警惕或忽悠,时不时就被拉去宴会。 宴会上什么都有,美食美酒,吟诗作赋,谈天说地,甚至还有不限性别的美人。 一切都在试图腐蚀盛同和的意志,他抵抗得很艰难也很痛苦。 这种痛苦来源于他的清醒,来源于他不甘心认命自己从一个现代文明社会下的人,被世界同化成公元前的一位诸侯王土著。 其他十个直播间无法给他提供任何明显帮助,因为大家的时间是同步的。 你的一天和我的一天都是二十四小时,不像十一号直播间,几个小时就过了好多世。 也唯独第十一号直播间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开局。 盛同和甚至还从狼孩那一世看见,玩家号召群狼,在王族狩猎之时,假装自己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弄出各种神迹后,以此入世,最终做到了国师之位。 狼孩也确实做到了推动文明,但【您已死亡】四字,仍然刺激到了观看直播的盛同和。 “……凭什么这个游戏不给一点活路?” 他连情绪都不是激烈的。 而是很浓郁很压抑,像是永远都无法散开的深厚雾气。 直到他突然想到什么…… “那个一统江山的玩家,在统一后,其后期研究的东西,好像就是平民那一辈子游说他人躲进深山里研究的东西的继承……” 直播画面给得太少,盛同和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脏就砰砰狂跳起来。 万一…… 万一玩家真身穿越且死亡后,还有重来一回的可能呢? 他打开玩家界面,认真研究起文明晋级游戏的各项条款。 最后再次从中看见,一旦玩家进入游戏,生命就只有一次的结论后,盛同和顿时失望了起来。 但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 就算真的能一次又一次重复游戏,盛同和也不认为自己能承受得了无限的重开和死亡,永远看不到胜利的方向。 那种绝望感足以把人逼疯。 一辈子就一辈子吧,也挺好。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心中的郁气还是难以消散。 因为那原本的十个直播间中,已经出现了十八岁以下和六十岁以上的玩家。 这意味着,他的同龄玩家已经死掉了99%…… “十一号直播间到底意味着什么?”盛同和望向房梁,呢喃着。 他现在对未来依然迷茫,也依然理智又清醒的绝望。 像是窥见了地球文明的灭绝,又像是不甘心于自己曾经诞生于此。 最后,又一次选择起身,赴往了一场新的宴会。 不过这一次,他将自己封王时带来的所有人一并带去了。 之后更是直接将宴会场地包围了起来。 盛同和在十一号直播间中,学会的除了心态上的放平之外,也在平民避世的那一辈子里看见过,玩家只要真心对待土著,不要因为其他直播间的同伴大量死亡,导致对土著有极高警惕防备心理…… 那之后总有志同道合之人相携同行。 不过在找到这些人之前,他也不介意先单方面以(武)德服人。 再怎么样他这辈子也是诸侯王,虽然不及大王,能广邀天下才子,但他的属地处的才子,也总该在他面前亮亮相了。 与盛同和的行事不同,另一个看见十一号直播间的玩家汲松,她的选择是尝试探索直播间本身。 十一号直播间的特殊性太明显了。 前十个直播间,会给所有能看见直播的玩家带来的刻板印象如下: 1,主播和观众的时间同步。 2,主播和观众之间无法交流。 3,所有玩家都是主播。 以及最后一条4,主播死亡后,直播间会黑屏二十四小时,直到筛选到新的合适主播,直播间才会再度亮起。 但十一号直播间彻底打破了这些经验总结。 十一号直播间的情况是,1,主播和观众时间不同步,且主播死亡后,直播间会无缝开启新的直播…… 不。 汲松神色一怔,她亲眼看着直播间暗了下去。 在医圣那一世结束之后,【您已死亡】的血色标志,持续了好几分钟,再就是整个直播间都暗了下去。 …… 所以这一条经验总结应该改成,十一号直播间规则1,主播和观众时间不同步,主播大量死亡后,直播间会进入不确定时限的黑屏时间。 第279章 文明晋级游戏4 祝奚清可不知道直播间的热闹,他这会正在吃饭。 接连的游戏失败确实打击人,但他也清楚,如果这么简单就通关,他也不可能来这世界走一趟。 放平心态,自然就直接把游戏熄屏了,所以直播也就断了。 和玩家汲松脑补出的各种沉重情况截然不同。 祝奚清满脑子都是,他该吃午饭了。 从超市拿来的各种东西里,也包含酒精块和一口锅。 以矿泉水简易清洗,加油润滑,烧热,再用纸巾擦干净,添上细盐烘炒五分钟,见盐粒发黄发黑,也就可以倒掉了。 这样一来,这个锅也算是开好了。 翻一翻购物袋里的各种东西,历经多个世界,头一回零元购的祝奚清,一时间还有些感慨。 没想到他也有零元购的一天。 和钱多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相比,感觉上截然不同。 还挺微妙的。 不过就算他想付钱也付不出去了。 谁能想到一穿越就发现世界就剩自个一人了。 什么主角?什么人设? 咣当一下,全没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清风拂面,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时候,祝奚清属实是有一种跳进黑洞的即视感。 过分复杂的感受,言语实在难以形容。 祝奚清摇摇头,往炉子里又添了好几块酒精灯,好让火大些。 他把锅架上,油热下入刚切好的腊肉片爆香,用矿泉水洗净筷子,将其搁愣到一旁,适才下入慢了半拍的葱蒜。 接着倒了一瓶矿泉水,煮至沸腾,下入…… 祝奚清在泡面面饼和龙口粉丝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果断选择都加点。 青菜落顶,再磕入一个鸡蛋,正好火也小了下来,余下的只需慢慢煲。 本应人来人往的街道处,在当下却堪称寂静。 只有锅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 竟然也还算有点温馨。 祝奚清将放在车辆后备箱里的折叠椅躺椅拿出,干脆就这么躺在路边歇下了。 他在思考,如今处于这个世界中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就能正正好好赶巧到,所有人都被拉入文明晋级游戏的关键时刻。 巧合到了极致的事态发展,可没办法真的被定义为巧合。 由他个人经历多个世界所总结出的主角定律:任何外界的事物发展,都意味着与主角相关联的事件正在发生。 如果他是编剧,是制作人,是导演…… 那什么样的剧情,才能使得留下的趣味性会大于他真身进入游戏? 假如他进入游戏内部,那毫无疑问,最终发展一定是彻底攻略文明晋级游戏。 传统升级流拯救世界的剧本,在观众群体中也有着足够的热度。 而文明晋级游戏,无论是否真的有来自高级文明的压迫部分,只要冲着游戏二字,那与之相关的必然是第四天灾。 剧情的趣味性发展,从表面上来看,无论如何都会大于他被留在一个空无一人的世界里吧? 除非说…… 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演员”,而是祝奚清本人。 需要的不是一个此世界观下的普通人,而是经历多个世界,且自身就等同于特殊的祝奚清。 这倒是少见了。 不过对于演员来说,也确实会存在完成多部作品后,抽出大量空余时间给自己放假,好转身投入生活的状态。 这也是为了防止入戏太深,让演员做回自己免得变成精神病。 假如这个世界,主角不是任何一个名字指待的人物,而是需要祝奚清亲人亲自来应对的局面…… 结合被留下的发展,以及先前有了猜测,但不敢绝对肯定的部分…… 祝奚清不得不去猜想,只有留下,脚下这颗星球才能保存,或者说是延续文明。 而祝奚清的猜测源于游戏胜利标准,即以游戏内部的发展全面战胜当下的蓝星。 胜利,主播存活,游戏内部发展成真。 半失败,成为公元前土著过完短暂或久远的一生。 完全失败,指游戏公测间已经大量死亡的玩家,和后续进入后也同样没活几天就死掉了玩家。 假如最后真的有主播实现文明晋级的目标,那这位主播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被判定成功? 祝奚清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上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毁掉曾经诞生那位玩家的文明 也即他脚下的这颗星球上的一切。 最终,活下来的玩家带着游戏内的土著,实现文明晋级。 曾经的所有同胞,则都是文明晋级游戏胜利之前的枯骨。 最终活下来的人,即便想要憎恨,估计也不知道该恨些什么了。 毕竟,神渡这一七级文明确实以文明晋级游戏的存在,让蓝星人最终实现了文明晋级。 尽管代价是毁掉过去的一切。 人是坚韧的也是脆弱的。 前者发展大约是咬牙加入星际文明大家族,后者可能是在毁掉世界的那一瞬间,就崩溃绝望到自杀。 不排除有极致利己/理智主义,意图以神渡文明开启文明晋级游戏之说,带着土著联系上神渡文明,并与其达成合作…… 也许到了最后的最后…… 比如祝奚清所扮演的就是那个人…… 那到最后,他绝对会让自己所掌控的文明超越神渡文明,无论这一过程有多么艰难,他都会实现这一目标。 最后就是,抹杀掉神渡文明 就像神渡文明开启文明晋级游戏一般,轻飘飘,又毫不在意的,毁掉别人在乎的一切。 如果是这个剧本的话,祝奚清有把握演好。 当然前提是他要被拉进游戏里。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种可能。 但只要他是主角,且他被拉进游戏,那最终目标绝对是让神渡文明感受一下玩家曾经经历的一切。 无cp主角定律第零条:王座,只属于一人。 其下再多的主角定律都要优先参考第零条。 可偏偏他没被拉进游戏。 祝奚清有点怀疑,游戏中的玩家就算真的实现了文明和发展全面超越当下的蓝星,他们也不见得真的能实现“胜利”。 自信也好,傲慢也罢。 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在这里。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毁掉,纵使这里现如今只剩下他一个。 咕嘟咕嘟…… 三分钟到了。 祝奚清将锅子端离快要熄灭的酒精块炉子。 将从超市一并薅来的折叠桌子摆好,坐下就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祝奚清耳边传来了几道爆炸声。 他有点无语,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世界这么大,十八岁到六十岁的青壮年就算全都在第一阶段就被弄走,后面的其他人也依然在勉强经营着这个世界。 这意味着,第二批人被带走的时候,许许多多的设备都会处于工作状态。 就拿饭店厨房来说。 烧火做菜烧到一半,嘿,大厨没了。 那燃气把锅烧干,锅子起火,点燃周围什么的,可太正常了。 引发爆炸也很正常。 尤其是这个国家是个社会主义国家,这意味着,无论再怎么样混乱,人的衣食住行也会尽可能地趋于“和平”。 这种和平某种程度上是遏制混乱的最佳手段。 但人都没了,那和平当然也就不存在了。 甚至连那些原本会引发喧嚣和混乱的爆炸声,都不会再被人给关注到了。 嗯……也不完全是。 祝奚清看着面前的一只长相……呃,长相帅气的中华田园犬,陷入了沉思。 这锅里剩下的一半是吃,还是分出去呢? 棕黄色的狗子就那样坐在祝奚清跟前看他,虽然偶尔会被各处的混乱声响吓到,打个哆嗦,但目光依然不离祝奚清……还有他的锅。 还好,祝奚清去超市的时候零元购了一大堆他认为需要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干净的复数锅碗瓢盆。 找个适合的敞口盆,祝奚清把锅里的乱煮全倒了进去。 狗子顿时裂开嘴乐了起来。 祝奚清叹气。 也是艰难。 他看着大黄,打量着狗子的身体。 毛发短而硬,体型流畅匀称,个头刚刚好,仰头到他大腿,低头背部高度与他膝盖刚好持平。 就干净程度来看,是即便文明晋级游戏绑架了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留下的人也依然将它照顾得很好。 祝奚清摸了摸下巴,看着狗子将乱煮吃完,最后突然来了兴趣似地说道:“你要不跟我一起打游戏?” 一个人玩那个该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关的游戏,真的很无聊。 尤其是想到如果他速通成功,最终局面有可能变成自己打自己的情况…… 只会觉得这个世界和那莫名其妙的文明晋级游戏都挺该死的。 不过……他刚邀请完狗子,就反应过来了点问题。 祝奚清右手握拳敲到左手掌心,从半躺在椅子上的动作变成坐直,他看着狗子,眼神定定,语气也笃定地来了一句,“是你把我弄到这个世界的吧。” 狗子舔盆的动作一僵。 祝奚清继续道:“我目前是灵魂体的状态,这也是我的全盛时期。虽然我自认对自身气息的控制张弛有度,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可从动物的视角看我,大约只会觉得我是一个保持着人形的猛兽怪物一类。” “顶层食物链猎食者和城市家养宠物站在一片空间……”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它们根本不会接近我。” 换句话来说,能接近的他的,那就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动物。 “说吧,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祝奚清又开了一瓶矿泉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狗子装傻,只继续低头舔已经什么都不剩了的狗盆。 那狗盆愣是被舔得锃光瓦亮。 第280章 文明晋级游戏5 玩家汲松,此时正皱着眉毛看着十一号直播间的黑屏界面。 区别于其他的,一旦黑暗,就会进入二十四小时冷却的直播间,十一号直播间那不明确的规则,不知尽头的黑暗,反倒让原本对同类死亡过多,从而感到麻木了的玩家,重新拿回了部分紧迫感。 汲松有点焦躁,她迫切地希望能看到十一号直播间再度亮起,也极其在意这个特殊的直播间的其他规则。 目前内测和第一轮公测玩家,都从直播间中了解到所有蓝星人全都进入游戏的这件事了。 无论是主动思考,还是被事实逼迫着思考,他们都不得不面对,曾经的家园已经没有了同类的这一事实。 紧随其后的就是,所有成年人只活下来了百分之一的残酷数据。 究竟是选择融入公元前的那个背景,彻彻底底地成为游戏中的一串数据,还是继续推进游戏…… 大量玩家都对此感到迷茫。 拯救世界本不应该落到个人身上,偏偏文明晋级游戏愣是让这种不合理的发展成为了现实…… 汲松望着帐篷顶部,有些恍惚。 区别于拥有复数出身角色卡,最终选择了最好的那一个的盛同和,同为内测玩家,最初只将文明晋级游戏视作普通游戏的汲松,她在第一次进入游戏时,创建的角色就是女性。 而后也一直以该账号行动。 普通布衣家庭出身,想要在乱世中带领文明晋级,汲松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当女帝。 和十一号直播间某一个平民带着同村人躲进深山,研究文系文明不同,汲松是直接带着自己村里人起义造反了。 领土,家园,基建,商业,医疗…… 任何她能想象到的东西,都在研究。 骤然穿越的时候,汲松没有选择,就只能占了唯一身份卡的背景和人设。 手底下管着好几千人,占了一个县,有个县主的名号。 是个蓝星华夏人也都知道那句,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汲松在内测阶段也按照这个标准行事,因此所占领地并不是什么繁华之处,而是苦寒之地。 这处地方优劣很明显,中原人不稀罕打,认为被占了就被占了,反正大家都是中原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那几千人也成不了什么事。 这种态度能给汲松带来充足的发育时间,未来成就一代女帝也不是不可能。 汲松内测阶段,还很好奇最终自己能在这个游戏里打出怎样的结局呢,结果咣当一下就被拉进游戏里了。 她进入游戏后,面临的最大的危机就是,关外人南下打算带兵来抢她了。 这也是她选择此地作为领地的最大弊端。 一朝穿越,汲松和大多数进了游戏后没多久就死亡了的玩家面对了相同的局面战争。 真被烧杀抢掠,那她也活不了。 拼死反抗,倒是在数场磨炼中接受了见血,甚至是在战争中拼杀,但在现代教育下长大的汲松,其实并不具备什么绝佳的指挥能力。 换句话来说,因她而死的手下人成为了她精神上的阴霾。 汲松也接受不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实。 玩游戏的时候,玩家可以是纯粹的第四天灾,可以理所当然的高喊我命由我不由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真正进入游戏,且生命只有一次后…… 汲松怕了。 她不至于因此崩溃,但还是在前些日子的一场战争中,受到了影响。 在与敌军斗将过程中惨胜,敌死,汲松腹部也被马槊捅了个对穿。 这些日子除了被军医仔细照料之外,汲松也强行逼迫着自己再度振作起来。 已经对当下背景足够了解的她,不认为仅仅凭借自己一县之主的身份就能破局。 何况她还身负重伤,谁也不知道关外的那些人什么时候又会攻城。 汲松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各个直播间上。 万一呢。 万一直播间随机到的同胞主播就是那种人中龙凤,天命之子,人形百科呢。 可相同的时间流速让她点进任何一个直播间时,都只能收获失望。 别人的人生无法给她提供任何经验上的帮助。 观众无法和主播交流一事,也使得她没有办法进行求助。 那种压抑,让本就深受重伤的汲松状态更差了。 直到今天,十一号直播间突然出现。 可惜过快的人生历程只显示了关键大事件,汲松即便看完了医圣的一生,也弄不明白,由医圣制出的各种明显超越了公元前医药发展的药物具体。 不过尽管如此,十一号直播间给她带来的收获,依然在半天的时间内就超越了其他十个直播间。 汲松很想,甚至是渴望能从十一号直播间中再次看见有用的信息,或者说是指引。 尽管这种指引,甚至是经验,需要十一号直播间的主播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两个时辰后,强撑着坐起来,在竹简和沙盘上记录了一大堆信息的汲松,不由瞪大了双眼。 她收到了十一号直播间再次开播的通知. 装傻的狗子后来还是被拆穿了。 狗子想跑路的时候,原本还坐在躺椅上,表现懒懒散散的祝奚清瞬间暴起,一举扣住狗子的脑袋,拎着它后脖梗子,将其按在了地上。 之后不过一息,祝奚清听见了恢宏的中年男声。 那声线就像是一些战争电影中的旁白,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是的,就是我把你拉入这个世界的。” “你在意理由吗?”被按在地上的狗子用力转动脑袋,发现没什么用后,干脆眼珠转了半圈,斜视着试图和祝奚清对视。 “我必须说在意你才会解释吗?”祝奚清没和狗子对视,只是看向干干净净的狗盆。 最后就感觉手下按着的狗身一僵。 …… “所以你是说,这个世界的文明曾经已经被毁灭过一次,这次是重启?” “且不仅如此,我的那些猜测还全都是已经发生过,但又被逆转了的事实?” “你把我拉进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改变你的文明因为其下的人类全部死去,最后导致所有遗产全都被神渡文明继承的结局?” “以及……我明明能感觉到灵魂的被拉扯感,且在后来有过各种猜想后,放任那种拉扯感将我带走,却又没被带走的情况,也是你弄出来的?” “你……”祝奚清注视着乖巧坐下的狗子,发自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你都已经经历过一次神渡文明继承你全部遗产的命运,不是更应该让我进入游戏吗?” “在我已经对这个世界的情况有所了解后,我进入游戏才是速通文明晋级游戏的最快方式吧。” 狗子:“但是通关后的你必须毁掉我的文明,才能证明你创造出来的文明真正超越了我,并由此进入星际文明宇宙。” “可后面就算演变成你随便想出来的那个剧本,即你带着你创造出来的文明卧薪尝胆,猥琐发育,逐渐超越神渡文明,并最终干死他们,站在宇宙巅峰……这也改变不了我的文明回不来了的事实。” “所以,你进入游戏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行的!!” 那种浑厚的男低音咆哮起来,颇为让人膈应,尤其狗子说话的时候只是微微张嘴,嘴部没有任何细节动作。 “那你有什么计划?”祝奚清干脆直接问他。 导演编剧制片人总爱给演员出难题的时候,祝奚清运用各种方式表演,却总不能让他们满意,非要一个劲儿被挑刺的时候,他就会直接追问对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那祝奚清什么都不用做,这些重要的决策人们,自己和自己就会打起来。 盖因祝奚清给的选择太多,以至于完全不知道选哪一个。 狗子最好也是这样。 不然…… 祝奚清眼睛微眯,身上那种非人类的强大气势越发浓厚了。 狗子打了个哆嗦,“我、我只是希望我文明下的人类能好好活着,我的文明也不要被中断,干坏事儿的神渡文明能受到应有的报应,最后我希望我的文明也要有一定自保之力,顺利进入星际文明时代……最后就是,我也希望被拉入这个世界的你,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祝奚清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怎么什么都想要……” 狗子有点委屈:“想想也不可以吗?万一就实现了呢。” 之后就是沉默。 过了很久后狗子才说,在知道祝奚清是演员后,它也给他安排了剧本。 可能不如祝奚清当时随便想出来的剧本精彩,但这也已经是狗子所能想象到的极限。 “你能看见这个世界,能触碰这个世界,也能感受这个世界,大概也知道这个世界曾经有过多少人……” “所以,如果我的那些想象无法实现,我希望你能带着这个世界的人类基因,以及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制度文明的浓缩载体,彻底离开这颗星球。” “我会用我的力量为你开启进入星际文明宇宙的通道。” “你的存在,是我能理解,但又不能完全理解的某种概念。我对星际文明宇宙的具体了解不多,但既然已经是星际时代,那你一定能找到一个,能利用此世界人类基因,创造出新的生命的星球。” “也许我的文明就会在那颗星球上复苏呢。” 狗子咧着嘴说。 它的眼睛里有着很闪亮的光。 “那你呢?”祝奚清很平静地问。 它顿住了,低下头说:“我不是人类,也不是文明的具体,就只是人类求生欲的意志结合体,我并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生命,如果我能为这个世界的文明提供复苏的可能性,那就已经足够了。”《 》 280-290 第281章 文明晋级游戏6 十一号直播间在历经两个时辰,也即四个小时之后,再度开启。 具体的直播内容表现和之前相同,全都是从零开局。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布衣葛衣和丝绸的评断标准,而是隶属这三者之外的,一种难以描述的身份背景。 这一次,祝奚清再次开出了妖号。 角色出生在大山深处的一座宫殿里,前两年身份不明显,是以角色除了日常吃喝拉撒之外,就只是基础学习。 在这一阶段中,祝奚清控制着角色表现出了极其惊人的天赋。 过目不忘,出口成章,这些不过都是基础。 比较让人无法理解的是,祝奚清在控制着角色表现出天赋之前,刚出生几个月的角色,就已经在被npc控制着扔入各种险境中。 虫窟,蛇窝,鹰巢,狼穴…… 自然中一切危险的地方,都会出现那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婴孩。 除此之外,祝奚清还发现npc每隔七天就来割婴儿的手,放血,并且用婴儿血养虫子。 这个是这些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度想要重开。 不过他又在后来npc们的聊天记录中,发现了这个身份的本质。 普普通通寻常乡村女婴。 妇人在怀孕期间,山下发生战争,不得已一家人只能上山逃命,期间妇人在山上和家人意外迷路分别。 连着好几天未曾进食的妇人,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在迷障深处,妇人又发现了一条幽径小道。 沿着道路走到尽头,便看见了一座在大山深处本不应存在的繁华宫殿。 甚至,这里还有人烟。 之后就被留了下来。 十月怀胎的过程动画结束,生孩子当天,妇人难产走了。 宫殿里的当地势力认为,这个孩子可以留下,期间管理者决定将其认为亲女。 之后,便是义无反顾地将孩子向“巫”的方向培养。 孩子不过几个月大的时候,此处势力对她做出的各种险恶行为,也有了解释,这是为了培养孩子对自然的亲近 虽然这次开局非常炸裂,但祝奚清还是决定抢救一下。 于是等到角色又大了点,祝奚清也正式从其他npc口中得知,此地是“巫族”领地。 玩家这辈子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指定是要和此处势力进行深度绑定了,甚至是成为下一任巫族的首领。 不想继续被扔进各种险恶之处,被迫和自然来数场自由搏击,祝奚清当场控制着角色表现出了超凡天赋。 而后,他也正式接触到了巫族的传承。 同时也不得不开始质问起狗子:“你就没在你的上一世里发现,文明晋级游戏这东西并不是纯粹属于科技侧的东西?” 狗子懵了。 狗子不明所以。 狗子低头看着手机界面里的三岁女童,恍恍惚惚。 “有什么问题吗?” 祝奚清盯了狗子三秒后,语气有些沧桑地说:“我突然相信你确实不是什么文明的具象化了。” 毕竟确实不太聪明。 他很是心累地向狗子解释道:“巫族更多是存于神话传说和作品中的概念,真实历史的存在性并没有确凿证据。” “当然我指的仅仅是蓝星文明下的概念。” “在我曾经去过的世界里,确实存在巫族。” “巫族人员在那个世界中,被认为是具有通灵能力,能够与神灵沟通,为部落祈求福祉、预测吉凶的人。他们通过各种仪式和法术,比如祭祀、占卜、咒语等,来实现和未知存在的交流。” “同时还会具备超自然的力量,比如呼风唤雨什么的。当然,尽管我知道有这类存在,但在当时的旅途中,我却并未和对方正面接触过,因此并不能保证信息一定准确。” “但我能确定的是,”祝奚清加重了语气,“目前的我,以及你,甚至是其他所有都被拉进游戏中的玩家,我们都默认了,文明晋级游戏是一个纯粹的科技侧的存在。” 狗子看起来更迷茫了。 “什么意思?” “星际文明宇宙,文明晋级游戏,神渡文明这些词放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联想到什么?” 狗子:“星际,宇宙,科学,星空,最多再多点科学幻想什么的?” “这听起来是不是科技意味十足。”祝奚清道。 狗子迷茫地点了点头。 “可巫族并不在此队列。” 祝奚清笃定道:“巫族是神秘侧的存在,是和科学完全无关的种族。” “个人根本不可能在公元前的时代背景下,凭借一己之力将文明拔高到超越5202年。” 祝奚清被现实暴打的那些游戏记录也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连他都做不到,第二轮被拉入游戏中的老弱病残,难道就能做到了? 如果能做到,狗子也根本不会存在。 狗子,本身就象征了神秘。 是狗子倒流了时间,才带来了祝奚清来到这个世界的可能性,也即当下的既定事实。 “文明晋级游戏在‘内容须知’中也有言,此游戏为神渡文明开发引进蓝星,目的是让蓝星文明晋级,从而进入星际文明宇宙。” “游戏有成功和失败两个发展,成功就是正式进入星际文明,而失败则是蓝星的一切都将由神渡文明继承。” “我此前的猜测是,即便游戏玩家最后成功,也很有可能以灭掉现实作为最终胜利的评判标准。而在发现你的特殊后,你也肯定了我的这份猜测” 祝奚清没有给狗子任何盲目思考的空间,而是直说:“这意味着,你上辈子确实亲眼见过文明与文明之间的战争。” “但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注定不可能是复数的,不然无数玩家对现实造成的破坏即便很有限,上百亿的玩家带领着他们世界的npc接连破坏下来,你的文明再怎么璀璨,也不见得还能继续保留,早就会被炸成烟花。” “因此这意味着,你所见到的,玩家带领其所建立的文明进攻你的文明的现象,只有一次。” “一次,意味着对方的特殊性,可特殊到什么情况下才会被叫作特殊?” “难道真的是此前的我和你都以为的,对方所率领的文明,全方面超越了你,然后才对你发动了战争?最后,这场由游戏判定成功的战争,出现在了现实?” “我认为这是不合理的。”祝奚清放下手机,他暂时不打算快速推进游戏。 “如果是基于你的文明,才发展出了更深的文明,也可以说是,那个发展是没有文明晋级游戏的这个世界的未来。” “不以人的视角来看待世事,仅以概念去看待文明这种宏大的东西,那么,那个玩家率领的文明,就算真的毁掉了你,ta也是脱胎于你。对于你来说,这绝不是死亡。” “没有死亡,那你为什么又要重开?” “反过来说,只有你真正死去了,你才会选择重开。” “而你真正死去的标准,就是你的文明被彻底地毁掉。” 狗子小小的脑仁里已经出现了一整个思维宇宙。 它逐渐从糊涂变得清醒,并又糊涂了起来,它只能确定:“假设这个世界的文明是a,文明晋级游戏的玩家需要实现a加1,才能战胜我……那无论死去多少人类,其实我都没法验证你的那个猜想。” 祝奚清点头,“如果是a加1赢了你,那你根本没有必要重开。人类求生的意志是人类这一集体的意志,在所有人类没有全部灭亡之前,作为意志集合体的你,没有资格插手任何事。” “在电车难题上,你甚至压根不具备选择的权利。因此如果战胜你的是a加1,那么那个最终的胜利者,也将同样是组成你的一部分。选择重开就等同于选择杀死那个胜利者,选择杀死人类。” “你是不可能这样做的,人类求生意志的集合体杀死人类……这对吗?” 狗子用力摇头:“不对!” 祝奚清:“所以接着反推就是,你重开,那就只可能是所有人类死亡。” “且由于你已经证明了我的猜测,即最终胜利者需要和你打响终结一战,而且还要胜过你,才能被定义为胜利” “一切结合来看,你能将这个世界重开,只意味着,那位玩家不再是人类,那位玩家所带领的文明,也与你毫不相关。” “文明晋级游戏的目的不是为了弄出a+1,而是为了弄出b文明。” “神渡文明最终会邀请那个全新的文明加入星际文明宇宙,而蓝星上的一切,也将全都被对方所继承。” 狗子浑身发冷。 祝奚清所说的真相太可怕了。 可怕到它不能接受,甚至希望自己没有听懂这一切。 如果这就是真相,那神渡算计到了什么程度? 这就是七级文明的智慧吗? 当最终的胜利者不再是人类,不再是曾经的被害者,那被神渡文明带入星际文明宇宙的对方,还会仇视神渡文明吗? 尤其是,神渡文明还会继承了蓝星的一切外物。 只是没有了旁人而已。 最终的胜利者真的要为和ta都不是同一个种族的,且已经全部死了的人类报仇吗? 一种让人骨血发冷的感觉莫名出现了,狗子的身体难以控制地发起了抖。 但它最为恐惧的不是人类的灭亡,它最害怕的地方是,正是因为人类求生意志的结合体组成了它,才反过来象征着,公元前存在非科学侧的b文明的新芽。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重开,如果狗子没有将祝奚清带入这个世界,那真相或许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神渡文明需要的不只是吃肉,对方需要的还有人类万世的骨与血。 小黄狗满眼惶恐地看向了祝奚清。 手机中的女童也依然遥望着山海发呆。 像是在看没有任何光亮的明天。 第282章 文明晋级游戏7 没有玩家快速推动的游戏内容,其发展速度和现实就会变成一比一。 汲松也看见了那个发呆的女童。 她知道对方是玩家,也已经猜想到,十一号直播间很有可能是一测期间已经死亡的玩家的人生重播。 如果这一猜想无误,总会放主播关键人生大事件的十一号直播间,为什么要将镜头聚焦在三岁女童的发呆画面上? 除非说,该玩家在这一时期做出了决定命运的选择。 汲松知道,也许不久之后,自己就能从直播间中看见这个选择的最终答案。 但在此之前,她更想自己思考。 汲松的座右铭就是,永远不要放弃思考。 人类有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年龄,不同的阶级,财富的量分出了贫富,权力的大小定义了官级的高低…… 而汲松认为,所有人类公平拥有的东西,除了死亡之外,仅余思考力。 放下思考就意味着丢弃自己的力量。 所以,汲松想要凭借着自己的思考,来和那个也许已经死去多时了的玩家产生共鸣。 那位三岁女童,彼时彼刻正在想些什么呢? 是打算接受这注定痛苦的一生,还是在内心深处宣誓一定要通关这个游戏。 如果是前者,她会害怕明天依旧要被放血的发展吗? 如果是后者,她会坦然接受自己即将又要被扔进山林,长久和各种猛兽身处一地吗? 要是她想要得过且过,既向目标努力,但又像她汲松一样对未来充满迷茫…… 那她会不会一边害怕,一边恐惧,一边又强迫自己接受不愿接受的残酷事实……? 汲松抽离了自己的感情,冷漠地将自己上述的思考全都定义成情绪化的想法。 那么不情绪化的想法又该是什么? 巫族…… 汲松依照自己现代人的想象力继续思考,巫族,巫、巫医? 对方能否快速医治她呢? 巫族存在于那个三岁女童的游戏里,也一定会存在到这个世界。 每个玩家进的游戏背景本质都是一样的,只是个人的发展不同。 她之后能否依照女童视角透露出来的消息找到巫族? 对方又能否为自己效力? 除却效力之外,自己又能否学习到那种强大又奇特的力量? 汲松对此很是在意,也不断思考着之前看到的十一号直播间的画面。 她寄希望于从那些闪烁的画面中提取到更多的信息,也已经做好了要从接下来的播放画面中找到自己问题答案的准备。 即便爬起来写字的动作让她腹部的伤口再次裂开,渗血,甚至鼻尖都满是血腥味。 …… 文明晋级游戏,是每一位玩家都要用命来挣未来的游戏。 汲松将自己所念所想全都记下以后,她突然发现,十一号直播间再次陷入了黑暗。 尽管那个女童并没有死亡,但直播间就是暗了下来。 汲松用力地戳着虚空界面十一号直播间的位置,皱了皱眉。 但之后她就不再关注了。 她心知让巫族为她所用的前提是先找到对方。 唤来小兵,让对方将她的所有直系下属喊来,汲松准备开会。 她依照记忆中的女童母亲的衣着,姓氏,以及对方口中的战争事件等,向所有下属提问。 不过汲松并没有第一时间透露乌苏的存在。 尽管不想承认,但游戏成为现实以后,一切都变得复杂了许多。 比如在内测阶段,汲松可以以忠心的数值来判断能力的副手,在汲松真正进入游戏后,肉眼可见地和她离心。 是因为现实的她不如游戏中的自己勇猛,也比不上游戏主控所表现出的杀伐果断。 手下在她一两次表现出脆弱时,可能不会在意,但次数多了,就会开始质疑,这样的人真的适合当他们的主公吗? 又真的能拥有逐鹿天下的资格吗? 汲松先前强逼着自己向游戏中的自己转变,虽然稳住了军心,可外界的局面却不因她的个人状态而有所改变,外患照常袭来。 只是在看了十一号直播间这么多的人生后…… 汲松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当前面临的局面是,关外敌军入侵,己方士兵不到对方的十分之一。 且由于她此前已经控制了脚下的县城,所以关内的中心国也不会派兵支援。 对方只会冷眼看着她被关外敌军打到支离破碎,将她视作炮灰。 汲松没有主角振臂一呼就如有天助的光环,但她也不是不可以彻底丢下自己那不值一两银的脸皮…… 问女童母亲一事,是为了找到真正具备掀桌子能力的巫族。 从手底下人口中没了解到具体,反而被他们质疑莫名其妙时,汲松提出了向中心国求援的说法。 手下人再次质疑她,“若是这样做,那当初又为什么选择在边关发展?” 汲松没办法告诉他,那是因为当时一切都只是游戏。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认不清自己的弱小,还要让手下人去坚持那堪称送死的战局,才是愚蠢。” “周国朝堂不是一直觉得,我身为女子想要拿权是大逆不道的事吗?那我就要以女子之身求援。无论我是不是一县之主,这块地方是不是归我管,只要我没有正式称王,周国就没有理由对我不管不顾。” “边关是我守的,关外的敌军是我来抗压的,若有一天我不想守了,也不愿意抗压了,也不是不可大开城门,让他们直入中原。” 汲松冷笑,“如果我不好过,那这个世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个文明晋级游戏世界只有她一位玩家,又如何不能说,这世界是因为她才真实? “让人快马加鞭去求援,同时派使臣去关外告诉敌军,就说周国支援军队马上就到,要么他们退兵,要么我联合周国大军彻底剿灭他们。” “要是那些人不信,觉得他们一群来打秋风的,不值当被这般对待,那就让使臣告诉他们,世人皆知男子顶天立地,而男子欺负女子便是不要脸皮,厚颜无耻。你去挑几个会骂的组成使臣团,支楞起来。” “总之就是要告诉敌军,打我这个女人,象征着的不只是打女人,同时也是打周国的脸。打我无妨,打周国的脸,周国人又怎么可能不报复回去?” “至于我为什么要通知敌军,我也帮使臣团想好了两个借口。借口其一,我为女子,向来心软懦弱,战争总是会造成大量死亡,死去的男子又是谁家的儿子,谁家的丈夫,谁家的父亲,每死一个人就是一个家庭的悲哀,我不忍心看到这种事。” “如果他们相信,那就不用再拿出第二个借口。如果他们不相信,那就告诉他们,周国确实会保护我这个女子,但周国人也会将被我把持在手里的权利重新拿回去,来当作这一趟帮助的军资。” “我虽然是女子,但已经到手的东西又怎么甘愿让出。如此还不如主动向敌军汇报消息,以图交好。待没有战事了,周国人当然也没必要浪费粮食整合军队,用来长久镇守此地。” “何况周国那满脑子女色的大王也根本不愿意浪费金银在军事上,她只想带着美人游街。” “到时我做我的县主,来年他们再来打秋风,只要不来折腾我这个县主,那我作为此县的管理者,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都是交易罢了。’”汲松环顾一周,眼神冷漠。 “以上都是权宜之计,无论对外的计谋是怎样的,说辞又是怎样的,我希望各位都要牢记,长赢军如果无法遵从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保卫百姓,护卫家人,以鲜血捍卫领土的意志,那我汲松,就根本没有着眼于天下的资格!我从民中来,也自当将所得惠于民。” 会上的众人先是不满,再是惊愕,紧接着又转变成心疼,乃至后来的愧疚…… 他们不满于汲松无法对当下局面作出决策的懦弱,却又惊讶于她真的能给出计划。 心疼则是出于,尽管他们在当下对汲松有些不满,但这份不满绝对无法压过爱戴。 汲松虽为女子,但他们这些人也都是心甘情愿跟随她的。 主辱臣死,但当下局面却又只能让汲松低头,甚至是将自己放低到自我贬低的程度,以求破局。 这种情况只能证明,他们全都是废物,对战事无一点明显帮助,废物到只能让主公低头。 最终,汲松在一群人复杂的眼神中咳嗽了一声。 喉咙里的铁锈味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汲松咽下血沫,挥手让众人该做事的去做事,别在这继续堵着。 之后汲松又让几个近卫留下,二次询问起女童母亲,及女童母亲所述信息的时间段,乃至事件发生地点。 祝奚清已经猜测并验证了的各种信息,汲松就算因为关键情报缺失,无法了解具体,她也迟早会因为巫族的存在而联想到另一种可能。 未来是否会走向那种可能,则取决于,这一系列的计划能否为她争取到,持续一年的相对安稳的发展空间。 …… 蓝星上。 祝奚清正带着狗子走向去往富人区的道路。 倒不是打算在那里享受生活,而是想看看当地的有钱人会不会购置私人飞机。 所谓文明,除了狗子之前提到的,多少掺了点概念性质的物质精神制度文明三要素之外,祝奚清能想到的更具体的东西就是种子。 而号称末日种子库的地方,正是位于挪威斯瓦尔巴群岛的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 祝奚清:先简简单单把那里掏空。 再来纠结,狗子凭什么会认为它具备将他送入星际文明宇宙的力量。 万幸,祝奚清还真在富人区的一处仓库中找到了一架直升飞机。 庆幸那些年的演员生涯,让他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学过,各种证书中也包括一本私用飞行员执照。 确定航线,准备好食物,带足了燃料,中间歪了几次方向。总之,耗时一天一夜,祝奚清还是到了地方。 灵魂体的强势让他一拳干碎末日种子库的大门,但狗子却由衷地问了他一句,“你的灵魂体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难道还不会飞吗?” 祝奚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愉快变成不愉快了。 “我讨厌同时具备科技和神秘的世界,尤其时代还是现代。” 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个超大储物空间,祝奚清直接把种子库打包带走了。 回去的时候,祝奚清选择拎着狗子的后脖梗子驾云而去。 不过半道他就开始怀疑起自个为什么要走。 明明全世界现在就剩他一个人…… 再次强调,他讨厌这样不清晰还显得很混乱的世界观! 第283章 文明晋级游戏8 游戏中的汲松,在派出去的人手确实找到巫族人的踪迹后,也顺从自己的心意,选择走上那条路。 对于她来说,这不是选择,而是必然。 当原本该不存在的苦难化作现实,不想被其压垮,那就只能另寻出路。 汲松为自己选择的那条出路,就是去求学。 当然,这条求学的道路为了压缩解释与说明的时间,她选择让手下人包围了那深山中的宫殿。 用上各种计策和手段,才为自己短暂争取了一年的时间,汲松当然不可能浪费。 然而这一切对于巫族人来说,却不亚于灭顶之灾。 早已避世不出的这一族人,从来没想过入世。 他们固然拥有呼风唤雨,召请神灵的特殊能力,但这都是需要天分,需要学习,需要修炼的。 很多年前,巫族这份能力是天生的,并不需要经过修炼才能习得。 只是经过后天强化,会变得更加强大。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的发展,巫族的这份特殊力量也逐渐弱化了。 最终在大约一千年前左右,最后一个天生巫族死去,后来的全都是后天巫族。 最后一个天生巫族死前有言,今后这个世界将容不下巫,如果他们还想活着,还想掌握这份能力,那就不要再掺入人的生活。 于是他们彻底避世不出。 千百年来都在深山中的无人区过活。 可偏偏还是被找到。 汲松可不管他们情不情愿,就像也没人问她想不想进入游戏。 只是此时,汲松就已经展示出了狗子记忆中的那人的脾性。 “要么臣服于我,将你们的一切都交付于我,要么……”汲松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眼神中满是冰,“这世上不必存在不能为我所用的特殊力量。” 这话就是要巫族人去死了。 在生与死之间,再愚笨的人也知道该怎么选。 汲松如自己所愿,得到了全新的,她此前从未了解过的信息。 另一种曾经只在幻想中存在的道路,仿佛画卷般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汲松一无反顾地投入了新知识的漩涡,她犹如海绵般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一切特殊的力量。 直到随手一招,天边聚起云彩,直径约有一米的小乌云出现在了离地三米高的位置,内里还时不时有些小的雷电闪烁,汲松只是一挥手,那朵小乌云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终有一日,她能让这乌云更大,十倍、百倍、千倍!甚至是操控自然的风雨雷电。 汲松无声地笑了,嘴角越来越大。 她不想像游戏中的自己那样杀伐果断吗? 当然不,先前做不到只是因为无能为力。 而一旦能做到……汲松眼神闪过寒光。 那么这个世界,就将成为她的玩具。 两军斗将时,辱她身为女子的蛮人小将。 自她向周国求援,便有接二连三向她所在县处递信的适龄男子和其背后家族。 甚至是将蓝星所有人带到游戏世界的位置存在…… 她都不会放过。 汲松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她注视着天地,看着法向自然,却像是一个大人在注视着积木世界。 当大人长出了双手,推倒这个世界将变得轻而易举. 蓝星上的祝奚清可不同于已经走向争霸道路的汲松。 狗子也不像以前那些具有选择困难症的导演和制作人,祝奚清拿到狗子弄出的那个,试图带着蓝星文明逃离至星际文明宇宙的剧本后,本就打算按照那个计划行事。 要论破局之法…… 近百亿人被拉进游戏世界,反正他是做不到挨个找回,何况也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还全都是神魂俱灭。 再说逆转世界的神力…… 祝奚清也是没有的。 这种概念性质的力量,他唯一接触过的就是那个美貌超标的世界。 要真论对等的时间,及概念性规则之力,祝奚清自认自己是做不到的。 不过他最近隐约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狗子的剧本是带着压缩的世界文明信息存储器穿越,但祝奚清却隐约有一种…… 要是不行,那直接把脚下这颗星球给弄走算了。 狗子知道他有这想法的时候,瞠目结舌,“这也是能做到的吗?” “怎么不能了?只要有比星球还要大的储物空间就行。”祝奚清很少动用系统外挂,在不同的世界中,他也会尽量维持当地的世界观。 不为别的,仅仅是他觉得这样做也算是尊重。如此举动,不为别的,只要能满足一下他的道德需求也就够了。 不过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是说,整个世界都没人了,演给谁看? 他经历的这些世界,自打没让系统剪辑成作品在他的原世界上映后,祝奚清时不时就会有一种想ooc的心态。 比如这个世界。 他放任了自己在科技和神秘之间的混乱感,并且对此感到有趣。 之后嘛…… 当然也是想打开一下自己的视野喽。 “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某种程度上不就是需要一个活的载体,好将你需要我帮忙带走的东西给带走吗?” “这个‘东西’,它怎么就不能扩大到直接变成一整个星球了?” 祝奚清一边说这些,一边又默默把已经装进储物空间里的末日种子库给放回去了。 没有人的世界…… 祝奚清真的很难控制想要霸占一整个星球的私欲。 谁小时候还没一个要做世界之主的愿望。 就跟长大后的人想要有一栋自己的房子一样,只不过他的房子大到变成星球级别。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更加大胆的想法。 不再管演员的身份,真正做回自己后,祝奚清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正常…… 狗子眼睛很亮:“细说你那大胆的想法。” 祝奚清直说:“我们不去星际文明宇宙,去别的星际世界。” “我以前走过很多世界,被我当做第二原世界的那个世界,虽然不是这个拥有神渡文明的星际文明宇宙,但那个世界也同属星际时代,并且有很多怪诞的种族。” “精灵啊,龙啊,幽灵啊,人类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噢,我在神魂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他们还多了智械族。” 这是后来才被星际真正认可的一族,主要成员就是星来一个半人半虫族的家伙的母亲。 那位女士情况特殊,总之,最后她的身体绝大多数部位都变成了机械,而她又保留了作为人类时期的情感和智慧。 起初是被看待为机械族的,后来星际联合法庭认为她仍然保留人类智慧,因人类被称之为智人族,最后,结合两方特性,她也被称之为智械族。 祝奚清觉得,狗子与其带着当前标准的蓝星文明进入没有任何情报的星际文明宇宙,还不如尝试根据他灵魂与那个世界的连接,尝试进入他的那个星际世界。 反正都是星际世界,大差不差。 祝奚清:“别的不说,我所认可的世界,怎么着也是我认真衡量过的,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像神渡文明那样……呃,扭曲。” “无论是继承蓝星的一切,还是弄出新的文明,依照任何人所行所为皆有目的性的道理来看,神渡文明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理由,才弄出了文明晋级游戏。” “但不管他们有什么理由,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只看见了他们的贫穷。” “人类有什么值得他们贪图?人类文明下的产物又能有多贵重,才需要他们用文明竞技游戏来祸害?” “假如他们只是单纯想用人类的生命,人类的一切来找乐子,才这样算计的话,那反过来也只能说明他们的精神实在过于无趣,根本没有更加丰富的外物来填补精神所需。” “一个会图蓝星的文明……就这么说吧,这感觉就像是,只有乞丐才会图垃圾。” 狗子实在没法当杠精说上一句,垃圾其实也可以回收。 不过它也明白祝奚清的意思。 一个对人类乃至对人类文明天然不友善的世界,那还不如跟着祝奚清混。 而且,有祝奚清在的话,开启通道大约也不需要它来动手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谁会想死。 而且祝奚清说他的第二原世界也是星际…… 假如这个星际世界的科技发展比星际文明宇宙还要厉害,或者在进入新世界后,以新世界的一切作为基础信息源,再去尝试探索星际文明宇宙,这绝对会比,以现在蓝星的信息知识体量来探索未知世界要好得多。 至少有准备。 大大的准备。 狗子心动了。 它也不担心祝奚清坑它,如果真想坑,在祝奚清发现他是被一只狗拉到异世界后,他就会第一时间动手。 当然,狗子觉得,这也不能排除祝奚清是爱狗人士的可能。 要真是,那就更好了。 性格好,人优秀,情绪稳定,简直是最佳饲主…… 不是,这简直是最佳合作伙伴!义正言辞.jpg 于是狗子咳嗽了一声,很是矜持的坐在地上,尾巴不住的扫动着地面,小黄狗扬了扬下巴,张嘴道:“只要你能做到。” 狗子原本以为自己会拉来一个救世主,或是一个能帮它延续文明的良善之人。 但现在发现,祝奚清二者都不是,他纯纯是坐在谈判桌上,不仅随手就能把桌子掀了,还能把桌子掀飞撞塌房子,直飞天外的狠人。 神渡文明绑走人类,祝奚清就弄走蓝星。 狗子:这可真不错。竖大拇指.jpg “那就抓紧行动吧,越快越好。越快,之后我们就能尝试以你的星际世界来反过来探索星际文明宇宙,这样的话,也许还能将那些被绑进游戏里的人带回。” 祝奚清比了个ok:“不过先容我先激活一下被关小黑屋的系统。” 第284章 人与系统与狗 系统被捞出来的时候,颇有一种天翻地覆了的感觉。 它在意的不是祝奚清有事系统无事小黑屋,而是它想尽办法都没让祝奚清做回自己。 而这个什么都没干,看起来还像是在捣乱的狗子,却轻易做到了这点。 这合理吗? 系统:“我和宿主可是有百分之两百的契合度,难道你还能超越我吗?” 狗子眨了眨眼睛,对契合度全然不了解的它甚至没听懂系统在说什么,整个狗头都透露出了一种无形的无辜感。 “你在说什么呀?” 系统一脸崩溃:“我曾经可是把宿主带去过众多世界,想尽办法让宿主做回自己,不要再把新的世界当成一份‘剧本工作任务’,却一直没有成功……但你做了什么?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狗子现在有点听懂了:“等会儿,你是说你具备带领你的宿主去往不同世界的能力,但他却总是会扮演别人?” “是这个意思吧。” 系统点头。 “那这和他做回自己有什么关系吗?”狗子眨了眨眼睛。 “因为本系统的核心只是不允许宿主谈恋爱而已,其他的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很多时候宿主却总是会去维持那些在我看来不是很必要的‘人设’。” “虽说最开始我用的理由确实是他可以去往其他世界体验真实表演……” “但是度过大量世界后,他肯定也会明白,真实的世界和表演还是有差别的。在不同的世界里度过比原世界多十倍乃至百倍的生命之后,原世界的人生追求,注定也会随着其他世界时间流逝,而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正常发展肯定是,先做演员,然后将在异世界的所得带回原世界,增加个人社会地位,增强个人精神需求,财富啊,利益啊,名望啊什么的…… 等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对这一切失去欲望。到这种时候,宿主也就会明白,无尽的生命里有无数花与海,表演不过是人生选择的其中之一。” 狗子一脸纯真:“你说的我根本听不懂。” “但是我已经听懂你的诉求了,你就是很希望他能做回自己,不要再被一种外壳的固定人设来禁锢住,对吧?” 系统点头。 狗子:“可是你不管去什么世界,都会给他赋予新的外壳啊。” “不管怎样的世界,他用的都不是自己的脸,社会身份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按照你所说,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一位演员吧?演员难道不具备挑选剧本的资格吗?” “但从你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你总是在自作主张地给他选择剧本。就像是一个周扒皮级别的恶毒经纪人,虽然并不需要他去陪酒,拉资源,以及进行外形营业魅粉什么的……” “如果从这种角度上来说的话……你不是更过分了吗?至少周扒皮经纪人是为了利益,你却是打着为了他的名义,自己得不到什么,也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系统只觉得晴天霹雳。 “……这对吗?” 狗子:“哪里不对了。事实就是我说的这样才对。” 小黄一边说,还一边摇头晃脑地表示肯定,就像是古时候留着白胡子,手握诗经,教幼童读书写大字的老年夫子。 幼童系统:怀疑统生.jpg “我和我的宿主可是有百分之两百的契合度……” 狗子:“那你要不然测测我和你宿主的契合度?要是高了,你肯定也能说服你自己了。要是低了,那也证明你确实要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了。” “测就测。” 最后看着小黄和祝奚清百分之三十的契合度,再次怀疑起统生。 “你知道百分之三十是什么概念吗?就像是一个不喜欢也不讨厌修狗的人,会因为生活中有好事发生,然后会摸摸狗头,投喂火腿肠。也会因为生活中发生了坏事,莫名其妙地上去就对狗子扇一个大逼兜。” “百分之三十的契合度,意味着你永远无法看清我的宿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能还会因为你就是上述描述中的那个狗子,而觉得我的宿主像是个神经病。” 狗子:“但是他已经决定把我的星球,还有我星球中诞生的小人,尽可能地都带到被他当作第二原世界的星际世界。” 系统破防了:“这世上竟有如此恶毒之狗!” “可我本来就不是狗子啊,这副形态只是模拟出来的而已,如果你觉得对你不是很友好的话……那你就忍一忍吧,反正我也不想变成别的。” 系统:“……” “对了,你的宿主把你唤醒的目的就是,这样他能更加安全地带我,还有我的星球走。” 恶毒系统如是说道:“我要把你的毛全都拔光!” 狗子:“那也要先带我走。” “还有记得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 “虽然我不知道契合度究竟是什么,但就算是榫卯结构之间可以完美嵌合,也要注意甄别两个木头块的颜色是否会有差异,不然就算结合在一起,看着也不会很协调。” 系统:有一种被狗教教人了的无力感。 “最后就是,你想让他怎么做,你大可直说。如果他同意,那当然皆大欢喜。如果他不同意,那你也不能再继续要求。” “‘不要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这种关系,在爱情中偶尔可以得到完美解释,但在其他关系中,也不是不可能演变成‘自作多情’‘多管闲事’‘自以为是’。” 自以为自己已经很恶毒了的系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扎了无数刀,并真心实意地认为,眼前的狗子明明更恶毒,却又毫无自知之明。 但它又不得不承认,狗子说的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于是更气了。 直到狗子突然从一个比较神奇的角度提起一种可能性…… “你说你的宿主有没有可能在本质上也像你这样别扭,所以你们之间才会有如此超标准的契合度。” 系统迷惑,系统醍醐灌顶,系统恍然大悟。 系统和祝奚清对上了视线。 祝奚清则默默移开了目光。 “果然这只傻狗说对了是吧!” 祝奚清无所谓地看了看天,“如果我是什么正常人的话,又怎么可能完全拒绝演爱情线对手戏。” “麦麸和炒cp带来的流量,在当今演艺圈里,可是能和我演出一款现象级电影的经济价值比肩的。” 虽然他童星出道,从小到大就没缺过钱。 圈里的情况都看在眼里,与圈外人想象中的美好不同,祝奚清看到的更多是现实的部分。 “我只是单纯不想和另一个人眼神交汇,以眼神戏去体现出所谓的‘爱’。亦或者是被一堆人拿着摄影机怼到脸上拍交换口水,或者是船戏什么的……柏拉图式也不行,我就是介意这个。甚至是介意那句,只有找到另一半,人生才算完整。” “在我看来这就是句屁话,人生来就是完整的。” 系统:“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表现出这种态度?” 祝奚清摊手:“只有地位超然,实力也同样超然,才有资格嚣张地说上一句,‘老子就是不拍感情戏,有种打死我,有种不用我,有种找别人替代我!’” 当他拿了无数奖项,彻底在圈中地位超然,合作如同雪花般纷至沓来以后,那他不用说,别人也能理解他这种态度。 递上来的剧本也不会是那种他不愿意演的。 局面只会变成别人千辛万苦写剧本来契合他,而不是他反过来和一群人打破头似地争取剧本。 但很显然,系统不明白。 系统不明白不就意味着他还不够强大吗? 只有强大到能完全压制住系统,祝奚清才觉得对方能真正理解自己。 “和你绑定以后,你可是第一时间就告诉我说,除了你这种无cp男主系统之外,世上还有无cp女主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系统。尤其是那个早死皇帝的世界,那么多人都有系统,都有金手指,我哪能保证自己永远演主角。” “万一哪天你变异发疯,突然把我扔进只有谈恋爱才能活下去的世界该怎么办?” 祝奚清也很有理,“你之前可从来都没刻意掩饰过你乐子人的态度。” “你不说我也不说……从我一个演员的角度上来说,无视剧本本身,在有条件拿到主角戏的时候,谁愿意给别人作配。把你关小黑屋,掌握自主权,才是正常发展。最后发展到你久居小黑屋,不是也很正常吗?” 系统叹气:“你也说的是久居,又不是永居。这根本不是事,何况你还能把我关一辈子小黑屋?” 它根本不在乎这个。 它在乎的是,“我明明自以为和你契合度极高,却好像从来没站在过你的角度考虑。” “比如让你自己选择剧本什么的,绝大多数世界都是我为你挑选的,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给你几个选择,然后让你择出其一。” “我从来没想过,我竟然能这么蠢。” 祝奚清拍了拍衣服下摆,态度坦然:“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后面自然就是让系统帮忙定位和开启传送通道了。 这事儿对于系统来说非常简单,而对于狗子来说,却是需要舍弃性命才能做到的事。 也许是看到了这份强势,狗子也不怼系统了,还像是人一样站起来搓了搓手,试图和系统打好关系。 最后。 祝奚清从系统那拿到了一个空间戒指,以手指贴合地面,眨眼间就将整颗星球装了进去。 因星球消失而产生的变化影响到他之前,祝奚清就已经钻进了通道。 而后一点都不意外的出现在了生命星球的龙巢。 只是,始终沉睡的,内里并没有灵魂的龙躯,为什么会变回幼崽的模样? 祝奚清:思考人……龙生.jpg 第285章 文明晋级游戏9 “我记得我已经长大了。” 系统看向小龙的身体,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强行长大也叫长大?” “龙几千年的生长发育期可不是闹着玩的。”发光的球形小系统还飘到了旦柳脑袋上跳了跳,就像是在抚摸龙崽的脑门。 “现在你是要进去,还是直接用灵魂去找长老?” “虽然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对你的灵魂形态有意见,毕竟各种意义上你都是旦柳。” 祝奚清摆了摆手,“偶尔放任一下自己一把年纪还装嫩的羞耻感,也没什么问题。” 系统:“但历经这么多世界,你加起来也没五千岁。更准确点是三千七百六十二年零十二天。” “无论是从系统的角度,还是从大龙的角度来说,你本身就是个幼年人类,所以为的长大,也不算什么。” 祝奚清抬手,“打住。”他不愿意和系统纠结这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系统自己以为和他说开了,并且打算以后无论面对什么事,都要和他说开,所以现在变得尤其啰嗦。 祝奚清有种想把它重新塞回小黑屋的冲动。 “你是觉得我啰嗦了吗?还是讨厌过分精准的数据?但我还没有准确定位到分秒呢……” “不过如果你觉得我啰嗦的话,之后我也会尽可能高冷起来的。” 就从现在开始。 系统彻底安静了。 祝奚清看了一眼小龙崽的身体……说是羞耻,但他一点也不脸红。 走过去蹲下,额头贴额头,一瞬间灵魂就进了身体。 处于灵魂状态时,他会有那种更加清醒的感觉,进了龙的体内后,祝奚清的视角也像是产生了变化一样…… 好吧,这是事实。 不过他看见了刚才作为灵魂时不那么在意的东西。 很多很多的,适合龙吃的果子。以及各式各样奇特的小玩意儿。 在怎么说他之前也游历过诸多种族。 尤其是沉睡之前,身边可没这些东西。 要么是其他小龙弄来的,要么是长老在他睡觉之前堆过来的,谁也不知道龙睡一觉会睡多久。 也许会睡到星球寂灭,也许下一个明天就会醒来。 而现在,灵魂的回归也使得祝奚清正式清醒。 身上的无数层禁制,第一时间向深处外界的大龙发出了信息。 不到五分钟,祝奚清听到了兰溪熟悉的声音。 不过大长老这次可没哭。 看他醒来后,先是一番检查,确定全然无误后,才终于施舍了个眼神,去看旁边现形且发光的系统,还有非常人性化的狗子。 他不问这俩东西是哪来的,只问祝奚清睡觉期间可经历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可不可以和长老一块分享? 若是梦里过得不太好,还可以选择激活二长老花海的禁制。 区别于兰溪赋予的禁制绝对守护的能力,花海的幻术能力,便是纯粹干扰其他智慧目标对祝奚清的好恶感。 一旦激活,只要目标无法超越花海的实力,那任何看见祝奚清的人都可以无条件提升百分之三十的好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人长得还挺顺眼的。 不会对他产生恶意。 祝奚清倒是没怎么说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反正问了一句长老,“长老就不问我为什么沉睡状态的时候,灵魂会不在体内吗?” 兰溪摸了摸祝奚清依然圆润的龙角,脸上挂上了满足的笑容。 “那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隐称,龙和龙之间也是要有一点边界的。长老虽然会好奇,但这也不算什么事,更不需要你事无巨细地向我解释,我只要知道你安全就好。” 旦柳的身体会重新变回小龙的样子,一部分是祝奚清灵魂再一次变强后的反向哺育,另一部分便是外界的其他龙的帮助。 祝奚清也是第一次做龙,之前堪称拔苗助长的生长速度,在他看来没什么问题,但在其他龙看来那可是大有不对。 自他表面睡觉,实则灵魂进入其他世界以后,所有龙都会在日常行动中,偶尔关注一下行路上适合旦柳的天材地宝。 甚至还有许多龙干脆将寻找天材地宝当作自己的目的…… 虽然本来也没别的事,平时不是睡觉就是抠脚什么的。 家里有了小崽子,就暂时不睡了,出去找找东西…… 整个龙族最小的龙,也有自己该有的排面。 于是,祝奚清离开的这些年里,他的龙形身躯就被浓缩了。 有道是浓缩的都是精华,仅以他当下的身体强度来看…… 一拳打爆一颗小行星也不是问题。 祝奚清握了握圆润还有点肥肥的手,格外感慨。 “也不知我睡了多久……”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兰溪第一时间回答:“一共一百二十三年。” 祝奚清掐指一算,大概就是他在其他世界呆着的时间长度。 又是和长老一顿贴贴后,祝奚清才说起了自己在别的世界搞了个星球的事。 兰溪听见后大惊失色,他的脑回路本就异于别龙,“怎么想要别的星球了?生命星球的生命气息浓度已经无法支撑你的生长发育了吗?” 祝奚清:“其实是……” 一番解释过后,兰溪终于弄明白了情况。 “文明晋级游戏啊……” 兰溪感慨道:“假如和旦柳的推测一样,神渡文明最后会接受旦柳带来的星球的全部资产,以及游戏中生长出的新的文明……那除了他们是个贫穷的星际之外,再一个可能就只是,他们本身就处于生死存亡之间。” “放任猜测的话,神渡文明甚至有可能就是黄狗的文明的未来。因为未来快要完蛋了,所以干脆开启时空旅行,回到过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什么的。” 兰溪在发现一人一狗一系统表现得都不太对劲以后,连忙打岔说道:“这只是长老的一种猜测,你们不要害怕。” 祝奚清顶着无法控制的稚嫩声线说:“也许是有这种可能,但现在这种可能性已经被彻底杜绝了。” 兰溪点头:“毕竟星球都被你弄过来了。” “而如果真是这种可能的话,那对方就处于或存在又或不存在的维度。” “找找看就是,不管是验证这种猜想,还是找到他们询问所作所为的理由,亦或者是干脆报复……都得先找到人再说。” 随后,兰溪决定开会。 除了龙族内部之外,还要特意和其他人类沟通一下。 就选校星的校长,那老登还活着呢,虽然隐约有一种想将自己的位置交给也还没死的星来。 似乎是觉得星来的血脉尤为特殊,一旦没有什么充足的社会地位,很有可能会被人抓走研究。 星来也很争气,几乎把所有能学的都学了。 虽说他努力的心态和校长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就是了。 星来期待的是,有朝一日旦柳再次来到人类的星系,他可以以东道主的身份来迎接,并给旦柳最好的旅行体验。 也许有朝一日他还能重新跟随在小龙的身边呢。 这次线上会议,校长就带了星来出席。 不过校长那边虽然能接受龙们集合到一处,开启前往异星系通道的事儿,却又要求提前见一见狗子。 他对人类求生意志的集合体很是在意。 以及大家都和人类,又有什么不同? 虽说那颗星球里也已经没有人类了。 狗子却对这场邀见很是担心,一度钻到祝奚清的怀里,蹭蹭贴贴,表明自己也是有龙爱的修狗。 生怕自己被切片研究的样子。 校长:倒也没到那个份上。 他只是想要大致检查一下。 对方的存在明显不太科学。 以及,众所周知,报复手段里还存在一种,让对方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的操作。 校长就觉得,完全可以尝试将游戏中可能还没开始萌芽的神秘侧文明发展也绑架到这儿。 要是能提前将那些被困在游戏中的人救出,也再好不过。 大不了同为人类,大家以后分出I型人类和II型人类就是。 最后狗子和校长还是见面了,不过是狗子自己坐飞船去的,祝奚清不是很想去。 他也振振有词:“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虽然压根没人给他下达什么任务。 后面…… 那就是大人之间的利益交流了,毕竟是一整个文明。 虽说最关键的人类不存在了,但是那颗星球还放在时间停滞的储物戒中。 此星球上的人类保留下来的基因,对于星际时代的人来说,提取起来不要太容易。 虽说人类制造人类是明令禁止的行为,但如果是为了延续某一文明,倒也不是不可以特事特办。 以及…… 祝奚清关注到,长老当时在给出猜想时,第一时间猜的就是,未来人回到过去,想要改变什么。 他从来不觉得让兰溪的脑回路奇怪,只觉得大龙曾经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在所有的龙蛋都死亡以后……兰溪一定想过回到近万年前的战场上。 他或许还想过,龙族不必在那场战争中取得胜利,只要还有繁衍的能力,只要旦柳能活过来什么的…… 祝奚清果断拉着兰溪交流感情去了。 他们再一次踏上了游玩各族的道路,期间还“偶遇”过很多龙,还有同辈的四个兄姊。 说是偶遇,实际都是刻意找过来一起玩的。 这场玩耍大约持续了一个月左右,人类那边也彻底将这件事情讨论通,准备和龙合作,开启前往那个星际文明宇宙的通路。 而狗子也再也没了那种担心人类会切片研究它的态度,概因为校长告诉他说:“就算你是神秘侧产物,你的价值也不可能高过龙去。何况这个世界还有精灵啊人鱼啊什么的,你算什么?” 狗子:我只是一只无辜可怜又脆弱的修狗罢了。 第286章 文明晋级游戏10 祝奚清拿出手机。 身旁站着系统及狗子和长老还有校长。 已知蓝星的人都被拉进了游戏,而正好祝奚清还能继续玩这个游戏…… 那干脆从游戏主体着手。 即已存在,必有痕迹。 对于外界的人来说,这是寻找星际文明宇宙通路的方式之一。 而对于游戏内部的人来说…… 却是时隔三十年,十一号直播间再一次亮起。 依旧是那个女童。 也依旧是巫族对她做出各种残忍事迹的行为。 汲松目露路恍惚地看着画面,实在没能明白,为什么时隔这么久,再次亮起的直播间却维持着原样……? 她想她永远都不可能分析明白十一号直播间的具体规则了。 以及,汲松即便关注到了直播间再次开启,也并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上面。 她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三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她从一个需要夹缝求生,放低自尊,放低一切才能苟活的小小县主,一路发展到成为称霸天下的女帝。 她知道自己坐到这位置上最依赖的东西是什么…… 是她的在蓝星上所学习所了解所记忆的一切,也是巫族庞大的自然之力。 她在这个力量体系上足足修炼了二十年,确保自己领先整个世界最起码一百个台阶,才将这种力量交给自己的子民。 神奇的巫术,在此后十年的发展中,逐渐成为了每一位民众的基础学科。 皇城的街道上,即便隔了十年,依然满是居民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各种自然之力,还有自身在自然中的偏向,也即属性。 “我对风属性的偏向要更强一些,师长说只要我能修炼到三级,就可以在之后的分班中正式进入风属院系。” “不错呀,风元素的用处可多了,还可以改变自然天象,辅助民生。不过我的也不错,我的属性更偏向于地,往大了说,可以制出地龙翻身,往小了说,也能无需任何人力,就轻松翻地,嘿嘿。” “对了,你知不知道官家那边研制出了自然之力的自然瓶?” “那是什么?” “就是被储存起来的各种自然之力。就像你的地属性,你将翻地的力量注入瓶子,之后其他人就可以将瓶子带往各处,届时只要打开,就能实现瞬间翻地。” “哦”后者恍然大悟,“这就是那些大人们说的什么要把每一份力量都用到实处吧。学院里的地翻上一百遍,也比不上民间的荒地开耕一回。” “我也不太懂,不过我前段时间还听说咱们宫里的秀女已经能做到用云彩织衣,献给女帝了。” …… 十年的时间,巫族自然之力的应用已经在宁国中彻底普及。 汲松也有大力推进。 至少她是真的没有办法相信,要她在游戏中,凭借自己所带领的文明和武力上的成长,去超越蓝星的一切……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之事吧? 汲松果断在另辟蹊径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虽说她也不清楚这条路到底对不对,到底能不能成功,但至少心里还是怀了一份希望。 此时十一号直播间的再次亮起,又意味着什么呢? 坐在高处,一身威仪的女子看着下方,百多位官员皆是微微垂眸,脸色肃穆。 下方众人全然不知女帝的想法,只报告的民间各种变化,以及工造司新研制出的自然之力的运用,还有配套的手册。 彼时已然有人提议,将手册中至关重要的自然之力运用技巧整合,编入书册,并加入学院师生的必修课题。 各种事务处理完毕,已然日上三竿。 汲松去往书房处理各种文件,期间也三心二意地观察着十一号直播间的那孩子的游戏进度。 得亏了对方,自己才能有今天。 汲松多少也会在意对方能走出一条怎样的路。 却发现女童并未做什么正经事,直播内容也不再疯狂跳进度。 那三岁的小童就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视角时不时看向天空,也时不时看进十万大山的更深处。 夜晚时,无论是星辰还是观月,也全都在观测之中。 汲松心中一动…… 要说她目前还没正式涉及的领域,那必然就是宇宙了。 巫族的力量,无论是用于护体,还是用于探索,都是绝佳的使用方式。 别的不敢说,眼下的汲松是真的能做到,左脚踩右脚,一路上天直入宇宙。 她的想法只是想法,控制游戏发展祝奚清,已经开始实践。 汲松只能看见十一号直播间的女童主播再一次地快速长大,快速发展各种事物。 首先就是对巫术的学习。 假如说自身对于这份力量的天赋是百分之一百,那汲松从十一号直播间中看见的那位女童的天赋,就是百分之一万。 从接触这力量开始,那孩子就像是被整个世界偏爱一样。 自然属性多种多样,女童白日训练时接触的各种东西,汲松都已经经历过,因此看见时还觉得有些怀念,偶尔还会在心里隔空指点一二。 但到了晚上,汲松就懵了。 星辰的华光以及月亮的辉光,全都从无形之物化作有形之物,受女童牵引,被其纳入体内。 巫族人称其为星月之力。 这种力量甚至具备创造之能。 不过女童显然不是正经的文明晋级游戏玩家,她既不在意自己有没有机会赢过蓝星,也不像其他人一样,纠结于要在封建时代做出妥协。 她……满脑子都是上天。 十岁那年,如其所愿,已经成长为女孩的家伙一举进入了太空。 而其力量强度……汲松自愧不如。 视角再次变化时,汲松只觉得月亮距离自己那样近,星星距离自身也不再遥远…… 她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想从地上文明直接跨越到星际文明。 也暗自猜测过,女孩不会是想要在游戏内尝试探索起外星人的存在吧? 然而,她在下一个瞬间就看见,女童登月了。 紧接着就是向太阳的方向飞去。 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了自灭的道理。 女孩死了。 在距离太阳极近之时,直接气化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汲松根本不能理解这一切,但直播间黑下去的事实告诉她,结果确实如此。 她突然有些心慌意乱,却又不知怎么平复这种心情,就只能握了握拳,而后展开,重复数次,才让自己终于不再那样揪心。 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祝.孩子.奚清:“已经能锁定游戏所在的维度了吗?” 校长在旁边点了点头。 他们所处的环境充满了科技感,几十个倒映着他人半身的视频通讯,将面前的空间布满。 与他们对话的有各个种族,各方都在凭借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地探索那个名为游戏,实则牵扯到另一个宇宙的存在。 而在刚才,代表着人类的通讯报告,说是已经能定位到游戏主体,即类似主机和服务器一样的东西。 而不出意外的话,那两种东西正处于星际文明宇宙中的神渡文明世界中。 各族将他们发现锁定定位的信息汇总,而后又互通有无,最后纷纷决定,还是来到生命星球搭建传送通路。 一个是这颗星球堪称整个宇宙里最为稳定,生命气息最为浓厚的地方。搭建起通路来,尤其方便,再一个是,不管他们传送后的落点在哪,有龙来给兜底,一切也就都不算什么事儿了。 做好一切准备,确定通道稳定。 各族精心挑选出的精英,在各方人的叮嘱下深呼了一口气,而后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传送通道。 当然,系统和狗子,还有大长老什么的,也有在跟在小龙身旁. 穿越通路的感觉,就像是祝奚清被系统带着穿越到各个世界一样,简而言之就是没感觉。 只是眼睛一睁一闭,一切就都变了。 随后耳边就传来了极为刺耳又嘈杂的警报声。 兰溪只是看了一眼,那发出警报的位置,就直接炸出了个大坑。 声音顿时销声匿迹,但……听觉灵敏的兽人抖动了一下头顶的耳朵,告知大家,“有人来了,数量不少,不过移动方式过于平稳,所以应该是机械族。” 但他们的世界里,机械族和智械族有明显的区分。 前者就是一群量产机器人,而后者则是具备智慧和选择能力的种族。 至少在保持整齐划一这方面……是绝对不可能保持的。 没一会儿,一群大约只到成人膝盖的机器人就窜了出来。 海妖自觉避退,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攻势对于这群机器人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之后将是纯粹□□暴力的种族的优势区。 果不其然,一个豹子兽人微微弓身,一下子就窜了出去,三两下子就把那些机器人全都拍了个粉碎。 不过他还是记得留下一个“活口”的。 只是机器人算得上是活口吗? 一群人围着那小家伙审判起来,“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机器人:【警告,警告!未知入侵者实力已超越yl3013网链下的所有机器人。请求援助,请求援助!】 “看来不能沟通啊。”一位人类失望地说。 但之后她就转过身来看向他们最初的来处…… 一个直通穹顶的“黑色机箱”展露他们面前,其高度至少有十米。 这位人类仅以自己所知的信息储备物件的容积与体积比较来看…… “把我们世界中的所有信息全都存进去,估计也就这么大吧。” “不过正常情况下,各族根本不会将我们各自的信息存放到一处。” “你指什么?”兰溪牵着小龙,扭头看向了她。 她回话道:“也许所谓的神渡文明,就是纯粹的机械文明。” 第287章 文明晋级游戏11 最后也验证了这个结论。 此世界由纯粹的机械文明构成,不过机械和机械之间也有不同,甚至还诞生了阶级差异。 有只到成人膝盖高度的纯工具性低智能机器人,也有那种可以和众人面对面沟通的智慧型机器人。 这一……种族? 总之,星际文明宇宙的机器人们并没有将自己的外形拟态为人类,相反,它们具备各种各样的形象。 与校星校长等人沟通的那位机器人,就是一个看起来四四方方的家伙。 制造其机体所用的特殊金属使得对方在被确认可沟通后,第一时间就化作了与人类相近的模样,但整体呈三米高,以此来表露自身对来自星际宇宙的客人们的尊重。 至于为何对方能确认可被沟通…… 那当然是一路打出去带来的反响了。 机器人: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拆我家.jpg 存在不同生命种族,并且诞生出不同文明的星际宇宙,和被称作七级文明单,基本全由机械组成的星际文明宇宙…… 二者之间的差异,不只是对于能源上的利用,还有星际环境的不同。 星际文明宇宙,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纯黑的宇宙。 以银河系来举例,银河系直径大约在十万至十八万光年之间,可能存在六千四百亿颗行星。 而同样大小的星系在星际文明宇宙中,其内里包含的行星数量甚至还不到五百亿。 这是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差异。 但机械是一种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就能无限制作的存在。 在此之下诞生的文明,对于星球能源的需求,反倒没有星际宇宙的高标准。 机械体可以在各种危机环境中作业,这也造成了神渡文明机械体的泛滥。 以兆来计数的数量,使得他们每年都会创生大量机械体,而相应地,资源的富足,使得此世界观下的机械体存在一种修复还不如重新制造的局面。 因此一旦机械体受损,淘汰就成了近乎于百分百的选择。 “所以你们之间发生战争了。”校长用肯定的语气对着那个大方块说。 它回:“是的,此战争造成了大量机械体的死亡,和无数资源的浪费,也一度降低了神渡文明的进化的广度和深度,这份错误让每一个机械体都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而后又发展了许多年,再到我们认为,相比于有形的机械体,无形的数字生命体才会是更高层次的进化追求。” “创造文明晋级游戏的本质目的,便是本文明试图向八级文明进行跨越的追求。” 此前参与其中的人类,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测试。 如果他们能成功,那就意味着神渡机械文明进化为数字生命体的道路也是正确的。 而假如他们没成功,那对于这群机器人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测试本身就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因此而死亡的人类可不在它们的考虑范围。 “那假如有朝一日人类进化到能和你们对抗了呢?”狗子不甘心地问道。 但机器人却不能理解,“为何要和我们对抗?对抗的本质是资源的争夺,数字生命体和人类之间没有任何争斗的理由。” “而参与文明晋级游戏的人,最终也能在我们的帮助下,将其所带领的游戏文明化作虚拟现实。我们,为其带来了一条通天之路,只是最终能否把握取决于参与者本身。” 狗子很是愤怒:“但你们从来都没有问参与者的意见,如果他们心甘情愿地参与,那当然没什么,可是很多玩家从始至终都没表露过自己愿意参与的念头……” 机器人却不这样认为,“打断一下,我们问过。” 狗子瞪大了眼睛。 “只是追问的并不是你所以为的人类个体,而是那颗星球的意志本身。” “神渡文明将数字生命体视作进化目标也是因为察觉到,星球本身就是一种具备意志的独特存在,而它们的生命层次则极尽接近于数字本身。” “对于那颗星球来说,人类就算是不是多余存在,也大差不差。” “以高层次生命先天高于低层次生命法来看,一颗星球有权力决定生活在它身上的生命的未来。” “就像人类发现自己身上有跳蚤时,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想要杀灭它们。” “所以我不认可你的说法。” 狗子茫然了,“那我算什么?” “依照你此前所言,你算是那颗星球所认为的跳蚤们的意志求生集合体。”机器人依照事实说道。 狗子:“……”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但狗子也理清了自己不必迷茫的局面,它颇有些拿腔作调地说:“既然你也已经认可我的存在,那就必然也要接受我不能接受神渡文明如此对待那些人类的事。” “正如我现在正在和你、你们平等地交流一样,我也已经接受了你去寻找外援,并将对方带来与我对峙的局面。” 机器人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类似目光的存在,却从狗子的身上转移到了兰溪、更准确点来说,是被众人隐隐约约视为中心的祝奚清的身上。 “请说出你的诉求。”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头顶上的龙角跟着他脑袋的高抬,向后滑出了一道金色弧度。 以幼龙的模样和三米高的存在对话,对脖子可一点都不友好。 兰溪顺手将其抱起。 祝奚清再次看向机器人,“是要由我来提出诉求吗?” “是的,龙。”那机器人似乎做了个象征礼貌的动作。 “那我希望将被拉入游戏中的人放归。” “我尊重你的看法,但如果那颗星球的意志仍然认为他们是跳蚤……” 祝奚清打断它,“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星际时代对于星球本身的利用和照顾还是很明显的。 尤其是能诞生生命的星球。 依照机器人所说的星球意志是某种类数字生命体,甚至是他们所追求的进化方向来看,对方显然具备沟通的方式。 遇事不决就让系统干活。 能创造生命,创造世界的系统,其层次高于祝奚清所去往的所有世界的一切。 系统却不这样认为,它只将自己视作工具,真正能创造世界的那个人是祝奚清。 不过这个话题倒没摆到台面上来说,继续话题的机器人在被众多种族包围的情况下,只能接受放归人类的选择。 它还不想死。 如果不是因为机器生命体早早地就理解到了死亡的这个概念,它们当初也不会因为【受损即报废,该被解体】的情况发动战争。 大量资源被浪费后,也就不得不考虑最是节省资源的生命进化了. 最后,所有在游戏中还活着的人类都被放出。 星际文明宇宙也逐渐和星际宇宙有了接触。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首要的是被放回的人类。 对人类来说,这场游戏太过残酷。 最终统计的数据告诉他们,整个星球八十亿的人口,其活下来的还不到三千万人。 而在被狗子扭转的那个未来里,最后可是只活下来了一个…… 也不知道哪个更惨。 这些人重新被拉回蓝星后,回到三十多年前的熟悉环境中时,都感觉精神恍惚。 甚至有一部分人已经不愿意接受回来,尽管他们在初入游戏的时候极尽渴望回归。 汲松也是。 她在发现自己回来了以后,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自己的国家该怎么办? 自己的文明又该如何是好。 那些人可是刚把巫术的能力用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未来仿佛只要顺应自然地发展下去,就能一应展现在面前。 结果突然回来了…… 而相比于她,曾经被提到的另外一位玩家盛同和,这位要更惨一些。 他并没有回归。 属于那死去的七十九亿七千万人之一。 当初有了诸侯王身份的他,自认自己能通过各方面的改变,逐渐尝试进化文明,但后来他的种种举动却被视为对大王的位置有了觊觎之心。 不被认可为继承者的他,第一时间被名义上的父亲盯上了。 然后就是一系列消磨人心性的阴谋斗争。 最终,盛同和在抗争了十三年后,呕心沥血,死在了一场冬夜之中。 临死之前的他,一边咳血一边说道:“要是没有这个游戏就好了。” 汲松当初也从某一个直播间中看见了这幅画面,但对于她而言,那不过是无数同胞死亡的其中一个。 虽有兔死狐悲之感,但也更加坚定自身道路。 如今突然被放出游戏,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相比于她这种复杂心情,有许多人反而将现实当作一场梦境,大声叫嚣着,“放我回去!” 甚至已经有人认为这场现实才是绑架他们的了。 不过三千万人的混乱属实算不上混乱,星际宇宙的人类第一时间就进行介入。 一个是为了让还活着的人类接入星际宇宙的大家庭,另一个是也要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活下来的人本身也有得知真相的权利。 而对于还活着,且记得过去,仍然渴望回到蓝星的人类来说,他们则是觉得整个世界都大变样了。 尤其是在发现这里已经没有太阳和熟悉的月亮之后。 有一种更加崩溃的情绪出现了。 但星际文明人类的介入阻拦了这种情绪,而真相的到来,更是让所有人将各种复杂情绪演变成纯粹而又单一的愤怒,直指神渡文明。 不过机器人们却在星网上和他们掀起了骂战。 机器人的说法是:“你们不过是星球身上的跳蚤。” 人类回骂:“一群将数字生命视作进化的草履虫也好意思!” 第288章 文明晋级游戏12 花舟此人,也是侥幸逃脱文明晋级游戏的一员。 和许多人想法不同,他从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起,就无时无刻不渴望着回归。 他对那个公元前的游戏背景没有任何归属感,更不是掌握着救命攻略的内测玩家,而是一个有些无能,但又格外清醒的山中人。 花舟不觉得自己会成为游戏最终的胜利者,也实在无法给自己上一个拯救其他人类,拯救自己的人生价值,所以在发现自己进入游戏后,就寻了个机会,逃入山中,从此做了个山野道人。 三十年啊……进入游戏时,正值年华,再到蓦然回首,已然两鬓斑白。 重新回到蓝星,看着熟悉的家,花舟泪流满面。 短暂的悲痛过后,花舟的眼泪就从难过变成喜极而泣。 家人们谁懂啊,搁世界五百强大厂动辄996,007,爆肝五年,好不容易贷款买完房,刚刚按照自己心愿装修完,就被拉进该死的游戏,这该是个怎样的悲痛发展…… 要不是他性情坚韧,在被弄进游戏的当天,就得破防到当场自杀。 没想到年过半百,还有回来的一天。 看那明亮的落地窗,全铺的木地板,可可蛋奶色乳胶漆刷出的墙……这就是最符合花舟心中所愿的房。 是他念了整整三十年都没忘过的家! “终于回来了啊呜呜呜。” 然而没过几天,花舟就从另外一批和他们长得很像,但又有些不同的,嗯……一型人类口中,得知了文明晋级游戏的真相。 神渡文明的存在以及两个宇宙的连接,直接打破了他的世界观。 发现蓝星被绑架到星际宇宙以后,花舟更是目瞪口呆。 这且算了,知道脚下星球具备意志力,还有一个代表二型人类的求生意志集合体指狗子后,花舟更是直接精神恍惚。 如果只是这些,花舟觉得自己终有一日还是能吸收消化这些信息的。 毕竟穿越之前他也是在网络上最嚣张的那批人,三十年的沉默不会让他变得寡言少语,只会让他出于没有网络,将原本会散发在网上的各种吐槽言论在心中吐露。 然后转眼一型人类就给他们介绍了星际宇宙,和星际文明宇宙的区别。 十三大种族,以及曾经这个世界具备重组前重组还被灭掉了的事,再加上试图在星际宇宙中申请成为第十四种族的神渡文明…… 以及蓝星本身将它自己写作卖实则白送给了一头龙的事…… 同时,作为星球上的土著居民,花舟当然也算是被打包售卖的一员。 这些信息快将他冲击到精神崩溃,然后转眼又从一型人类下发的可连通信网的星网上,得知了一个小道消息。 【说起来你们知不知道龙族多了个自卖自身的星球?】 【这段话里,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我就不能理解了呢?】 【我知道,据说那还是一颗舔龙星球。龙族最小的那位金龙修炼功法比较特殊,能做到以灵魂形态进入低阶小世界,前段时间对方就被拉到了那颗星球上,不过当时撞上的并不是那颗星球上的人类,而是那些人类的求生意志集合体。】 【你根本想不到那头曾经引起整个星际宇宙震荡的幼龙,家底有多厚,只需一个储物戒指,就直接把整颗星球给绑来了。】 【最初,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不讲理的幼龙进行的单方面绑架,直到龙族的几位长老联合起来,一举把那颗星球塞入了生命星球的运转轨道……】 【那可是生命星球!对于一个生态环境被破坏严重的蓝星而言,生命星球的原生态以及其内部所蕴含的生命力,简直能把它迷到找不着北。】 【最后那颗星球利用人类的光脑,正式宣布,希望能向生命星球求婚。】 花舟:我看到了什么?我的眼睛你还好吗?这世界是怎么回事?我真的还活着吗?我是不是还在游戏里,还是说游戏已经变异了? 看到这的时候,花舟脑袋都快炸了。 但他万分坚强的选择继续看下去。 【其实也不算是求婚,只是把对方透露的信息转化成方便我们理解的语言而已,实际上蓝星是希望能和生命星球打好关系。】 【算是希望能通过生命星球亦或者是通过龙族来改善它的局面吧。】 【话说家人们最近有没有听说过,神渡文明的机器人们试图在我方星际宇宙申请成为第十四种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蓝星的星球意志让我们发现了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存在,这意味着,如果真的要有第十四种族,也应该也是星球意志在先。】 【不敢想象,连星球都能有独立意志……那我们在上面算啥?】 【算一群小可爱。】 【我猜楼上有偷摸去那群机器人的局域网里偷窥过,它们骂得可真脏,不过因为星网条例,导致很多言论都被和谐了。】 【不过要说骂人,还是二型人类那边更厉害,他们已经学会了避开光脑的所有智能检测,对机器人们进行了深刻而又礼貌的言语慰问,并且没有任何和谐现象。】 【这条帖子可真能聊啊。】 【小道消息!听说二型人类那边有了可供他们修炼的独特功法,似乎是被称之为巫术。】 【内部消息!校星那边有意和其达成合作,决定将巫术列为第九千三百二十八门课程。同时也决定借着这门课程,以及对蓝星文明记录之事,好对蓝星进行精准扶贫。】 【这新来得真不错啊,能搭上星际最强龙族的人脉。】 【谁酸了我不说。】 【听说蓝星文明某一个国家里,正好有与那位旦柳阁下原形一致的信仰。】 花舟小心翼翼地查看起这个论坛的各种情况,最后注册了个账号,在上述信息下午偷摸问了一句,【你说的旦柳阁下是谁?】 然后转眼花舟就收到了一打照片还有数条链接。 【(图片)(图片)(图片)校星龙族历史学教授的龙族幼崽内容分享,龙族大长老星网账号个人主页,龙族内部论坛】 【不是楼上你怎么会有龙族内部论坛链接?】 【一直都有啊,只是那边不允许除龙以外的其他种族发言而已。不过其他种族都是可以看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没想到里头竟然有旦柳阁下从出生到长大又到回归幼年形态的全过程。】 【想起来了,好些年前龙族论坛那边还是允许别族发言的,不过后来因为虫族绑架案,各族对虫族发起进攻,里头有脑残和伪人接连发言,甚至恶意攻击旦柳阁下,导致直接被龙族二长老花海线下追杀去了。】 【我也记得这事儿,闹得还挺大的,后来龙族的独立论坛就不允许别族发言了。】 【家人们谁懂啊,当年这事儿里我也算是围观者,只不过是发了一句,有没有人和我一起组队去偷旦柳阁下,还没集齐十个人呢,花海阁下就带着他的花海找上门来了,我真是服了。】 花舟逛论坛逛的精神也不崩溃了,只觉得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自己作为星球的所有物被星球卖给了龙什么的,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了。 不仅如此,龙还对蓝星没有任何所求。 与其说是被卖给对方,不如说是蓝星带着其上剩余的人类求得了对方的庇护。 只是…… 就算是花舟这种对很多事情不敏感的人,也能明白,还活下来的人注定会对星球意志和那所谓的机械神渡文明同时产玉烟生仇恨心理。 未来会怎样还不好说,不过花舟倒是觉得自个儿有生之年,怕是看不到人类站起来和星球意志及神渡文明宣战的局面了。 花舟顺带也顺着链接,摸到了二型人类和机器人互喷的地盘上。 他操控着光脑,用其接入了蓝星文明后创作的输入法功能,找到其中的emoji表情,一脸冷酷地对那群草履虫发了一万个海妖竖中指表情包。 还真别说,海妖的手指甲就是长。 不知不觉间,花舟已经能接受自己的世界观中多出了龙族,海妖,一型人类,机器人等乱七八糟的种族了。 不过也有他不能接受的事。 比如一个月以后校星那边联合各族对蓝星各种文明进行收录,之后他们对全体蓝星人民发送了一条信息…… 一型人类愿无偿为二型人类提供体质强化药剂,同时强制要求所有还存活的二型人类接入星际宇宙课程。 花舟实在不能接受自己一把年纪还要去学校上课的情况。 尤其是课程里还有巫术这种东西。 花舟坐在教室里骂骂咧咧:“操控云雨,搅动自然,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同学皆是两鬓斑白之人。 直到发现课程上的老师长着一张明显的东方面孔,不出意外的话,对方也是他的同胞。 “不是,那什么……大家都是人,怎么我能坐在下边,你在上头?” 汲松将手腕上的光脑显示画面设为群体可见后,指的上面的个人专栏说,“概因为巫术体系的最大传承就是出于我手。” “以及,目前我是校星的巫术课程中的特聘教授。” “为什么是特聘?”有留着白胡子的同学问。 汲松一言难尽道:“他们说,我的知识储备量还有对星际宇宙的了解,还不如一型人类里刚出生的婴儿,能拿个特聘已经是我们蓝星和龙族搭上人脉后的结果了。” “不然我大概得和校星年纪最小的那一批学生们一起上课简单理解就是和一年级小学生一块读书。” 花舟张大了嘴。 “那我们这些没有和一型人类一块读书的人呢?” 汲松:“哦,他们管我们叫蓝星特别学前班。” “以及五六十岁对于他们来说是正值得拼搏的年纪。” 花舟眼前一黑又一黑。 第289章 文明晋级游戏(完) 不过这一切对于祝奚清来说倒是没什么影响。 他和长老们愉快地玩了一大圈后,就想着再睡一觉。 不过这只是对长老们的说法,实际上是打算回归自己的第一原世界,处理一下有关第一原世界的身后事。 世界和世界之间有着不同的时间流速,这是从方方面面都可以窥见的事实,而祝奚清的存在却使得自己的第一原世界长久处于一个时间几乎没有流动的状态,除非说他本身在内部生活,与其这样…… 祝奚清表示,要不系统干脆把他过往进入的所有世界,除了那些已经发布的内容之外,全部都剪辑成片。 甭管是电视剧电影还是给二次元化后转成动漫,统一上映,然后…… 干脆利落地退圈。 灵魂依然不朽,身躯有哪能至死平凡。 “就算未来仍然不使用自己的身体,我也不愿看到我自己成为一具枯骨。” 只有自己成为自己的锚点,他才能在今后无尽的生活中长久坚持下去。 最后,祝奚清选择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了储物戒指,使其处于一个时间永远不会流动的恒定状态。 最终在第一原世界发布了退圈的消息。 足够充足的作品在极短时间内大量上映,使得粉丝虽然遗憾于这点,但也非常美滋滋地看起了各种故事。 之后,祝奚清就彻底离开那个世界,也放任那个世界和其他世界的时间流速回归最初模样,不再有任何属于系统的干预。 也许某一天他还会重新回去看看那个世界,也看看自己是否会在演绎史上留下痕迹,但此时此刻,他只是想着眼于未来。 也直到这时,系统才搓着苍蝇手问他,“要不要去新的世界看看?” 祝奚清:“去也行,不过你还记不记得那只狗现在在哪?” 说来在蓝星缓慢介入星际宇宙后,祝奚清就不太关注那边的情况了。 主要是不想让龙族沾染上未来二型人类很有可能搅动起第三次星际战争的事情。 至于蓝星把自己卖给他的事情……本质是那颗星球选择向星际宇宙的各大种族透露出星球也具备意志这件事。 就像网友说的一样,就算真的要有第十四个种族,那先上的也该是星球意志,而不是神渡文明。 至于人与星球与机器人之间的混乱与复杂什么的…… 祝奚清理直气壮地表示:“我是龙!” 所以关他什么事。 能把还活着的人救下来,已经是他大慈大悲了。 蓝星以及其上的人类未来该如何走,不关他的事,能走出什么样子,也不关他的事。 至于狗子…… 对方在被带入星际宇宙以后,就将祝奚清视作救命恩人,而面对救命恩人……狗子选择恩将仇报。 它试图让祝奚清成为它的铲屎官。 祝奚清果断拒绝。 套系统的说法就是:“身为绝对孤寡的无cp男主,又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具备变形能力,且有独立意志的生物在身边呢?万一你未来爱上我的宿主,变成人形了怎么办。” 狗子没说系统竟然敢贷款祝奚清的自恋,只以奇特地发现了华点的视角说:“难道你就不能变成人形了吗?” 系统顿时得意起来,“我还真不能。” 它自个也嘀嘀咕咕,“话说要是真能的话,那小黑屋就不是常住了,是真正永居了吧。” 后面系统也从回忆中抽身,告知祝奚清说:“蓝星意志化人把狗子给带走了,近阶段的话,我查一查……哦,看见了,那一星球意志和一狗子好像在进行星际旅行。” 系统感觉不对劲。 大有不对。 “按理来说,默认了神渡文明以文明晋级游戏来坑害蓝星人类的星球意志,怎么着也不可能和人类求生意志集合体打好关系吧。” 就客观情况下来看,那俩本应该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才对。 祝奚清却缓缓冒出一句:“……相爱相杀?” 系统表情一下扭曲了。 “别管了,管它们去死,还是看看新的世界吧。” 祝奚清无所谓地耸肩。 说到新世界,他倒是问了一句,“现在的我有资格挑选新剧本吗?” 系统一下子就拿出了成千上万个剧本塞到了他的手中,“那必须的。” 祝奚清看得眼花缭乱。 不过或许是因为系统的过分大方,他也从各种剧本里窥探到了一些……只写了一个开头的剧本。 “这是什么情况?”祝奚清举起一个只写了主角还有一天生命的A4纸说道,他实在没法认可这张纸就是一个剧本。 系统回:“可能是那什么超直白的一句话简介吧。” 一句“让我看看”,让那张A4纸上的简短一句话稍稍扩展了些。 从主角还有一天生命变成,穿越者主角需要获得他人的喜爱,凭喜爱值延长寿命。 以及背景,娱乐圈。 祝奚清:“这算是让一个演员去演如何做好一个演员吗?” 系统:“不是,我去翻了一下写这个剧本的编剧的大脑,发现这里的主角职业是狗仔。” 祝奚清:“啊?”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去翻了写剧本的编剧的大脑? 然后转眼就听系统说道:“你要不要去当狗仔?” 祝奚清琢磨了一下,感觉也还行。 不过他总觉得应该还有更适合自己的。 又看了看那成堆的剧本,祝奚清在万界交易铺的老板和穿进二游当小说作家之间纠结了起来。 “感觉这些都很有意思。” 他有一种自己真的只是一只幼龙的即视感,然后会单纯为了有趣而行动。 系统表示:“那就一个一个来。” 努力这么久都没让宿主顺应本心没道理好不容易宿主真的顺应本心后,它还要打击。 但祝奚清最后却什么都没选。 而是开了绝对的全随机。 第290章 霸总(一发完) 新的世界没有任何提前预知,是系统不进行任何干预的随机选择,这也是祝奚清第一次尝试“全新人生”. 祝奚清,芝华娱乐幕后掌权人,家里有个脑子不太聪明的侄子。 侄子祝柏楠,前段时间刚被他父亲按头和青梅竹马闵芝联姻。 虽然同意了联姻,但祝柏楠心有白月光,根本不愿意和闵芝在一起。 订婚宴当天,祝柏楠跑了。 而闵芝虽然喜欢祝柏楠,但还不至于为了少年时期的爱情放弃一切。她更关注的是家族的脸面,以及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造成的股份跌损。 于是快速冷静下来,直接将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 她要求祝柏楠的父母平息这场订婚宴的闹剧,且如果后期对闵家造成了影响,那必须十倍支付闵家因此事件而造成的损失。 祝奚清头上的那个哥,也即祝柏楠的父亲,其当场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不去抢?” 原本冷着脸认为还可以商量的闵芝,顿时冷笑出声,“你不愿意提供补偿也没关系,祝家有这么一个拎不清情况的继承人,足以让你们丢光了脸。” “我配合平息事件,保的究竟是谁,你心里清楚。” “而你既然不愿配合,那这件事没完!” 祝柏楠的父亲,顿时将目光放在了坐在一处偏僻角落,安静喝酒的祝奚清身上。 他可能脑子进了水,也有可能认为,祝奚清很少出现在芝华娱乐明面上,所以已经没了实权。 竟胆子大到向祝奚清提议,“总归这场订婚宴是祝家和闵家之间的联姻,阿清,柏楠跑了,你能不能先顶上?” “后面再私下解除就是。” 祝奚清全程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闵芝也在祝柏楠的父亲如此举措下,将目光放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青年坐在宴会场上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手持红酒杯,一身定制西服,衬得身量挺拔,如松如柏,半靠在沙发上的姿态还叫气质上多添了一分慵懒。 闵芝眼睛亮了。 纯以女性视角来欣赏这个男人,祝奚清足以吊打祝柏楠。 成熟男人的魅力,和自以为自己仍然是少年,实则已经二十五岁了的祝柏楠对比,毫无疑问,是单方面的碾压。 如果订婚对象换成这位…… 仅以平息事态的目的,和个人心情角度来看,闵芝能接受。 不过这两人都没考虑祝奚清是怎么想的。 他猜,如果不出意外,闵芝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搞不好还会有什么,他幼年时对闵芝一见钟情,最终连公司都以她的名字来命名的神经剧情。 然而,祝奚清刚来这个世界时,他甚至还没出生。 他是以纯粹的体验另一种人生的可能性的心态进入这个世界的。 不然也不可能成为一家娱乐公司的控股最多的实权人。 就连芝华娱乐这个名字,也是随机出来的,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所以, 他是犯了什么触犯天条的罪,才让自己坐在这安静喝酒时,莫名成为被别人挑选的大白菜? 祝奚清又看了一眼那个脑子有大坑的哥,他放下酒杯,冷淡地骂了一句,“滚。” 祝父脸色顿时难看了。 “阿清,你只要承认这场订婚宴的另一个主角是你,这件事情就能平息。这又有什么好不愿意的?要是觉得吃亏了,我之后也会给你补偿。” 闵芝也用一种审视商品的目光看着祝奚清,最后扬起下巴,“如果订婚对象是他,那我也不是不可以配合。” “你也滚。”祝奚清头一次对女性说这么重的话。 闵芝却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 她自小千娇百宠,长这么大,唯一吃过的亏就是喜欢上祝柏楠。 祝柏楠尚且还算是有她的爱,祝奚清这么个在祝家根本没有存在感的人,有什么资格用这种态度对她? “阿清!”祝父提高了音量,“这件事情要是闹大,被媒体得知,你知道祝家会损失多少钱吗?” “关我什么事。”祝奚清冷漠道,“少来道德绑架我。” 祝奚清站起身来,不再多给这两人一个眼神。 只对着远处直往这边探目光,但不敢靠近的易淼喊了一句,“易助理,去开车,该走了。” 祝父还想纠缠,却被祝奚清一个看死人的眼神定在了原地,后背不由得遍布冷汗。 闵芝也同样察觉到那个眼神,原本因男色而冲动的想法顿时平复下来,心也沉到谷底,但也终于冷静了。 这边的易淼已经坐上了助理的车。 不同于宴会厅上的冷漠表现,坐进车中的祝奚清的气息堪称平和。 助理易淼见怪不怪,反而八卦道:“我还以为您会对那位闵小姐刮目相看。” “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一句,你要不然跟着前面那两个一块滚?”祝奚清冷笑。 虽然被毒舌了一句,但易淼却半点不在意。 “公司内部的编剧提供了一个剧本,其中一段情节就类似您的身份和闵小姐当下所经历的情况。” “因为未婚夫跑路,所以临时决定和未婚夫的小叔订婚。而小叔虽然对侄子的未婚妻没兴趣,但却因为对方订婚宴上表现端方出彩,所以起了兴趣,答应了与其假订婚。” “最后实现了先婚后爱。” 祝奚清在后视镜里用看脑残的眼神看了易淼一眼。 易淼很想举双手投降,但他的两只手都在方向盘上,只好用嘴说:“这可不是我想的剧情,是合作编剧!” 祝奚清沉默了一秒后说:“芝华网剧开拓部能有这样的编剧,是芝华的福气。” “那对于老板来说,现实是什么样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祝奚清不答。 易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主要是头一回见上流社会闹这么难看,看起来一点都不体面。” “再一个就是因为老板你性格很好,知道我只是想八卦,而不是在冒犯。” 过了几息,祝奚清才说:“现实就是,我之前根本没见过闵芝。” “不过只是陌生人。” 易淼明白了。 网剧剧本里的男主对女主产生兴趣,甚至是一见钟情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存在于现实。 何况一见钟情本只不过是见色起意。 而要论见色起意,尽管闵小姐真的很漂亮,但芝华娱乐主营的可是娱乐公司,俊男美女不要太多. 闵芝回了闵家。 父母在身旁安慰她时,她却毫不在意自己的遭遇,转头就与父母尝试复盘起这场可笑的订婚宴。 尤其主动点到了祝奚清其人。 不过着重说的是,“祝柏楠的这位小叔,当时可是一点都不给面子地骂了自己亲大哥滚。” “订婚宴是老头子、估计就是祝柏楠爷爷主动提起,祝奚清才会来的,这意味着祝柏楠父亲的邀请不作数,或者根本没邀请祝奚清……” “总之不管是什么,这对兄弟的关系很可能都不太好。” “找人调查一下具体。” 闵芝看向父母,“爸妈,我不觉得祝柏楠在订婚宴上跑了有什么值得我难过的,我反而庆幸幸好这么早就认清了祝柏楠。” “何况这场联姻本质就是为了资金的合拢,用于竞标一块特殊地皮。既然祝柏楠不愿意合作,那我们就尝试单独吞下。闵家缺的钱直接找祝柏楠他爸去借就行,合同记得写还款无期限要求。” “要是他不借,呵……”闵芝冷笑,“祝柏楠在订婚宴上不顾我的脸面跑了的事,对外曝出去,我最多是丢下脸,但对于他来说,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当晚,闵芝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更详细的情报。 也即芝华娱乐是完全属于祝奚清,且没有任何祝家人参与的事。 芝华娱乐可是国内顶尖的娱乐公司之一。 “一个能凭借一己之力建起这么大底盘的人,想来根本看不上祝氏那三瓜两枣。” “但他看不上,归他看不上,该属于他的不管在情理还是在道义上,都该属于他。但偏偏祝家的继承人却是祝柏楠……”闵芝眼神闪烁。 “芝芝,你想怎么做?”闵芝父亲问她。 “问那边愿不愿意合作和我们一起搞祝柏楠和他爸,如果觉得一家人不坑一家人,那我们就自己动手,如果祝奚清一定会帮祝柏楠,那这件事就算了。” “不过记得让去谈判的人讲清楚,要是他不插手不关注,全程漠视,那最后不管我们从祝氏得到多少,我都愿意无偿赠与他百分之七十利益所得。” …… 三天后,祝奚清看着那份摆在自己脸上的合同,笑了一声,半点不在意地签上了名字。 白得的利益凭什么不要? 至于坑的是自家人…… 祝柏楠和他爸也没见得把他当成自家人。 自个儿子订婚宴跑路,却让小叔来顶…… 脑子进了一片太平洋吧? 至于老头子…… 一个早就不管事了的人,相比于被手底下的大儿子一房蠢人给气到脑溢血,他更乐意每月从祝奚清那拿个十来万零花钱。 这事祝奚清不管了。 易淼这个助理倒是稍微有些关注,主要是吃豪门的瓜,就是香. 半年后。 这一期间,祝家市值直接蒸发了百分之六十,许多产业的用户也转向了闵家。 祝柏楠他爸因为借给闵家的钱太多,导致在公司出现动荡,急需一笔流动资金来稳定局面时,根本拿不出来钱。 这人最后求上了祝奚清。 祝奚清直接让易淼拒绝了邀见,根本没露脸。 给钱?更是不可能。 如此又过了两个月,祝奚清的银行卡收到了一大笔折现财富。 依照那个数字反推,闵家在这一场持续了大半年的交锋中,至少赚了闵家几十年积累的一半家底。 而那位在订婚宴上跑了的大少爷…… 在发现自己的零花钱从每月百万直降到每月五千后,发疯气恼到不行。 回家争吵时,却被自己鬓角发白了的老父亲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你已经二十六了,祝柏楠!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闵芝都已经正式继承了闵家,而你,却还是成天到晚在外花天酒地。” “你心里的那个白月光,那姑娘人也早就出国进修去了,只有你还在原地踏步,不知不觉地被无数人抛在身后。时代的洪流甚至都不需要冲刷你这个废物,你就已经变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根本不值得他人投以目光。” 祝柏楠他爸越说越气,但到底一把年纪了,要再动手的话,一旦儿子反抗,该进医院那就该是他了。 他只做了一件事,再也不给这儿子一分钱。 祝柏楠自己倒觉得自己很有能力,只是怀才不遇。 可一旦开始工作,却发现自己屁都不是。 以前仗着祝家的光环而带来的各种吹捧,全都化作现实的冷雨打在他身上。 他去纠缠过闵芝,但那人却只给他吃车尾气。 也尝试过电话联系纠缠那位出国了的白月光,对方却不明所以。 明明两人连好友关系都谈不上。 祝柏楠自以为的订婚宴上逃离,是逃离禁锢,逃离父母的约束,奔赴所爱之人的勇气,实际上在所有人看来,他就是个脑残。 等终于想起还有小叔这么号人,祝柏楠却又根本找不到人。 祝奚清来这个世界,是来享受生活的,开公司是为了有足够的钱让自己享受生活,而不是天天在公司里坐班。 芝华娱乐明面上是由职业经理人打理,祝柏楠又哪能找得到背后的祝奚清。 时过境迁,祝柏楠再不愿接受现实,也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痛哭流涕。《 》 290-300 第291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1) “清,今年冬天的温度要比以往冷得多,你要把所有的衣服都放进你的行李箱中,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一头金发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格子沙发上,目光专注地看向不远处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关心。 他叫罗素,是这个世界里的祝奚清的父亲。 其体型偏瘦,五官深邃,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双碧绿色的眼珠仿佛森林。 罗素有着非常典型的西式王子脸,无论在做什么事情时,身上就带有一股浪漫的气息,不过他却是个单身爸爸。 祝奚清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正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然后…… 就被亲妈给放弃了。 当然,要说真放弃一个婴儿也不至于,主要放弃的还是罗素。 亲妈是特提亚公国的一位女大公,除了一位联姻正宫之外,情人无数。 罗素就是情人之一,也算是比较受宠的那个。 祝奚清在被其母亲孕育期间,罗素这人跟随母亲参加贵族宴会时,被另一位大公看上。 忽略其中的政治因素,最为明显且最能被直观察觉到的是,另一位大公性别男。 亲妈被这件事情恶心得不行,后来就逐渐冷落了罗素。 这时的罗素只觉得,亲妈可能是认为他胡乱勾搭人,尤其对方还是一位男人。 还以为是这件事情影响到了亲妈,但实际上的政治影响和细节博弈什么的,罗素却全都看不出。 当然,冷落归冷落,在另一位大公找她讨要罗素的时候,亲妈直接指挥骑士把人按着暴打了一顿。 为防止特提亚公国逐渐流传起一男一女争一男的离谱传言,本就被冷落的罗素,在祝奚清出生后,连人带崽一块被下放到了一处偏远小镇上。 那时还是婴儿的祝奚清,对这局面没有任何感想,他只会无聊地吐泡泡。 直到发现,罗素是个非常典型的,一旦没有足够的金钱支撑,和大量的仆人伺候,就会活得生不如死的究极病美人后…… 祝奚清成功在八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站,十个月的时候学会了走。 两岁就得学着照顾这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天都在生病的病弱老父亲。 但指望一个两三岁的小屁孩赚金币还是不切实际的,于是罗素咬牙站了起来,就职了吟游诗人。 之后父子俩的日子就相对好过了些。 一个是唱歌对于情人出身的罗素来说,是真没什么难度。 过去他可是经常跟着女大公看各种舞台剧的,大公府邸中也养着成堆的吟游诗人。 耳濡目染之下,罗素足以在一个偏僻的小镇里当一位吟游诗人。 再后面,也许是因为罗素必须考虑当地人所钟爱曲子的风格,所以他也逐渐接触了很多曾经在繁华的大公府中无法了解到的乡土、田野等人与自然关联的景色。 他最爱的就是傍晚时,一座靠近森林里的红瓦小房子燃起炊烟的画面。 那种景色,让他流连忘返。 简而言之就是拓宽了眼界,也长了点脑子。 罗素也因此认识到了世界之大,因心理压力和愧对祝奚清的心态,导致的久郁成疾的现象,也逐渐好转。 父子俩的日子正式从悲惨转向好过。 然而五岁那一年,罗素再一次被人看上了。 不过并不是镇子里的人。 总归罗素是大公给下放下来的,虽然中心贵族都知道这种下放本质已经等同于流放。 但对于镇子里的人来说,他反而是一个空降的,类似官员一般的角色。 这次看中罗素的人,同样是一位吟游诗人。 是一位很阳光,皮肤有些黝黑,并且很擅长喝大麦酒的爽朗女性。 罗素被之折服,但又因为儿子以及自己过去的身份,实在不敢开启新的恋情,并进入新的人生。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哪天大公知道曾经的情人和一个吟游诗人搞在一起后,会不会做出报复之举。 受这段恋情影响,罗素学会了买醉。 那是祝奚清五岁时候的事。 之后倒没让柔弱父亲变成醉酒家暴男…… 概因为罗素在喝醉后,被地痞流氓忽悠进了一个小巷,差点被强上。 五岁的祝奚清被迫去救爹,爹最后倒是被救下来了,但是自己却被地痞流氓踹了一脚,伤了心肺。 祝奚清后来猜测,那些地痞流氓之所以愿意放过罗素,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一脚把一位大公之子给踹到吐血…… 也有可能是单纯畏惧见血的画面吧,谁知道呢。 后来嘛…… 父子俩成了一对弱鸡。 祝奚清倒不是不可以借助系统改善自己的情况,但当他拿出一枚金币后,愚蠢的老父亲将这笔钱当成了来自吟游诗人的援助。 就是那位有着小麦肤色的女性…… 对于本性追逐自由的正统传唱型吟游诗人来说,传唱就意味着要到处游历。 罗素既然没同意跟她在一起,她也不可能选择留下,或是带罗素离开,最后当然是自己离开了。 而罗素就以为那一枚金币是来自对方的临别赠予。 祝奚清费了好半晌的力气去解释,罗素一句:“可是你只是个孩子啊,又怎么能赚得到金币。” 给整破防了 当时也是真没绷住表情。 五六年相处下来,他已经深刻地明白了罗素是个怎样的奇葩。 自此以后再也没用过系统,甚至也保持了自己当时被踹伤心肺后留下的后遗症不能一口气说太多话,不能剧烈运动,情绪也不能有太大起伏。 不过想要治愈也很简单,系统一个药丸就能解决。 祝奚清主要是以这种状态为借口,少和罗素进行太多对话交流。 根本说不清。 这是他比较无奈的部分,相对认可的部分在于,罗素这人就算再怎么拎不清,对唯一的孩子也确实有足够的爱。 至少那一枚金币后来全用到了祝奚清的身上。 以钱在哪爱就在哪的标准来看,罗素做吟游诗人所得的百分之六十都用在唯一孩子身上的情况,这也确实有够爱了。 就是这人总是会聊起那个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的女性诗人。 当然,偶尔也谈及祝奚清的亲生母亲,也就那位大公。 对于前者罗素是感激的,并且要求祝奚清也跟着感激。而对于后者,他是埋怨的,埋怨对方为什么不来看他一眼,甚至也对唯一的孩子不管不顾这么多年。 罗素改变不了现实,又想做一位有担当的父亲,故而在祝奚清十二岁那年,勉强支楞了起来。 他主动写一封信告诉那位女大公,说清这个孩子已经到了该去学院就读的年纪,不能再继续待在一处偏远小镇蹉跎人生了。 罗素有生之年胆子最大的一次指在信里写了一句,您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将来也去做一位吟游诗人,或者是做一个猎人,一个跟着其他木匠的学徒…… 显然,在罗素看来,这些职业毫无前途。 不过以他的人生经历和标准来看,也确实是这样。 他当年随意穿过的一套礼服,都能在镇子里买下一座小型古堡。 又怎么可能甘心让唯一的孩子一辈子都过着平凡的日子。 他不再提起那位女性吟游诗人,也不再在意大公的公平与否,他尝试起主动争取。 用了十多年的时间终于认清现实的罗素,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在首城占据一席之地。 “你绝对不能只做一个平民。”这是罗素对祝奚清的最大要求。 而他对自己的要求是,“我也绝不能接受,我的孩子在根本还没看过另一个世界,就认为自己做平民是一种好的选择。” 至少要让他亲眼见过另一种可能后,才能让清认清自己想要什么。 终于,祝奚清十四岁这一年,写了几十封信的罗素,第一次收到了来自大公的回信。 具体来说是大公管家的回信,对方在信中表示,大公愿意给她的第七子,即清一个滕尔森学院的名额。 滕尔森学院是特提亚首城最大的学院,在整个特提亚公国范围内,滕尔森学院可能不是第一,但其所象征的贵族环境和人脉什么的,毫无疑问,是遥遥领先的绝对第一。 罗素曾经就在这里就读过。 他在收到回信和随信赠来的入学函后,一度喜极而泣。 再之后,就是考虑起祝奚清就读的事了。 罗素拿出了所有的存款。 不过这笔钱并不是为了支付学费什么的,因为滕尔森学院根本不收学生的学费,也压根就不靠学生学费来赚钱。 这笔钱,是罗素打算带着祝奚清重新回到首城定居的根本。 是的,他打算凭借自己这些年的积累重新走回去。 罗素是这样告诉祝奚清的,“我还是想要在贵族宴会上再穿一次我最爱的燕尾服,再跳一次优雅而又浪漫的舞。” 再之后自然就是打包行李了。 罗素将家里能带走的东西全都整理妥当,除了祝奚清自己的一些衣服什么的。 现在的他认为,即便清的身体不好,也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祝奚清看着床上全都叠放整齐的衣服,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知道罗素是怎么从坑孩子的老父亲变成溺爱孩子的老父亲的。 所谓的整理自己的东西,本质就是将床上的这些衣服放进行李箱…… 之后转移到马车上的事情,全都由罗素处理。 祝奚清有时还能看见这个男人对他那双粗糙了的手露出遗憾的表情。 但一旦当他拉起自己儿子的小手,发现其一如既往的稚嫩柔软时,就会感到满足。 时不时就会有一种想要对整个世界炫耀的感觉看啊,这是被我爱着的,被我照顾得很好的,也应该被世界热爱着的孩子。 祝奚清:大可不必。 最后罗素唯一让祝奚清拿着的东西,就是一把罗素弹唱时经常会用到的诗琴,也叫作斐林,或者莱雅琴。 等祝奚清坐上了马车,连这把琴都不需要他拿了。 马儿踢踢踏踏地在前头走着,老父亲则接过诗琴,拨动了一下琴弦。 从卷起的珠帘看去,正好能看见一位眉眼间带着柔和气息的中年男子的侧颜。 悠然的哼唱声在祝奚清的耳边萦绕,祝奚清想起了被罗素装进行李中的一大把金币。 也许这个男人早就走出了自己的道路,只是过去还没法认可自己。 他既觉得吟游诗人的职业低贱,又在拿到金币时,为自己的能力感到骄傲。 罗素是个既纠结,又复杂,最后把自己养成了一本不仅厚重,还难以被人读懂的书籍。 小调化作音符,随风远去。 祝奚清手里拿着一本诗歌,一边翻看,一边侧耳欣赏。 第292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2) …… “我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她不会接见我。”罗素低着头看向只有自己胸膛高度的儿子。 祝奚清神色平静,半垂着眉眼,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尽管他和罗素刚被大公的管家拒之门外。 罗素又道:“只是人在面对某些并不是百分百会发生的事情时,还是会心存一定侥幸。” “比如幻想一下,如果她要接见我的话,我该怎样拒绝。” 祝奚清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嘴角带着笑意的罗素。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罗素弯下身,给了祝奚清一个意味不明的拥抱。 先前居住的小镇有一大片松树林,那种树木的衍生货品早已经成为了那座小镇里的日用百货,罗素的身体和骨髓也仿佛全面浸入了松木的气息。 木质调的味道,配上从他肩颈处看到的蓝天与白云,祝奚清总有一种相比于上个世界而言,这个世界其实更像是在度假的感觉。 可能是风景因素,也可能是少有的将目光着眼于他人…… 祝奚清对罗素的变化有着极大的关注。 譬如现在,他能清晰从老父亲的脸上看见,对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其实也是在庆幸不必被大公接见吧。 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过了。 对于罗素而言,露出埋怨显得自己对于大公的决断很不满,容易得罪人。而露出想念,又会恶心到自己。 那还不如不见。 就是他的内心表现和嘴上说的话总是不太一样…… 祝奚清心里腹诽,嘴上却平静地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罗素果断转身,拎起了那些行李。 “也许我以前做事会不考虑后果,但现在的我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都会思考未来会怎么样。” “我可是在来到首城之前,就已经让人帮忙租好了房子的。” “可惜不是中心城区。”罗素有些遗憾。 他再次将行李上的诗琴交给了祝奚清,自己则拎着两大箱行李。 修身的高领衬衫在外衣下方,随着肌肉的鼓动,起了漂亮的弧度。 祝奚清觉得,罗素要是真的见到那位大公,他可能会说上一句:“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的我是钮祜禄罗素什么的。 祝奚清弯了弯眼睛。 罗素扭头看向他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笑脸。 他也觉得开心。 开心于清从来没怨过自己。 作为大公的儿子,只要一直待在大公府邸,清将来就算再差,也该有个男爵的身份,以及配套的领地才是。 而不是因为各种因素,和他这个父亲一起被扔到偏僻小镇。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住房处,那是一栋和周围连起来的二层建筑,阳台栽种着几朵玫瑰,不过没花,还蔫巴巴的,在冬季里只剩干枯叶片。 罗素动作迅速地将行李整理好,并将祝奚清带到了有着一扇大窗户的房间。 内里装修非常符合祝奚清对西式风格的刻板印象,厚重又花纹繁复的地毯,蜡烛落地灯台,手工编织的流苏装饰到处都有,椅子套、沙发套、床单、窗帘……恨不得把所有的布艺上都添加流苏。 墙上也挂着几幅印象派油画,色彩鲜亮明媚。 罗素看到这些的时候,一边将祝奚清的行李挨个挂进衣柜,一边高兴地说:“不愧是我花了大价钱才弄出来的效果。” 哦,对了,就连衣柜上也有沙幔形式的柜帘来着。 这个房间除了显得很值钱之外,也必然有很多来自罗素的爱,才能填得如此之满。 祝奚清从一个符合他身高,方便他拿取的书柜上取下一本书,轻叹了一口气。 知识,在这个世界中,是掌握在贵族手中的特定之物。 书籍价值不菲,二手的都需要一枚银币,而这放满了柜子的全新书籍…… 兴许要比罗素行李箱里的那堆金币还要值钱。 祝奚清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一般的吟游诗人确实赚不到这么多钱,但罗素已经将吟游诗人形成了规模化。 他除了是一位吟游诗人中的明星之外,也掌握着一座镇子的税收。 再就是,罗素将吟游诗人这一群体形成规模化以后,也成为了这一势力的幕后存在,早就干起了分成的操作。 要按照祝奚清的习惯说法来看,罗素算是在这么个西方背景的世界下,搞出了经纪公司的模板。 为诗人们提供各种他们所需要的东西,然后毫不客气地拿走他们一半的所得。 罗素有很多金币。 但在金币真正多起来的时期,是祝奚清从系统中拿出了一枚金币,打算用来补贴家用的那会儿。 罗素不听自己儿子的解释,不问金币的来源,只当作那是那位女性诗人的临别馈赠,实际上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为了金钱的缺失而感到烦恼。 如他所愿,没人追究那枚金币的来处,也如他所愿,他有了很多很多的金币。 能保证祝奚清可以看任何喜欢的书的金币……大概。 罗素看见拿着书坐在床铺上的祝奚清,很是遗憾又大逆不道地想着,“什么时候能把皇家图书馆弄过来就好了。” 他的孩子值得最好的,一切。 “不要太累了哦,待会就会有管家男仆来,三天后你就得去滕尔森学院报道了。” “如果这两天你想在首城逛一逛,可以让男仆跟着,他会明白怎么做的。” 祝奚清没有问,但父子俩都心照不宣,管家和男仆大概都是大公安排来的。 祝奚清猜,那位女大公派人过来,大约只有百分之一的部分,是出于担心他在首城中闹出乱子,没有贵族仪态什么的。 另外百分之九十九可就复杂了。 最简单的疑虑就在于,被另一位大公看上的罗素,明明被流放了,却并没有被那位大公带走。 其中没有女大公的庇护,是不可能做到这点的。 也就是说,罗素怪模怪样装出来的一点点埋怨和不怠,其实也是心照不宣的一种表态。 他大抵要装一辈子的恋爱脑了。 除非说有朝一日罗素手中把握的权力和财富,能够让他成为女大公的政治伙伴。 但目前来看的话,还不太行。 所以他还得继续在自己的道路上走下去。 首要表现出来的就是,在管家和男仆到达以后,第一时间从这栋房子里消失,出去办事了。 祝奚清将目光放在诗琴上,那东西被罗素放在了他房间的床头柜上,看样子今后也都不会被带走了。 祝奚清后来才知道,管家和男仆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罗素说的也是管家男仆,是不是管家“和”男仆。 嗯……就很合理。 这栋房子也确实不大,住四个人会显得有些拥挤。 老父亲天天在外,不知道忙碌些什么。 晚上,祝奚清泡了澡,收拾好自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房门被推开了。 老父亲的脚步声一如既往地明显,然后祝奚清就感觉到身前有个阴影伏下身,亲了他的额头一口。 每晚必备流程罢了。 祝奚清睁开眼睛,罗素正好与他对上的视线,男人手里正拿着一本封皮漂亮的童话书籍,眼含笑意地说:“需要爸爸给你读一读童话吗?” 刚来首城的第一天,他迫于工作必须离开。 这对于成长期的清可一点也不友好。 如果还缺失了晚安吻的话,清一定会感到失落的吧。 祝奚清却面无表情:“我让纪伯伦从晚饭里提前预留了一部分,现在应该正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纪伯伦就是那位既当管家又当男仆的打工人。 长得非常有精英气息,和罗素身上常带的故事感和忧郁感不同,纪伯伦管家制式的长款燕尾服上,平整到连一丝褶子都没。 祝奚清看见他的时候就在想,也许纪伯伦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去厨房弄一个烧开了水的平底锅用来熨衣服。 罗素很高兴地看着祝奚清。 也没给他读童话,反而自己去厨房,将留下来的食物端到了祝奚清的卧室。 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了白天发生的各种事。 他出门以后,就去了吟游诗人聚集的酒馆,那里是罗素的产业之一。 然后便遇见了一位当年熟悉的贵族。 “那家伙看到我的时候,一脸不愿意接受的样子,还出言嘲讽我说:‘你不是应该一辈子都待在偏僻的坡山脉吗?没想到竟然还能回来。’” “我告诉他说:‘亚尔维斯,你以前还说,世上没有比苹果更美好的果子,要卖一辈子的苹果呢。’” 罗素笑着说。 显然,那位亚尔维斯并不是他的仇人,而是他过去的朋友。 “然后我就去了亚尔维斯家的水果店,里面最多的却是香蕉。” 贵族们相比用餐刀吃苹果,还是更乐意用柔软的香蕉来表示优雅。 罗素去酒馆的路上就看见那家店了。 熟悉的店名,熟悉的水果摊摆放位置,还有熟悉的挂画。 里面有一张充满岁月痕迹的挂画,上面画的正是一堆苹果,其边角上还写着“罗素菲尔德赠”的花体字。 之后,罗素就拿出了一大堆苹果摆放在祝奚清的床头,堆成了一个小塔的模样。 就像是故事突然走进现实。 吃完饭,罗素端着餐盘离开,走到门前时他说:“明天让纪伯伦做些苹果派吧。” 祝奚清第二天醒来时,鼻尖正萦绕着苹果派的香味。 罗素依然不在家,而纪伯伦正在一边的座位上候着,见他醒来后,第一时间伺候他穿衣穿袜。 祝奚清: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废人。 但却一点没有推拒就是了。 小时候罗素会给他穿衣穿鞋袜,大了一点他自己穿,受伤以后,又重新回到了小时候。 祝奚清总有一种自己拿了个西式病弱小少爷的剧本。 虽然从他的角度上来看,更像是罗素拿了个万人迷剧本。 就吸引人的程度来看…… 祝奚清穿好毛茸茸的小披风,确保自己不会着凉后,他看向窗外薄薄的一层雪景,忽地说了一句:“今天爸爸应该也会过得很精彩吧。” 纪伯伦没回话,而是伺候着祝奚清洗漱,之后又将他带到了不大却很温馨的餐厅,和他共食了一整份苹果派。 不过祝奚清那份里,还有一杯每天都不会断的热牛奶。 戴好帽子,脱掉柔软的室内鞋,换上足以包裹住膝盖的长靴,祝奚清愣是穿成了一颗球,才被纪伯伦允许出门。 虽然刚出门,祝奚清就看见了几个穿着五分裤的少年快速走过。 他默默腹诽,老寒腿之神将来一定会眷顾他们的。 纪伯伦试图牵起祝奚清的手,可惜他的皮质手套有点凉。 虽然祝奚清也没抗拒就是。 两人在雪花被清理干净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而后在一个拐角处,从居民区迈入了相对繁华的街道。 一眼看过去,人人人人人人人。 祝奚清:怕了怕了.jpg 纪伯伦问他:“要回去吗?” 祝奚清也很想,“但今天的日程是先去首城图书馆,然后在外面的餐厅吃一顿午饭,下午回去的时候,还要去一趟成衣铺。” 这是昨天就定好的日程。 虽然没想到晚上会下雪就是。 纪伯伦带路,两人一块去了首城图书馆。 那地方很大,书籍全都堆放在顶天立地的书柜上,室内空旷空间也很大……大到就像是宴会厅一样。 纪伯伦介绍说:“这里有时候确实会举办舞会。” 祝奚清:怪不得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读书地。 更像是一种充满文化气息的舞会限定场所。 之后祝奚清提出想要借几本书,一位看起来七十来岁,满脸皱纹的图书管理员很抱歉地告诉他,“这里的书全都是由滕尔森学院和皇家提供,只有滕尔森学院或皇家学院的学生才能外借,旁人只能在这里读书,却不能带走。” 祝奚清默默地让纪伯伦将书放回去了。 管家有些不解:“您两日后就会就读滕尔森学院不是吗?” 祝奚清说:“但管理员也一眼就看出了我现在还不是。” 所以也没有必要解释。 罗素新准备的书柜,他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完。 而打算外借的那几本书,正是《滕尔森学院建立史》《首城风云》《特提亚王国百世》。 “去外面走走吧,到点了就去吃饭,或者提前去逛成衣铺。” 纪伯伦选择提前带祝奚清去成衣铺。 纪伯伦心里也在评估。 祝奚清也能感觉到那种观察的目光。 大约是在评估他作为大公第七子的身份,及是否具备对应的脾性。 纪伯伦的结论是:这是一个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对外不争不抢,但又眼界深远的孩子。 纪伯伦与祝奚清对上了的眼神,他从那双继承了大公的红色眼眸中,看不见威严和气势,只能看见如春日流水般的洞察。 逛成衣铺的时候,纪伯伦又觉得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概因为祝奚清指着一面墙上挂着的,版型看起来非常正式,但设计却非常平凡的衣服说:“请给我将这一款式的衣服包上十套。” 管家和店家都愣住了。 最后还是纪伯伦在咽了下口水后问:“少爷不再看看别的了吗?” 祝奚清叹气:“爸爸会给我准备好所有将基础款装点成华丽款的配饰。” 如果再看别的…… 也许上学的那天,纪伯伦会怀疑他随时都有可能邀请一位淑女迈入舞会。 须知罗素口中的想要再次穿上燕尾服,再次优雅跳舞,其本质是权力与财富的显现。 实际上,各种华丽的衣服和装饰,他能给祝奚清买上几大箱。 第293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3) 中午,他们去了一家非常温馨,内里装饰和色彩搭配也很明亮的餐厅。 半生的牛排对祝奚清的胃不太友好,最后被推给了纪伯伦,祝奚清自己则吃了一份奶油浓汤。 午饭过后,雪又落了下来。 可能这个世界的人也遵循了某些西方人士的习惯不管下雨还是下雪都不打伞。 纪伯伦在带祝奚清直接走和等待一会之间,选择让餐馆的店员帮忙去对面的杂货铺里,买一顶厚实的帽子。 他给了一个银币的小费,店员也非常开心地赚起了外快。 虽说毛茸茸的披风上本来就有个大帽子,不过看纪伯伦的样子,显然是打算把两个帽子都扣在祝奚清的头上。 店员从对面回来的时候,木质的餐馆店门也被另一批人给推开。 纪伯伦先是不在意地看了一眼,但又在下一秒收回了目光。 祝奚清看着桌上后来点的热茶,杯中的浅棕色液体正荡起涟漪,红茶的香味在鼻尖萦绕,他将杯子捧起,用于温手。 “认识?”他看向纪伯伦。 纪伯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着眉眼说:“您应该猜得到。” “只是知道大致身份,并不具体。” 毕竟在看见那群人中领头者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就算不认识也该认识了。 虽然很像绕口令,但领头的那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哥,和他有着一双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眸。 大公的基因非常强悍,至少祝奚清从罗素的口中得知过,他的所有兄弟姐妹全都是红眼。 很像是一窝兔子。 更巧的是,首城里只有大公家有红眼。 “克利德,四子,目前也在滕尔森学院就读。”纪伯伦还是介绍了。 祝奚清其实更好奇的是,纪伯伦为什么在看清对方的第一时间,就偏离了目光。 感受到祝奚清的视线,纪伯伦平静地解释道:“与我同一批于管家学院毕业的管家,除了被皇家初次挑选,之后会同时被送往大公的府邸。” “原本克利德少爷挑中了我,但大公拒绝我成为他的管家。” 最后,纪伯伦成了那栋小房子的管家男仆。 “那你在你的同窗中,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个。”祝奚清点评了一句。 克利德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事事要强的人。 如果是挑选管家,毫无疑问,他会且也只会挑选第一名。 纪伯伦沉声回应,“谢少爷夸赞。”一副不想让话题掉在地上的样子。 店员回来了,拿着一个蓝色毛线帽,是那种贴头皮的款式,如果没有足够好看的脸来支撑,很容易当场变成蓝色土豆。 祝奚清这种时候就很庆幸,他除了眼睛,其他的基本都遗传了罗素。 不仅没有变成蓝色土豆,还像是雪地里的蓝精灵。 纪伯伦再次戴好他的皮质手套,牵起小少爷的手,缓慢地走出了餐厅。 克利德那一行人里,有人看见了二者,但却发出了戏谑的笑声,“是小孩子诶。” “而且还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希尔你会很喜欢的乖巧孩子。” 克利德倒是凝视了一下祝奚清的背影,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祝奚清不由感慨,也许他在这个世界扮演的是那种类似摄像头的主角? 事件不会在他的身上发生,但也确实会有事件不断发生。 祝奚清和纪伯伦回到家中,抬头往阳台上看,却发现昨天看见的干枯玫瑰枝叶,已经被彻底铲除,现在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下午回房午睡,醒来时继续坐在窗边,映着雪光和壁炉的光,看起了书。 纪伯伦在准备晚饭。 今晚的罗素倒是回来得巧,正好一起吃饭。 饭桌上谈起了他白天的遭遇,果然,相比于平平无奇的少爷的一天,忧郁诗人的一天要精彩得多。 一早起来再次去到酒馆工作,让原本有些散漫的吟游诗人们回到工作状态,兢兢业业地为资本家罗素工作。 在罗素的脸上流露出那种上位者的气势时,他就像是一朵完全盛开的花,吸引了有些漂亮,但也有点烦的蜜蜂。 特指斯蒙。 “那家伙就是当初和大公一起抢我的另一位大公,他完全没认出我,就只是肆意地仗着他的身份试图调戏我。” 祝奚清看他毫无负面情绪的样子,配合地问:“那爸爸是怎么做的呢?” “啊,我告诉那家伙说我是女王的情人。”罗素用叉子插了个豌豆,塞到自己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就从细长到连缝都快看不清了的模样,瞬间变圆,像是只老狗。” 祝奚清不解地问:“但特提亚目前的王似乎是一位男性。” 罗素哈哈大笑着说:“这里的女王指的当然不是实际在位者,而是斯蒙的母亲。” 祝奚清懂了。 这是异界版的,你是谁?我是你爹。 “那家伙气得不行,看起来又像是从老狗变成了河豚,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故作一副我在跟他调情的样子,强压怒气,说什么我真会开玩笑。” “然后我就直接告诉他了,‘哪里有你好笑。’” 祝奚清配合地哇哦了一声。 旁边座位上的纪伯伦,正在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觉得此时的他不应该出现在餐桌旁,而是应该出现在桌底。 这种事情真的不是他该听的。 “他生了气,叫嚣着要砸掉我的酒馆,我说他要是想砸就来砸好了,他要是不来,我反而看不起他。” “不过就算他来了,我也看不起他。”罗素这会儿告诉祝奚清,“那家伙正是一个希望让自己的私情显得格外混乱,又故作疼惜美人,常常扮出风流又无能的样子。” “在我这张脸的配合下,那白痴就算气得想死,也不会真对我做些什么,除非他想要引起更上位者的又一次针对和警惕。” 罗素这会的脸看起来又有些苦瓜了,“虽然爸爸当时反击得很愉快,但也不得不面对那白痴之后会给我找些麻烦的局面,真是讨厌。” 说罢他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祝奚清,“清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爸爸稍微好过一些吗?” “爸爸要是被针对了,可就赚不到钱,也没办法给你买书了。” 邻座的纪伯伦很是不解与父子俩的相处习惯。 随后便听见祝奚清平静说起:“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纪伯伦:这真的是我该听的东西吗?!! 然后他又听见罗素说:“想让他去死的话……还是要等些时候的。” 罗素叹气。 “至少要让他死的时候,能对我方的利益作用最大化。” “我那些花出去的金币可不能浪费啊。” 纪伯伦的身体已经僵成木乃伊了。 说起来,纪伯伦就算有些猜测,也不可能了解具体。 他不知道罗素七年的努力积攒了多少财富,也没法了解这些财富流通后,又会为罗素带来了多少人脉。 更加不可能明白,那位女大公和罗素之间,也许曾经确实是有爱的,但在罗素被流放后,所谓的爱情就彻底消失了。 大人们考虑的永远都是利益的置换,势力的强大与否,敌人的多寡与友方的数量级。 从管家的角度来看,他能猜到,大公将第一名的他留下,不分配给克利德,是代表他之后的主人会比克利德更重要。 但他绝对想象不到,罗素不仅拿了万人迷的剧本,还拿了古早的杰克苏剧本。 酒馆是什么? 是吟游诗人们唱曲的地方。 是消息流传最为快速的地方。 也是城市里的阴暗角落。 这里盛产音乐,酒水,烂人,消息资源,雇佣买卖……甚至是,杀手组合。 要说最开始罗素杀的人…… 那便是一计窝心脚,就让祝奚清从一个可爱小男孩变成虚弱破布娃娃的地痞流氓们。 现在的坟头草……怕是根本长不出来。 与纪伯伦所知的冰山一角不同,祝奚清知道罗素的全部。 正如最初的埋尸地还是他指导罗素弄的。 靠近森林的,对外呈现出红瓦建筑的垃圾焚烧处,每次烧完东西的灰尘都会被抛进森林充当肥料。 而埋在下面的骨头就算被野狗刨出来,最后也会重新变成垃圾灰烬,被送进森林。 那里每天傍晚都会焚烧垃圾。 罗素总爱倚着家门,看向那堪比大“墓”孤烟直的烟尘。 哈。 祝奚清胸腔里发出了一道气音,于是他说:“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让特提亚的现任王和斯蒙一起嗝屁算了。 省下来的钱还能给他买更多的华丽衣饰。 罗素有些遗憾地说:“那还是等清去了滕尔森学院再来做这件事吧。” 潜台词就是让他在学院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投资的皇家人物。 要是没有的话…… 祝奚清想到了一个很不正经,但又非常有可能的可能。 也许某一天,罗素会突然脑子一抽,联合女大公,把他给推上王位。 于是祝奚清默默地把视线看向了纪伯伦。 管家男仆不明所以,用疑惑的目光询问他可有吩咐? 祝奚清收回目光,认真思考起了去上学的事。 期间倒是留出过一道心神,问罗素,“如果在学院里见到外祖父家的人了呢?” 罗素恍然,然后毫不在意地说:“不用管他们。毕竟我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是一个为了给大公当情人,放弃继承公爵之位的蠢货。” 罗素这半辈子,当过恋爱脑,当过比翼鸟,失恋发过疯,也抑郁自厌到想死,更是嘻笑怒骂卖过唱,也隐在幕后杀过很多人……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永远都不变的是,罗素绝不会让祝奚清为了他而向任何人低头。 所以他站了起来,从一个长满尖牙,伪装成菟丝子的食人花,一点一点地长成了参天大树。 以钱开路,以权通天。 第294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4) 入学当天,罗素亲自来送了。 他穿着他衣柜里最贵的那套常服,虽然表面看着并不怎么华丽,但细节方面却格外昂贵。 内搭的衬衫袖口处还有独特的丝绸拼接,只这么一小块布料,就能比得上罗素身上的全套衣服。 除此之外,他的前胸口袋里折成三角的手帕,也同样是一整块光面丝绸。 祝奚清被他牵着手,引下马车的时候,清晰地察觉到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那些人在发现罗素身上的丝绸制品后,原本脸上客套的贵族式笑容,也显得亲切了不少。 先敬罗衣后敬人,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车里下来的是哪家的少爷?”已经有人开始向周边的人打探了。 一个年轻的穿着学生制服的人回话道:“我刚才踮起脚尖看了,那辆马车的前头并没有刻印家族徽章。” “难不成只是个商人?” “怎么可能,就那块丝绸制成的手帕,就不是一般的商人能得到的。” “可能是并不想在滕尔森学院里过度表现家世吧。” “你看那位年幼少爷的仪态,无论是走下马车,还是行进的动作,简直比学院里的礼仪课老师还要优秀。” “肯定是大家族出身的孩子吧。” 伴随着一道道热切的目光,祝奚清被罗素牵着手,向学院大门走去。 纪伯伦在父子俩身后一步的位置安静跟随着。 罗素一边走一边叮嘱祝奚清,“虽然爸爸告诉大公的说法是,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教育但教育和学习的本质都只是希望你能明世理,所以如果有同学和你攀比成绩,那就把他们通通当成空气。” “或者在假日的时候告诉爸爸,爸爸想办法帮你报复回去。” 祝奚清抬头看着罗素微皱的眉,叹气道:“您看起来有点太焦虑了。” 罗素很是坦然的承认了,“爸爸也不想,但是控制不住。清你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长时间离开过我,偏偏可恶的滕尔森学院每七天里只有一天的假期……” 老父亲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后面再把祝奚清送往大会堂,打算目送他进去时,更是在已经分别十来步后,又一鼓作气冲上去抱住了祝奚清。 “爸爸舍不得你。” “你每天都要想我哦。” “不能因为有了别的同学就忘记爸爸。” “不然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会难过到哭出来。”罗素忧郁到像是头顶有一片小乌云盖住了他。 祝奚清再一次感受到了周边人的注视,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或探索或热切的含义,反而变得格外复杂。 有来自同龄人的羡慕嫉妒恨,也有来自长者的不屑一顾,还有祖父一辈的人露出一副能理解的体谅笑颜。 这些目光中,有一道格外锐利的眼神投了过来。 原本还半弯着腰,贴在祝奚清耳边嘀嘀咕咕的罗素,目光顿时冷如寒冰。 他将下巴磕在祝奚清的肩膀上,但脑袋却默默地转了方向。 那双如森林般的碧绿眼眸,一眼就看见了眼神里带着愤怒与恼恨的克利德。 克利德看见了纪伯伦。 明明前天在餐厅的时候,克利德什么都没发现,但现在他却清楚看见了纪伯伦跟在别人身后的画面。 罗素当然也发现了克利德目光的落点,于是代表警告含义的眼神顿时投了过去。 那目光过于深刻,克利德一下就感受到了。 在与罗素视线正式交汇后,克利德先是愕然,不解,后又转变成警惕,和一丝丝的了然。 不过最后全都变成了傲慢。 他像是个神气的小豹子,作为大公府邸里被明确承认的子嗣,克利德不允许自己向罗素低头。 不过是母亲曾经的一位情人和情人的孩子罢了。 但只有克利德自己知道,被那男人注视着的时候,他像是被什么食物链顶端的凶兽给盯上了一样。 后背冷汗直流。 克利德看见罗素做出口型,一字一句地警告他说:“老、实、点。” 克利德更恼怒了。 他先看上的管家,不仅去了母亲情人儿子的身边,开学日当天,却还要被那不讲道理的情人警告…… 凭什么? 克利德咬紧了牙关。 罗素却收回了视线,他再次软和下来声音,重复那句话,“清一定要记得想念爸爸哦。” “我会的。”祝奚清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罗素的感情向来都是炽烈的,在亲情中也一向如此。 他从来不吝啬于表达,也会在得到回应时,准确地给出反响。 “等到休息日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件礼物。” “现在就开始期待吧。”罗素弯腰平视着祝奚清,见其点头后,他松开了手。 这一次他没再向儿子撒娇,而是目送着祝奚清与纪伯伦一并走进了大会堂。 滕尔森学院允许学生带管家,学校的住宿场地也是双人套间。因此即便是新的环境,祝奚清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大会堂的院长讲话结束,祝奚清就被带到了住所。 纪伯伦没用多少时间,就将东西全都整理好。 在午餐是吃纪伯伦做的饭,还是去学校餐厅之间,祝奚清选择了后者。 最后他和纪伯伦一并站定在了餐厅旁的学院地图前。 大会堂,教学楼,室外活动场所,室内舞会厅,餐厅,学生公寓和教师公寓……甚至还有马场。 滕尔森学院的占地面积,比祝奚清住了十四年的坡山脉的那个小镇还要大。 稍后两人一并走进了餐厅。 刚点好食物,祝奚清就看见了克利德。 那只红眼兔子手里端着餐盘,眼睛恶狠狠地瞪向祝奚清。 祝奚清对此,只抬头看向纪伯伦:“如果他冲上来打我,你能拦得住吗?” 管家露出了被噎住的神情,“克利德少爷不会那样做的。” 遂二人面对面找位置吃去了。 这让本来就气得不轻的克利德更气了。 “他凭什么……” 身边的同伴说:“那就是你那个被放弃了的弟弟?” 克利德冷哼一声,“我可不承认他是我的弟弟。” 身边的同伴可不在乎这个,反倒找乐子似地说:“弟弟不弟弟什么的不重要,谁家没十个八个弟弟,重要的是,他身边站着的是不是纪伯伦?” 克利德恶狠狠地看向他,“是又怎么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最好别真的说出口,不然我可不保证我不会将餐盘扣在你的脑袋上。” 他想要的管家,不仅被别人弄走,还跟着对方一起去了他的学校…… 就算他已经成了小丑,克利德也不允许身边的人真这么评价自己。 同伴顿时老实了。 另外一个同伴倒是很有兴趣地问道:“克利德很讨厌他吗?” 克利德冷哼一声。 “那我就当作你默认好了。” 说着,他眼波流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样子明显是打算走向祝奚清。 那个老实了的同伴嘀咕着,“克利德你不拦一下吗?” “就算我能拦得住,可是凭什么要我给他人挡麻烦。”克利德双手环胸,不过他眼角的愚公也确实一直在盯着那个叫希尔的人。 “纪伯伦既然是以管家的身份进入滕尔森学院的,那他也当然会照顾好自己的主人。” “无法让主人的生存环境变得更好的管家,只能说明他很不合格。” 老实的同伴:“所以你最在意的果然还是纪伯伦跟别人走了的这件事吧。” 明明谁都知道,所谓的选择权和决定权根本不在年轻的少爷们身上,自始至终,决定管家去向的都只是大公。 她允许,那皆大欢喜。 她不允许,本身就没有权利的少爷们也不必去纠结什么失权。 祝奚清把餐盘里的所有饭菜都吃光了。 三天的相处,纪伯伦对他的食量拿捏得很稳。 与过往纪伯伦了解到的贵族不同,祝奚清是位少见的不会浪费食物的贵族。 这很好,虽然纪伯伦也说不上哪里好。 但将餐盘端走,放进清洗区的期间,纪伯伦的眉眼一直很温柔。 远处仍在座椅上安静呆着的祝奚清,忽然感觉身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抬头一看,正好与希尔视线交汇。 克利德比祝奚清大两岁,而希尔比克利德还要再大两岁。 四年的差距,让希尔的样貌和身量都已经处于少年转向青年的区间。 对比因身体影响,致使发育相对迟缓,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的祝奚清,希尔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人”。 他上来就是一句很大人的打招呼方式,“你好,我是希尔。你知道克利德吗?那家伙应该是你的哥哥。” 他指着远处背对着他们的克利德说。 “我和他姑且算是朋友吧,知道你的存在后,便对你很是好奇,所以就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祝奚清看着他,默默地说了一句,“那你的希望要失望了。” 希尔一愣。 祝奚清继续盯着干净整齐的桌面,一言不发。 希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温良,“你是害羞了吗?” 祝奚清面无表情,确保自己准确地表现出了不想和希尔说话的态度。 但希尔似乎将祝奚清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别担心,我不是什么坏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纪伯伦走回来了。 管家在看见希尔后,脸色就有些冷。 听见希尔以近乎纠缠的语气说:“今天晚上会有一场舞会,你会参加吗?我们可以一起。” 纪伯伦的脸色都快黑成炭了。 概因为他还记得,那天离开餐厅时听到的那句话。 “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希尔你会很喜欢的乖巧孩子。” 第295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5) 纪伯伦最开始是被按照皇室管家培养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没见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脏污事。 那天离开餐馆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什么,只是没提,也觉得以后应该不会再遇见希尔。 毕竟首城那么大。 就算是被划分到滕尔森学院内部,年龄的差距也使得对方和祝奚清根本不会待在同一片空间才对。 谁知道就能这么巧。 希尔此人,在那天被同伴如此刻意地评价后,纪伯伦就明白,这人对于那些长相乖巧,相貌稚嫩的孩子有独特的好感加成。 还不至于烂到炼铜的程度,但希尔绝对是那种控制狂类型的人。 乖巧意味着无害,听话,和懂事。 这种性格看着很好,但却很少会出现在贵族中。 贵族们可不会去学习什么温良恭俭让,他们只会学,想要的就要努力去争去抢。 希尔喜欢的,不外乎是控制着“乖巧者”,让对方屈居自己之下,向自己低头,将自己当成依赖,也将自己当成唯一。 去支配弱者,去控制对方的意志和思想。 仅仅是当时的那句话,纪伯伦就已经猜到希尔是这样的人。 他原本还想告知祝奚清,但后来从那双充满洞察意味的红瞳中确定,少爷其实不比他明白的少。 只是觉得没必要将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可谁又能知道,希尔这么个路人居然会主动走到他的跟前。 这可就糟糕了。 糟糕的当然不会是纪伯伦和祝奚清,而是希尔。 毕竟他还记得那父子俩嘴上说着如何让一位大公去死的话。 希尔…… 在学生群体中,他或许有一定名望,但不知为何,一旦将希尔和罗素以及祝奚清放在同一平面上,就总觉得这种对比有点可笑。 可笑的是希尔。 纪伯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请这位少爷不要在我家少爷明确表示不愿意的情况下,仍然前来骚扰。” “身为贵族,您应该保持好自己该有的仪态。” 纪伯伦话音刚落下,祝奚清就配合着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完全没管希尔那肉眼可见变得难看的嘴脸。 祝奚清来学院的目的,除了老父亲对外表露的希望他的未来不再平凡之外,还有许多的复杂因素。 其中一部分就包含着去拜访师长之事。 能就读滕尔森学院,除了家境之外,还有自身的知识底蕴支撑才行。 而一个被流放到偏僻小镇的贵族之子,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得到足够的优良教育的。 而有罗素在的地方也显然不可能是正常情况。 祝奚清七岁的时候,罗素就已经对现在有了一定的预料。 他私下里砸了很多很多钱,联系上了一位他曾经的师长,即艾利斯。 对方在知道祝奚清的存在后……可能是为了钱,也有可能是真的起了惜才的心思,总之艾利斯很愿意抽空前来教导。 之后自然是陪伴之父子俩一块在小镇上零零散散的住了五年。 期间,罗素也为祝奚清招来了许多在各行各业都很拔尖的那一批人,来当作他的其他老师。 在如此优越的教育力量下,只要不是个完完全全学不进去的笨蛋,最终都会被养成一个谈吐有物,满腹经纶的高级人才。 罗素对祝奚清的期望是,他将来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被任何外物所限。 而艾利斯对祝奚清的希望却更加具体。 那个在学术研究上坚持了一辈子的男子,希望祝奚清将目标定在星辰大海上。 才不要被那些什么贵族啊,人际啊,权力啊,金币啊,等乱七八糟的俗物给缠身。 具体点要求就是,希望祝奚清一年就修完滕尔森学院全部的课程,十五岁正式进入滕尔森学院的教师体系,争取十八岁就能成为学院内部教授。 未来的研究也最好放在医疗和天文方面。 前者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治病求人方式实在是太落后了。 落后到他们会在人生病时,选择割开人们的手臂,采用放血疗法。 差点被如此对待了的祝奚清:我都快被人踢死了,你还想放我血? 医生表示:就是因为你快死了,才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那会儿,祝奚清选择利用手边之物自救。 天文方面也是。 祝奚清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在跟随艾利斯进行课外学习时,嗅着空气中的细微变化,说了一句,“要下雨了”。 在雨水真正落下后,艾利斯就自认为他在气象及天文学上有着极大天赋。 老家伙从那偏僻小镇重新回到首城时,也一再邀请祝奚清。 期间还以相当浮夸的语调夸赞过,“孩子,你的天赋优秀到足以将特提亚带入一个新的时代。” “你所了解的知识一旦汇集成册,也将会成为人群中的太阳,照亮特提亚的所有人。” 说实话,去拜访这样一位老先生,还挺需要勇气的。 索性艾利斯在知道他正式就读滕尔森学院之后,只顾着高兴去了,也没再说那些会让人感到肉麻的话。 这个戴着单片眼镜,一身学术气息,满头银丝的老年男子高兴地正拉着祝奚清的手,嘴上也不断说着自己这两年的研究成果。 祝奚清偶尔回话,并给出一些新奇的,艾利斯料想不到的方向,他就能高兴地地直拍大腿,然后拿出鹅毛笔,刷刷刷地记录起来。 待终于停笔时,还会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 接着就又会转变成一个正常又和蔼的老人,会拿出各种各样的美食尝试投喂祝奚清。 这种甜蜜的烦恼在那五年里很常见,再次出现后,祝奚清也依然遵循着过往的习惯,将那些投喂来的食物揣进各个口袋里。 就连纪伯伦的兜也不能幸免。 而直到此时,艾利斯也终于发现了管家的存在。 他没问祝奚清为什么带了管家,只告诉他,“学院里的学生,基本都会默认不带管家来。” “那群小家伙认为,能自己照顾自己也是一种强大的表现,所以有时他们会将带管家的人当作无法离开父母的小鬼头。有时会说出很恶毒的话,要是你遇见了这些情况,一定要记得告诉我,我会帮你教训那群笨蛋的。” 祝奚清只笑着说:“我和老师的想法一样,我们都明白,想要真正做成事,是不可能让自身成为全能者的,而是需要让每个人都去做他们更擅长的事。” 艾利斯用力点头,“只要一想到你的时间会浪费在柴米油盐上,我就有一种想把我的管家也安排给你的冲动。” 祝奚清连连摆手,“这就不必了。” 之后就是告别。 晚间的舞会祝奚清当然也没参与,这可不是想要避开希尔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而是祝奚清想利用这段时间,拿出一份艾利斯会很感兴趣的“医疗包”。 其实是指异常病症救助方式及病理原因的论文。 过了一个小时,祝奚清停下了笔,一番整理后,他将这份论文递给了纪伯伦,好让他明早将其转交给艾利斯。 他自己则是遵循通知书上的细节指引,去到了教室。 同龄人之间很是热闹,但祝奚清却并不打算掺入其中。 虽然他不至于像艾利斯期待的一样,十八岁之前加入教授体系,但祝奚清却还是打算用一年修完四年的课程。 老父亲没法忍斯蒙很久的。 那位始终未曾见过面的名义上的母亲,也终将会正式见面。 滕尔森学院的毕业证,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场会面的敲门砖。 那将意味着,祝奚清不再是以罗素的儿子的身份入了那位女士的眼,而是以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当然,就罗素的事故体质来看,他们之间一定会有一场更早些的会面。 此后的六天,祝奚清都在半高强度的学习中度过。 之所以说“半”,便在于纪伯伦强制要求祝奚清每晚必须睡够八个小时,并且还要午睡。 祝奚清只能老实了。 而等到终于放假,能回家的那天,祝奚清也都没有再见到过克利德或是希尔。 虽说这六天里,基本都是纪伯伦自己单开小厨房。 学院餐厅的味道也不错,但冬天走好大一段路,就为了去吃一顿饭什么的,对祝奚清的心肺都太过不友好了。 同时,出于这几天的平静生活,祝奚清也再次肯定,只有罗素在他身边,或者罗素刚离开他不久,使得他身上罗素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时,他才会暂时继承一下罗素的事故体质。 回家当天。 罗素就像之前的亲自来送一样,这一次也亲自来接了。 谈话间,自然聊起了他上周许诺的那份礼物。 祝奚清做出期待模样。 而回到家后,他便从老父亲的手中得到了一个由整颗红宝石雕琢的他自己的小人。 细节刻画得非常精致,特指衣服。 脸部则保持了适当的留白,甚至连具体的五官都没有,不过尽管如此,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雕出来的小人是祝奚清。 祝奚清也一看就知道这是罗素亲手做的。 他很开心。 更开心的是罗素之后说的话。 “斯蒙那家伙因为家里的孩子闹出了夺权的事,被陛下罚禁闭思过了。有关他的实权方面,也有一部分被短暂移交给了德洛丽丝。” 德洛丽丝就是那位女大公,也就是祝奚清这个世界血缘上的母亲 “但实际的权利还是在爸爸手中,对吧。”祝奚清用肯定的语气说。 “当然。”罗素扬起下巴。 “而且我现在有一个很好的点子……” 罗素的好点子就是,将与女大公德洛丽丝置换来的权利重新卖给斯蒙。 他要将先前消耗的金币,十倍百倍的从斯蒙身上重新薅回来。 不过各种细节,是他这位做父亲的该考虑的事。 罗素不会和祝奚清说得太细。 他只会转头询问起祝奚清这一周过得如何。 祝奚清想了想,回了一句,“平静无波。” 然后就看到罗素皱起了眉,“真的是这样吗?” 祝奚清左思右想,才想到了被扔到了犄角旮旯的记仇小本本,“希尔……克利德的一位朋友,他的喜欢让我感觉很烦恼。” 罗素这才舒展了眉眼。 “爸爸会帮你教训他的。”. 第二周的学业开始了。 祝奚清出于想要看看希尔是被怎么教训的想法,再一次去了食堂。 然后就看见了鼻青脸肿的那家伙。 不会是老父亲让手底下那些看着柔弱无依,实际武德充沛的吟游诗人暗地里把他暴打了一顿吧。 后来才知道,希尔以前驯养的那些乖巧孩子,在那一天的假期里一块造了反。 我依赖你,我在意你,你是我唯一的依靠……所以,我只能相信你,最后是,我爱你。 接着一举转入了你不能离开我,如果你要离开,我就让你死的鬼畜方向。 控制狂希尔被他控制的那些看似乖巧,实则扭曲阴暗的孩子们反过来控制住了。 最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逃脱。 就希尔在食堂和祝奚清对视,明明后者什么都没做,他却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的表现来看…… “纪伯伦,你说他是不是对我这种类型的人有了心理阴影。” 这句话落下,希尔就倒退了好一大步,手里的餐盘都倒扣在了地上。 那哐当的声音,直接震的希尔眼眶发红,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接着竟然直接不管不顾的转身逃走。 纪伯伦看着那仓皇失措的背影,一时间都有点可怜希尔了。 脆弱的伪装食人花对上看似乖巧,实则背后有一整片死亡森林的小玫瑰…… 没被玩坏,绝对是因为罗素把主要力量集中在了坑斯蒙身上吧。 第296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6) 在滕尔森学院学习的第二周末尾,祝奚清所在班级的老师告诉众人,第三周开始的时候,所有学生都需要自选一位专业课老师。 有学生举手询问:“专业课老师是指什么?” 台上的老师告诉众人,“滕尔森学院的学生主修有三文四艺,三文分别是语法、修辞和逻辑。四艺指算术、几何学、音乐、天文学。这些是学生需要学习的最为基础的课程,在此之上的就是专业课了。” “而专业课则分别是指神学、法学和医学……” 从下周开始,每一位学生最少要进修一门专业课。 校内的专业课教授,每一科都有三位,但教授与教授之间,其教导的知识侧重点也有所不同。 老师:“举例医学,艾利斯教授更擅长疾病诊断和相应治疗方法,特蕾西教授更擅长解剖学相关,嘉比教授则比较擅长药理学。” 在此情况下,假如学生选择医学作为主修课程,那就可以依照教授的发展方向,来进行不同支流学习选择。 “而假如已经选中教授,但后期却因为学习方向感到困扰,认为跟不上进度,想要更换教授的话,那就必须在此前所选择的教授那里,得到三个及以上的优评分。” “因此,最初的选择是很重要的,还望各位认真思考,谨慎选择。” 第二周的学习彻底结束。 不过这一次罗素没来接祝奚清。 上周假期结束时,罗素就说了今天很有可能有事,所以让祝奚清和纪伯伦自己回家。 然而在祝奚清刚刚踏出学院大门,就被艾利斯教授的马车给拦住了去路。 只见艾利斯乐呵呵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位老人家显然很清楚,滕尔森学院冬季开学的第三周,新生必报专业课的事。 他这次来,就是指名道姓想让祝奚清拜入自己门下。 祝奚清哭笑不得,“要是您没在学院门口发现我,您之后是不是还要追到我家里去。” 艾利斯倒是一本正经地理了理袖口,“概因我实在想象不到,今年的新生里,有谁会比你更适合拜入我的门下。” “可我本来还打算了解一下神学和法学相关……”祝奚清对这些都挺好奇的。 对前者的好奇在于,这个世界的集权方式,并不包含利用神权的部分,神权和政治也基本不相关。 这种情况下,神学还能成为专业课,肯定是有点东西吧? 而法学则是出于对这个世界律法的好奇了。 要知道现代社会的西方法律也有很多奇葩情况。 诸如禁止自杀,禁止愁眉苦脸等。 正经的东西不一定会感兴趣,但不正经的,怎么着也要看看能有多离谱。 倒是没想到艾利斯越过他的好奇心,直接找上门来了。 “你仍然可以对那些保持足够充沛的好奇心,并且也可以尝试去了解。”艾利斯一副很大方的样子,“我只是希望你拜入我的门下而已。” “神学的姬玛教授对神学理论鞭辟入里,法学的辛克莱教授也同样对民法和教会法了如指掌。而恰好,他们也都是我的朋友。” 艾利斯这次更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他做足了准备,俨然一副今天必须把祝奚清拿下的样子。 祝奚清最后当然也是选择同意啦。 放血治病的愚昧之举,对他的心理伤害还是太大了。 虽说贵族群体中早已经形成了系统的医学就是…… 想到这里,祝奚清忽然觉得,也许自己拿的是学医拯救世人的剧本。 不过这都只是玩笑话罢了。 确定会拜入艾利斯的门下后,老家伙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不仅没对祝奚清的拜师做任何前置要求,甚至还直说:“等你来我这上课的时候,我会提前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之后就高高兴兴地坐上马车,回家去了。 祝奚清和纪伯伦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便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祝奚清的生活过得有多轻松写意,有些人的生活就过得有多复杂难崩。 特指克利德以及斯蒙。 克利德的情况倒还好,他目前是纯粹的学生心态,正痛苦于早两年在选择专业课时,义无反顾地拜入了特蕾西的门下。 特蕾西教授是一个外表看起来非常知性温柔的女子,当然,她拿起手术刀解剖起尸体时,就是另一回事了。 克利德那会儿在知道自己可以自主选择专业课老师时,认真在九位教授中挑选了很久。 最后就选中了特蕾西。 一个从外貌特征方面来看,和德洛丽丝截然不同的女性。 女大公德洛丽丝,早些年的时候,她身上还有相对明显的女性柔软特质,但是在祝奚清出生三年后,就已经彻底变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权利怪物。 那时克利德刚好五岁,对于母亲的情感需求处于一个巅峰时期,然后…… 没有享受到半点来自母亲的偏爱。 母爱的缺失,使得他总是会对年长女性抱有一定幻想。 简而言之就是,克利德在两年前将特蕾西当成了母亲的替代品,并寄希望于能从对方身上得到情感缺失的补充。 然后就被解剖学的课业教做人了。 偏偏想要换专业的话,还得在解剖学课程上拿到两个季度的优。 一年四季,其中三个季度滕尔森学院有课,且学生选专业的第一季度不计入评分。 这意味着,克利德想要换专业,最少也要在特蕾西手底下待一年。 偏偏他又是个对于血腥画面接受度极低的学生。 对于解剖学,克利德只有一个想法他想逃。 但又逃不掉。 只能咬牙去学,克利德用了整整两年,花了五个季度,才拿到了两个优。 不过这也意味着,下周克利德就可以摆脱特蕾西教授了。 他再一次在八位教授中认真选择,最后挑中了艾利斯。 面对同为特雷西教授手下学生的疑问,克利德解释:“再过两年,我就要从滕尔森学院毕业了,既然已经在医学上有了如此深入的学习,那就没道理再从零开始学习其他专业。” 他只能在艾利斯和嘉比之间选择。 不过他这次选择的标准不是疾病诊断和药理学的差异,而是艾利斯是男性,嘉比是女性的抉择。 他真的很怕再次遇见特蕾西教授外表诈骗事件。 虽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被骗。 克利德怀揣着激动的心,在回到大公府邸后,认真写好了一封申请更换教授的信。 然而现在的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的更换教授,对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逃脱虎穴,而是转入狼窝……. 再就是斯蒙了。 这位当年以罗素为借口,和德洛丽丝闹起来,互扯头花抢领土的大公,在结束了为期一周的禁闭之后,收到了来自王宫的邀请函。 一场寻常的舞会罢了。 不过在国王问起德洛丽丝,问她自接手了斯蒙的部分权利后,可否有什么处理不便的困难之处? 正好眼下是一场舞会,德洛丽丝只要向斯蒙邀舞,就能从他那里得到很多经验,这完全不亏。 德洛丽丝却只是笑笑,向国王表明,那部分权利她只是临时代理,何况她还有自己的领土需要管理。 忙碌起来的时候,实在难以两者兼顾。 何况斯蒙到底当了这么多年大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眼下禁闭结束了,德洛丽丝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把持着对方的权力…… 说到这里,德洛丽丝又第一时间向国王认错。 她实在不想和斯蒙闹得太难看。 毕竟两人都是大公,都有自己统治的领土,而且地区还是相邻的,如果因为二人之间政见不和,起了争执,引发战争又该怎么是好。 她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子民过了这么久的和平日子,却因为斯蒙,又被拉入战火。 这么一套组合技打下来,国王怒火飙升。 然而花了大价钱,才把自己的权利从罗素手中弄回来的斯蒙,转头就一脸懵逼地对上了国王喷涌而出的怒火。 国王之前罚斯蒙禁闭,就是因为对其心有忌惮。 大公地位极高,在其领地内拥有绝对的统治权,不仅可以自行制定法律、征收赋税、甚至还能组建军队。 这看起来和国王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名义上国王要高大公一头。 因此老国王时不时就会担心自己哪天被人给偷家了。 他在早些年的时候也尝试过集权,结果就是将在各自领地中各自为政的两位大公都给弄到了特提亚的首城。 罗素事件闹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国王对两位大公最为警惕和不满的时期。 斯蒙有意主动挑事,来让大公之间形成对峙局面,降低国王警惕心,德洛丽丝也顺势一起演了一把。 只是坑了罗素和肚里的第七个孩子。 当然,德洛丽丝自认自己之后也做出了足够的补偿。 坡山脉的那个镇子,就是斯蒙私底下赔偿给德洛丽丝的领土。 罗素带祝奚清在那里待这么多年,也算是彻底将其掌握了。 正好,德洛丽丝也觉得罗素可以回来了。 以罗素那封充满了不甘心的信,和七子也到了该系统学习的年龄作为借口,罗素和祝奚清,这才光明正大地从坡山脉回到了首城。 德洛丽丝不见罗素,可不是老父亲故意演出来的爱恨情仇,纯粹是想要在时隔十四年之后,再次从斯蒙身上啃下一大口肉。 这次德洛丽丝不要领土,只要钱。 罗素也将那份原本就属于斯蒙的权利,卖出了原定的三倍高价。 德洛丽丝顺手分走了一半。 不过德洛丽丝也再一次做出了补偿。 她在三天前就以当初对不起罗素的名义,向国王申请为罗素封爵。 要知道罗素的父亲可是一位公爵,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恋爱脑跟了她,现在的罗素也合该是一位公爵才对。 但如今他却只是一个根本没有贵族身份的普通绅士。 再一个就是,德洛丽丝也不希望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第七子,将来只能当一个普通平民。 作为女性,作为一个母亲,她总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为孩子父亲申请一个男爵身份,就当作是她担了斯蒙的责任,被迫加班这些天的奖励吧。 至于孩子将来能不能继承爵位,则看孩子自己发展。 随后德洛丽丝就将罗素提前投资的金币兑换成礼物,赠送给了国王。 这场舞会本应相安无事,但国王这个憨包却一副乐子人的样子,竟然敢德洛丽丝去找斯蒙邀舞…… 德洛丽丝能怎么办呢? 不就只能依照国王内心的阴暗心思,顺手坑斯蒙一把。 理由也是现成的,斯蒙言行不一,表面上接受了国王的处罚,背地里却将国王交给德洛丽丝的权利重新夺回。 最后,这场宴会结束的时候,国王再一次罚了斯蒙禁闭。 并且明确表示,一旦再有下一次,将会直接对他进行削爵处理。 也就是指从大公被削成公爵或者公爵以下。 以男爵身份,勉勉强强搭上边,才够得上这场舞会的罗素,他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全程目睹了斯蒙一无所知就掉进了坑的情况。 再之后,国王也退场了。 罗素看着时候不早了,以儿子好不容易放假为借口,直接撤了。 回到家中后,自是心情愉悦地向祝奚清转述了这一切。 “等你下周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再一次搬家啦。” 连排的绅士老爷们常住的居民区,和男爵府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祝奚清听闻后只感慨:“我先前还在想,阳台的玫瑰被铲除后,要不要种些紫罗兰。” 罗素当然明白他这么说的含义,于是笑着说:“所以你现在可以开始思考,是要种一片玫瑰花海,还是要种一片紫罗兰花海了。” “也可以两者都要。” 第297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7) 第三周返校,祝奚清也正式申请了成为了艾利斯的学生。 老教授对这件事情非常高兴,高兴到在得知克利德从特蕾西手下转到自己手下时,都没皱眉。 要知道,滕尔森学院从建立最初开始,每一年学生选择专业课教授时,都会被自己所在班级的老师认真叮嘱。 谨慎,是在学习到专业知识之前,学生们就必须先学到的东西。 至少十年以内,滕尔森学院没出现过学生更换教授的情况。 克利德突然来这么一出,艾利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接受了这件事。 不能接受的反而是克利德。 天知道他在发现祝奚清也在艾利斯的门下时,那张脸变色变得有多好看。 五颜六色的,有种登台表演舞台剧都不需要画特效妆的即视感。 要说克利德真特别讨厌祝奚清,其实也不至于。 他讨厌的是,罗素能光明正大地表现出对自己唯一孩子的爱。 德洛丽丝对克利德基本不管不顾,而克利德的父亲…… 同为大公情人之一,对方活得远不如罗素洒脱。 毕竟,愿意成为大公情人的人里,也就只有罗素一个,在最开始图的是爱情。 其他人看中的都是权势利益。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克利德,衣食住行样样不缺,唯独就缺爱。 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对比的话……克利德只觉得大家都烂得挺相似的,这样其实还比较容易接受。 而在得知自己在乡下还有个弟弟时,克利德便生起了一点优越感…… 随后就被对方父亲的爱给兜头盖脸秀傻了。 有点嫉妒,有点讨厌,甚至希望自己能成为清有如此能拿得出手的父爱。 偏偏克利德又会迫于现实,根本不可能只要爱而不要钱。 一认识到自己是个现实的人,他就更气了。 如果没发现,他还可以继续假装自己是一个很纯粹的,渴望爱的人。 到此都只是生气。 而当两人在同一间实验室,甚至在随机分配阶段,被划分到同一个互助学习小组,一同研究艾利斯这些年记录下来的病例时…… 克利德很不愿意接受的说:“他只是一个新生!” 虽然克利德对解剖学真的很不感冒,但特蕾西教授也会教医学基础。 在他看来,祝奚清只是一个专业课上的纯小白,不仅没有基础,可能连一些专业词汇都听不明白。 所谓的互助学习小组,在克利德看来,简直就像是自己在单方面的帮扶。 他完全不能接受。 艾利斯也挺不能理解的,“尽管你确实在医学上属于先行者,但后来者并不意味着一定比你差。” “何况这还只是新学年的第一节 专业课,你既然选择了我,我也自然会好好教你。以研究病例和相应治疗方案作为摸底测验……我自认也没低看了你,何必拿‘新生’一词来刻意针对清。” 祝奚清还没说话,护短的艾利斯就迎了上去。 克利德更不爽了,“这只是我和他的事。” “只要我们能好好完成老师布下来的课业不就行了吗?” “学生和学生之间的事,在学生范围中解决就行,老师又何必插手。” 祝奚清抬眼看向克利德,他先于艾利斯开口道:“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故意想让我难堪?” 一句话让一群人都愣住了。 艾利斯想的是,祝奚清只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克利德就该哑口无言了。 祝奚清倒觉得就算自己自证也没用,有克利德看他不爽的前提在,那再怎么证明自己,也不妨碍他会诡辩。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直接指出克利德说这些话的目的。 瞧瞧 这位大他两岁的哥,脸色从五颜六色彻底转向了绿。 祝奚清转头对艾利斯笑了笑,老教授总觉得,这是弟子在告诉他,“看,事情已经解决了。” 克利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没有就陷入了自己的自证,说有…… 他还要脸。 最后,克利德想着捏着鼻子认了算了。 他倒是想妥协了,但祝奚清转眼就主动提出,“我可以独自一人成立一个小组,自学对我来说也没有难度。” 克利德一时间甚至有一种错觉,一种祝奚清这个人就长在他雷点上的错觉。 艾利斯想了想,倒是同意了。 他依然希望祝奚清一年就能修完课程,然后成为滕尔森学院的教授。 这种标准下,克利德即便在专业课上有两年的经验,也还真不见得能跟上祝奚清。 最后,克利德也只能撂下一番没用的狠话,“专业课评分连续三次不合格,滕尔森学院就会向学生提出劝退,而连续五次,就将会被直接辞退。” “自己一个人一组……呵,你好自为之!” 祝奚清:有种想生气,但又实在气不起来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全神贯注地投入进了艾利斯的笔记中. 另一边。 罗素那里。 升为男爵后,国王那边也给罗素分配了合适的男爵府邸。 祝奚清返校上课期间,罗素正忙碌着搬家事宜。 搬家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好适合拉上老友帮忙干活。 所谓老友,指的当然是水果商亚尔维斯。 究极果农在得知罗素成为男爵后,大手一挥…… 决定将自家果园里的一亩苹果树的三年所得,全部免费送给罗素。 “以后你的苹果全都由我承包了。”区别于罗素的美型大叔样貌,亚尔维斯有一张明显风雨来雨里去,还蓄了大胡子的沧桑脸。 不过说这句话时,他浑身豪迈气息尽显。 罗素手里正搬着一个箱子,一边走一边侧耳说道:“所以为什么不直接送我一亩地?” 亚尔维斯脚边已经放下了好几个箱子,他从兜里取出一颗苹果,用袖子随便擦了擦,就一口啃了上去,“私下里交易土地可是犯法的。” 罗素不信:“说实话。” 亚尔维斯一脸可惜道:“实话就是,种苹果根本赚不到金币。” “如果把那块地直接送给你,果园的打理人会默认将苹果树铲除,好种上更为经济适用型的作物,年底时只要给你那一亩地的收益就行。” “换句话来说,送你三年的苹果,就意味着那块地还能再种三年苹果。市场啊,收益啊什么的,都不能越过友谊。” 亚尔维斯看着完美倒映出自己牙印的苹果,感慨道:“万一哪天那群贵族们突然不再喜欢香蕉,反而看上完美无缺的苹果了……那正好我们手里还能有点货,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 亚尔维斯啃脆苹果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罗素对此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可以尝试让吟游诗人为苹果编写些华丽的传记,亦或者干脆编写成方便流传的诗歌,当大家都耳熟能详并且认可苹果,自然也就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了。” 亚尔维斯顿时露出警惕模样,“你已经把赚钱的手段用到朋友身上了吗?我可没有金币买你的诗人推广业务。” 罗素故意露出凶残的笑容,“宰熟人肯定比宰生人更顺手。”就冲亚尔维斯帮忙搬家这事,也不可能收他钱,只是嘴上这样说而已。 亚尔维斯下一秒就正经了起来,“免费的可能更贵,需要花钱的东西反而客观,还请展开说说你的计划。” 罗素却狠狠地吊了吊他的胃口:“在此之前,先帮我搬完家。” “你肯定不忍心看到清在忙完一周的课业之后,还要做搬家这种重体力活吧。” “所以我就适合做重体力活了吗?”亚尔维斯唾弃道:“还有我都说了我可以请人来,我掏钱也行你这个讨厌陌生人触碰你东西的洁癖精。” 接着又画锋一转,“要是你的推广没做出成效,我就、嗯……我就每天给你送一车香蕉皮。” 罗素:“……倒也不必。”. 专业课评分一季度一次,第一季度不评分,因此,克利德再怎么想看祝奚清的笑话,也不得不去接受,近三个月是不可能看见结果了。 同时也必须面对,只要一上专业课,就要常常与祝奚清见面的准备。 克利德甚至想过重新回到特蕾西教授的手下。 有一说一,面对待解剖的尸体都比面对祝奚清要强。 又是一周课业结束,偏偏本周的最后一课,还是以专业课作为收尾,克利德对此很是疲惫。 疲惫到在发现罗素又来接祝奚清后……克利德看了看跟在少年身后的纪伯伦,又看了看来前接自己的管家,一句话都没说,就只是控制着僵硬无力的四肢,缓慢地爬上了马车。 瘫在车里的时候他在想,他今后真的还能有力气继续针对这个弟弟吗? 如果罗素只是偶然一次来接…… 德洛丽丝却连一次偶然都不愿意给他。 克利德抱紧了自己。 祝奚清可不清楚便宜哥哥emo了。 他这会儿正听见罗素在说,今天就可以搬入男爵府了。 罗素牵着他的手,带领着祝奚清,向他未曾踏足过的方向走去。 “玫瑰和紫罗兰也陆续栽种下去了,等天暖了,就可以看到花了。” 晚餐时,纪伯伦用苹果做了份甜汤,见祝奚清多喝了小半碗,罗素就表示,“待你后天返校,让纪伯伦多带些苹果去。” 说着,他自己倒是从酒柜里取出了一瓶苹果酒。 也没喝,就只是拿出来闻闻味道。 罗素从来不在祝奚清的面前喝酒。 嗅闻了一会儿,罗素自个儿上楼,去到了祝奚清的那个犹如复制粘贴般照搬过来的卧室,从床头柜上取来诗琴。 他重新回到客厅,唱起了随意编来的苹果歌。 “不必祈求阿波罗的金辉,我们的苹果早已镀满阳光的温度,每一寸果肉都藏着彩虹的秘密;在最后一片秋叶落下前,请让这枚红宝石在你的掌心滚烫,记住夏日最后的热烈吧。” …… 第298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8) 为了让祝奚清睡个好觉,罗素并没有在祝奚清放课后,继续为他施加外部信息压力。 更多的事情都被拿到了第二天来谈。 首先就是帮亚尔维斯推广苹果的事。 “明面上的说法是,亚尔维斯帮我搬家,我给出一定回礼,实际是为了让他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当然也有更多含义,容我慢慢说来……” 罗素解释起了亚尔维斯的情况。 原来亚尔维斯这人虽是特提亚有名的水果商人,而且还掌握着世承的子爵身份,不过将生活的概念具体到个人身上时,亚尔维斯反而过得也不咋样。 高额税收,和向更高位阶的贵族纳奉,以及,市场偏好香蕉这种特提亚不怎么产出的热带水果…… 纯靠进口,关税又是一大笔。 如此种种,都造就了一旦了解细节,就会发现一直在首城的亚尔维斯过得反而不如在外呆了多年的罗素的情况。 而正巧,已有男爵身份的罗素,近阶段需要可被信任之人的帮助。 这个人选,罗素就定了亚尔维斯。 “亚尔维斯的果园里无法产出香蕉,在他的水果产业发展上,某种程度上堪称一直受到香蕉产地的果农的压制,虽然对方想要日子好过,就不可能不卖水果,但却可以卖给亚尔维斯的竞争对手……不了解人性的他也就莫名陷入了卖方市场,被动承担起涨跌变化。” “而为他创造苹果歌进行苹果推广,除了实现他的理想外,也意在让他摆脱这份制肘,好腾出精力来帮我做些不便在明面上显露的事。” 酒馆的生意可不太合规。 “之后,我也会将更多精力放在政治权力的争夺上。” 罗素仰起下巴,“我虽对你有要求,但爸爸可从来不是会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的那种人,我对自己只会有同样、甚至更高标准的要求。” “这是第一件事。”罗素转头就说起了他口中的第二件事。 说的是有关德洛丽丝过往的情况。 事情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大公这一身份,除了地位超然,还意在对方本身就有一个公国。 当年国王想要集权,便提出了让德洛丽丝的父亲前来首城的事,那时候德洛丽丝还不是继承人。 至于为什么德洛丽丝晋升大公…… 当然是因为她爹死了。 “而且是德洛丽丝献上的毒酒造成的死亡。” 话题是在书房谈的,纪伯伦这会正在男爵府的厨房里忙碌着新的苹果加工食物。 祝奚清也自然从心地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当年你祖父并不愿意来到首城,故而在子嗣中挑中了德洛丽丝……” 就像是东方古代的质子,在还算能选的情况下,给出去的质子,其身份和价值都不会太高。 甭管高位者是怎样权衡利弊的,被送去的那个绝对不会甘心。 此后德洛丽丝便开始了她走钢丝般的人生。 在国王和亲生父亲之间游走不断,扩大国王与大公之间的隔阂,最后大义灭亲,和国王站在了同一立场,一杯毒酒把亲生父亲送走了。 想要集权并不意味着要灭对方满门……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祝奚清的祖父已死,这种时候国王反而可以讲点情分,于是世袭的大公爵位,便落在了唯一活着的德洛丽丝的身上。 而彼时她本身就已经在首城久居,这部分权力国王拿回得还算顺利。 可斯蒙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斯蒙在集权事件发生之前,就已经继承了大公的位置。 他压根没来首城。 假装自己根本没收到过国王的信件。 而面对这种不听话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能让他听话的人来处理。 “国王当年选中的就是德洛丽丝。”罗素陈述道。 “正如德洛丽丝吸引我的原因,她本身就是个很有魅力,也很有能力的女人。而最终结果也和现在一样,斯蒙也来到了首城,但也与德洛丽丝彻底结下了仇。” 罗素:“你只知道你是亚尔维斯的第七子,但除了克利德之外,其实并不怎么了解其他的孩子,对吧?” 祝奚清点头。 罗素神情有些怅惘,“德洛丽丝的第一个女儿,她最属意的那个继承人,死在了当年各方面看起来都很像是蛰伏下来了的斯蒙的手中。” “二子倒是还活着,但也不在首城,非国王命令不得回归。三子便是克利德,四子与五女是一对未完全成型,便被斯蒙害到流产的双生子,是以死胎的形式被生了下来。” “六女目前被德洛丽丝带在身边教导,不出意外,那孩子就是下一任大公,她目前就读于皇家学院,轻易应该不会和你撞见。” “最后就是你了。” “你是德洛丽丝的最后一个孩子,也是最小的那个。” 只是最小的也是最不受宠,甚至堪称是被流放的那个。 而当时博弈的结果便是,德洛丽丝险胜。 德洛丽丝被斯蒙害死了三个孩子,她也够狠,私底下给斯蒙下药,虽不便直接弄死,但也给毒到不孕不育。 斯蒙前头的孩子也因为各种原因夭折,现在虽然看着仍有一大批孩子,甚至多到能互相内斗,打生打死…… 但其实没一个是他的种。 祝奚清这下是真震惊了。 甚至有一瞬间好奇,斯蒙是知道还是知道呢。 是的,根本就没有斯蒙不知道的那个选项。 毕竟他的夫人是国王的亲生妹妹,而那位夫人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这种情况……两位大公之间,早就结成了死仇吧。 你死我活是注定的。 还没闹到那种情况,要么是因为国王压了他们一头,要么是…… 这两位斗生斗死的,私底上默认了国王才是那个最大的敌人。 罗素还没想到这些,他只是叹气:“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即便你和你的母亲只在出生时被她单方面地见过一面,即便在所有人看来,甚至事实上也确实就是你被流放……她也不会真的彻底不管你。” 祝奚清对此早就有意料,他并不意外道:“我明白的。” 罗素:“我男爵的身份就有德洛丽丝的运作,无论我未来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到哪个位置,都改变不了我最初是由她推荐,才能拿到贵族身份的事实。” “这也表明,在今后的政治立场上,我天然就会偏向德洛丽丝,除非说我们也闹得不可开交,否则这是既定事实。” “那爸爸说这些是……?”祝奚清问罗素。 罗素有些尴尬。 “我与德洛丽丝或许能因为利益和立场,在表面上重归于好,可于你而言,那到底是这么多年来对你一直不管不顾的母亲。” “至少在我看来,我们才应该是立场最为一致的人。除此之外,就算德洛丽丝,那也是另一层面上的外人。” 才刚说完德洛丽丝好话的罗素,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鼻梁。 “亚尔维斯觉得,这些事情应该瞒着你,或者干脆不提,当作完全不存在就好,但我不这样想。” “我还是想要告诉你这一切,只是……也许是很久没有再唱起过诗歌,我组织语言的能力也明显退步了。” 祝奚清到这才是彻底惊讶起来。 他始终保留着成年人的心智,当然会客观看待各种东西。 而罗素对他的认知也是早慧、冷静和理智,在这种状态下,罗素不仅对他付出了毫无保留的爱,甚至还能想到这么细致的地方…… 祝奚清心有动容。 但他也确实不在意父母之间重新达成合作的事。 西方那些复杂的情人关系,甭管看着有多么离奇,祝奚清也不会去做出指责罗素的事。 往低了说,连国王都会有情人,国王的王后也一样有情人…… 就,大家都玩得挺花的,而且都知道彼此。 实现合作,不参杂那些复杂的感情,在各种意义上,反而会更加纯粹。 “我已经明白您的意思了。”祝奚清道,“您想做什么都大可按照您的想法去做,就像您对我的学院生涯也没有任何干涉一样,我也不会对您的政治生涯有任何指摘。” “而假如说一定要我提出要求……”祝奚清拉长了声线。 他看着罗素眼巴巴的目光,轻笑一声,“我只希望您不要再一次被德洛丽丝女士吸引,然后又再次落到成为牺牲品的地步。” “您应该会比我更懂,如果真的出现类似的局面,并且你也很适合被二次抛弃的话……那您当然会是那位女士当仁不让的第一选择。” 德洛丽丝绝对会那样干的,可能还会期待一下,罗素未来还能不能被多利用几次,争取榨干全部价值。 罗素扶额,“好了,我知道了,亲爱的清,真不知道告诉你爸爸年轻时做过的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祝奚清歪头笑,“至少比我自己发现,或是从别人口中听见要更好。” 他五岁之前,罗素可从来都没掩饰过自己是个恋爱脑。 罗素也随之发誓,“我保证自己不会再沦落到那种地步。” 自此,回到首城一个月的罗素,从绅士身份一步步拿到爵位,重新迈入权力场。 这是非常正式的事,毕竟他已经向自己唯一的儿子报备过了。 什么国王的册封,与亚尔维斯的合作,与德洛丽丝达成的默契,那些全都比不上祝奚清能安心在男爵府里吃烤的香喷喷的甜苹果派。 之后的生活迈入正轨,主角光环的失效(也许是转移呢),使得祝奚清在之后的小半年里,都没有再遇见任何值得称道的大事。 克利德眼睁睁看见他连拿到了两个专业课的优,轻轻松松进入第一学年的长假期的事儿…… 这可算不上大事。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一下评论,赶紧回去加了个标注。 我不会让主角在情感上处于低下的位置因为我压根不写爱情() 本章发个红包 第299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9) 滕尔森学院的学年,以冬季十二月一号入学,一口气持续到次年八月三十一,之后连着放假三个月。 超长待机的学习时间结束,随之而来的三个月长假期,也使得每一位学生都很兴奋。 在离校的当天,大家都热切地讨论着假期该怎么度过。 有许多贵族已经表示,他们想要去海边玩耍,或者去植被茂盛的花之城,后者是在整个特提亚都非常有名的避暑胜地,不仅风景绝美,还有许多和花卉相关的知名美食。 别看他们现在讨论的热情,实际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不会在那些地方玩超过一周。 三个月的时间大约只有半个月是真正属于学生的,余下的对于贵族来说,那都是交际、交际、和又一场交际。 学生的假期意味着的不只是假期,更是首城持续三个月的舞会季。 往往在这一阶段,也会有大量适龄学生定亲。 放假后的第一天,祝奚清就从老父亲口中得到了一个八卦信息。 “德洛丽丝的六女妮可,给克利德牵了线,那家伙之后就要去公主的宴会上露脸了,如果双方都看上了对方,那不出意外的话,年底他们就要订婚了。” 祝奚清听到这些的时候,是真挺恍惚的。 那种感觉就像,昨天还在抠脚吃手指的小孩,第二天就已经装成大人模样去996了。 就,既割裂又合理。 待吃完了这个瓜,罗素又提起了亚尔维斯真的打算请祝奚清去吃瓜的事。 罗素的这位友人,决定请祝奚清去他的农场玩。 亚尔维斯的农场里有各种各样的水果,他种的可不只是苹果。 就像香蕉,虽然在贵族中非常流行,但也不是每一位贵族都会像猴子一样热爱香蕉。 祝奚清对此抱有很大的兴趣。 但他也知道,这场邀请不可能是简单地请他去玩,随后就默默地看向罗素。 老父亲摸了摸鼻子,最后叹了口气解释道:“德洛丽丝的探子在斯蒙府邸中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痕迹,根据推测,斯蒙近期应该会有些动作。” “但这个近期也只是推测。你知道的,那些贵族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要么迅捷无比,如同鹰抓兔子般敏锐,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解决。要么就比蜗牛还能慢上十倍,只要事情不到眼前,就都能装作不存在,有些事情更是能直接拖到世界毁灭。” “我不能确定这件事具体什么时候发生,也没法保证一定能在即将要起事的环境中护住你,所以就只能尝试将你送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祝奚清打住了罗素之后又习惯性地想说出的煽情话,直接表示自己明白,“我会尽量在亚尔维斯叔叔家的农场里待满三个月。” “而当我回来的时候,我也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吃瓜不能停。 罗素问了一句:“是想要更加客观地审视事态发展?”老父亲总觉得自家儿子很正经。 祝奚清:“是想看看做事既正经又很不正经的贵族们,又能弄出什么样的破事。”绝对堪比现代的uc震惊体,甚至都无需夸大其实。 罗素狠狠地咳嗽了一声。 虽然祝奚清没明说,但罗素总有一种自己在孩子面前丢脸了的错觉。 之后就是去亚尔维斯的农场。 坐上马车,单在路上就慢悠悠地晃了七天。 到了地方后,祝奚清被亚尔维斯的好几个孩子一起热情地招待了。 其中一个叫尤尔的比较好奇纪伯伦,准确来说是好奇管家这一存在。 亚尔维斯家里并没有类似管家的角色,在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倒是有请保姆,但稍大些后,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所以他们对纪伯伦很是好奇。 同时也有点在意,为什么祝奚清需要被照顾,而才六岁的他们最小的妹妹妮可可是被他们的父亲亚尔维斯亲自认证过的,是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小孩。 祝奚清当然是把这种哲学问题推给纪伯伦了。 管家虽然很无奈,但还是凭借一手对苹果的烹饪技术征服了所有人。 也不知道亚尔维斯是不是有点什么对苹果的喜爱基因,他家里的所有小孩都格外热爱苹果。 纪伯伦将其征服后,不仅没有任何人再质疑祝奚清为什么需要被照顾,他们、甚至是包括才六岁的妮可,也都已经开始主动照顾起祝奚清。 纪伯伦对此的回应是:“这种偏爱只有很小一部分是出于我的厨艺,其他的都是原自少爷本身的优秀。” 坐在几个运输水果木箱子上的祝奚清,正随手拨动着一把老旧的诗琴。 那是从农场仓库里发现的,上漆的部分都斑驳了,祝奚清将其从一堆杂物中取出,发现没坏后,便又用手帕擦拭干净。 最后,他挑了个高处演奏起来,嘴上也唱着罗素编写的苹果歌。 也许这还不是最后…… 纪伯伦看着沉浸在音乐中半闭眼眸的祝奚清,以及逐渐被一堆孩子包围,并将祝奚清所在位置的木箱上堆满苹果的画面…… 他忽然说了一句:“看起来好像是什么苹果妖精。” 尤尔也大声说道:“清少爷的眼睛就像是最红亮的苹果!” 纪伯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还有那一群孩子。 没错,他们超爱的. 两个多月后,分离之际,妮可抱着祝奚清大腿嗷嗷哭。 等好不容易哄好了,尤尔那个和祝奚清同龄的也开始哭,虽然谁都能看出来是装的就是了。 妮可用食指刮蹭着自己的脸,说尤尔“羞羞”。 最后大家都笑了起来,祝奚清也说未来有假期会再次来玩。 他很喜欢这里的纯粹和植物的芬芳…… 毕竟水果的味道确实很不错,还时不时会有新品出现。 等回到首城,与罗素将近三个月没见的祝奚清,回忆这三个月前脑海中的罗素的身影…… 对比现在,老父亲身上的忧郁感明显少了很多,看起来沉静不少。 权力这种无形的补品,作用也不是一般的强。 一顿接风洗尘过后。 罗素将他重新打扮成了城中小少爷的模样。 床头柜上倒置的遮阳草帽里,正好放下那把罗素的诗琴。 第二天,平复了游玩心理,以即将再次开课的心情应对外物的祝奚清,也终于听到了罗素在这三个月里积攒下来的八卦。 首先就是之前就有所预料到会折腾起来的斯蒙。 最初折腾的表象只是,斯蒙向国王提出了要和他的夫人离婚。 罗素说这事的时候还感慨,“明明都忍了这么多年,头顶上的青青草原早该扎根了才是,现在突然忍不下去了什么的……也太逊了吧。” 祝奚清差点笑出声。 “不过斯蒙对外表现出来的离婚原因,并不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他的孩子全都不是他的孩子的事。” “而是因为,他的夫人和国王互为情人。” 祝奚清呆住了,“之前不是说,斯蒙的夫人是国王的妹妹吗?” 所以才能在生下了三个不是斯蒙孩子的孩子后,继续在大公夫人的位置上稳稳坐着。 罗素露出了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表情。 “该从哪里说呢……” 他沉吟了一会儿后,干脆想到哪说到哪。 原来,斯蒙夫人的三个孩子全是其夫人与情人的孩子…… 这事斯蒙还算能接受。 这个世界的贵族,其实在婚姻关系里,只要不太离谱,都不会太在乎女方生下来的孩子其血脉相关的另一方究竟是谁。 只要孩子是在某一贵族家庭中出生的,那天然就贴上了那一贵族家族的标签。 利益相关,身份使然,以及在正常情况下,情人是不可能给一个各方面不如自己的已婚者当情人的。 因此那些孩子也很清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存世会更好。 换句话来说,斯蒙其实对自己不孕不育却儿女双全的事,处于一个还算能接受的状态。 他比较不能接受的是,那位夫人生的三个孩子里,其中一个孩子是和国王的。 这意味着那个孩子天生就不可能和他成为利益共同体,因为国王的身份要比他这个大公更高。 “不是应该在意国王和他的夫人是兄妹吗……?” 罗素告诉祝奚清:“并不是,斯蒙在意的是,国王很有可能利用那个孩子,最后将他的权利全都拿走。” 祝奚清:“那难道就不存在斯蒙利用那个孩子去抢国王的王位,转而窃国吗?” 罗素叹气,“那个孩子是个傻子,智力方面有问题。” 现在的局面就是,只有斯蒙会被坑。 国王是不可能选择一个傻子当继承人的,斯蒙当然也不会,但只要名义上是他的孩子,且又因为血脉属于国王,那他就注定不能将那个孩子雪藏或者流放什么的,国王不会接受的。 斯蒙只能把自己的财富和权力进行一定的分割,并赐予那孩子。 他要是不这么干,就是和国王对立。 他要是这么干了,那不比吃屎还难受。 于是斯蒙就直接掀桌子了。 不过也没有完全掀,只是小掀。 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接拿到了明面上来说,诉求只有一个,他要离婚,而且孩子是谁的,就由谁亲自带着。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闹出什么事。 “事情闹到现在,结果就是,斯蒙成功离婚,那个孩子也被国王带走。” “不过就实际情况来看……”罗素与祝奚清目光交汇。 少年淡定道:“本质上反而是斯蒙借用这个借口,彻底摆脱了那位夫人吧。” “人行自走监视器确实麻烦。” 第300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10) 这些都看明白了,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斯蒙还想要搞更大的事。 而且从祝奚清已知的情报和发展来看,这个世界的人做事总喜欢一层套一层。 疑问之一,德洛丽丝把斯蒙毒到不孕不育以后,又真的把斯蒙亲生的孩子全都弄死了吗? 疑问之二,德洛丽丝女士最初认可的那位继承人,真的是被斯蒙害死的吗? 前者问题在于,斯蒙若真的完全绝后,且儿女双全,各个非他血脉的子嗣都在觊觎他的一切…… 那他怎么可能不发疯? 后者更简单了,只要看德洛丽丝的年龄就知道了。 那个早死的大姐也才只比祝奚清大五岁。 相比于斯蒙已经六十的年龄,德洛丽丝今年才刚过四十。 六十岁的斯蒙都没着急立继承人,一个现在才四十岁的大公又急什么? 何况如果真如罗素所说,德洛丽丝从最开始就只属意长女,那说明确立继承人的事,还要往前推十年不止。 德洛丽丝真的有必要在三十岁,或者干脆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去立继承人吗? 对自己第一个孩子的偏爱和贴身教导,并不能完全和继承人画上等号,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再依照罗素的情况来看…… 祝奚清也是亲眼见过,这位老父亲在恋爱脑阶段是真的很拎不清,大有问题。 罗素要是后来没清醒,那带着他这个丁点大的孩子死在那个小镇里,简直可以说是必然发展虽然这是忽略祝奚清个人能力因素的可能性。 甭管现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是否真的和罗素所说的那样,德洛丽丝再怎么样都不会放弃祝奚清…… 也改变不了第七子在五岁之前,生活在具备极大死亡风险的环境中的事实。 这还明显是亲生母亲造成的影响。 这条信息验证的就是德洛丽丝本身并不是一个有情人,相反,她极其冷血。 祝奚清考虑这些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只是在佐证,德洛丽丝的第一个女儿,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或许就有德洛丽丝的插手。 大胆猜测德洛丽丝以第一个女儿的死亡作为代价,在明面上正式和斯蒙达成不死不休的协议……而暗地里却有可能是开展合作。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这个结构也意味着,没有真正的巅峰者。 必须要先把一个踢出去才行。 斯蒙的前夫人是国王的亲生妹妹,这意味着他曾经有和国王站在同一立场,想要踢德洛丽丝出局的可能。 只是那是曾经。 象征监视器的夫人,以及那个痴傻的孩子…… 也还有更多从祝奚清的情报视角无法得到的信息。 祝奚清若有所思道:“所以现在果然是,两位大公联手准备先赶国王下台?之后再决出最终胜利者?” 罗素跟上了祝奚清的思路,但不认为是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并不打算决出最终胜利者。” “身为大公,本身就有公国。假如没有高他们一头的国王在,那大公本身就已经是最高。” “相比于两位大公联手解决现任国王后再决出新的国王,他们只会更乐意回到自己的公国,从此再也不受国王的辖制。” 祝奚清:“所以其实是想解决国王后,推一个新的不管事儿的国王上位?”真是奇怪的发展。 “依照德洛丽丝方已经透露出的,克利德年底会和公主订婚的消息来看,大概就是这样吧。”罗素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搞不好德洛丽丝还想推那位公主上位呢。 祝奚清用的是东方人的习惯性思维,认为一片大陆上只能有一个唯一的王,但这个世界的人却不会这样觉得。 待在自己的公国里过奢侈贵族日子,遍地奴隶可被其驭使,所有好东西都优先供给领地最高者……这就已经是最高了。 就连国王最开始集权,也不是出于那种想要统一的心理。 而是他发现了,身为国王的他所享受的一切,竟然还比不上大公…… 这能忍? 不管能不能忍,反正和祝奚清没什么关系。 新的学年开始,祝奚清直接不顾外头的事情,只一心扑在学业上。 结果开学第三周的最后一天,非专业课的主课老师宣布,皇家学院有一位交换生将要来到滕尔森学院。 祝奚清起初也以为这件事和自己无关,然而转眼就在专业课上,从克利德口中得知,来的是他的那位六姐。 “就算来的是她,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吧。”祝奚清是真不觉得六姐的到来会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德洛丽丝哪天想不开了,在毕业多年后还想重新回到滕尔森学院就读,祝奚清也不会在意。 克利德却是一副怜悯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怜悯祝奚清,还是在怜悯自己。 “你还真是天真。” “母亲对普里西的要求一直很高,那家伙一来当交换生,就必然会向着滕尔森学院的全面第一进发。” “一个事事争强的人,她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兄弟姐妹沦为平庸的。” 祝奚清恍然大悟,“所以即将来的那位,本质上是一个会带着别人一起疯狂竞争的‘卷王’?” 克利德:“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本来不关注的祝奚清,这时却觉得,突如其来的交换生事件,大概率并不是什么两个学校之间的交流学习。 都在同一座城市,交流个什么劲? 就算真要交流,也该是教师层面的互换,让学生们感受不同的师资力量。 普里西这会儿突然被交换过来,看起来反而更像是来避难的。 总感觉最近斯蒙和德洛丽丝会联合掀桌子,顺便把桌子砸到国王脑门上。 没过两天,普里西也正式来到了滕尔森学院,开始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交换生学习。 祝奚清不太在意,他在二年级,克利德在四年级,普里西来了也是在三年级,专业课也没有重合的地方,她学的是神学。 要求兄弟姐妹按照她的意志“卷”的前提是,她得先能找到人。 显然她是不可能看见祝奚清这个宅男的影子的。 没找到最小的弟弟,就只能找上哥哥。 递上拜帖,克利德还能当看不见了吗? 也因为不能,所以就只能被迫接见了普里西。 克利德脸上的表情跟个苦瓜似的,还得勉强自己扯出笑容,“妹妹有什么事情吗?” 普里西表情平静,“母亲近些日子要做一件大事,鉴于你不能帮上任何忙,所以她让我提醒你,也不要给她添乱。” “接下来你最好像那个……七弟一样,平时总是找不见人,甚至是谁找都找不到人。” 克利德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他叫清。” 普里西看了克利德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当自己已经通知到位,转身就离开了。 又是一节专业课。 克利德将这些转述给了祝奚清,嘴上也说着,“那家伙简直莫名其妙。” 更觉得莫名其妙的是祝奚清:“所以你告诉我这些,难道就不显得你也很奇怪了吗?” 克利德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克利德突然就不再针对祝奚清了。 甚至也慢慢地疏远了那个叫希尔的朋友。 平时除了课程,克利德就会逐渐期待起,能在学校里再一次见到祝奚清。 他渴望的不只是母爱,也有来自兄弟的亲情。 就是…… 祝奚清明显不是那种会填满他内心空洞的人。 克利德不由磨了磨牙,“我衷心的祝愿你新学年的第一学期和优评失之交臂!” 祝奚清说:“你的语法有问题。” 这和说克利德“你牙上有菜”没有区别,他直接就破防了。 “你给我等着!”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想让祝奚清等什么,总之就是要先放一句狠话。 年底至新年的这段时间,会有个持续三天的小假期。 祝奚清已经摩拳擦掌,打算和艾利斯教授一起去城外为平民们义诊了。 他甚至连合身的白大褂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带上前段时间刚和艾利斯一块折腾出来的听诊器,好充当一把ur级别的少年医生卡这可是正常人完全不会信任的少年医生! 一个合格的医生,或许就应该两鬓斑白,头顶微秃…… 然后祝奚清就被罗素给拦了下来,说是今年国王会举办一场皇家舞会,用于庆贺新年,同时也会邀请很多人。 皇家学院和滕尔森学院的学生们也不会少。 大势所趋,祝奚清大概率是不能偷跑的。 祝奚清听闻后,只一言难尽道:“您确定这不是披着庆贺新年舞会名头的另类相亲会吗?” 罗素摊手,“反正又不会有大贵族找你一个子爵的孩子联姻。”小贵族直接拒绝就是。 没错,在这段时间里,罗素成功从男爵晋升子爵。 罗素的话是这么说了,实际上祝奚清也很清楚,这场宴会本质上是国王为克利德和那位不知名的公主赐婚,那可是夏天就定好的事。 总之就是类似订婚宴一样的场地,再顺带为观者创造一个相亲环境。 但是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不从祝奚清来到首城的时间线来看,而是从国王强制大公必须住在首城的时间线来看…… 要真有想反的心思,那少说也得准备几十年了。 祝奚清真情实感地问罗素:“他们真的不会在舞会上造反吗?或者给国王下毒什么的。” “只要国王死了,就没人能再限制他们了吧。” 罗素想了想,“应该不会吧?舞会可是年年都有。” 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心里也有点不确定了。《 》 300-310 第301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11) 不确定的事情就要想办法确定一下,随机应变是指即便事件麻烦,也不会直接压垮己方。 要是两位大公私底下真的达成合作,甚至还想在这场新年舞会上搞事,偏偏罗素又对此一无所知…… 那不管他私底下攒了多少家底,在顶层变天时,罗素也依然无法跻身决策者之列。 至于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祝奚清在参加舞会的当天,被老父亲整理衣领的时候,就听到他说:“已经确定了,猜测无误。” 祝奚清无声地张了张嘴。 只觉得能以肯定结论提前告知他情况的老父亲,其情报网也确实厉害。 他还没说什么,罗素就已经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到时去了舞会,你只要在人前露一下脸,让他们知道你来参加了,那后面不管是否早退,也都不算失礼。” 何况祝奚清本来还有身体不好的理由。 至于早退之后,是回家还是去找艾利斯罗素希望他能维持原计划。 情况乱起来以后,艾利斯这种有用的教授、医者,可是不管顶层决策者会更换成谁,其价值也依然存在着的。 直说就是方便护着祝奚清。 罗素都能调查出情况了,他要不插一手……祝奚清是不可能相信的。 再就是那两位大公,固然他们的心理层面会倾向于回到自己的公国,但能更进一步的话,谁又不想当国王? 情况有些乱了。 祝奚清下了马车,纪伯伦又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遂就站在马车旁边目送他远去。 虽然彼此都知道,过不了多久祝奚清就会重新回来。 有正经爵位在身的人,自然会去一片地方交际,而作为学生,也自会混入学生群体。 祝奚清在人群中走了一圈,短暂露了脸后,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消磨点时间,待时候差不多了,也方便退出去。 却不曾想,转眼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克利德,给拉进了另一个圈子。 圈子的中心,自然是那位只听其名,未见过其人的公主。 祝奚清不理解地看着克利德:“你的订婚宴,不去找那些更熟悉的朋友一块交际,拉我来做什么。” 克利德理不直但气壮:“朋友又哪能比得上兄弟,就算我们幼年时没有生活在一处,血缘也是斩不断的联系。” 当然这是正经说法,转眼克利德就用不正经的说法又解释了一遍,“其实我是想着,罗素叔叔既然已经成为贵族,那你迟早会在贵族圈中混迹的。能早些迈入,肯定是早些要好。” “而既然要挑选圈子,那肯定是选最贵的那个才好。” 克利德环顾一周,“我们的同龄人里,公主不就是最贵的?” 他脸上看起来没有初见时的那种骄傲了,多了一些沉稳,也多了些世俗的圆滑。 祝奚清却哭笑不得。 克利德虽然真心,但他并不需要。 罗素尊重他的意愿,一如尊重他在拜艾利斯为师后,不打算进入贵族的交际圈,而是想要正式成为一位医者的心理。 今后,他会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成为贵族的座上宾,却并不需要让自己世故,去融入贵族本身。 克利德不知道这些,他总是以大公之子的视角自处,实在无法认可当一个医生会是什么大好前途。 最后,祝奚清还是只能拂了他的好意。 祝奚清假意咳嗽了两声,说自己有些不适,就打算离场了。 克利德用“你平时做实验时那么高强度都能撑下来,现在倒是脆弱如瓷”的眼神看他。 祝奚清才不管这些,甚至都没向公主讲明,而是在克利德的注视下就打算转身离开。 克利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知道祝奚清身体不好,因此主动和公主打个招呼,打算送一送。 他要没做这个举动,祝奚清就直接去城外找教授了,可惜他到底多此一举。 因此祝奚清也提了一句,“若时事态急转,你就自己先跑吧。” 克利德不懂,就只是看着祝奚清坐上马车,一路远去。 而等到他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宴会厅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最先掀起混乱的是谁,已经没法去追究了。 只知道各式各样的贵族在混乱中尖叫不止,恐慌到四处逃窜,撞倒了许多桌椅。 华贵的餐具碎裂一地,酒水四处流淌,人们在沾酒的地毯上奔逃时,总是会挤出作怪的唧唧声。 斯蒙大公的人,德洛丽丝的人,还有勃然大怒的国王,以及在人们注意不到的地方,同样有所行动的公主。 最后才是避开了漩涡中心,带着自己的人隐藏在暗处做黄雀的罗素。 在国王宣布其女与克利德订婚的那一瞬间,斯蒙的酒杯砸在了柱子上发出脆声。 然后一切都变了。 克利德看着那片大火,眼神里的茫然快要将他淹没。 他到底还是记下了祝奚清所说的那句话,也反应过来,这场宴会一点都不纯粹。 甚至也根本没人为他和一位公主的订婚献出祝福,人们关注的总是自己。 克利德在混乱中找到了公主,让她跟自己一起走。 但那位比他大了一岁的公主却说:“然后呢?” “你是想让我接受那个,被众人的目光逼迫着嫁给你,最后成为一位无人在乎,也没有任何权利的子爵夫人的未来?”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未来。” 她甩开了克利德的手,不顾未婚夫身躯的颤抖,义无反顾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冲进了烈焰和混乱之中。 虹彩玻璃碎裂一地,倒映出形形色色的人影。 明明该即刻逃命,克利德却仿佛生活在一场巨大而又荒诞的舞台剧目中,被命运推动着去扮演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他看见了冷眼注视着一切的德洛丽丝,也看到了始终跟随在她身侧的普里西。 没人在乎三少爷克利德。 慌乱之中,克利德逃离了宫廷的宴会场。 他的管家,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名字的人,将他拉上了马车,义无反顾地向城外急驶而去。 等克利德摆脱浑浑噩噩后,他看见了让他觉得更加荒诞的一幕。 提醒他要去逃命的弟弟,正身穿白大褂,正在为一个穿着破烂,头顶发丝打绺,形成死结的穷困平民检查身体。 他那如同玉石般的指尖,和平民那指甲缝里都填满脏垢的手接触的画面,一度刺红了克利德的眼。 “为什么。”他呢喃着。 克利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祝奚清倒是并不意外他的到来。 当初克利德无法选择第一名的纪伯伦做管家,那就只能选择第二名,而那第二名……和纪伯伦的关系还不错。 一直兢兢业业的管家首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希望能让那位曾经的同窗远离混乱中心,好保下一条命。 祝奚清让他自己去说了。 倒是没想到,克利德也会一起来。 他日因,今日果。 如果克利德真是个傲慢无边,不懂谨慎的少爷,那管家无论再怎么被要求好好服侍,也不会付出真心。 至于现在的情况…… 艾利斯正一脸惊讶地问克利德呢。 “今日不是你的订婚宴吗?” 克利德苦笑着说:“一切都完了。” 他看不懂这一切。 艾利斯也听不懂他的话,教授只会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但来都来了……” “学习了这么久,也总该将自己学到的东西用到实处才好。” “今天就来验证验证,能在我门下拿到优评的你们,又是否能在当下就做到独当一面。” 转眼克利德就被各种病人给折腾得焦头烂额。 被限制了教育和认知权的平民,无法理解皮肤的溃烂是源自病菌侵袭,而不是因为他还不够脏,所以无法将一切病毒隔离在体外。 有些正在等待的病人,甚至会突然因为有了生理需求,随意解开腰带,蹲在路边解决。 一切都让克利德快要崩溃,却又让他的精神状态诡异地维持在没有完全崩溃的状态。 各种各样的草药,锅子,还有咕噜咕噜冒泡泡的药液,以及难喝到让人恨不得直接吐出来的精力补剂…… 这和他想象中的治病救人的画面,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等到天黑,克利德才从仿佛看不到尽头的事务中解脱。 也终于有空思考起,为什么城里都已经闹成这种样子,教授还能带着学生在城外治病救人? 认真洗完手脸的祝奚清,正在用随身的干净手帕擦手,也适时回答了他的话:“无论谁成为新的国王,也都需要臣民。” “争斗无论扩大到什么程度,底层人的生活也不会更烂了。” 克利德盯着祝奚清那张总是显得苍白的脸,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我不懂。”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我也根本想不通,为什么你在明知道这些事会发生,却又半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祝奚清反问他,“那你现在知道这些事了,你又在意什么了?” 克利德脑袋一嗡。 他想说他很害怕母亲出事,公主未婚妻也不愿意跟他走,他对此感到委屈。 母亲也只爱普里西…… 甚至是,罗素也在宴会厅里,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着急? 但最后却全都变成了好累。 什么都不想管。 如果真的波及己身……他也无法做什么。 若世有神明,此刻摆烂之神一定将目光投向了克利德,使其陷入了名为摆烂的怪圈之中。 于是他也说出了那句,“我好像也确实什么都不在意。” 祝奚清耸肩道:“那就洗洗睡吧。” 第302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12) 事情都已经闹这么大了,祝奚清和克利德休息完了,就算再想重新回到首城的中心城区,也是回不去了的。 克利德还时不时会纠结里头的情况,祝奚清倒是吃喝如常。 等到艾利斯也发现不对,被其接连追问时,祝奚清才道:“既然没办法掺和进去,也改变不了他人共同决定的结局,那就先顾好自己。” 艾利斯虽然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妙。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道气笑声,“我是不是该庆幸,罗素当初邀我去坡山脉时,我把家人都一块带去了。” 祝奚清宽慰他:“也算是您有先见之明。” 艾利斯之所以是滕尔森学院的荣誉教授,便在于他属于退休返聘。 罗素当初邀请艾利斯的时候,早就做好了要一并带着教授一大家子的准备。 后来滕尔森学院那边,见实在没有一个合格的能继艾利斯位置的教授,这才又返聘了他。 艾利斯倒是还想在医学这条道路上多钻研一二,和家人商量很久后,才决定返回滕尔森学院。 那时他就没带家人重回首城。 细说的话,还真不至于因现在的混乱而感到慌张。 就是…… 他心知罗素肯定也掺和进了这件事。 艾利斯也干脆以这个默认的信息作为话头,和肯定比他知道的多的祝奚清说起了话。 “你怎么就没想着拦一拦他。” “万一出了点意外,你又该怎么办才好。” 祝奚清可不觉得会出意外。 固然是以玩笑口吻说老父亲拿了主角剧本,但酒馆那边的势力,祝奚清私底下可是很清楚的。 只要罗素想,他甚至能指挥着那些被精心培养出来的杀手去暗杀国王。 在这么个上层和底层格外割裂的世界里,为平民带来足够充足的食物,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卖命了。 再加上可被允许的知识获取渠道,改变命运的上升通道…… 酒馆里头的那些人,那真是恨不得给罗素当牛做马。 这些力量存在,罗素自保无忧。 尤其是他作为一位父亲,天然就把自己放在了是祝奚清唯一依靠的位置上。 虽然至今还没见过外祖家的人,但罗素的态度也是一早就表现出来了。 纵然他是个娘不爱,叔不扶,兄弟姐妹无视彻底,自己身体还稍显弱气的人,也改变不了罗素这个做爹的能给他撑起一片天。 罗素自己也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心里有数。 那祝奚清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仅不担心,还回过头来劝艾利斯。 三言两语下来,艾利斯心情逐渐平复,转眼又被祝奚清一句,“与其将精力放在内城,不如想想,我要那些工匠打磨的水晶,何时才能真正成为显微镜。” 艾利斯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很快就彻底投入到了新的事物中去。 等隔了好几天,他才想起来问一句,滕尔森学院的三天假期早就结束了,学生们难道不用回去? 祝奚清知道这不是劝他回去,是艾利斯在拐着弯问,罗素那边有没有让人告诉他城里的情况和进度。 “当然不用。” 艾利斯用眼神示意他细说。 祝奚清却半点快不起来,一直不急不徐。 “国王死于火灾,公主领骑士团把持政事。” 艾利斯眼睛都瞪大了。 看祝奚清还有话要说时,竟然自己急得连连吞咽口水。 “斯蒙认为国王之死事有蹊跷,公主那边却试图把结论定死在意外上。” “德洛丽丝不纠结这个,只说国王已死,要是没有合适的王子或公主上位,首城会乱。而一旦首城乱了,整个特提亚都会陷入混乱。” “周边国家数量不少,已有内忧,使不能再有外患。德洛丽丝提议,最好将一切都在一月内平复下来,并且将所有信息都控制在首城范围,不许扩散出去。” “现在的情况啊……”祝奚清沉吟了两秒才说,“大约是,斯蒙以推国王那个痴傻儿子上位的由头,在不断搅动风云吧。” 斯蒙就是要搞事。 他这些年在首城过得不爽,那些憋屈全都在最近发泄出来了。 听说国王尸体被烧成焦炭后,斯蒙还提议直接烧成灰,到时葬礼也能更体面一点,免得下葬后还要被野狗叼走。 这话都能说出来,谁都知道斯蒙在发疯。 艾利斯知道了一堆,心里却更复杂了,憋了半天后还是道出简短的一句,“那我们过一个月再回首城?” 祝奚清表示:“三个月吧。” “一个月怕是不太够。” 艾利斯又想问了,最后还是按耐住了好奇心,提议在这附近建一个医疗站。 有些由祝奚清提出,但在此时显得格外新奇的治疗手段,还得尝试过才能确定真的有用。 心里有了打算,艾利斯反而劝起祝奚清,让他干脆就当不知道首城的混乱,好好精进医术。 既然已经打算在医学一道上深耕,艾利斯就格外希望祝奚清将来成为名扬特提亚的那类医者。 想到城内混乱的局面,艾利斯也是半点都不着急了。 国王谁坐都行,千百年后能被世人记住的医者,在当下却只有祝奚清一个。 艾利斯有了这念头,更是不吝于将自己多年积累全部都传给祝奚清。 克利德也跟着一块学,第一个月的前半月,他还能跟得上,等到下半个月的时候,克利德就没忍住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白痴。 他已经全都听不懂了。 等到第二个月的时候,祝奚清亲自上手救治疑难杂症的病人,克利德更是只能给他打下手。 第三个月一到。 艾利斯又一次问了城里的情况。 祝奚清想了一秒后告诉他,“要不咱们跑远一点吧。” 艾利斯:??? 教授听不懂,教授也不能理解。 怎么就突然说要跑远点了? 然后就被祝奚清口中的,“斯蒙手下公国的士兵大概要打过来了。” 斯蒙昨晚就在和人商量。 德洛丽丝现在还不知道这事,那位仓促上位的女王,目前对特提亚的士兵指挥统筹的力度还不够。 政策颁布下来,总是要延长一段时间才能实施,或者干脆就是拖着不行动。 后头一旦斯蒙打过来,女王还真不见得能及时反应,指不定是要去依赖德洛丽丝。 德洛丽丝的公国里倒是也有兵,但她和女王的情况很像,当时狠心弑父上位,这没问题,知道的人少,也算是名正言顺。 但她此后长久待在首城,却导致对公国内部的掌控力度也不太够。 罗素看这局势,估摸着弄不好斯蒙会急行军,直接派兵把首城给围了,困死德洛丽丝和女王。 除此之外,罗素还让纪伯伦告诉祝奚清,一旦德洛丽丝接到消息,发现情况,定会选择在斯蒙离开首城时截杀他。 德洛丽丝就是那样果断,且绝不会拖延静看局势的人。 她只会在发现异常后,第一时间行动。 于是老父亲就让管家叮嘱祝奚清,实在不行就跑远点,去亚尔维斯的农场玩,或者去那个有名的繁花之城也行。 总之就是不能再待在首城范围。 艾利斯知道这些的时候,恨不得自戳双目,自毁双耳。 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和没听过的耳朵。 这是他能知道的吗? 祝奚清认为他能,不仅能,还打算一块邀请他去那个繁花之城。 一年盛季皆有不同种类的花盛开,春天也正好是万物复苏的日子。 上次学院长假祝奚清去了亚尔维斯的农场,这次不如借机就去那座花之城看看。 “就当游学了。” 艾利斯深呼了好大一口气,才强行让自己接受这格外平和的游学。 这次克利德没跟着一起。 前头两个月,克利德勉强算是被摆烂之神眷顾,但第三个月开始后,克利德就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万事不管了。 他认为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依托于德洛丽丝才能获得,如果大公出事,本就看不清的未来,恐怕也会直接变成彻底没有未来。 虽说他回去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大用,但就是不甘心…… 克利德也向祝奚清自曝,“你就当我是想在混乱时陪在母亲身边,等一切平复后,也能被母亲高看一眼吧。” 祝奚清选择尊重,临别祝福是一块打磨失败了的水晶镜片。 放在胸口,可以当做护身镜来使。 要是真近身交战,无论是长剑还是长枪,想要快速杀敌,捅要害处时,瞄准的不是脖子就是心口。 “愿不知存不存在的幸运之神能眷顾你。” 克利德在返程之际,也郑重向祝奚清保证,“我会努力活下来的。” “希望未来能见到盛名传遍整个特提亚的医生清。” 祝奚清:“也希望你能如愿入了德洛丽丝女士的眼。” 哥俩就此分别。 祝奚清和艾利斯去了花之城。 由于离开的仓促,不便带太多行李和金币,这一路上,师生两人便决定一边给人治病,一边靠赚来的钱过活。 本以为后头的日子会不太好过,毕竟行走在外,两人身份都是做了隐藏的,担心惹事,对这一老一少会不太好。 艾利斯既无秃头,也没法顶着教授的名头,一切就只能从零开始。 到地后花了五天,刚在花之城里有了名气,转眼就爆了。 祝奚清提着药箱行医的路上,在路过的河道旁发现了一个溺水的孩子。 被人救上来时,那孩子眼见着都没气了。 可转头就被祝奚清救活,吐出好大一口水,哇哇大哭起来。 如此一来,他堪称是一战成名。 本来准备被他诊疗的贵族,还因为他的迟到而有所不满,知道这消息后,不满全都转变成了敬意。 这年头谁还不怕死了。 感受过放血疗法的人,就没人不期待能找一个有正经医学知识传承的医生。 祝奚清顿时被周边奉为上宾。 艾利斯也跟着沾光,但他对从白面包的伙食,转变成葡萄美酒和牛排的变化,却没什么感慨。 老教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认为我可以见到一篇新的论文。” 祝奚清都有点后悔将论文这个概念告诉他了。 最后也只能说:“先攒着,等回了首城再说,不然手边笔记越积越多,行李过重,四处游历起来也不方便。” 艾利斯接受了这个说法,在厚厚一沓纸上的最上面,又多添了一张只写了个标题的论文。 这神明附体的传奇医者名号还没担上几天,祝奚清和艾利斯就不得不暂避锋芒…… 因为斯蒙是真打过来了。 纪伯伦这么个人形信鸽说了一堆。 结论是,斯蒙私底下从首城跑路的那天夜里,明明都已踏出城门,却被德洛丽丝站在城墙上,一箭射中了后心,受了重伤。 艾利斯知道这消息后,恨不得插上翅膀带着祝奚清飞走。 第303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13) 重伤可不是小事。 就在这还有人采用放血疗法的神奇世界里,斯蒙这么一位拥有实权的大公,一旦重伤,手底下的人就算是绑,也要把有名的医生全给绑过去。 艾利斯知道纪伯伦的情报传递速度,就打算趁着这点先知,赶紧带着祝奚清跑路。 他心里还有点埋怨,纪伯伦带了这么多消息过来,怎么就没说祝奚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首城。 是德洛丽丝没稳住情况,还是罗素依然认为,祝奚清待在首城他不太能护住? 好歹给个准确消息。 艾利斯心里嘀嘀咕咕,手上给祝奚清收拾行李的动作却快速非常。 祝奚清知道情况后,也主张跑路。 是半点没有潜入斯蒙的大本营,里应外合配合老父亲起势的念头。 他比谁都清楚罗素能立起来的原因。 这位父亲心里必须得有个支撑,才能好好做事。 罗素认为自己儿子需要自己时,就立了起来。 反之,一旦祝奚清具备掌握自己人生,甚至去争权夺势的能力,那罗素就会很快懈怠。 这是万万不行的。 只要一想到罗素有重回恋爱脑状态的可能性,祝奚清甚至会产生一种装病卧床的冲动。 概因祝奚清很清楚,自己如果真的装病卧床,那罗素大概会变成疯狗,无条件对外攀咬,见谁啃谁。 不至于把老父亲逼到那种程度,但让自己起立……那也是不可能的。 祝奚清可半点不介意在这个世界长长久久的当一个病弱啃老小少爷。 现如今的他,在系统全心全意的支持下,早已明白,主角并不是他所扮演的角色,而是他自己。 这辈子他是不打算ooc了。 所以啥也别说了,跑就完了。 约好了第二日诊治的贵族,久等医生却压根没见到人,无奈,只好派几位奴隶去寻。 一去医生的暂居地,只看到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显然是早已人去楼空。 还没来得及气愤,几位奴隶就察觉到了城中变化。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队身着重铠,手持长枪的骑士,在街道上肆虐起来。 一位奴隶很是眼熟,在过往买货时多次刁难他的百货店家,正被对方拎着衣领质问:“医生在哪?” 长枪闪烁着寒光,那人涕泪横流,忙说这块地方根本没有久居的医生,只有那种游医。 “几天前刚来了两位,我知道他们住哪,大人、大人我带你们去,别杀我!求求了!” 奴隶被吓了一跳,藏匿在街边店铺檐下,背对那混乱中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等他们转移阵地后,才匆匆逃回贵族身边。 一番禀报过后,贵族拍腿大骂:“这肯定是早就收到消息,提前跑了。” “那两个医生跑无所谓,怎么就不顺带告诉我一声,让我跟着一块跑啊!” 那一队骑士显然不是寻常贵族养的护家骑士,浑身气势震天,指定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士兵。 贵族得罪不起,但他身体也确实需要一个有能耐的医生诊治…… 半天想不起来骂医生两句,只有对方为什么不带自己一块跑的可惜。 “不是常说疑难杂症对医生来说,也很有研究作用嘛,我甘愿让他研究,怎么就还看不上我了。” 奴隶无话可说,那贵族管家看得明白,说是,“一旦他们发现医生跑了,肯定就会追问行踪,到时搞不好还会来找上您……” 乌鸦嘴没过多久就实现了。 屁大点的小贵族瑟瑟发抖,跪在一处不等说自己啥也不知道,求放过。 祝奚清可不清楚有这事,就算清楚,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那小贵族是自以为能拿捏人的,虽然把师生俩的白面包换成了红酒和牛排,但前头祝奚清上门诊治的费用却是一个没给。 非说是要看到效果才能掏钱。 还时不时对祝奚清在跑路这段时间,从森林中摘得的各种药材指指点点,说是平民竟然敢喂贵族吃杂草。 艾利斯用自己这么些年的经历来打赌,要他俩真是普通医生,到时真治好那贵族,准备讨得诊金离开,也会被随便找个借口推脱,甚至直接把他俩控住也有可能。 对待这么个人,艾利斯可没有怜悯的想法。 跑路的路上还劝祝奚清,“咱们虽然在那个镇子里待过几天,但对外表现出来的一直是游医身份,就算我俩离开,只要那贵族病人不是笨蛋,也就牵连不到他。” 这是担心祝奚清一直治病救人,把自个儿道德底线拉太高,会因此而自我谴责呢。 祝奚清只当自己完全没想起来这些,他做出一个茫然表情,艾利斯当场就闭嘴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甚至还主动转移话题,讨论起了要往哪个方向跑比较好。 他们先前呆着的镇子就是花之城的周边城镇,进一步就得往城里跑了。 祝奚清却提出了退一步,“去那些杳无人烟的地方看看吧,现在实在不适合去人群中。” 艾利斯也同意了,让纪伯伦这么个没怎么在人前显脸的管家去花之城采购。 往深山老林里跑,不带够食物可不行。 天色渐晚,夕阳西落。 艾利斯盯着花之城主城门口,一直没看见纪伯伦的影子,心里有点慌。 “不会是出事了吧。” 正常采购可待不到天色渐晚。 这世道还没电灯呢,零售卖粮食的杂货铺,天一晚就会关门。 “那就先默认他出事好了,我们先走。”祝奚清说出了让艾利斯瞪圆了眼睛的话。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我俩一老一少,留在这也是送菜。” 纪伯伦管家学院毕业,除了会管各种家中事物,自己的武力值也不会低。 正常情况下,少爷带着管家在外奔走,可没道理说在和人对上,怒气上头打起来的时候,让少爷们自个上前挨揍。 那都是管家先战,出了结果后再议的。 祝奚清比划了一下自己瘦弱的胳膊,总觉得自己要是被突发事件影响,从而忽略自身平安去找纪伯伦,会导致纪伯伦死的很惨。 罗素认可纪伯伦的个人能力,但可没忘对方是德洛丽丝派过来的。 虽说老父亲肯定是确定了,纪伯伦不会是那种事无巨细向德洛丽丝汇报的奸细…… 但他要是出了点事,罗素肯定会让纪伯伦陪葬。 人贵有自知之明,拿了弱鸡剧本,就别觉得自己是勇者。 祝奚清心里时刻记着跑路的念头,绝不当那些心大,失了智慧,轻易就会被炮灰的配角。 艾利斯接受的飞快,当场表示:“我来驾车。” 这会儿的祝奚清在艾利斯看来,就是个顶顶的琉璃瓷器金贵人。 他要出事了,这世界的医学发展不知道得慢几百年。 这边两人说跑就跑。 城里还真被制住了的纪伯伦,原本还在祈祷祝奚清赶紧跑。 但真等着制住他的人去原地一看,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传来消息后,纪伯伦也惊呆了。 纪伯伦倒不是被审讯,逼不得已说出了祝奚清的踪迹,事实上,管家就算被上刑了,也闭着嘴。 这些人知道情况,是依照纪伯伦进花之城之后的所有表现来推断的。 他几点进的,从哪个门进的,找谁问的路,准备去买什么,这些制住他的人全都有答案。 却没想到,最后还是扑了个空。 纪伯伦被吊在十字架上,咽下一口血沫,反问那浑身火气,用鞭子抽他来发泄的人,“难道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 祝奚清在首城的时候,一般都是两点一线,要么在滕尔森学院上课,要么就放假在家。 除了极特殊性质的宴会或舞会,别的他根本不会露脸。 罗素也没指望自己的孩子去做那什么“后勤社交”。 这是明面上的不显山不露水,暗地里的则涉及德洛丽丝对他的不管不顾。 大公都不在意,罗素再怎么往上爬,还能越过大公去? 这种局面下,艾利斯害怕斯蒙派人绑医生,可纪伯伦遭遇的却是,有人知道祝奚清,并且盯上了他。 是罗素暴露了自己隐藏的力量? 还是斯蒙压根就没把神医和德洛丽丝大公的第七子挂上钩? 总不能是,斯蒙自觉自己斗不过德洛丽丝,准备走小道绑人质威胁吧? 纪伯伦一边想着,斯蒙应该不会这么丢脸,一边又在心里觉得,这应该就是事情。 斯蒙重伤,这会儿醒没醒都不确定呢。 盯上少爷的,或许不是斯蒙,但也是他那一系的人。 纪伯伦只希望祝奚清能跑快点,不管是当医生还是当人质,或是两者兼具,这对祝奚清来说都不是好事。 幸亏少爷跑得快。 跑得很快的少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介意以被害妄想症级别的脑回路,来猜测自己目前的处境。 刚远离花之城,祝奚清就随手把自己的马车和马全都卖了。 接着就是整改艾利斯那一副知识分子的形象。 动自己的时候倒有点麻烦,那兔子眼睛作为外显特征,有点过分惹人瞩目了。 祝奚清可没那手搓美瞳的能力…… 系统默默举荐了自己。 祝奚清果断给自己选了一副普普通通的蓝色美瞳。 还以为艾利斯会问点什么,教授却已然一副,“这肯定都是罗素提前准备的吧。” “那家伙可一点都不想你和德洛丽丝接触。” 祝奚清听前一句话没感觉,听后一句话的时候倒有些惊讶。 “您连这个都知道?” 艾利斯一时间恨不得大吐苦水,“哪有做父亲的会把自己的所有全都告诉儿子……” 也不怕那些阴暗的东西,让成长发育期的清心境扭曲。 罗素对祝奚清再信任,其实也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他事无巨细地告诉祝奚清自己的一切,只有一半的理由是出于想让儿子有知情权。 另一半是“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了。”“你无需从你母亲那里得到亲情,我会补足你缺失的一切。”“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才会始终站在同一立场。” 本质是占有欲? 艾利斯也不太确定,但他能确定的是,罗素无法接受清有变成克利德那样的可能性。 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行。 艾利斯没法说孩子亲近母亲是应该的,毕竟德洛丽丝十几年如一日的不管不顾。 但他也是真害怕罗素这么干久了以后,自己会先精神扭曲。 哪有把自己的孩子当成神明或者器物一类存在的。 起码艾利斯觉得,他这个做教授的也有隐私,也有很多不方便说与别人听的,只能自己慢慢想,或是告诉空气,告诉天地…… 清在罗素那里,偶尔就会等同于那种“人形树洞”。 罗素竟然还觉得那是不隐瞒,那是向清展露自己的所有…… 艾利斯自觉自己再怎么看重祝奚清,也绝对不会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年轻时做过的各种糗事,那可是社死…… 但罗素就敢。 甚至还能和儿子一起点评过去的自己。 越想槽点越多,艾利斯强行让自己将注意力转回祝奚清要做的事上。 “这是要隐藏身份进入花之城?” 不过灯下黑也确实是一种自保方式。 祝奚清却又一次传达出了否定的态度,他也不是想和艾利斯对着干,而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明知有危险还故意靠近…… 会凫水的人才敢在湖里乱游,但也有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祝奚清才不去呢。 现在情况不明,他也不好带着教授跑去坑亚尔维斯叔叔一家。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假扮成一对受战争影响的贫穷爷孙,随便找个犄角旮旯一蹲,谁又能猜到兔子眼会变成眸有星辰。 这么一装,就是半个来月。 纪伯伦都被罗素救出去了,那些敢绑管家的人也通通都被处死了,祝奚清也还没露头。 罗素却快要气炸了。 之前不管乱到什么程度,他一直都能联系上祝奚清。 这会儿局面明明都稳下来了,结果儿子找不到了。 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一丁点儿的隐蔽密语留下。 罗素呢喃不止:“清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斯蒙那个死人还想绑架清威胁德洛丽丝,根本看不清局势的蠢货!那狗东西最好一辈子躲在他的公国……” “不过就算一辈子躲在那里也没用,他这样得罪我,我早晚要把国王的骨灰一勺一勺地喂他嘴里,让那俩共侍一妻的畜生从此不分你我!” “德洛丽丝也是废物,都已经在明面上动手了,怎么就没一箭把斯蒙给射死。” 纪伯伦也想重金求一副什么都没听过的耳朵了。 然后转眼就被罗素那如同鹰隼般的眼眸给盯上了…… 纪伯伦后背冷汗直流。 首城没乱之前,那些贵族还有人说罗素的眼睛里盛满了诗歌,年长没让他失了颜色,反而因岁月流逝更添风采。 看来都是瞎得厉害。 “酒馆里的所有人都允许你动用,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没找到清……” 罗素脸上升起一抹微笑,“那我就去找来克利德和他的管家,让你亲手杀了他们。”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德洛……” 纪伯伦:“我保证三天就会找到少爷!” 罗素是真会这么干的。 纪伯伦甚至觉得,如果他那个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少爷出了事,罗素搞不好会干出屠杀行为。 这种联想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转眼就指挥起酒馆里的人去找。 第一天的时候,纪伯伦一无所获。 罗素磨刀霍霍,准备杀斯蒙全家。 第二天的时候,纪伯伦得到了一点消息。 罗素果断扔下了刀,去找人。 只是“刀”落地的时候,割断了斯蒙藏在花之城的一位亲子的喉咙。 要是这里没重要人物,怎么可能纪伯伦一进城买粮就能被盯上。 第三天,罗素找到了祝奚清。 不完全是他主动找到,更多是得到系统提示的祝奚清,带着艾利斯主动离开大山,现了身。 罗素抱着祝奚清的时候,纪伯伦有一种巨龙找回了他的宝物的错觉。 “爸爸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置于危险中了。” 艾利斯用眼神控诉他,你差点把清勒死的力气就是现在最大的危险。 不过到底只是眼神,嘴上问的却是,“人是找到了,可你现在能否做到让他生活在你的眼皮底下,却不会遭受任何伤害?” 罗素看了艾利斯足有三秒,最后笑着说:“当然可以。” “没有人敢让清受到伤害,我保证。” 艾利斯不信他的保证,他希望有一个更准确的回答,这样才能让祝奚清好好做学问,认真搞研究。 然后他就瞠目结舌地得知了那份“保证”. 亚尔维斯,一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首城活跃过的水果商人。 他把明面上的水果,暗地里的酒馆联合生意,一举做到国外去了。 斯蒙最后一个儿子的尸体,被罗素扔到了斯蒙公国和邻国的边境线上。 各种证据全都指向了邻国。 先让斯蒙这傻灯换个方向撕咬。 罗素再回头把德洛丽丝赶出首城,撵回公国。 是否架空那位女王,取决于祝奚清是想做一位臣子,还是想自己上位。 祝奚清什么都没选,他这辈子职业定了,就是医生。 罗素转头就告诉艾利斯,“那就让女王大力支持发展医学,先定个目标,今年拨款八千万金币。” 艾利斯目瞪口呆。 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最让他惊讶的是,罗素转头就在女王的安排之下去练兵了,不出意料的话,又是一年的年底,就会正式向斯蒙宣战。 艾利斯觉得还没到这份上,战争受到最大影响的肯定不是斯蒙,而是那些平民。 与其造成无谓的伤亡,还不如等个几年,斯蒙就算重伤痊愈,身体也有了亏空,再加上他年纪也不小,眼见着寿命也就两三年了,等一等也不算什么。 罗素却说:“可我又不是为了女王收回下放的权力,我只是想要为了清报仇。” 艾利斯张大了嘴,“你最初回归首城,不是为了让自己重新拥有贵族身份,成为人上人吗?” 教授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罗素:“可我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清了,我回来只是希望他能自己选择,是做一位贵族还是做一位平民。” 老父亲笑眯眯的,“而现在,他不想去做贵族,那就去做自由的医生。我是贵族,也是他的底气。清不会被人强迫救人,也不会因为救治失败而遭受迫害,这是他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 艾利斯差点被绕晕了,“但是你想和斯蒙宣战!” “会有多少人在战争中受伤?” “清又真的会漠视那些人吗?他只要有想要救治他人的想法,就一定不会忽略因战争而造成的伤者。” 艾利斯的语气很是郑重。 罗素看了他好一会儿后,又笑了,不过这次笑的有点讽刺。 “你都知道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他,难道就没想到这件事清也是知道的。” 艾利斯怔在了原地。 他以为祝奚清接受了罗素掀起战争。 脸上也因此流露出了一丝丝的难以接受。 但转眼就见罗素不满道:“你在用什么不好的想法暗自揣测?” “不过是以掀起战争的名义剥夺斯蒙的权利,解决他一个人……最多再加点斯蒙近臣,还远远到不了屠杀平民的程度。” “正如你所说,斯蒙也活不了两年了。斯蒙的公国,在他于首城居住这么多年后,那些人就算仍然对他忠心,也得想想斯蒙死后,他们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战争是不会打起来的,公国总归是属于特提亚的一部分。你要是真的想避免战争,该想的也是,斯蒙想要让公国的兵和邻国死战,又会造成多少不好的影响。” “你要是有勇气就去阻止斯蒙,少来把清架在火上烤。” “他能做医生也是因为他想,而不是因为他做不来贵族,看不懂政治!” 罗素对祝奚清,一直都是为他骄傲的。 艾利斯也终于放下了心。 虽惭愧于对祝奚清的擅自揣测,但教授心里也不由升起了一丝骄傲。 那孩子就是这么优秀。 选择怎样的生活只会是他想,而不是被外界强迫。 祝奚清还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脑补的。 但他却在研究便捷式药剂时,突然想到了,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很了解,但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的罗素。 老父亲会杀人,但其实并不会滥杀无辜。 罗素从来都没教过祝奚清善良,一个土著贵族,一个能给大公当情人的公爵之子,他任性的很,根本不会有这种念头。 但祝奚清有。 罗素愿意为祝奚清限制自身残暴的一面,也会因为祝奚清,而将目光短暂瞥向世人。 那道目光,就是罗素这辈子所有的善良。 第304章 主角真的不是我爹吗(完) 政治上的博弈与祝奚清无关,他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做他该做的事情。 虽是如此,但在他平静无波的日常中,还是得知了一些外界发生的事情。 首先就是,原本被预估还能再活两年的斯蒙死了。 这位前半辈子爽快,后半辈子憋屈,临死之前死不瞑目的大公,是死于德洛丽丝之手的。 她从未忘记为自己的大女儿报仇。 之前针对斯蒙的子嗣,甚至是针对他本人的行为,不过只是报复,可谈不上报仇。 报仇,就是要以鲜血来偿还的。 斯蒙死后,他公国里的势力很快就向特提亚女王俯首称臣。 那些不听话的,也被接到命令的德洛丽丝亲自前去处理。 这一次,她的身边没有带任何孩子,没带普里西,也没有带克利德。 其实就算想带克利德,也没法带了。 德洛丽丝去处理斯蒙前,曾向罗素提出,要邀请祝奚清见上一面。 老父亲反过来质问她:“这么多年都没见,现在又有什么好见的。” 德洛丽丝冷嗤一声,“这是你的想法,还是那个孩子的想法?” 罗素很不爽。 但他仍然是那个事无巨细,会将自己的全部都告诉儿子的好父亲。 所以他去找了祝奚清。 而对于德洛丽丝的邀见,祝奚清却选择了拒绝。 罗素刚听完时,原本有些沉郁的脸顿时变得阳光又明媚。 不过他嘴上还是很体贴的样子说:“那到底是你的母亲。” 手上则已经非常热情地开始整理祝奚清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衣褶了。 祝奚清对他的装模作样感到好笑,同时也解释了想法,“这么多年都没见了,就算见了这一面,又能改变什么呢?” 是让彼此好有更加具体的印象,从此在岁月中不断回念? 还是说以见这一面的行为,将某些事情视作圆满? 祝奚清只觉得都没有必要。 但他还是提了一句:“如果德洛丽丝女士有想要告诉我的信息,那还请她来信告知吧,亲自见面就不必了。” 罗素美滋滋地将这信息转述后,德洛丽丝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还是提笔写下了一封信。 罗素拿着信再次转交给祝奚清时,总觉得自己成了什么工具人信使。 不过令罗素感到高兴的是,那封信被祝奚清看了后,很快就又被转交给了他,且祝奚清并没有写任何回信的意思。 信件内容里并没有写下任何母亲对孩子的关切,只有一些事件发展的陈述。 锋芒毕露的,在罗素眼前一行行掠过。 德洛丽丝在信件中写下了克利德的死亡。 这是祝奚清在回到首城时就知道的事,只是并不清楚细节,而德洛丽丝则在信件中将具体的过程写下了。 原来那块被祝奚清赠送的水晶片,当时确实做到了护克利德一命。 可首城持续的混乱,也意味着危机的源源不绝。 斯蒙与德洛丽丝之间的博弈,导致又一次意外发生时,克利德飞身上去为德洛丽丝挡了一刀。 当晚人就没了。 幸运的是,他留下了遗言,不幸的是,克利德此生再也没有十八岁,他死在了十七岁那年。 德洛丽丝在信件中也转述了他的遗言。 有些语焉不详,也有些混乱不明。 克利德躺在床铺上,浑身都是血时,他告诉终于正眼看向自己的母亲说:“我其实已经有了能填补心灵空虚的爱。” 清对他没那么在意,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人能越过罗素在他心里的重量。 但是,克利德就是知道他记住了自己。 克利德望向站在床边的德洛丽丝,脸上全是泪水,“我只是不甘心……” 他到底没说是不甘心什么。 也许是德洛丽丝的关注太晚,也许是祝奚清的兄弟爱太黯淡,甚至也有可能是未婚妻放下他的果断。 不过信件里也写了,克利德要求将所有原本该被分配给他的资源,整合后统一转赠给祝奚清。 说完这些话后,他就流尽了最后一滴泪水,也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祝奚清看完信,心下微叹。 将信件转给罗素,让他看后,老父亲倒是半点不意外德洛丽丝在信里没有任何提起祝奚清的情况。 如果那场邀见实现了,母子之间或许有除了克利德之外的其他话可以谈论,但到底没有实现。 在此之后,就是德洛丽丝接了任务,去处理斯蒙的事情了。 至于克利德,他被接到命令的普里西带回了德洛丽丝的公国安葬。 斯蒙的死,是德洛丽丝为自己早亡的大女儿报仇。 斯蒙死后被喂给野狗,则是她为自己的三子报仇。 德洛丽丝到底正眼看过了自己的三子。 只是没人知道,她早就正眼看过了。 在克利德刚出生的时候,德洛丽丝就告诉了克利德的父亲,“这孩子在今后,无法在明面上感知到任何属于我的偏爱。” 她不至于不爱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只是克利德出生的时机太差。 差到一旦她表现出偏爱,当时刚娶了国王妹妹的斯蒙,就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弄死克利德。 那可不是政治上的争夺,那是纯粹的恶毒。 杀死一个母亲刚刚生下的孩子,对于那位母亲又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斯蒙当时就是这样扭曲的想法。 可当察觉到德洛丽丝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后,又觉得这种事情显得无趣,从而没再动手。 待过了几个月后,德洛丽丝怀了双胞胎,她不意外,甚至也很清楚,这胎注定保不住。 生育双胞胎的伤害太大了,德洛丽丝无法生下他们,这次,她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甚至是自己的身体,一并当成了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这次流产全面指向了斯蒙,即使是国王也无法包庇,遂斯蒙承受了德洛丽丝仿佛疯狗般的报复。 之后就是普里西,这个孩子在被孕育,甚至是在出生时,都受到了最为盛大的祝福,就连国王和斯蒙都得暂避锋芒。 德洛丽丝也第一时间宣布,普里西会是她的继承人。 自此以后,她就不打算再生孩子了。 可终究是在普里西的满月宴上,遇见了嚣张的罗素。 最后就是祝奚清了。 孕中无事,但生下以后,德洛丽丝已经因为克利德,还有双胞胎,甚至是频繁怀孕生子的事,致使心灵上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 她无法再对自己的孩子产生爱意。 而无论行为表现上对普里西有多少偏爱,也只有德洛丽丝自己才清楚,那根本算不上偏爱,那只是对待继承人的优待。 优待只是一种对待方式,却无关母爱本身。 第一时间被送走的清,和永远渴望母爱但从未感受过的克利德…… 这是德洛丽丝的错,但更多的却仍然是斯蒙和前任国王的错。 最后,斯蒙死在了她的手上,而前任国王则死在了他自己的女儿手上。 斯蒙的事情结束后,德洛丽丝就向女王申请回到她的公国。 暗中仍有交易,此次结束后,罗素告诉祝奚清,“之后德洛丽丝的公国将不再被允许拥有可以主导战争的军队。” 前任国王没实现的集权,最终在他的女儿身上应验了. 又是一次的学院放课。 罗素已经不好再牵越来越大的祝奚清的手,父子俩并肩而行,向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见了几个同龄学生的嚎哭场面,罗素不想让那些人影响祝奚清的心情,就将人拉远了些。 顺带解释一句,“他们哭的是那个之前被我教训过一顿的希尔。” 祝奚清看向了罗素的眼眸,老父亲平静道:“希尔也死了。” 首城内乱时,死了太多人。 罗素很庆幸自己能护住祝奚清。 父子俩一起回到了家。 早就开始准备晚饭的纪伯伦,将一盘盘盖着罩子的餐盘端上了餐桌。 晚餐后的水果,是被纪伯伦切成了兔子模样的苹果。 心灵手巧的管家将一个个苹果摆在了祝奚清的面前。 祝奚清却想到了亚尔维斯。 这位叔叔的农场里,已经栽满了苹果树,虽然现在还只是苗苗,但不管是首城还是特提亚王国的其他城市,苹果逐渐也已经有了与香蕉同等级别的“身份价值”。 至少贵族们现在已经没法理所当然地认为,香蕉才更适合出现在餐桌上,而非稍硬,吃起来咔吱咔吱,汁水四溅,显得不那么“贵族”的苹果。 …… 时间匆匆流逝。 没有太大变化,但又总有细微变化的外界,使得分外残酷的时间流逝,都显得温和了。 十年如过眼云烟。 德洛丽丝的公国里也传出消息,普里西不日就将正式接任大公身份。 同时也心甘情愿地签下了公国不再有独立军事权的协议。 女王也为普里西的继任赠送了一份厚礼。 除此之外,就是老父亲也终于拿到公爵之位的事了。 他本应更早之前就拿到这一贵族身份,但又因为实在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与事与政治上,才拖拖拉拉地让升职用了近十年。 本来罗素对升职加薪还没什么想法,结果学校里的祝奚清在时隔这么久后,才正式遇见了外祖父一家的同龄人。 对方神色平和地对他道了一句恭喜。 罗素也不知是把这事儿当成了阴阳怪气,还是单纯以这个理由行事,总之,他终于回了一趟自己的父母家,没带祝奚清。 不过祝奚清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老父亲的任性妄为从来不是被家里太宠,还是不被在意,野蛮生长。 生母早逝,父亲续弦,继母生了三个女儿。 作为原配的独子,他注定继承公爵之位,而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罗素厌恶那个早就不属于他的家。 他想为自己寻找一个家庭,然后义无反顾地栽入了名为德洛丽丝的大坑。 后悔吗?当然不! 在无数个深夜里,罗素都万分庆幸自己能看着清安眠。 他还是有了家。 走这一趟,是告诉自己的父亲,“我并不需要继承你的爵位,也依然能坐上这个位置。” 同时这句话也是在暗示对方,以他那比斯蒙还大的年纪,早就该让自己的孩子继承爵位了,又何必因为她们是女孩,而自以为是的认定,爵位应该交给罗素。 早已年迈的外祖父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罗素却把这一次的见面,当做公爵与公爵之间的身份社交。 十年的时间,也足以让祝奚清从滕尔森学院里的一位普通学生,变成学院内部最受欢迎的教授。 就在刚刚,他和校长,以及真正成为了荣誉教授的艾利斯,还有其他同事们,一同结束了一场允许平民入学的会议。 等下一个十二月份,滕尔森学院入学的将不再只是贵族。 这是学院里堪称变革的会议,也是这个世界因祝奚清而起了变化的微不足道的一点。 艾利斯一度喜极而泣。 祝奚清下班后,罗素又一次来接。 他从胸口将纪伯伦不久前才出炉的,个头小小方便入口的苹果派递给了祝奚清。 祝奚清接下后,就听见罗素说:“走吧,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下个世界写个癫一点的(不是) 男团选秀导师(祝哥)以为团里有个女扮男装。 选秀成员以为团里一半是gay。 实际真相唯一的女生在演gay,其他全是直男。 关键词直播。 第305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1) 这辈子,祝奚清机缘巧合又进了娱乐圈,甚至职业还是重复过的爱豆。 虽说可以继续在这一道路上登顶,但祝奚清却没什么前进动力。 概因这个世界的偶像行业并不怎么出彩,这个世界的娱乐圈里,更为出彩的反而是综艺。 是那种国家一级演员,都要在演戏之余参加综艺的夸张局面。 为国争光的运动员,顶级时尚资源咖,粉丝过亿的网红,如此种种,最后结果都是参加综艺。 祝奚清看不太懂这个世界是怎么发展的,也就按部就班地在圈里混着。 虽然在他的经纪人看来,他就是没有上进心。 但偏偏,祝奚清这辈子又有一张好脸。 虽不是那种所有人都爱的脸,但也是那种就算被恶意P图,指着他骂,都会被路人群嘲黑粉越来越low的程度。 凭这么一张脸,经纪人觉得他只要肯在综艺里放下偶像包袱,那必然大红大紫,各种通告如同雪花般洋洋洒洒,纷至沓来。 奈何他和综艺就是不搭 虽然也有个两三千万的粉丝量,但在娱乐圈里表现出来的却是有粉丝,无流量。 导致五年合同即将结束时,经纪人一度说出了,“后面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公司,直接退圈算了吧,好歹还能给你的粉丝留点好印象。” 经纪人本以为自己这样的“恶毒话”,能让祝奚清振作起来,结果他真的开始思考起要不要转行。 一时间破防得不行,又接着说出了,“这张脸跟了你还真是苦到不行。” 祝奚清:“……”倒也不必这么悲愤。 他转而问其经纪人,“是不是公司还想再做尝试?” 明明是问题,却用陈述句的口吻说了出来。 经纪人也痛快地点头:“合同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我总得再尝试一次。” “五年前我力保你肯定会大红大紫,结果一上综艺你就跟进了什么逆风局一样,总是没法出头……” “所以我就决定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祝奚清之后就收到了经纪人递来的一个节目邀约。 更具体点的话,是一个选秀节目的导师邀约。 祝奚清诧异地看了一眼经纪人,想了想后说:“在这个世界,这种正经节目应该没有什么观众和流量吧。” 经纪人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说是这么说,但你总要相信这世界还是存在‘太子爷’的。” “皇族内推?”祝奚清反问了一句,但经纪人却没回话。 “这个节目叫《和光同尘的少年们》,核心就像你已经看到的一样,就是个男团选秀节目,参与人员共计120个。” “最终目的的话……是想从这120人里选出一个不超过十人的限定男团,并正式开启演艺活动。” “不超过十人?”祝奚清皱了皱眉,他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 “也就是说上限是十人?依照团体形式来看,最少三人?” “看似是选秀节目,其实还是综艺吧。”祝奚清了然道。 “主要看点除了是参与选手之间的竞争,还有导师和导师之间的互撕吧。” 经纪人眼珠子一转,觉得他这个说法还挺合理,一想到节目组那边递来的剧本流程,干脆主动往祝奚清这个思维方向引导。 “毕竟就算是‘太子爷’莅临,节目本身要是完全没什么流量的话,真推那人出道,也只会弄出个不痛不痒的小糊团。” “理解。”祝奚清点头。 “那我在这综艺里主要当个什么方向的导师?” 要说祝奚清擅长的……经纪人不得不承认,他什么都擅长,就是不擅长上综艺。 “不出彩也不出错的音乐吧。”经纪人信誓旦旦地点头道。 接着他又话锋一转,“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参加了?” 祝奚清无奈道:“合同不是还没结束吗?公司给我安排的工作,只要不是太坑人,也没必要推掉吧。” 他只把自个儿当成打工人,不然总觉得和这个世界的娱乐圈格格不入。 经纪人听到这话,也立刻高兴起来,“我马上就给节目组那边回话说你同意了。” 说完他就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等杂七杂八的事情说好,经纪人将手机揣到兜里,告诉祝奚清,说是三天后就去节目组。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知道《和光同尘的少年们》是个男团选秀综艺以后,祝奚清私以为到地方时,先面对的应该是摄像组或者其他导师。 结果一到地方,就被带入了一个独立小房间。 小房间真的很小,就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 祝奚清开门进去的时候,正巧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双手交叉坐在那儿。 他主动介绍:“我是《和光同尘的少年们》的导演,这次找你来,是想和你说点节目里的情况。” 祝奚清不明所以,他想了一下后道:“太子爷?” 已经和祝奚清经纪人有过沟通的导演顺势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太子爷’。” “不过认真来说的话,也不能用太子爷来称呼,那其实是个女孩。” 祝奚清嘴巴张了张,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隐藏在暗处的直播摄像头将画面精准播了出去,早已拿到前情提要的观众们顿时在弹幕上打出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咱们奚哥想说什么,“《和光同尘的少年们》不是男团选秀吗?怎么还有个女的太子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这合理吗?这很不对等等等等。”】 【笑死,歌唱导师手持男团选秀有女扮男装太子爷混入的离奇剧本,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让我看看导演还能怎么编!】 导演非常能编:“众所周知,偶像是一个在前期弱势时,很能明白什么叫做所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粉丝,而一旦到后期,就会既要又要,总是会想要谈恋爱的群体。” 祝奚清由衷地问出了一句:“这和男团选秀里有女扮男装选手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导演不知道还好,导演都知道了,为什么还一副想要继续下去的鬼样子。 祝奚清有点想掐人中了。 导演继续胡扯:“男人的劣根性我都不想多说,但女扮男装的偶像,却是不用动脑思考,就知道对方更热爱的一定是偶像这份事业本身,未来也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弄出嫂子的离奇情况。” 祝奚清:“那作为导演,你就不担心一位女生出现在119号男团选秀成员中的安危吗?” 导演欲言又止。 祝奚清用控诉的眼神瞪着导演。 导演选择避而不谈。 可不就是避而不谈,退役女兵王参加男团选秀的离奇情况,也就只有这个世界才能出现了。 她有危险…… 怕是其他选手被她按着脑袋暴扣,打成西瓜汁,危险都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那位女生身份特殊,甚至可以说是这场综艺、咳咳咳,甚至可以说是这场男团选秀,都是因为对方才能组建起来。” “奚哥你不懂啊,作为导演我也苦啊,我家里虽然没有八十老母,也没有三岁幼童,甚至我自己也是个孤家寡人单身狗,但是我需要钱啊!” 弹幕疯狂跳跃。 【你一个孤家寡人单身狗导演你要个屁的钱。】 【我知道导演为什么需要钱,因为导演喜欢钱。】 【废话文学终究是入侵世界了。】 “停!”祝奚清连忙冲导演做出阻止的动作。 “你直说要我做什么吧。” 导演立马正色起来,还推了推向下滑动了点的墨镜。 “简而言之就是希望你能在节目里多多照顾一下这位女生,防止对方被其他参赛选手发现。”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要是后面这位女生真的成团出道了,又该怎么办?” 导演义正言辞:“你经纪人都跟我说了,你都有想要退圈转行的想法了,你还在乎这个?” 祝奚清想了一下,还真不在乎了。 但弹幕炸了。 所有人都在当乐子人,为导演所说的每一句话,欧耶欧耶个不停的时候,导演突然来了一句,“你偶像要退圈了”,这不炸才怪。 【不是我奚哥怎么会想退圈?】 【不要啊奚哥!】 【怎么可以这样!有生之年头一回喜欢一个偶像,结果居然要退圈了?】 【有一说一,退圈总比塌房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想退圈吧。何况导演刚才也暗示了,偶像们都喜欢找嫂子……呵呵,这发展懂的都懂。】 【你多懂啊,你最懂,有谁能比你懂。】 弹幕突然就吵了起来,祝奚清倒是接受了导演的想法。 他都要退圈了,他还管这么多干嘛。 何况就算他不愿意参加这个节目……也是付不起违约金的,来之前就签合同了。 只希望那位“太女”确实身份非凡,即便以皇族身份被推动成团出道,未来也不会暴露身份吧。 所以…… “那位身份特殊的男团成员姓甚名谁?” 导演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一副即将宣布重大信息的模样,结果嘴上却来了一句,“哪能直接告诉你。” 祝奚清:??? 他真忍不住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要是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在一百二十号人里找到她,并帮她掩盖身份。 导演做了个苍蝇搓手的动作,“主要是担心你对她关注太过,两人暗生情愫,导致太女虽然未来不会找嫂子,但会找个哥子嫂。” 祝奚清想骂人了。 但他是那种越生气越会很快平复情绪的人, “我懂了,你其实就是想让我拿中央空调人设,去暖每一个选手吧。” 导演不解,导演恍然,导演喜不自胜! “没错,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以上及之后内容均为胡扯,本人无论是对选秀还是对综艺,都了解不多还望轻拍。 发个红包 第306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2) 如果说祝奚清这边接受时,是崩溃中又带有无奈和妥协,那手拿太女剧本,女扮男装参加男团选秀的澹台欣……她就只有快乐了。 十七岁入伍,二十三岁因伤退役,拿了国家补助和退伍金后,澹台欣日子过得美滋滋。 不出意外,她今后也会这么爽地过下去,可惜还是出了意外。 这意外比天要大,比海还深,比宇宙还要辽阔! 因为澹台欣的钱花光了。 看着余额的时候,她简直崩溃到不行,被导演找上,参加男团选秀综艺时,她也恳切地问了对方一句,“您脑子没病?” 导演的脑子有没有病澹台欣不知道,但下一秒她就承认了,“是我脑子有病。” 因为导演半句废话也没说,直接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合同。 没有任何坑人的漏洞,也没有任何耍心眼的设计,有的就只是参加为期约三个月的男团选秀综艺,待节目录制完成后,她就可以拿到一百万。 澹台欣震惊了。 她退役以后也是有点人脉的,虽说花钱花的比较快,比较造孽,但那人脉给她介绍的工作,每个月也能拿一万二呢。 只是想要以一万二的工资攒到一百万的存款……少说得十年。 但只要参加个综艺节目,干三个月就能拿到…… 澹台欣说自己脑子有病时,说得格外诚恳。 最终合同一签,澹台欣美滋滋地拿了那个皇族太女参加男团选秀的剧本。 事后才想起来追问导演,“可问题是我对选秀完全不了解啊。” “还是说我只要演好太女,不管选秀?” “那不行。”导演连连摆手。 “还有你的剧本可不是这么表面的。” “你知道其他参加综艺……不是,你知道其他参加选秀的练习生们,每个月才能拿多少吗?” 澹台欣摇头。 导演:“只有才一万二。” “而且是按日薪去结,选秀节目肯定有淘汰制,干不满九十天的,根本拿不到三万六。” “这一标准对应的就是你这样的纯素人,正儿八经在娱乐公司里当过练习生的,那是另外的价钱。” 澹台欣拍了拍胸口:“你直说我的剧本还有什么难题就行。” 导演:“你除了扮演一个想要成为偶像的男团太女之外,还要演自己是个gay。” 澹台欣也由衷地说出了祝奚清说过的那句话,“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一个女的去参加男团选秀就算了,还要去演个gay?!” 导演哼笑一声,那语气里的傲慢,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只三个字,就让澹台欣难以自控地低头臣服。 “一百万。” 澹台欣:“但话又说回来,退役后也有很多小姑娘管我叫过老公。” 她当天就去将稍稍留长的头发剪短,又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对自己的帅气满意到不行。 不过临时给她安排的助理却表示,“只是短发和腹肌还不行,你还要有喉结,还要学一下伪声。” 澹台欣颇有些惊悚地问她:“你们不会还想要把我送去泰国吧。” 助理表示:“你太瞧不起综艺节目的上限了!” 转眼就给澹台欣拿出了一盒假喉结,“贴在喉咙上后,除了用特殊药水,就不可能被揭下来。” “伪声方面倒是不太能上外置科技,但是我们还有内置科技。” 助理贴心地拿出了一个小胶囊,“里面是一些类似纳米机器人一样的东西,吃下去后就会随着血液运转,自己找到喉咙的位置进行细微改造。” “这部分的改造是可逆转的,随着新陈代谢,这些机器人就会逐渐消失,声音也会恢复,变声持续时间的话……刚好也就三个月。” 澹台欣简直目瞪口呆。 “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份上了吗?” “改变声线什么的,其实不需要用上科技,主要是为了不影响到你的原本声线,才会使用科技。正常情况下,一些药物就能做到女声变男声,可惜那种药物作用不可逆。” 澹台欣真心实意地佩服。 她也不担心节目组坑她,毕竟退役兵王的身份,仍然会受到国家的一定关注。 须知节假日的时候,还会有社区成员来给她送补贴呢。 澹台欣签合同的时候,也特意找了自己以前的上级。 对方表示完全没问题,澹台欣才真正签下。 一切准备就绪,澹台欣已经做好了演一个gay的准备,同时她还给自己捏了个更加细节的剧本。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隐藏在直男中间的男团选秀太子爷,此节目看似男团选秀,实则是本太子爷选后宫!” 助理吓了一跳,“你可不能真把他们当后宫啊,也别真喜欢上那些少年。” 澹台欣冷笑一声:“他们能值一百万?” 助理一下就冷静了,“确实,要是给我一百万,男色算个球。” 百十来号帅哥搁她跟前走内衣秀,她都不会多给一个眼神。 等到澹台欣被带到了节目场地后,导演便在直播镜头下告诉澹台欣,“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澹台星了!” 澹台星非常顺畅地就接受了艺名的存在。 与此同时。 一百一十九个男生里,其中有五十九个男生,全都被单独地带到了一间独立房间,节目组的人向他们挨个说明他们拿到的剧本。 看似不同,实则一模一样。 “你是一个参加男团选秀渴望出道的练习生,但是这个选秀节目的导演运气不太好,选人的时候导演没注意到,有一些成员是gay。” “相信你们之前也很好奇,为什么节目组把你们带到节目场地后,会挨个让你们去看心理评测员,这就是为了检测到底谁是gay。” “最后结果也出来了,好消息,gay数量不算多。坏消息,为了保护个人隐私,节目组没办法告诉你们,哪些人是gay。” 有练习生总有一种某处一紧的错觉,连忙追问,“那怎么办啊?” “我只是想博一个出道位,而不是想奉上那啥。” 工作人员拍手示意别慌,“既然你们已经知道节目组里有gay,那你们肯定也会对gay有所警惕。”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假装自己是gay啊!” 工作人员开始了极具话术的忽悠套路。 “打不过就加入嘛。” “你都已经演gay了,你肯定知道gay是个什么样子,要是遇见了,不就知道他是谁了,不也就可以回避了?” “要是你没演,你也没有主观注意过,那其他gay不就偷偷摸摸地靠近了你们,是吧?” 只有五十九人拿到了节目组里有gay混入的剧本。 另外六十人是正儿八经的准备博出道位的练习生,他们甚至都不清楚这个选秀节目的核心重点不是选秀,而是综艺。 而当这些前情提要被十分乐意看综艺,并且非常具备乐子人属性的观众们得知后…… 【嚯嚯嚯嚯,玩这么大啊!】 【五十九个直男去演gay,六十个一无所知的直男,还有一个拿了皇族剧本的女gay,以及一个对节目组属性一无所知,却手持中央空调剧本的歌唱导师……】 【哈哈哈哈哈,我已经可以想象到《和光同尘的少年们》后续发展到底有多离奇了。】 【不过想要真做到这种程度,节目组也必须对所有参与人员严防死守,防止他们拿到手机,观察外界吧。】 【这简单啊,甭管他们藏没藏手机,直接一个信号屏蔽器,全都废掉。】 【呜呜呜呜奚哥……你们这群只知道看乐子的乐子人,导演可是说了,奚哥参加完这个综艺节目就要考虑退圈了啊!】 【可是楼上你哭的好假啊哈哈哈哈。】 【咳咳,我可是奚哥真爱粉,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不过就只是想看看拿了中央空调剧本的奚哥,被一群人当成gay警惕的样子罢了。】 【哪里有一群人啦,明明还有六十个不知道真相的呢。】 【其实根本就没人知道真相吧,一切都被导演玩弄在鼓掌之中!】 【各位都好乐子人啊,不像我这样的奚哥真爱粉,像我这样的真爱粉早已经做好了,把直播画面全都保存下来,存到网盘中以后年年拿出来盘的准备。】 【纯路人,被吓到了。这就是一个真爱粉比一百个黑粉还恐怖的具象化吗?另外,楼上那位真爱粉后面能不能把资源转我一份?】 …… 祝奚清终于正式站在了直播镜头之下。 他对着镜头介绍了一下自己,“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祝奚清,是目前《和光同尘的少年们》的音乐导师。” 同为导师的还有四个人,逄城,靳一焱,杨圆,陆语娇。 逄城擅长舞蹈,正经科班生,已经连着三年春晚舞蹈节目上有他了。 靳一焱是独立歌手,也兼独立创作人,前段时间新发布的一首歌,目前正是当下短视频最为火热的bgm。 杨圆曾经在一个女团中当忙内,忙内指团里年纪最小的那个。要说能力嘛,各方面都会一点,但也因此找不到最为突出的地方。 陆语娇情况特殊一点,她是一位正儿八经的演员,而且还有一部电影正在火热上映中。她气质出彩,虽然来当选秀综艺的导师的举动显得有点古怪,但在舞台表演方面,却不会比任何人差。 这四人各有各的偏向,祝奚清的音乐导师看似和靳一焱接近,实际上拿的却是一个纯擅长各种乐器的音乐老师人设。 有重合的部分,但不多。 搞清楚同事们的情况后,祝奚清自然就会开始好奇一百二十号练习生。 导演可是亲自提过,要他多多关注太女。 此时一百二十号人,正以十人为一组的形式,挨个站上舞台介绍自己。 每十人都只有五分钟,一百二十人正好是一小时。 全都看完后,祝奚清对几个气质出彩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他实在是没能从这一百二十号人里找出谁是女生。 全都没有任何破绽。 祝奚清眼睛一度利到被杨圆调侃,“简直就像是个扫描仪一样,把每一位选手都透视了。” 祝奚清匆匆用一句,“只是想在心里猜一下谁才是最后的出道选手”给掩盖了过去。 他反正是看不出来谁是太女了。 至于中央空调人设什么的…… 通常会被这样评价时,都是处于恋爱关系中。 而他一个注定孤家寡人的无cp男主倒不用太在意,就只是个暖男人设罢了。 之后,就是一百二十号选手们的集中训练。 第307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3) 训练时间共计一周,此阶段结束后,就会依照个人实力来进行分组。 祝奚清想了想,决定把“和少”这个看着明显不太正常的选秀,当做正常选秀来办。 毕竟只是一个女扮男装,而且对方还伪装的非常好。 那就一视同仁好了。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目前处于工作时段,按照一位正经选秀导师的标准,他应该在训练室里对选手们进行一定指导。 “和少”的拍摄场地非常宽敞,这里不仅有大训练室,可以容纳百八十号人。除此之外也还有小训练室,方便导师对练习生进行一对一指导。 训练场地在三楼,导师和练习生们的住所则都在更楼上的不同层次。 祝奚清心里有了数,就向大训练时径直走去。 毕竟是冲着男团出道来的,祝奚清从那扇半掩着的门进去时,已经能看到不少人在里头热身了。 依照之前各位练习生的自我介绍,祝奚清看向了几个看起来很有前途的人。 桂睿可,人如其名,他眼神精明,但个头偏小,从外形上来看,属于可爱向练习生。 祝奚清目测了一下,个头大概在一七二左右。 桂睿可是正经舞蹈生,国内外适龄舞蹈活动基本都有参加过,也捧回来过很多大奖。 热身完毕的他,就已经开始跳起了“和少”自我介绍时,一并播放给大家看的一首名为《和光同尘》的歌曲的舞蹈部分。 具备专业实力的他,没一会就将mv里的舞蹈部分给拆解了。 他开始试探性地跳动,第一遍时,祝奚清对标记忆里的mv画面,还能看出明显差异,但第二遍以后,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等到第三遍的时候,至少有了九成相似。 他在深扒mv舞蹈,并进行跳动期间,有不少练习生不知是暂避锋芒,还是准备进行一些基础性的社交之后,才开始练习…… 总之一个个的全都远离了桂睿可,使得他身在人群中央,却像是单独的发光体一样,颇有明星气场。 可能这种练习室更适合舞蹈的练习,陆陆续续的,原本还在交谈、互相认识的练习生们也开始热身,加入了跳动。 桂睿可之后又跳了好几遍,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毛巾擦汗,一边擦一边走向拉了把椅子坐下静看的祝奚清。 少年脸上随即扬起明媚笑容,询问音乐导师对他的舞蹈可有指教? 祝奚清摆了摆手,“我是音乐导师。” 桂睿可放软了声音,拉长了声线,一副在撒娇的样子,“只是在节目里是音乐导师啦,又不是说您对舞蹈一点都不了解。” 祝奚清已经打算用严厉一点的声音拒绝了。 虽说在节目里,女扮男装进男团的选手,不可能在一开始就太出头,但万一她反其道而行之呢? 祝奚清不想和任何异性有拉拉扯扯的情况,同性也不行。 还是要提前表明一下自己公事公办的态度才行。 身为暖男系导师,暖的也该是他们的前途,而非心境。 然而情况要比他严词拒绝更好一些,擅长舞蹈的导师逄城进来了。 祝奚清脸上挂了笑,但也就只有两三个像素点的变化,坐在椅子上的他坦然抬头告诉桂睿可,“更专业的人来了。” 桂睿可撇了撇嘴,看起来像是对没有把祝奚清拉下水感到遗憾的样子。 实际上可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音乐导师是gay的可能性下降了一半。”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装扮是个什么鬼样子…… 白袜子,运动鞋,四分裤…… 对于直男来说,了解这些gay偏好的穿搭还是挺难的,但谁让桂睿以前也是网上8G冲浪选手。 这会他已经在选手里盯上了好几个对他这身穿搭有异常反应的人。 至于现在嘛,当然是去盯上倒霉蛋逄城了。 逄城不像祝奚清,还有个暖男人设,他是一个正经人。 当桂睿可主动提出求帮忙看看,或进行指导时,逄城就第一时间抬手示意他先跳。 一连串动作过后,逄城也精准地说出了他的弊端和不足。 也许是因为身高和mv里普遍180+的人差异太大,桂睿可有几个动作细节处总是无法达到标准。 逄城连着指出两次,桂睿可还没有做好后,他就皱着眉,亲自上手将桂睿可的肢体摆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祝奚清看着桂睿可瞳孔地震的模样,琢磨着回头要不要给逄城说一下,“这位选手看起来好像很不适应和人肢体接触。” 至于现在,看了一会儿后,那些跳舞的练习生们,也有人在热身结束后向他主动出击。 对方先是自称知道祝奚清这位在偶像事业上的前辈,遂又主动提出他在一些表演上用过的乐器,钢琴、吉他、贝斯、架子鼓…… “您当初还有一曲洋汉折衷风格的音乐,里面用上了二胡。”那位选手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我比较好奇您还会什么乐器。” “乔逸?” 反问的语气使得“逸”字尾音微微上扬,这个世界能当偶像的他,虽然不做全能ace了,但也确实有一副好嗓子。 如果不是有靳一焱这个更专业的在,祝奚清就不是音乐导师而是歌唱导师了。 乔逸用力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么多人里,您竟然记住我了!” 祝奚清轻叹,“可能是因为你比较有Rapper的天赋吧。” 乔逸也明显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样子,笑得更灿烂了。 “五分钟的自我介绍,要分给十个人,相当于每个人只有三十秒,能用三十秒说多少话,做多少事,全看自己。” “我确实是说话说的比较多啦。”乔逸不以为耻。 真正该引以为耻的是,在五分钟介绍时间里,挤压队友介绍时间的那些人。 乔逸可是精准卡在了三十秒,没多也没少。 而且他是在第二梯队就开始介绍的,也就是说,他上台之前只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祝奚清说他有说唱歌手的天赋,也是真心实意。 似乎是确定了祝奚清记住了自己,乔逸很快就正色道:“导师,我也在《和光同尘》的这首曲子的音乐上有些问题,不知道能不能向您请教?” 七天的集合训练后,所有选手都会依照之前自我介绍的队伍分配,来进行组合表演《和光同尘》。 所有人都表演同样的作品,优劣将一目了然。 祝奚清抬手示意乔逸,“请说。” 不能说所有音乐上的问题,他都能事无巨细的解决,但提出一定的建设性意见还是可以的。 两人随即交谈起来,言谈甚欢。 手表上的时针转了四分之一圈,乔逸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聊完后,祝奚清也建议乔逸去找一找靳一焱。 乐器在男团表演中,很多时候存在感并不会太高。舞蹈与歌唱,还有对镜头捕捉力的类表演行为,才是主流追求。 祝奚清这么个音乐导师,要真在这三个月里教人乐器…… 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但他可以依照不同选手的发展重点,为他们推荐更为合适的导师。 乔逸倒是对他的指导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我会去找靳一焱导师的。” “不过在我看来,老师您的意见也已经非常好了,足够我消化一段时间。” 他还吹捧了一句,“不愧是舞台上的大前辈。” 祝奚清倒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只觉得是一位比较有野心,目标也很明确的选手。 “你心里有主意就再好不过。”祝奚清觉得,乔逸的性格,加上如果他的实力也不错的话,那绝对是王炸牌。 一句提点过后,祝奚清又静静等了三五分钟,发现没人来找自己,就自觉退了出去。 第一天大家还不清楚具体流程,情况稍乱也是正常的。 祝奚清准备去那些小教室看看,大教室适合练舞蹈,大家互相对比着内卷训练,也会适当提升一些效率。 但小教室反而更适合一些舞蹈不那么出彩,但在别的方向很有前途的选手使用。 祝奚清心想,毕竟是第一天工作,太摸鱼也不好。 祝奚清是去干活了,乔逸那边却有人凑上来追问他,“怎么会想着和音乐导师搭上关系。” 也有人说:“你夸导师什么乐器都擅长的时候,我也听到了,没想到这位祝老师还有洋汉折衷的作品呢?” “听得这么细,你不会也是奚哥粉丝吧。” 有几个人的眼神是正经的促狭,甚至还催促他以后有机会可以找喜欢的导师要签名,这也没什么。 但也有几个人看乔逸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劲。 野心家可不介意他人的异样眼光,并没有拿到什么剧本和人设的正经选手,可是很想在偶像这条道路上走出个星光大道的。 乔逸就像祝奚清一样,完全没觉得“和少”是具备明确综艺性质的选秀节目。 只当直播能更加容易带来流量。 乔逸心底甚至觉得,别人用异样眼神看他是应该的,不遭人妒是庸才嘛! 长袖善舞,擅长说话,能和人打好关系,也是一种天赋。 毕竟他就从祝奚清那得知了,擅长自弹自唱,小情歌和热舞曲都很会的靳一焱,私底下也为一些说唱歌手写过词。 这就是努力社交的好处啊! 乔逸:“我虽然不是奚哥粉丝,但也确实很喜欢奚哥的一些作品。” “以前都是靠作品识人,现在近距离接触过才知道,奚哥性格真好,听我啰里八嗦的说了一堆也不嫌烦。” 乔逸一副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多和祝奚清接触接触的样子。 他这边是这样,桂睿可那边,终于在逄城持续近十分钟的贴身指导后,绷不住了。 “老师您说就好,我慢慢调整,您……”桂睿可咽了一下口水,总觉得头皮发麻。 “不擅长和人肢体接触?”逄城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眼皮都不抬的说道:“成团出道后,一定会有很多组合成员互动的场面,你最好早点克服这个问题。” 逄城说着,又抬了一下他明显姿势不标准的下垂手。 桂睿可没绷住,噔噔噔的倒退了好几步。 顿时,相比于乔逸,更多的异样眼神向桂睿可投了过去。 弹幕也能精准猜到那些练习生的想法。 【这边这位小哥一定是觉得,一身男同穿搭的桂睿可本来就已经很像gay了,现在竟然还在和逄城导师近距离接触这么久……】 【一退再退,这是啥?这肯定是桂睿可情难自禁,害怕接触久了,难以自控啊!】 【现在看起来像只有选手和选手之间互相怀疑,除了刚才桂睿可那一副明显怀疑奚哥的样子……不过现在他该怀疑逄城了吧。】 【哈哈哈哈哈,笑死,太女那边以为她拿了后宫选秀副本,但为了演的专业点,让自己更像练习生,这会正飙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唱小情歌……而一个直男,却给一无所知的逄城扣上了gay的标签。】 【导演真会玩啊真会玩!】 【乔逸是没拿剧本的那种吧,看他盯着奚哥离开背影的样子,还真挺火热的,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死盖了。】 【我知道,这是为了出道位卷生卷死的包心菜。什么盖不盖的,我们乔逸眼里只有未来!】 【笑死,一群直男在这勾心斗角,给别人打gay的标签。】 【除了这俩差点把两位导师扣上盖标签的,选手之间也有两个人才啊,你们看小教室那边镜头的角落里的那对……】 第308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4)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跟我说,咱们这一批的练习生里有gay。”施彦目光沉沉地看向满钧。 完全不知道这事的满钧心里一惊,眼睛都瞪圆了点。 施彦不至于拿这事向他说谎,也就是说…… 满钧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不会觉得我是gay吧。” 只一句话就化被动为主动,让摊牌的施彦眼神柔和了点。 “我还不至于怀疑你。”冠冕堂皇的话,那是张口就来。 施彦道:“只是想着,我们俩在参加‘和少’之前就认识,现在面对这种说是危机又谈不上危机的情况,总得互通有无一下。” 满钧可不想让自己被打上同的标签,连忙保证道:“肯定不是我。” “那就好!”施彦满意了,“那我俩还像以前那样互相帮助训练就行。” “我猜除了真同之外,应该都被导演组那边告诉了情况。” 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满钧:……啊? 所以我就是他传说中的“针筒”? 满钧眼神里已经被问号塞满了,但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那你是想?” “我俩互相帮助训练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被其他知道消息的练习生当成同,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这个。” 满钧嘴上说得干净利落:“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情,我们拿到好名次,博到出道位,才是正事。” 两人一合计,这个导演组传出来的消息,估计也就是在前期会让一群互相都不太了解的练习生们,有种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诡异感。 等这事到了中期以后,优先重点肯定还是大家互相争斗。 区别于对这个世界的综艺始终无法精准认知定义的祝奚清,这两位可是非常清楚一些节目组很擅长以综艺的形式,对外表现出节目的核心内容。 于是这俩果断决定对外演一对了。 弹幕都震惊了,【这俩消息渠道根本不平衡的,是怎么能聊得这么顺畅的。】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了满钧反应确实快。】 【倒是没想到,第一天就有两个直男凑一块演gay了。】 【有一说一,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来,反而不会让人太过警惕,毕竟人家已经有了“恋人”。】 【导演计划败喽!】 【那还不至于,可不是谁都能像这俩一样,在参加节目前就认识。】 【桂睿可那边已经被吓得看谁都是同了。】 【而我们的星星……澹台星她到底是在造什么孽,还能用那副好嗓子唱出这种东西啊!呕哑嘲哳难为听!】 祝奚清也正好去了小教室那边。 这次教室门上挂了使用中的牌子,好好关着的门,有效隔绝了那些让人伤耳的歌声。 祝奚清抬手敲了敲。 没过一会儿,里头的歌声就停了下来。 澹台星左看右看,最后决定在一群瑟瑟发抖的练习生的瞩目之下去开门。 同时还不忘给他们一个嫌弃的目光。 就这就遭不住了?怪不得你们拿不到一百万! 澹台星穿着一身少年感十足的衣服,去开门的路上,还顺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祝奚清进去的时候,没从她身上发现什么特殊,倒是看到教室内的其他七八个练习生一脸蜡色。 那些人总有一种七魂失了一半的即视感。 众练习生看见祝奚清背光而来,原本一脸衰色的脸,就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素一样,顿时明亮了。 他们一个个地互相搀扶着,从蜷缩蹲地的样子慢慢站了起来。 莫名给他一种灾荒年间逃难的人终于看见了桃源乡的画面感。 “这是怎么了?”祝奚清没问的时候还好,大家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他一开口问,一群练习生已经完全忘记了导演组的前置剧本,什么避嫌不避嫌,什么维护自身安全,全都忘了,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带我走!” “老师,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听见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又菜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抢麦啊!” “我的耳朵,小娟儿,我的耳朵!” 这批人里,给祝奚清印象最深的那个,名叫戚远,是在国外音乐大学进修过的高材生。 他有着清冷的气质和深刻的五官,站在人群中时,遗世独立。 用白话说就是个头比较高,比较突出。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这会儿都已经拉着祝奚清的衣袖,半弯着腰,眼角带泪。 祝奚清迟疑地看着这群练习生:“你们……是被严刑拷打了吗?” “哪止啊!” “虽然没被严刑拷打,但吓得要被吓死了。” 一群练习生凑在一起,叽里呱啦地讲明了事情经过。 原来,起先有五个练习生先来到了这间小教室,他们先是互相认识了一下,接着就按照各自熟练的曲子唱了起来,权当开嗓。 期间大家相处得都不错,时不时你夸我两句,我捧你两句,气氛相当好,和大教室的风起云涌截然不同。 毕竟都是唱歌,挨得再近也有一米基本社交距离。 就在这种时候,澹台星来了。 她大抵是不想和其他人认识的,就自己找了个偏僻角落,回忆着自己记忆里的各种流行歌曲,开始唱了起来。 起初声音低,给人感觉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但很快她的声音就高了起来。 那声音,是独树一帜、力压众人合声的程度。 其他人当然是唱不下去了,但他们那么多人,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的问题让步。 戚远就在这时候被推出来,上去交涉了。 一个远远围观的人,这会儿恨不得抱着祝奚清大腿,以换来充足安全感,“老师您不知道啊,戚远和他说的好好的,也不知是戳到哪个雷了,澹台星就炸了,抬手就直接捏爆了一个麦克风啊!” 只那一下,众人全都老实了。 当时就连自带疏冷气质的戚远也没绷住,在澹台星问“你有什么意见吗?”时,倒退了一大步,连连说:“你随意。” 这一随意就随意到一群人不敢进也不敢出。 想出去的人想着只要有一个敢带头的,他们就从众。 结果一个都没有。 大家默认的行为都是,只要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那不管是谁,咱都可以有正经的理由上去交流。 仿佛自带救世主光环般降临的祝奚清,又因着导师的身份,一下子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真的有这么夸张吗?” 戚远深呼一口气后,又长长吐出:“要不然,澹台星再唱两句给老师听听?” 众多练习生一下子僵硬如尸体。 戚远扯着僵硬的笑脸客套:“祝老师好歹也是音乐导师,大家都是练习生,互相之间可能不太好给意见,但导师肯定更专业些。” 澹台星觉得很有道理,苦思冥想了好半天,终于想到了自己曾经听过的祝奚清唱过的歌。 半点准备没有,她张嘴就来。 众多练习生全都退到了祝奚清的背后,似将他当做了小鸡妈妈。 而直面的那一句如陨石突坠一般自带轰鸣和混乱buff的声音,祝奚清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 被折磨了许久的练习生们都忍不住怜悯他了。 那认真侧耳倾听的模样,多好的一位导师啊…… 怎么就遇见了泥石流般的澹台星! 过了三息,祝奚清硬着头皮,顶着澹台星期待的目光评价,“音色自带混响,听起来比较适合那些更有力量感的舞曲。” 如果他脸色没变白就好了。 澹台星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吗?那看来我还挺有天赋的。” 不会看人脸色的澹台星只顾高兴去了。 祝奚清起手就是夸夸:“所谓五音不全,多数时候是演唱者为了将自己的音色起伏变化,去固定在已有的歌曲中。” “如果找到合适的歌曲,或者适配的创作者,那想来,你也能在声乐的道路上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暖男是这样的。 一番话直夸到澹台星都有点害羞了。 甚至其他练习生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没听出优点,只感觉到了泥石流的汹涌澎湃。 但祝奚清到底知道这群练习生的目的,所以还是不忘提了一句,“特殊往往意味着与寻常会更有割裂感,如果你想得到最好的训练,我可以尝试为你申请一间更小规模的独立音乐室。” “这样就不会干扰到他人训练,也不会让你的特殊干扰到他人,从而影响和其他人的社交往来。” “像这样稍大一些的教室,会更适合其他人。” 戚远这下是真泪目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刚才心里还暗自猜测过,导师肯定也是因为知道澹台星能单手捏爆麦克风,才如此温和。 没想到这清风也拂过了他们。 这群练习生里不乏有人觉得,就算是吊桥效应,他们也认了。 为奚哥心动就是如此简单!. 当晚,节目组对几位导师和特定成员进行了采访。 对导师的采访主要是询问他们有没有看上什么优秀的练习生,心里是否认为可以多加培养。 逄城就说出:“我觉得桂睿可还不错。” “缺点是太年轻,可能不太适应舞台,也对男团出道的具体事项不怎么了解。” 靳一焱也表示自己看中了戚远,“除了他还有一位,名叫都渊。虽说最初是对他的姓氏印象深刻,但实际接触了才知道,这位练习生确实具备如同深渊般的嗓音。” 和祝奚清闭着眼夸奖澹台星的话不同,都渊那如同深渊般的嗓音,指的是他的嗓音下限和上限都很高,无论是低音还是高音,甚至是海豚音,全都信手拈来。 另外两位女性导师也说出了自己比较关注的练习生。 接着他们就在旁边坐着,等着祝奚清的回答。 心里都觉得,等祝奚清说完,今天应该就可以下班了。 直到导演问出一句:“你觉得谁才是那位?” 四位导师顿时皱了皱眉,这问法不太一样啊。 祝奚清知道导演暗示的是太女,之前已经说出了桂睿可和澹台星这两个名字。 前者是因为身高形体方面看着很像女性,后者的话,就单纯是因为手了。 练习生们说澹台星单手能捏爆麦克风的时候,不管是有意无意,祝奚清确实将目光放了上去。 只一眼他就觉得,那更像是一双女生的手。 但这并不是什么绝对的肯定,只是一种猜测,他又不是法医,也不可能剥皮拆骨地检查。 这一问题很快就被导演略过,他又问起了有没有什么祝奚清比较关注的练习生。 祝奚清摇了摇头。 导演没什么想问的了,祝奚清倒是提了一句:“我白天的时候承诺过,会为澹台星申请一间个人练习室。” “不知道行不行?” 导演反问:“要是不行,你要怎么办?”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我只承诺帮忙申请,又不意味着一定能成功。” “何况拒绝的是导演你。” 导演哭笑不得:“给你又何妨。” 很快,他就宣布今天可以结束了。 所以谁才是那位呢? 澹台星当晚也被导演找上,说音乐导师祝奚清提出了两个怀疑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她的时候,澹台星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吧,这才第一天。” 导演也觉得奇怪:“你都已经被改造成这副样子了,无论怎么看我都看不出异常,但祝奚清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我注意点吧。”澹台星除了这样说也没别的办法,反正她是没法放弃那一百万的。 导演也让她顾好自己,以及不要忘了剧本。 第一天可以当做是她想训练一下专业能力,免得三个月都没到就被淘汰。 但第二天就必然不行了。 有关钱的时候,澹台星总是能听懂各种暗示。 就是…… “我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去‘盖’导师?” 这下眼睛瞪圆的变成导演了。 “他可是刚怀疑你是太女啊。” “只是怀疑而已。”澹台星从来没把自己往高大上的方面靠,如果不是确实没干过什么地痞流氓的事儿,她也觉得自己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军痞。 做事比较荤素不忌。 只要能达成最终胜利,以及过程中不坑自己人,那问题都不大。 而导演只能默默地为祝老师祈祷一下了。 已经回到宿舍的祝奚清打了个哆嗦。 只是一个持续三个月的节目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一夜安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作出明确规划,且已经将流程通知给所有人的工作人员也找上了祝奚清。 “从今天开始,每位导师都将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午休的时候可以去那里,可能会有学员需要指导,但找不到人。” 祝奚清诚恳地看向工作人员:“都已经是午休时间了,所以还要加班吗?” “导演是准备给我涨薪资吗?” 工作人员:“……虽然我也觉得这个办公室的划分有点多此一举,但好歹也是依照各位导师侧重方向专门搭建的。” 祝奚清赏脸去看了。 在其中发现了数十种乐器的时候,一时间都有些恍神。 这真的不是把乐器收藏家的收藏全搬过来了吗? 他惊叹地看着满墙的乐器,以及地面上错落有序的乐器摆放。 这一屋子东西,价格得直奔千万而去了吧。 祝奚清收回之前觉得午休来这是加班的想法。 干一行爱一行,姑且也算是他的习惯了。 音乐导师待在这样的地方可不是加班,而是心灵上的放松。 之后工作人员又递给了他一张工作时间表,除了第一天之外,此后的每一间练习室,都会在凌晨两点才强制关灯。 至于早上…… 则是看各位练习生能来得有多早,凌晨两点是强制关灯,持续一小时后会重新通电,只是不亮灯。 这一信息明显就是在暗示,接下来是高强度的工作了。 祝奚清并不意外。 早上依照表格,分别去了四个大教室,三个小教室。 期间有很多学员也明白了,导师不可能将大量时间分给某一个人,除非说有像桂睿可这种实力强势到被发展方向的导师有所侧目的。 不然其他人只能学着像乔逸那样,使劲往导师前面凑,混个脸熟。 祝奚清就见了不少这类练习生,一上午过去,身心俱疲。 而既然导师工作室已经搭好,祝奚清中午也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他刚进去待了还没三分钟,乔逸就来了。 这位在昨天虽然给祝奚清留下了印象,但并未表现出个人实力的选手,特意走这一趟,就是想借用一下音乐导师工作室里的各种乐器。 对于渴望出道,自认是未来明星的野心家而言,表现性格可远远比不上表现能力的作用。 乔逸最后借了小提琴。 他站在窗边,迎着璀璨的日光,眯起眼睛,拉了一首格外激昂的曲子。 祝奚清也从松散的状态逐渐转变成一心投入音乐中。 尽管这首曲子对当下有些疲惫状态的他并不是很友好。 不过仅以乔逸呈现出来的效果来看,其对小提琴的演奏熟练程度已经达到专业水准。 更难能可贵的是,乔逸对曲中的情绪表达完美契合。 乔逸放下琴弓,正好看见了祝奚清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欣赏,以及那双正抬起拍动的手。 即便是导师,也在为他鼓掌。 乔逸想到这里,心弦更是激荡。 不枉他特意走这一趟。 更重要的是,乔逸也万分庆幸,祝奚清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待在大教室的时候,无论祝奚清本性如何,也不至于在直播镜头下表现太糟。 而待在这种小办公室里,身处他的领域,祝奚清就极有可能表现出另一种态度。 而他收获的既不是来自导师的打压,也不是来自导师的鄙薄,反而是纯粹的掌声…… 乔逸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念头,突然就放下了。 他享受这一刻不作为纯粹野心家,只为自己优秀表演而升起的掌声。 过了一会儿后,乔逸恢复了寻常的状态。 他以这首曲子的内核来向祝奚清搭话,并借此深入,试图了解更多和音乐导师个人相关的东西,也以此来表现出一些自己。 对于前者,全是话术和试探。 而有关后者,则是话术中又包含了一点真心。 乔逸向来明白,不要将自己的弱点告知别人,否则最后,自以为付出的真心,总会成为他人随手捅来的利刃。 乔逸说起自己的人生时,表情显得非常平静。 祝奚清也安静倾听,他对乔逸的各种试探,全都游刃有余地拦下,而在他真正说起自己时,却又适当地保持了沉默。 “我其实以前当过好多年的练习生。” 以这句话作为开头,乔逸说起了那些年一直被按着不允许上节目的经历。 十二三岁的天真,使得他拿着一份全是漏洞的合同去找了家长。 文化程度不高的父母,只看到了每月近万元的收益,而后义无反顾地签下了那份为期十年的合同。 自此以后,乔逸的人生脱离了正常学生的轨迹。 他非常优秀,声乐、舞蹈、对外营业、保持人际关系,只要能想到的,可以凭借学习就精进的技术,他都会仔细了解。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被一位管着多位练习生的经纪人始终按着。 以一句“是在寻找更好的时机”为由,将他按而不发,也把他视做免费的导师,去训练其他练习生。 乔逸这样圆滑的性格,也是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抗争后养成的。 经纪人就是不允许他出头。 后来一个机缘巧合才知道,那是嫉妒。 原来经纪人曾经也是一位练习生…… 再后来,双方闹僵。 乔逸陷入了持续数年的熬时间经历。 直到十年合约彻底结束。 乔逸说:“一百二十位练习生里,应该没有像我这样已经入行十年了的吧。” 祝奚清依旧安静。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觉得我被磨平了棱角!十年为我带来的是远超其他人的经验,而‘和少’也为我带来了最合适的舞台,只要我够强,舞台就将属于我!” 祝奚清再次鼓起了掌。 尽管他知道乔逸表现出这些弱势和过往,是为了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目光,进而有资源投入。 但谁又能真的讨厌这样的人呢? 乔逸打出了一张名为双刃剑的牌,但最终并没有割伤自己。 祝奚清道:“你可以随意取用这间工作室里的所有乐器,只要不造成破坏。” “也可以选择和它们培养默契,在未来注定会出现的长期个人镜头中,以展示最佳的自己。” “至于我所能提供的帮助……”祝奚清不得不承认,“也许对你而言,可能不算是那么有价值。” 乔逸连连摇头:“我可没自大到那种看不上您的程度。” 被按而不发是经纪人的嫉妒,但同样也是公司认为,相比于出道,做一位免费的训练导师对公司更有价值。 这意味着公司不认为他能创造更多的经济价值。 乔逸又凭什么去看不上祝奚清。 那三千多万的粉丝全都是他从零开始攒起来的。 而乔逸这个人,却在搜索引擎上呈现出完全的查无此人状态。 他深呼了一口气,并在之后瞬间弯下了腰,几乎弯到了九十度。 同时嘴上也说:“非常感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些废话。” 祝奚清失笑道:“如果是真的废话,你又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多铺垫,又这么用心地说。” 乔逸简直将自身所有的一切都利用到了极致。 祝奚清一个都打算退圈的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乔逸也曾担心遇见过第二个他经纪人那种人。 至于现在嘛…… 已经开始惭愧,曾将他当做他经纪人那种人了。 祝奚清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到底是午休时间,乔逸再怎么认真,也不会长久让祝奚清处于一个已经很累了,还要加班的意识状态。 乔逸都已经自爆了自己的情况,当然也不介意透露更多真实的自己。 他先是歉意的笑了笑,接着就询问祝奚清,能否待在这间教室里休息,他尽量不搞出什么扰人清静的动静。 祝奚清指着一处拐角的折叠小床道:“你可以躺着歇会儿。” 祝奚清是不打算躺的,总觉得在办公室里躺,会有一种不下班就不算上班的迷之恐怖感。 工作还是和生活分开点比较好。 乔逸老老实实地躺了过去。 那张小床正好在一架钢琴的后面,他被遮得严严实实,乔逸正好能处在阴影中,也能睡得坦然。 祝奚清倒是一手撑着下巴,坐在办公椅上,打起了瞌睡。 本以为午休就会这么过去,却没想到办公室又一次被敲响。 这一次,倒是一下来了俩。 祝奚清说了句“进”,抬头见到是俩人时,还怔了半秒。 两人分别是澹台星,和那个被靳一焱认可的都渊。 祝奚清有些奇怪,这两人怎么会一块找上自己。 然后转眼澹台星就巴巴地说了,是在路上和都渊遇见的。 正好他俩都想来找祝奚清,就干脆结伴而行了。 话一开头,澹台星也说出了自己想要感谢祝奚清的事。 “虽然知道老师您肯定不会忘记您说过的话,但我也是没想到小训练室今天就能被批下来,真是太感谢您了。” 澹台星凑了上来,强行双手握住了祝奚清的手,还上下摇晃着。 半点没有桂睿可那种一和人肢体接触,就僵硬想要逃跑的表现。 祝奚清面色不变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与你方便,与其他练习生也同样方便。” 他也不邀功,只是将目光看向了都渊。 “昨晚导师们之间有一场导演组织的采访。”祝奚清在说起细节前提了一句,“采访内容导演允许导师告知你们。” “昨天晚上,靳一焱说你很合他胃口,怎么没想着去靳导师那里?” 都渊也很耿直地回了一句:“已经去过了。” 澹台星:“啊这……” 她本来就是那种荤素不忌的人,这会儿也不会想到什么体贴,就那么直说:“你这是广撒网啊,每位导师都不放过?” 都渊不明所以,他老实地摇了摇头,“我没有。” 澹台星一脸“你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表情。 “没有就没有吧。”澹台星示意都渊,“我的事情比较隐私,你要是有什么专业上事情要处理,你可以先说。” 都渊还真就说了,“靳一焱导师说,我的声域很广,和他更擅长的部分有明显区别,如果想要让我的声线能在不同乐曲中的表现力更强,就必须要来找您一趟。” 祝奚清一下就问到重点:“是高音还是低音部分?” 靳一焱更擅长中音,高音和低音偶尔也可以唱,但对他嗓子负担很大。 而祝奚清却全都可以做到。 都渊就着这个话题和祝奚清谈了起来,很快就从后者口中得到了很多小技巧。 时不时还展开喉咙歌唱上两句,以使用小技巧和未使用小技巧的方式作对比。 最后一脸惊喜地表示,“导师没骗我。” 屋里的另外三个人全都无语了。 澹台星:“我头一回见到有人比我还不会说话。” 虽然很多时候她都是故意刺激人。 乔逸则是莫名想到了对照。 相较于他的圆滑世故,都渊是真实打实的,有什么说什么,没有任何婉转和修饰。 乔逸暗自打量一下都渊身上的衣服,没一会儿就看清了几个隐蔽的logo,很快就确定了,全是大牌。 而且还是大牌里那种知名度高,但又很贵的衣服。 乔逸见过类似都渊这样的人,他当然可以穿得起更好的衣服,比如私定。 而在应对外人的场合时,却又不会去穿。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句,先敬罗衣后敬人。 得被人看出他穿的贵才行。 当这一需求的价值大于舒适度追求以后,就会出现都渊这样的情况。 固然说话很直,但总是会让周围的人对其包容体谅。 乔逸莫名有点酸。 尤其是想到澹台星刚进来时说的什么小训练室…… 看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发现这位音乐导师的特别。 乔逸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那边的都渊已经撂下了一句,“我问完了。” 然后他就看向澹台星。 后者不能理解,“你看我干什么?你不会真的是小学生那种性格吧,觉得我们一起来,然后还要一起回?” 都渊又点头了。 澹台星嘴巴张大,半天没说出话。 “我刚才不是说了,我的事情比较隐私吗?” 都渊有着一双圆润的眼睛,眨眼睛时很像狗狗,但他又有着和戚远接近的夸张身高。 所以变成了大狗狗? 澹台星心里唾了一口,她对男人才不感兴趣! 但都渊却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可就算我走了,这间办公室里也不是只有你和祝导师。” 澹台星顺着都渊的目光看了过去,正好看见坐在小床上的乔逸侧过脑袋的样子。 平躺时还好,一坐起来,乔逸那个毛茸茸的头还挺显眼,这人有点天然卷来着。 澹台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祝奚清。 “你、不是……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啊?” 都渊用自己的逻辑解释:“学员想要午休只能回到宿舍,但这样会让自己显得很不努力。” “毕竟是直播选秀。” 潜台词就是,乔逸躲懒躲到这里来了。 乔逸无语至极:“你不如直说,你想和我换个位置。” 都渊还真打了个哈欠,他一脸期待,“可以吗?” 乔逸却不想让。 虽然他已经看出来了,都渊是明显的高调奢华有内涵,和这样的人打好关系会很有好处,可他就是不愿意。 他想尽办法才和祝奚清打好关系,得以被投以欣赏的目光,但另一个人却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优待…… 凭什么? 乔逸突然就感受到了经纪人曾经嫉妒他的心理。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去嫉妒他人的。 乔逸冷着脸:“我还没休息够。” 澹台星双手环胸,恶狠狠地盯着这俩。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自说自话!” “现在明明该是我来处理私事的时间!” 都渊乖巧地捂住了耳朵:“你处理嘛,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乔逸冷哼一声:“我先睡了。”他直接躺了下去。 澹台星用手来回指这俩,最后嘴上还是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特么的,你俩给我等着。” “最好这辈子都别落我手里!” 说完她就对上了祝奚清的视线。 祝奚清很想逃。 然后转眼澹台星就说出了一句令人眼前一黑的话。 “导师,你要是喜欢他俩,还不如喜欢我。” 第309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5) 都渊一下子就精神了。 “这就是你说的比较隐私的事?” “选秀第二天向导师告白?” 乔逸嘴角抽搐,他看着都渊和澹台星道:“不是,重点是他告白吗?重点是他一个男的向男性导师告白吧!” 乔逸都有点崩溃了,“肯定是开玩笑的吧。” 澹台星翻了个白眼,“谁跟你开玩笑。” “只有你这样没啥人脉关系的人才不知道,我和都渊可是一早就知道了,节目组里面有gay。” “我虽然不弯,但也没法说自己笔直。” 澹台星转头盯着祝奚清,一副渴望得到回复的样子。 尽管这告白粗糙得就像是没抹大白的水泥墙,但祝奚清也是头一回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同性告白。 澹台星这种强行发光,使得别人都在灯下,难以直视灼热灯光本身的操作,确实让祝奚清有点懵。 更懵的是乔逸。 “啊?”他眼睛都快瞪裂了。 澹台星仰头骄傲道:“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 “虽然这只是小道消息,我也不知道谁具体是,但这并不妨碍我可以把每个人都当成是,毕竟我也随时都可以是。” 乔逸指着她的手不断颤抖,对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实在是没有应对经验。 他展示才华,透露脆弱处,都是为了得到祝奚清的怜惜,和因怜惜而产生的资源上的投资。 澹台星…… 与其相信他对导师一见钟情,乔逸更觉得这人是想通过实打实的两性关系……不是,一性关系,来获得资源。 虽然早就知道娱乐圈里有这种情况,但也不至于第二天就迎面撞上吧。 不远处看着单纯如小学生的都渊,一副对澹台星所说的节目组里有gay的事没有任何奇怪的样子,显然也是提前知道消息的一员。 都渊这会儿甚至“哇哦”了一声,一副对于吃瓜非常热衷的样子。 三个人都将目光放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祝奚清:一脸冷漠.jpg 他直接打开了门,对三个人说道:“你们仨都走。” “别妨碍我午休。” 澹台星再次强行扯回话题,“导师,你还没给我回复呢。” “我可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 你别跟我说什么不回答就已经是拒绝了,我才不要当脑补卑微舔狗。 你要是拒绝,就大大方方的说,大不了被拒绝,心情难过的我去天台吃一下外卖。” 乔逸三观被炸得一阵一阵的疼。 不是,他的消息渠道真的这么单薄吗?才导致别人都知道节目组里有gay,唯独他一无所知。 澹台星本以为自己怎么着都该得到过回复了,然后就见祝奚清冷笑着说:“‘和少’的拍摄场地可没有天台这种地方。” “少来威胁我了。” 吃什么外卖?吃饱喝足好上路的意思? 祝奚清get到了,但对澹台星更冷漠了。 “既然你想要大方的拒绝,那我就大方拒绝你。” “现在,可以,走了吗?” “你们三个一起!”祝奚清挨个瞪了他们仨一眼。 可惜他重复三次的动作,反而因为次数过多,显得没那么有威慑力。 乔逸也忽然觉得,最该崩溃的不是自己了。 毕竟是直男刚知道的同事里有gay,导师那可是直男刚被男人告白。 乔逸一脸不情愿地走出了办公室,出门后还冲着澹台星冷笑一声。 “你不会以为做出这种事就会得到导师的关注了吧。” “我要他关注干什么?我要的是他的爱!”澹台星一脸流氓地说道。 乔逸被气得呼吸一窒,“那你知不知道你做这种事情,已经等同于对导师造成困扰了。” 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澹台星理直气壮:“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不是已经在心里默默愧疚了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她一脸你不服憋着的嚣张样子。 乔逸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根本斗不过这样的,最后也只能拐着弯地说:“导师是个直男,而且已经拒绝你了,你以后不要再纠缠了。” 澹台星双手环胸,背靠在墙上,张嘴就是一句更流氓的话,“怎么,你趴他床底下听过他办事了?” “他只是拒绝了我,又没说自己不是gay。没有我还会有其他人,你不服啊,你不服你也去向他告白呗,我又没拦着你不让你去。” 乔逸大破防,但半天也没骂出来脏话,只是气得甩袖而去。 但此时正值夏季暑期,乔逸压根没有长袖衣服给他甩。 澹台星在后面发出了更加嚣张的笑声。 都渊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对澹台星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你。” “少来奉承哥,哥是江湖中唯一的传说。”澹台星扬了扬下巴。 瞧瞧,这不就破局了? 她就不信祝导师还能怀疑她是女的,这世上就没人比她更明白什么叫小太阳。 小太阳的存在就是为了把世人照瞎! 温暖别人?不存在的! 不过澹台星后知后觉地也想到了一件事…… “你知道节目组里有gay我不奇怪,可你都看见我向祝导师告白了,怎么就没有想着和我拉开点距离?” 都渊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像蝴蝶似的抖动着。 他自己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哦,我应该避着点你走。” “万一你是榴莲成精,每一个尖尖上都能站上一个不同的人该怎么办。” 澹台星很是恶劣地笑着,“放心,绝对没有一个尖尖属于你,我可不喜欢小学生。” 都渊已经感知到了,小学生在这里是个明显带有恶意的形容词,他委屈巴巴道:“我是国际名校毕业生。” 澹台星突然感觉到了乔逸刚才的心情。 就是那种被气得不行,又不能动手打人的不爽感。 “怎么,这么辩解,是为了表示我的榴莲心尖上也能站个你?” 澹台星上下打量着他,使出了毁天灭地的一击,“你要是能为爱做零,谈个一天也不是不行。” 都渊当场闭嘴,倒退三步,转身就走。 澹台星虽然还是胜利了,但自己也被恶心得不行。 这一百万拿的还真不亏心。 进祝奚清办公室的三个练习生都没落到好,而他本人更是在拒绝告白后坦然打起了瞌睡。 区区告白罢了。 比得过能摸到他落榻酒店,直接爬床的神经私生吗? 奚哥什么没见过? 但下午他就觉得,自己确实没见过两个男的互相亲脸。 愣住.jpg 施彦和满钧在摄像头跟前可尽秀,争取让观众能记住他俩,最后直接脸贴上脸了。 亲倒是没真亲,只是祝奚清的角度看起来像是亲了,于是他直接呆在了原地。 大教室外头慢来一步的靳一焱奇怪地看着站在门口不动的祝奚清,问了句,“怎么不进去?” 祝奚清像是个缺少润滑油的老旧机械,一帧帧地僵硬转头。 “所以节目组里有gay,不是在开玩笑?” 靳一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但他的本能又告诉自己,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的祝奚清,怎么可能让自己轻易说错话。 如果他没听错…… 靳一焱看着眼前的大教室的门,如同在注视什么洪水猛兽。 他脸色同样僵硬不已,青青绿绿的很是好看。 “你看见了什么?”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语气却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祝奚清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什么都没看见。” 大教室的门最后还是被推开了,不过推开的不是这两个难兄难弟,而是一无所知的逄城。 舞蹈导师一心只有工作,进去后很快就拍手让大家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然后拔高声线,三言两语就整合起懒散的众人开始训练了。 顺带还能喂几口鸡汤。 “六天后的表演结束就是分组,那是见证实力的时刻。” “就算后期各位还能凭借实力进展的表现更换分组,但第一印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粉丝会因为各自的偏向而喜好不同的偶像,但她们绝不会讨厌一个要强的偶像。” 一群练习生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立刻开始训练起来。 祝奚清发现,原先那两个凑在一块的,也各自分散开来,融入人群,不声不响的样子。 但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两人先前是怎么在镜头前麦麸的。 就…… 有点不想干了的冲动。 他以为弹幕会因此磕施彦和满钧这一对,然而弹幕实则都在嘻嘻哈哈。 【磕cp哪有看乐子好啊。】 【工业糖精可比不上乐子的甜美。】 【奚哥被吓得就像是被上了迟滞buff一样,哈哈哈哈哈。】 【可怜的靳一焱,一句话里品出了一个T的存储内容,那脸色跟调色盘似的。】 【突然有点期待了,期待什么时候逄城这位正经老干部也得知“和少”里面有男同。】 【不过看他性格表现大概率是不在意吧,还是咱们奚哥好玩。】 【呆在门口的样子还真是惹人怜爱。】 【家人们看什么直播啊?你们看导演组账号上新发布的特别版】 【《音乐导师的办公室激情》】 【这标题对吗?】 【对不对的不重要,反正澹台星是不会暴露了。】 【就是……今天堪称奚哥粉的受难日。】 【呜呜呜呜,哥你怎么这么惨啊?哥你怎么被一群人无形之中玩弄在鼓掌间啊?哥你要不然也去装一下南通算了哥,打不过就加入。】 【啊?】 【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粉丝是这样的。确信.jpg】 【大家都癫癫的,突然让我感觉到了安心。安详.jpg】 第310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6) 第二天和第一天到底是不一样的。 身为正经人,再加上已经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两者叠加,逄城丝毫不吝于将参赛选手的情绪,全都调动至为博出道位的竞争状态。 一旦在大教室被数位导师同时盯着训练,所有人的关注重点都不再是那些剧本不剧本的东西,而是,在这么多人里,自己能否脱颖而出。 导师每每在谁的身上多停留几秒,对于其他人来说,不被特殊对待的自己,就是泯灭于众的折射。 就连此前反应最大的桂睿可,也都在尽可能的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下午过去,练习生们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 循环往复,直到吃饭时,众人也因为身体上的过分劳累,根本没有什么想要争斗的想法,脸上全是麻木。 被累到了,自然也就没什么精力折腾些乱七八糟的了。 这是几位导师凑在一块聚餐时,逄城的原话。 他不清楚隐藏在暗处的风起云涌,只是皱着眉毛评价这些练习生,“整整三十六个小时都没进入状态,还需要我来调动……” “简直是你带过最差的一届。”靳一焱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逄城并未因为这句调笑而放松,“寻常公司的练习生,都要被磨好几年才能正式上节目,偏偏这些小孩里,其中有将近一半都是纯素人。” “也不知道导演在想什么。” 逄城不是很想质疑导演,毕竟合同都签了。 可上午和昨天所经历的一切,总给他一种,这是个草台班子的即视感。 逄城上节目之前,奔着的是导演告诉他的那句,“你难道就不想决定,未来谁才是顶流?” 他知道这句话显得很假大空,但那一瞬间却是热血沸腾。 正经人总是会对不那么正经的圈内情况很反感,逄城想要改变,又无从下手。 导演给过来的就是那么个机会。 或许有用,或许没用,但反正他又没降酬来这节目,试试吧。 尽量让自己不要有这么多期待…… 不然也不至于被粉碎得很彻底。 逄城脸上皱着眉毛,心里却直叹气。 陆语娇认可他对练习生们过分懒散的评价,但却并不认为导演的选择有什么太大问题。 “纯粹素人状态,也象征着实力的提升空间很大,能给观众带来更多的养成成就感。” 直播类型的选秀,本身依然是粉丝你一票我一票投出来的。大浪淘沙也淘金,陆语娇让逄城不用为练习生们的未来太过焦虑。 一百多个人里难道还选不出几个能看的吗? 这两个正经人,正经到一度让本来还能尬聊两句的靳一焱闭上了嘴,学祝奚清一样当木乃伊。 虽然但是,靳一焱已经觉得这个节目不太对劲了。 这真的是选秀节目,不是什么整蛊综艺吗? 饭后,导师们倒是不用再去盯练习生,晚间的训练等同于“自习”。 靳一焱左思右想了半天,决定找祝奚清私底下聊一聊。 就为他那句话的答案。 靳一焱敲响了祝奚清宿舍的大门。 直播间的观众正在嚷嚷:【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vip不能看的。】 【导演快给我出来,让我看看他们说了什么!】 【我凭什么不能钻进镜头里,凭什么!】 【虽然知道他们聊的肯定是正经事,但我这个不正经人看看也不是不行,给我看给我看!】 祝奚清把人迎进来以后,刚给倒了杯白水,靳一焱张嘴就是那句,“这真的是选秀节目,而不是整蛊综艺吗?” 祝奚清最后把即将递过去的那杯水拿了回来,自己喝了一口。 靳一焱也不介意,只是盯着祝奚清,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也许两者兼具。”祝奚清用深沉的语气回话。 靳一焱恍恍惚惚。 选秀节目往综艺那边靠,也可以说是导演组对流量的渴求。 而整蛊性质的综艺,大多数都是为了满足一些观众的上帝视角亦或是上位者需求。 这一类型的综艺,很多时候,最终走向是由观众来决定的。 选秀里掺了这些…… 靳一焱莫名冒出了一句,“我竟然还觉得挺合理。” 祝奚清脑袋上跳出个问号。 靳一焱已经解释起来,“你想啊,选秀节目是个什么情况,圈内外,好吧,也不能太外。应该说只要是追星的,基本都会有点了解。” “什么内幕啊,给镜头分配不均,导师偏好影响走向,节目组主推,场外甚至还会有资本下场决定舆论。内定皇族一旦出现问题,其他热门选手统一都会被扒黑料……” “这种情况太多了,目前市面上的选秀节目,基本就没有干干净净的。” 靳一焱甚至还想到了多年前祝奚清出道的那个节目。 虽然不算是正经皇族,但却有空降投资商。 投资商甚至不是在节目最初就来的,而是在节目中期。 选秀节目的参赛选手,通常都是多人宿舍,祝奚清参加节目时,同宿舍的成员因为票数过低,未曾进入新一轮,提前退出了节目。 之后空降的选手,就成为了和他同一个宿舍的。 那人自来熟到好似顶替了曾经的舍友。 也从来不在乎脸皮,总是强行和祝奚清挤到一块,蹭当时的第一名的他的镜头。 表演时,分组也总是在一块。 那一时期,堪称祝奚清强行被按头拖着一个空降出道。 但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在最为关键的出道赛事中,直接选择了罢演。 大不了不出道,也不想强行和别人凑一起。 最终结果,也确实是他没在那个节目中出道。 后来还能呈现现在的发展,也是有了别的际遇。 靳一焱想到这些事,心下感慨,嘴上说的却是,“既然选秀总是不那么干净,那就不如结合综艺。” 直播类型的综艺总能让大家看清楚每一位选手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最终结果是当下的素人出道,起码选出来的人,实力和人品方面都是择优而取,不会太差。 而当观众拥有最为优先级的先知权后,决定选秀走向的就不再会是资本,而是真正的观众。 唯一身份证编号认证的独一打投票,可不是那么简单就会被干预的。 靳一焱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最后竟是说出了一句:“看来导演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祝奚清:你要不详细说说你的脑回路呢? 现在还没摸清楚谁才是太女的祝奚清,实在没法告诉靳一焱,这节目也是有皇族的。 而且还是更为离谱的女扮男装。 导演的棋下的大不大祝奚清不知道。 但当他清楚节目组里有女扮男装,还有gay以后,也是真的会担心节目被夹。 这场面未免过于混乱了。 至于综艺什么的,祝奚清并不觉得意外。 打不过就加入,在很多时候都是一句玩笑话,但借用无法战胜的力量,来增强己方,却是强大自身的一种绝佳方式。 利用全民都爱看的综艺来实现选秀打投出票,他只觉得导演很有想法。 然后就没了。 所以太女到底是谁? 他不止一次怀疑过澹台星,但无论是他自己的原生世界,还是这么多个世界的经历…… 从来没见过这种性格的女性。 怎么会有这么流氓的? 一想到澹台星是因为知道他怀疑她是女性,才跑到自己跟前告白,并且说出一连串雷人的话…… 祝奚清就总觉得,不至于吧? 她都是太女了,那不得随心所欲,想在节目组里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算他真的怀疑,也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家里千娇百宠的太女,真的有必要以自黑的方式来掩盖身份吗? 祝奚清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最后也只是告诉靳一焱,“不管这个节目有多混乱,我们作为导师,只要能挑选出最有资格出道的那些选手就够了。”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靳一焱起身离去。 就是离开前,他看着桌上那杯被祝奚清喝了一半的水时,眼神莫名带了点谴责。 祝奚清当没看见。 抬手一看手表,晚上七点十分。 祝奚清决定洗漱一下,收拾收拾,之后再去大小教室溜达一圈。 有选手需要帮助,不管里面有没有gay,他也可以用刚洗干净的借口,来避免肢体接触。 一身汗臭味的练习生们长得再好看,洗香香的导师也不是很想靠近。 计划通。 祝奚清把头发擦了八成干,随手拨弄调整一下,弄出个半湿发造型,就加班去了。 大教室的成员也少了很多。 毕竟第一周的最终比赛只是个分组,而不是淘汰赛制。 逄城再怎么能调动他们竞争的念头,没有被淘汰的压力督促,除了一些真正心有舞台,和不为外物影响的选手,其他人总归还是会妥协于偷懒的想法。 祝奚清倒是很庆幸,自己稍有关注的几个选手,基本上都在练习。 大教室里有桂睿可,施彦和满钧,澹台星也在练习。 同样属于素人一侧的澹台星的动作还挺标准。 祝奚清用余光多看了两眼,却不敢正面瞧。 实在是畏惧这种做事过分流氓的人。 澹台星也没在意,掩盖住身份后,她就开始适应从练武转向练舞的变化。 绝佳的体力和对四肢强有力的控制,使得她在第一时间就从素人群体中脱颖而出。 现在虽说没办法和舞蹈方面属于第一梯队的桂睿可等人相较,但在素人群体中也是遥遥领先。 重点是她还会加练。 祝奚清还在人群中看见了被她折磨过的戚远,以及折磨过她的都渊。 一想到以这种方式用来记人,祝奚清忽然笑了一下。 他自己浑然不觉,早已习惯了他人的注视。 可实际上,从祝奚清出现在这间教室开始,无论是在训练还是在休息的练习生,都将若有似无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都知道五位导师的情况,未来不好说,反正现在是没人想转职职业舞者或者演员以及歌手的。 更多人都将祝奚清的现在视作未来的前进方向。 也会忍不住的拿自己和他做对比。 但很多人都在此时泄了气。 就是说,这人的脸怎么能长得这么出众? 而且还是素颜。 他们这群练习生里,可不乏那种喷十层定妆,只为在直播镜头下时刻保证颜值不崩的人。 可祝奚清却能松弛到随便拉张椅子坐在那儿看他们练习。 即将退圈的前辈的松弛感,一群练习生根本理解不了。 练习生的暗潮干扰不到祝奚清,在前辈看来,没人主动提出需要帮助,那就是不需要帮助。 摸鱼的心态渐起…… 都快退休了,退休之前摸摸鱼怎么了? 奈何卷毛修勾不这样认为。 本来祝奚清还没在大教室看见乔逸,结果没一会儿,这人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站到了他的面前。 还冲他笑。 祝奚清无奈,就当中午听了个美强惨故事的回报吧。 他再次和乔逸聊了起来。 一番言谈过后,乔逸自己去一边训练了。 祝奚清总有一种他在刷自己好感的错觉。 自己就像是什么游戏NPC一样,在玩家目前没有礼物可以赠送的情况下,就只能凭借聊天来增加好感。 殊不知,乔逸也还真有这种心态。 不过乔逸更多的却是觉得惭愧,没有合适的礼物赠送,也不能让祝奚清因他的成长变化而有充足的成就感。 毕竟他已经是十年磨一剑的状态了,这一剑足够锋利,再怎么打磨也不会有太过明显的变化。 还能提供什么? 也就只能说说话了。 然而他却已经从音乐导师那里争取到了音乐导师办公室里所有乐器的自由使用权。 乔逸回去练习的时候,都渊凑到他跟前说:“澹台星之前说我去多个导师那里,是广撒网,虽然我不是,但是你可以是。” 很莫名其妙的话,乔逸偏偏听懂了。 这是在告诉他,如果将祝奚清视作推自身的动力源的话,那还不如多找几个人,多准备几份推力。 “导师之前也说了,第一天当晚的采访结果,节目组允许导师告知选手。” 乔逸那时已经看出来了,包括祝奚清在内的第一天里,没人选他。 好消息是,祝奚清没选他,也没选任何人。 那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乔逸看着都渊,笑了一下。 “你说这话是为了我好,还是觉得能从我身上看见乐子呢?” 都渊盯了他一会儿后,也笑了。 “清醒又克制,有野心又有理智的人,身上可看不见什么乐子。” 都渊没说的是,一般这种人身上一旦有乐子,那就是大乐子了。 乔逸脊背挺拔,转身离开。 他从来不会小瞧任何人,尽管是明面上看起来连组织语言能力都很差的都渊。 那些看起来家境有钱,被家人养得很傻白甜的,通常只会出现在小富则安的家庭环境中。 再有钱一点,如果是独生子女,就往往会被强制要求培养继承家业。 如果是多子女,即便是不争不抢,也会被内涵成不争不抢也是又争又抢。 有钱人,而且是那种很有钱的人,就没一个蠢的。 他们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子孙后代成为蠢货。 不排除确实有笨的,但都渊显然不是。 坐在钢琴后面的乔逸,当时的角度,根本不在都渊的视野范围。 都渊能察觉到,不是真的看见了乔逸,而是先察觉到了一道来自钢琴旁的目光。 之后才是他去引导澹台星发现乔逸。 澹台星也知道都渊是故意的,不然后来也不能恶心他。 毕竟澹台星最初的私事,只是打算卖卖惨,说自己一个素人,总感觉和大家格格不入,希望导师能多帮助一下自己云云。 最多让自己显得有点痞气,而不是直接变成流氓。 她最初想做的是让祝奚清灯下黑,可不是将计就计照瞎全场。 都渊,不可小觑。 祝奚清在发现各位练习生都这么有个性后,也觉得导演是个人才,竟然把他们打包凑一块了。 姑且当个陪伴版吉祥物,和一群练习生一块呆到十点后,祝奚清就离开了大教室,回到了导师宿舍。 当晚导演没再做什么采访举动,而是在第二天一大早,让人来告诉祝奚清,明天,也即第一周的第四天,各位导师得登台表演。 祝奚清不解:“选秀节目里导师还得表现自己吗?” 工作人员转述了导演的话:“长久直播练习生们的训练过程,未免太过无趣,容易让观众们视觉疲劳。” 所以就得导师上场了。《 》 310-320 第311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7) 而周三的目的就是给导师预留出一定的排练时间。 周三上午。 同样品出表演另一层含义的靳一焱,在早餐时和他坐到祝奚清一处,并在一旁嘀咕,“这是不只要练习生们,连导师也要分个高下啊。” 祝奚清认可这个说法,但他也有别的看法,“感觉更像是向练习生们展示导师的个人实力。” 不是每个练习生都能确定自己未来要往哪个方向发展的。 既然没法发现天赋所在,那就去延伸爱好。 觉得跳舞不错的人就去学跳舞,觉得唱歌好的人就去唱歌。 可能不是天赋本身所在,但至少会因为喜爱付出加倍的努力。 这种时候,就得导师在前方起一个引导作用了。 祝奚清顺带问了靳一焱一句,“你是要唱歌的吧?” 靳一焱点头,“就唱我最擅长的小情歌。” 他笑眯眯的,既然已经选好了表演的节目。 祝奚清没追问到底是什么歌,只琢磨着要演奏什么乐器才好。 音乐导师的办公室里,乐器不要太多。 声音低沉浑厚的大提琴,清透昂扬的小提琴,还有那个没挡住乔逸,间接引出一堆情况的钢琴。 各种吉他,萨克斯,贝斯,大中小号,甚至东方音乐里的古琴,古筝,箜篌,琵琶,箫,笛…… 他因“音乐”一词而快速联想到的各种乐器,都能在那间办公室里找到。 最后,祝奚清选了相对不出错的钢琴。 靳一焱知道的时候,还有点遗憾。 “感觉你的气质更适合各种中式乐器。” 祝奚清:“也许吧。” 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许多时候,表演的目的并不只是表演者的单方面表达,还有吸引观众,让观众沉入其中的需求。 而钢琴,是在顺应时代发展期间,被广泛接触,并被认为是接近、乃至于等同于上流概念的乐器。 人总是向上的。 即便还未抵达上层,也会渴望成为。 大白话就是,大家都会对钢琴音乐有一定的鉴赏水平。 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练习生们可不见得全是音乐专业的。 如果无法让他们认可音乐导师,祝奚清极有可能面对一堆人不给他投票的情况。 靳一焱所说的,导师之间也要分个高下,也还真不是玩笑话。 导演组大约真的有什么找乐子的天赋,给每一个练习生都发了一张票,用于给导师投票。 这多有意思啊。 以前可都是导师去选练习生,还要挑挑拣拣。 这会儿让练习生来评价导师是否有资格当他们的导师…… 【有种导演组想让导师和练习生之间隐隐对立的即视感。】 【其实就是单纯在给我们准备乐子吧。】 【一百二十个练习生评价五位导师,平均每人二十四票,低于这个票数的和高于这个票数的,全都一目了然。】 【也不知道哪位导师会垫底喽,嘿嘿嘿。】 【到时要是差距太大,最后一名不得下不来台。】 【尊贵的vip已经准备好了!绝对不会错过一帧关键剧情!】 周三,和其他几位导师匆匆去排练不同,祝奚清继续稳坐在大教室里,指导着各位练习生。 只在午休回到办公室时,他才打开那架钢琴,在阳光下弹奏了起来。 确定手感不错,钢琴音准也无误后,祝奚清下午继续正常上班。 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地发现,有几位原本偏向其他导师的练习生,也凑到了他的跟前。 周三对于导师们来说,是排练的时间,但对于练习生们来说,也是本该得到导师指点的时间。 此时对比其他各在小教室里排练的导师,祝奚清的不合群,倒广泛得到了练习生们的好评。 乔逸也走了过来,以不带一点失礼的语气调侃他,“祝老师很受欢迎啊。” 祝奚清也不介意表现出一些亲昵。 他故作委屈,“可要是因为不合群,被其他导师孤立了怎么办。” 乔逸心里一跳,感觉有些不妙。 “应该不会吧?” 各位导师看起来都是体面人。 乔逸大概是从没见过祝奚清这副样子,虽然知道是演出来的,但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说了一句,“要不然我去提醒一下其他导师,不要忘记本职工作?” 祝奚清收敛了作怪,恢复寻常表情,嘴角勾勒起浅笑,“别担心。”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乔逸却仿佛品出了他的自信,还真就放下心来。 殊不知即将退休的老油条心里想的是,就算垫底也没事,反正节目结束他就退圈了。 而且他也不是没努力过至少钢琴确实挺受大众欢迎。 周三当天晚上,诸位白天不怎么出没的导师们,倒是全都出现了。 面对练习生们时,都表现出了惭愧的态度,于是晚间的指导也更加用心。 不过祝奚清就没凑合这事儿了。 到点下班后,就回到自己宿舍安稳睡了一觉。 周四上午。 临时舞台已经被导演组搭建好。 五位在后台等候的导师们,也已经被化妆师画出了精湛的舞台妆。 和乔逸的想法相似,诸位导师都是体面人,表现出来的态度也都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五张签子被放在一处笔筒,工作人员取来,让大家以抽取的方式来决定表演顺序。 大家也没谦让,都是随手一抽。 祝奚清看着上面的“一”,若有所思。 排在这个顺序很微妙啊,如果表现太差,那就是被最先拍死的前浪。 如果表现得太好,提高了观众感受阈值,后方的表演很可能被观众评价成差强人意。 不过…… 他是音乐导师。 而且并不打算去进行自弹自唱的操作,所以他只能凭借音乐,来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拉高自身评价分值。 而退休老人家也不必纠结去表现太差或表现太好会影响人脉…… 他都要退圈了,他还在乎什么? 祝奚清决定拿出全部的实力。 做好准备的他,正式登台。 舞台中央,钢琴熠熠生辉。 灯光如柔纱,轻笼其上。祝奚清身姿挺拔,身着黑色礼服,利落中透着优雅。 他坐下,十指轻触黑白琴键,霎时间,音符便如顽皮精灵般跃出,清脆激越。 青年手指在琴键间灵动跳跃,似是在编织一场让人流连忘返的美梦。 乐音流淌不止,时而如潺潺溪流,细腻温柔;时而如暴风骤雨,激昂澎湃。 台下,乔逸微微仰头,目光紧紧锁住舞台中央的祝奚清。他的眼神里满是惊叹,嘴唇微启,赞叹之言即将脱口而出。 最终又限于不想打扰这场表演本身的想法,只得紧紧握住拳头。 乔逸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任由心脏因窒息感疯狂跳动着。 泛白的指关节,证实了乔逸压抑又克制的情绪,这一刻,因十年的雪藏而变得黯淡的眼睛,亮到惊人。 时间流淌,直到祝奚清的指尖按过最后一个琴键。 一曲终了。 台下的练习生们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即便克制,乔逸也依然把手掌拍到通红。 许多原本自认有实力,只把导师当做选秀节目标配的参赛选手,也为之低下了头。 无论后面的表演如何,看见了这场钢琴独奏的练习生们,都会明白,这将是他们一生都无法超越的表演。 而它却出现在了如此随意的导师较量中。 后台也同样盯着祝奚清表演的几位导师,眼神里的竞争之火都压不住了。 最开始确实是觉得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可当被带入祝奚清的音乐之后,他们就很难再这样认为了。 人都是慕强的,连他们都认可了的技艺,如果在练习生的评价中断崖式领先,那他们后面又该怎么办? 必须要拿出全部的实力才行。 尽管这只是一场导演用于调动直播流量的寻常表演。 但舞台珍贵,每一个寻常在其他时间段里都显得格外特殊。 导演看着直播间的观众数量,笑得合不拢嘴。 他就知道,这场导师之间的对决,注定是会引发又一场流量巅峰的绝佳时期。 三个月的直播,得多少人来来去去? 除了让已经留下的观众更有看下去的欲望,还必须带来更多新的观众才行。 导演眼前飞速掠过多条弹幕。 乐子人们都被冲击的支离破碎了。 【随便点进的直播,这哥们谁啊,这么厉害。】 【指尖跟有魔法似的,人在地铁上,被硬控了好几分钟,坐过站了,坏耶。】 【不过看见了帅哥弹琴,好耶!扯平了。】 【前段时间刚过的钢琴八级,对比这位,感觉我就是一坨。】 【奚哥不愧是奚哥,奚哥就是我永远的哥!】 【能在台上表演的这么厉害,台下肯定下了苦功夫吧。】 【呃……】 【嗯……那什么,周三全天,奚哥办公室里就传出来过几分钟的乐声,可能那就是练习吧。】 【???你们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为奚哥摇旗呐喊!太帅了,优雅永不过时。】 【前几天还刚看了一个分析钢琴已经无法等同于上流社会的视频,当时看的时候觉得很有道理,现在也觉得很有道理。只不过现在和当时想法不同,现在只觉得钢琴依旧上流,因为下流是我啊!】 以此表演作为首发,后面的每一个人,在看到重新回到后台的祝奚清时,眼神都格外锐利。 就连关系不错的靳一焱,也拍着他的肩膀说:“可以啊你,那些国际上有名的钢琴家也就是你这样的了吧。” 杨圆也听见了,她的眼神也很是火热,那是对舞台对观众喜爱的渴望。 不过最上说的是,“那还是不太一样的,毕竟咱们奚哥是就算在娱乐圈里,也是极好看的男星。” 第312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8) 之后就是其他人的表演了。 排在二号位的是杨圆,上台之前,虽然短暂地吹了一下祝奚清的彩虹屁,但她眼里的竞争之火反而是最淡的,就像是知道自己没法赢过祝奚清。 她选的是舞蹈,但第三号位就是舞蹈专业的导师逄城。 可能是一早就料到了自己很有可能垫底,因此在表演过程中,她反而很是坦然。 最后下台时,脸上还带了些惊喜。 杨圆扶着自己的胸口感慨道:“没想到竟然超常发挥了。” 看起来已经很是满意的样子。 杨圆也确实对自己要求不高,她当初在女团时的定位,就是为粉丝提供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的重要性在团体中不言而喻,相应的,别人也不会对她的硬实力要求太高。 假如五位导师中真的有垫底的,并且是杨圆,那很有可能不会出现观众们期待的导师们互相争票的局面。 反而是导师和练习生统一去安慰杨圆。 不过就杨圆所谓的超常发挥表现来看,她还真不一定是最后一名。 全开麦唱跳,以及自身超常发挥出的动态表现力,杨圆不见得没有一争之力。 弹幕的观众们也感慨起“和少”还真是卧虎藏龙。 一些杨圆的粉丝更是赞叹着她进步很大,不出意外,这场唱跳表演在今后将成为杨圆在互联网上的另类代表作。 第三位就是逄城了。 也不知是突发奇想,还是说想要和杨圆避开,这位舞蹈专业的导师竟然选了剑舞。 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平时看起来很硬汉的他,跳起剑舞时,反倒是凌厉中又带有柔软。 剑光如同灵蛇,在舞台上穿梭,灵动非凡。 也不知舞台是不是有一块地板给换成了铁,舞动着的逄城剑尖滑过地面,竟然还溅起了一片火星。 无论是导师还是练习生们都确定了,逄城除了拥有舞蹈底子之外,肯定还有武术功底。 第四位是靳一焱。 他口中的所谓小情歌,听起来充满了哀伤的意味。 这是他的一首不那么出名的原唱歌曲,是爱听者非常爱,不爱者多看一眼都会嫌烦的小众曲调。 技术和感情的双重到位,使得坐在高凳上安静演唱的靳一焱,更加轻易地将人带入了歌声中的世界。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比如唱跳表演时,一旦注意力都在舞蹈上,就会难以分辨歌声,反之亦然。 而纯粹的演唱,就如同祝奚清之前纯粹的演奏一样,因为单一,也反而更容易让人沉溺。 最后上台的是陆语娇,演员出身的她纠结了很久,才选定了要表演什么节目。 这到底是为了选男团才组成的选秀节目。 如果无法让练习生们看到她的实力,极有可能会造成练习生们不认可导师的情况。 最后导师被落下,成为孤家寡人的话,那也太难堪了。 因此最终陆语娇选择的是一段模仿秀,是世界闻名的经典作品的其中一段。 这段一共有五位不同的人物,语调、肢体变化、面部表情、仪态表现,诸如此类的外在全都表现不同。 一个人独立去模仿这段,无论本质上对练习生们是否有帮助,只要这一段节目本身足够出彩,陆语娇也依然能安稳度过周四的突发表演事件。 而最终,她也不负自己知名实力派女演员的名头,成功将其完整而又流畅地表演了出来。 不说多完美,只下方练习生们的惊叹,也给足了她想要的回馈。 等到了精彩刺激的练习生们向导师投票的时候,导演非常缺德地在直播镜头中插播了一段广告,一共加起来才只有四十五秒,整体却收费了两百万。 面对弹幕上的骂骂咧咧,导演只当看不见,并且非常贴心地在舞台背后的大屏幕上,设置了不同名字的下方,正在不断上升的票数。 这次他没再插播广告,也没让主持人故意拉长声音吊胃口,而是直白地将所有票数放在大家面前。 名次排序一目了然。 这种坦然,一度让练习生们和观众都有一种心脏短暂停跳的错觉。 最终,第一名不出意料地落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开场拔高全体观众感知阈值的音乐演奏,使得即便他们在后期又看了四个节目,也依然对最初的表演念念不忘,留有深刻印象。 依次排序是: 第一名:祝奚清,票数36 第二名:逄城,票数28 第三名:杨圆,票数20 第四名:靳一焱,票数19 第五名:陆语娇,票数17 这个直白的数据表现,使得在场众人,有人欢喜有人忧。 乔逸看着那三十六的票数,总觉得应该更高一些。 但考虑到练习生们本身也有个人偏向的导师,三十六倒也显得正常。 不过不管最终票数表现如何,祝奚清依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让台下众人首先关注到的不是票数本身,而是足够实力所带来的绝对胜利反响。 简而言之,他们忽然就有了内卷的冲动。 多一分努力就能比别人强一点,多十分努力就能比别人强十点! 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登上舞台,也会以遥遥领先的票数和其他人拉开差距,成为舞台上的无冕之王! 一群年龄本来就不大的练习生们,一时间情绪激昂,不仅在下方不断鼓掌,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后台的导师们,如陆语娇,她最开始确实是失落的。 本为压台表演的她,却是票数最低的那个,不得不让她感觉各方面都不太顺心。 但亲眼看过其他人舞台表现的陆语娇也明白,确实是差距太大了。 这种台上的表演到底不是她专业的,也不是没想过选更为专业的表演,但一场完整的舞台剧也不可能在个位数的时长中完整表现出来。 既以自己之短去搏别人之长,拿到这个票数,她反而该感到高兴才是,至少票数没被祝奚清吸到只剩个位数。 说服自己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对其他人的赞赏。 尤其是超常发挥的杨圆,陆语娇更是大大方方地为她鼓掌,为她骄傲。 就连杨圆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拿到平均值,也是高兴得不行。 但过了一会后,她又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明明只是导演干坏事才弄出来的临时表演,结果我竟然这么激动,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人和她说舞台珍贵的话题,毕竟当初在女团里的时候,杨圆也是开过巡回演唱会的。 话题转眼就转向了一周后台下练习生们的分组。 靳一焱露出了恶魔笑容,“今天给他们机会投票导师,来日他们就该明白,你导师依然是你导师!” 之后就是中午的聚餐了。 五位导师又一次聚集在一处,什么话题都聊。 节目组今天还挺大方,食堂不再是单纯的打饭,而是让厨师做了不同的食物,让食客们自己去拿。 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对食物不太在意的祝奚清慢了两步,拿着托盘去拿东西的时候,发现甜点区已经空了一大半。 和诸位导师聊天时,便也不由冒出一句:“今天的另一个重点不会是观察练习生们的食量吧。” 杨圆用一种很确切的语气说:“我敢肯定,明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会找上一些练习生,要求他们控制饮食,注意减肥。” 祝奚清恍然大悟:“所以是减肥之前的最后一顿放纵餐?” 一群似乎都经历过的导师们心有戚戚。 饭后。 午休期间,祝奚清的办公室里又聚集了一群练习生。 乔逸嘛,自是不必多说。 自从被允许可以使用导师办公室的乐器,他这两天一直和他选中的一把小提琴频繁接触,似乎是在和乐器培养感情,以期待后来的个人表演能取得优秀表现。 堪称是走一步看百步了。 接着就是总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的澹台星。 除此之外还有都渊。 也不知这个被靳一焱看中的练习生,为什么总是会来他的办公室串门。 更为让祝奚清感到惊悚的是,施彦和满钧这一对奇人也来了。 当知道节目组可能有gay,并且看到那幅画面后,祝奚清尽管不是很想给人打标签,但还是没忍住将gay的标签扣在他俩身上。 就…… 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尬聊一句:“你们两个感情还挺好的。” 施彦一时间都忘了自己的人设,直言:“确实,我俩都认识好久了。” 祝奚清有点狼狈地偏开视线。 他仓促转移话题,“所以这次来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澹台星不赞同地看向祝奚清,“导师难道觉得我们是那种只会问问题的冷漠学员吗?” “我当然不是!” 她还看向周围几人,阴阳怪气了一句,“不过这几个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我这次来是为庆祝你今天得到第一名的。”澹台星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接着,她那始终背在背后的右手终于拿到了身前,掌心正放着一个纸杯蛋糕。 也不知是怎么从食堂偷渡到这来的。 祝奚清:“那……谢谢?” 澹台星不满:“所以为什么会是疑问句!” 嘴上虽然这样说,小蛋糕却还是稳稳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也许是人太多,最后这群人竟一个个排队恭喜他取得第一,说完后也没做纠缠,挨个转身离开了。 祝奚清安静午休,却不知道外头这群人凑在一块,分成了好几个队伍,针锋相对得不行。 导师知道什么呢? 导师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时间过得很快。 好似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需要连看十二遍“和光同尘”的第七天了。 第313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9) 所有的表演,无论是好的、坏的、优秀的还是差劲的,都将于这一天在舞台上展现。 虽说连看十二遍,对导师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祝奚清坐在台下的导师椅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相同的表演。 看到后面的时候,他能明确察觉到,其他几个导师是在强打起精神硬看。 之前一副要给练习生们展现出魔王气息的靳一焱,这会儿已经目光发直,连话都不想说了。 等到所有表演结束,他们全都松了一口气,聚集在一起讨论不同队伍中练习生们的实力差距。 就在他们激烈讨论时,导演想了个馊主意。 十二遍相同的表演,除了粉丝、黑粉亦或者对家之外,路人是真的不太想看,而这意味着直播流量的损耗。 导演不能接受广告费下降! 已知,原定计划是导师们来决定练习生们的分组,分完组后,导师们再来选择自己带领哪个组,选择权由抽奖顺序先后进行。 所以导演就决定在这一标准下,再弄个学员选择导师的环节。 到时镜头就可以对准那些没有双向奔赴,从而很是失落的学员。 届时弹幕粉丝们不得好好安慰一下,或者对家吵起来什么的。 管他呢,流量先来了再说。 导演像苍蝇似的搓着手,他招来后台人员,三言两语说清楚后,让对方代他去练习生那边宣布了情况。 但练习生们也不全是笨蛋。 在已经明确说明是导师评选练习生的情况下,练习生们的选择,真的会对最终结果有影响吗? 十二个队伍,五位导师。 每个十人队伍里,将会被拆分,各取两人,进入abcde的不同组。 以队伍的形式进行讨论,很快就将人员分配完毕。 几个祝奚清记忆深刻,或是和他已经熟了的练习生,基本都在c组及之前。 也许是强者更会吸引强者。 祝奚清对这一情况还是很满意的,毕竟间接说明了他的眼光不错直到看见澹台星这个名字。 学员们被分配完毕后,就会被挨个通知,去往导师们座椅后面的位置。 这会儿澹台星正在e组队伍最前方,一脸无所谓地坐着。 已经被分配好的学员们也没想到,他们最开始都以为,任何人都是自己的竞争对象。 首次分组一看,才发现原来竞争的对象是初始介绍时的同队十人,和他们想象的处处为敌截然不同。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见导师座椅上,被分配了额外任务的祝奚清介绍道,“一周后将会进行二次分组。” 第二周的分组,便会将所有人都以实力高低进行排序,当下已经形成的不同队伍,也都将在之后迎来新的洗牌。 不出意外的话,第四周的第七天就会开启首月第一轮淘汰赛了。 至于眼下,还得去导演惯用的签桶里抽一下顺序。 这次,祝奚清排在第三。 抽中第一个选队的是杨圆,她非常纠结。 就综合实力来评价的话,她还挺全面的,但这份全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好最好的a组,于是就只能遗憾地移开目光,选中了b组。 第二是陆语娇,她倒是在料想之外地选中了a组。 照她自己的说法就是,“可能就‘练习生导师’这一标准来看,我还不够全面,但对于练习生本身而言,如果他们足够强,那队伍里,他们也将拥有足够多的自主权。” 显然是对练习生放权了。 绝大多数情况,陆语娇都不参与,只参与重要决策部分,以及练习生们在表演的“演”的部分的能力,于后者部分,她也确实能提供更为专业的帮助。 等到祝奚清选的时候,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选哪个。 不过他倒也没什么纠结的,也并不打算在之后还要向导演叙述,或者编造一部分此时的心理路程,他直接薅来了导演总是用来做决策的那个抽签桶。 一二三号分别对应cde组,抽到谁就是谁。 最后抽出了二号,也就是d组。 就这情况来看,还挺微妙的。 熟人全在前三组,唯一一个滑铁卢的澹台星还在e组。 妙啊。(不是) 逄城在第四个选择位上,优先选择了e组,最终给靳一焱剩下了c组。 事后导演还真的弄了一出采访,导师和练习生两方都有。 询问导师的自然就是选择组别时的心理路程,询问练习生的就是,有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分到某某组,以及对导师有何评价或期待。 其他人能不能说真话,祝奚清不知道,反正他张嘴就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所以就完全随机了。” 靳一焱更是直接摊手表示,他压根没有选择权。 逄城倒是说:“第一周的分组并不能代表最终出道的人,而在本身就有很多素人的节目里,经久的训练才是验证最终实力的绝佳标准。” 在他看来,第一周的评价结果根本不是事儿。 以及他的想法还包含了另一个没有拿出来直说的部分,那就是他相信自己能带着自己的队伍,从最低等级的e,向更高处走去。 本身就擅长调动他人动力的逄城,搞不好还真的会拿上一份触底反弹、绝境逆袭的剧本。 练习生们那边倒是复杂得多。 导演的阴险存在于方方面面。 有很多稍显天真的练习生,发现自己的选择对最终结果毫无影响,并且导师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儿以后,都emo了,就差蹲在角落里画圈圈诅咒导演吃泡面没有调料包了。 乔逸也很遗憾,虽说他早就猜到练习生们并没有选择权,但还是填下了祝奚清的名字。 现在只能将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不算糟糕的消息是,他没在c组而是在a组。 如果在c组,三选一的情况下,祝奚清要没选c组,他怕是真的也要emo了。 除了他之外,桂睿可和都渊也都在a组,b组有戚远、臧栋。那对假情侣,即施彦和满钧,他俩倒是在c组。 队伍已经分好,第二周祝奚清只需要优先带d组就行。 下午的时候,经纪人久违地联系上了他,是通过导演那边来的。 毕竟拍摄场地还真被导演给安了个信号屏蔽装置,生怕他们看到网上的有关节目的各种消息。 经纪人来电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问祝奚清有没有看中什么优秀人才。 “和少”参与者这么多,最多只能选出十个来,万一有什么其他很有星相的人不是其中之一,就此陨落,那也太亏了。 经纪人相信祝奚清的眼光,而且也确实要推出在祝奚清退圈之后的,能成为公司二代台柱子的偶像。 这个祝奚清没法评价,这才只是第一周,经纪人未免太急。 不过这个问题其实也不算是个正经问题,更像是经纪人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试探。 第二个问题才是真的问题 就算捧不出第二个能继承祝奚清位置的台柱子,在“和少”流量日渐增多的情况下,也不是不可以尝试提前向几位看着就很有前途的练习生发出签约邀请。 祝奚清一下就明白了,经纪人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他帮忙传一下这个消息。 “和少”的选拔中,并未直接在合同中写明会契约最终成团出道的人员,出道人员可以自由选择未来和哪家公司签约。 而就经纪人的表现来看,公司对“和少”的评估估计也上升了,甚至产生了想要签下最终出道男团的念头。 提前下网,不管最后捞没捞到鱼,也都不算亏。 祝奚清倒是不介意帮忙传一下这消息,他的公司确实还不错,也没有什么坑艺人的情况,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的表现,始终都是合作共赢。 例如他的合同就是五年的,然而这个年限在圈内实在是太短,多数都是十年,甚至还有多的能到二十年的。 许多艺人在前期基本都是不温不火的,五年就很容易处于一个刚把艺人捧起来,结果合约结束,给别人做嫁衣的情况。 但祝奚清的那家公司就是敢这么做,他们的理念不是攥紧摇钱树,而是弄出尽可能多的摇钱树,并让树心甘情愿地和公司分钱。 树已经扎根,已经适应的情况下,被挖去别家,还真不一定能落到什么好。 过去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祝奚清所知的八卦里,就存在那么一个被挖走,自以为扶摇直上,结果转头就被雪藏的倒霉蛋。 概因那家挖人的公司,其力捧的一哥就是倒霉蛋的对家,当场就因为公司资源的投入被分出了一个高下。 最后虽然也不至于太坑已经签下的自己人,但眼见着那位被挖走的是没有爆火的命了。 祝奚清将经纪人需要传达的消息,在练习生中放出,就不再管了。 不过第二天中午时,乔逸依然来找祝奚清了,一是想要问问签约具体,另一个嘛,乔逸暂时还没找到借口。 只是没想到刚敲完门,被通知可进,就发现里头已经坐了三个不太熟悉的人。 乔逸记忆力不错,知道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做俞阳、应希祥、曲可逸,这三位都是d组的。 看见他们,乔逸莫名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平复心情,安静听着三人和祝奚清讨论。 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了,之前就已经说差不多了,这三人和祝奚清聊的是下周的表演主题。 先定下主题后,他们才好调整之后的方向。 见三人道谢后告别,乔逸也急忙从远处座椅上站了起来。 有关签约的事情,祝奚清想了想公司里的情况,补充了些信息:“五年合约结束后,可以选择和公司续约,如果自身发展不错,公司也会以更高的签约标准来重拟合同。” “除此之外,也可以考虑在合约结束后,独立出去,建立工作室。公司也会帮助艺人进行工作室的创建,后期也方便达成其余合作。” 这番话一出,乔逸一下子就想到了祝奚清,毕竟当初传消息的时候,祝奚清就是用自己的合约年限当经历案例说的。 乔逸情不自禁地问出了那句:“那您之后会建立工作室吗?” 祝奚清摇头,他一个马上就退圈的,还建什么工作室。 乔逸很果断道:“那我也想和您的公司签约。” 祝奚清却总觉得他其实更想签在自己那个莫须有的工作室下。 “那之后可要记得表现更好,实力才是让他人尊重,并拿出最高标准对待的基本。” 乔逸用力点头,眼神里还带着星星。 之后祝奚清又想了一下,指着办公室里的,已经给乔逸摸了好几天的小提琴说:“之后你可以将这把琴带到你的宿舍。” “从今天开始,d组成员就会频繁来找我,你再来我办公室就会不太方便了。” 乔逸眼里的星星一下就没了,什么冷酷无情的铁血直男。 第314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10) d组成员一多半都是素人,一周的练习,除了让他们那难以驯服的四肢稍微正常一点,其他的,有关天赋的部分,还看不太出来。 之前看比赛的时候,祝奚清就这样觉得了。 私底下还问过导演,淘汰赛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开。 导演也不太确定,毕竟是直播。他通常只有在上一周的周四以后,才能稳定拿出下一周的大方向规划。 细节都弄不出,更何况是当下看起来有些遥远的淘汰赛的具体时间。 这么想着导演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呢?” 祝奚清没什么好觉得的,这事只有他和导演知道还好,但凡他提了意见,并且被第三个人知道,那多半是不会落到什么好处的。 导演看他这样,反而若有所思。 近期是不太可能开淘汰赛了。 不然那些勉强驯服四肢的素人练习生,太早淘汰的话,未免缺少很多看点。 这部分时间得往后延,另一个是,今晚得再采访一下导师们,让他们评价,自己组里的练习生有哪一位感觉最好,哪一位感觉最差。 导演都已经想好坑人的法子了,祝奚清倒是不紧不慢的去了新分给d组的教室。 这些人确实不那么专业,训练时间也短的可怜,但他一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在训练。 祝奚清想找人聊聊,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不过很快,D组成员就自己选了个领头上来跟祝奚清说情况。 是中午见过的三位的其中之一,名叫应希祥,明明才十八九岁的年纪,但这孩子身上的气息非常有“大人”的感觉。 他做事一板一眼,就跟身上的布料一样,虽然柔软,但几乎没有什么褶皱。 被组内成员推出后,应希祥就汇报了中午商讨后的第二结果。 他们中午经过一番讨论后,拿出了几个大方向。 首先,既然已经分出组别,那之后上台的表演肯定是接近于男团模式,也就是说,唱跳固定了。 不固定的是风格。 国风,说唱,流行,摇滚,轻音乐,民谣…… 传统,抒情,暗黑,戏剧,古典,节奏感强,高视觉冲击性…… 鉴于一周之后还有比赛,祝奚清在中午也告诉了他们,如果d组成员想要有更高的评分,不如另辟蹊径。 他们起点太低,上升空间虽说挺大,但想要在一群各有强势之处的练习生那里占到便宜……难如登天。 祝奚清既然已经是d组导师,那当然也是会真心实意为他们好。 应希祥把他的所有话都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d组成员。 经过组内激烈的讨论“我们最终选择了国风暗黑。”应希祥用平静无起伏的声音说着。 祝奚清:嗯? 他目光诧异的看了过去。 先不说市面上有没有合适的节目,就算真的有,国风和暗黑的组合……也真挺让人担心的。 男团、偶像,无论看起来有多么高大上,说白了,这就是一群被粉丝捧着才走高的人。 节目表演里,除了想要表演的节目立意本身,必然还会有明显的讨好观众的部分。 以暗黑风格讨好观众,祝奚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种,强制爱,阴湿男鬼,只能看着我。 带有神秘、阴郁、压抑、诡异等特质。 这些特点出现在乐曲类型上,大部分其实都能契合上。 说唱暗黑,流行暗黑,摇滚暗黑,就连轻音乐……以钢琴演奏来说,只要将原本的大调转成小调,就能径直从富有诗情画意转变成富有尸情和诡异。 而国风暗黑…… 二者组合起来后反而会更加真实。 但就像国人会在万圣节各种装扮到处玩耍,但中元节却分外老实恨不得不出门一样…… 暗黑和国风组在一起,一旦拿捏的度不稳,就很有可能从讨好观众变成把观众吓到原地起飞。 观众:我是来看男团选秀找偶像的! 就算这个世界比较流行综艺,观众的正常反应也应该是:我是来找乐子的,而不是来当乐子的! 祝奚清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应希祥,“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先开始练习吧。” 至于最终表现如何…… 他会尽力在国风和暗黑之间平衡的。 以免d组以后在互联网上的名声变成“吓人的鬼”。 别的组都是震山的虎,狡诈的狐,远见的鹰…… d组:“吓人的鬼。” 哈 但也确实挺另辟蹊径的。 祝奚清认可了,应希祥却有点诧异,他以为会被否来着。 “有什么问题吗?”祝奚清问。 应希祥将之前组内讨论时产生的疑问说了出来,“会不会有点好高骛远?” “我们连一般的男团舞蹈都很难做到表现及格,更何况是国风舞蹈。” “也许这种选择很有可能变成‘想的倒是挺美的,但事实却和想象截然不同。’” 应希祥真的很怀疑,d组能否具体实现他们的选择。 如果是做不到的目标,那尽管计划最早期,大家都能因为目标的初设立,从而很有前进动力,可一旦中途认清了自己…… 搞不好前期的所有努力都会被废掉。 d组成员有时候就会忍不住去想,他们的点子确实挺不错,可要是没法实现的话,那不是很可惜吗? 不仅浪费了一个优秀的点子,甚至还会全面暴露基础不好的缺点。 祝奚清却不这样认为。 偶像的成长往往会更加具象化,能被观众看见的从差到好的变化,也会更吸引人。 虽说这也需要多个舞台来互相验证才是。 不过d组成员担心的也不无道理。 他们要是连在“和少”这里都拿不到好成绩,也就根本没有必要去想后来的舞台了。 可退一万步来讲,“你们要是根本没有成团出道的机会,那无论点子再怎么好,也没用了。” “现在的自己做不到是正常的,但一周后却不一定。” 人在小时候连一加一都要掰着手指头算,长大后却都能说上两句哥德巴赫猜想。 现在完不成,那就努力让一周后的自己能完成。 点子就算表现的不好,只要未来还能有舞台,那这个点子也总会变得好起来。 祝奚清也不是不会像逄城那样去调动士气,可惜这份能力在平常时,实在是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越是这样,首次用出的时候,作用也能更大。 一群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d组成员,全都眼神亮晶晶的看向祝奚清。 应希祥代替众人做出了保证,他因为团队成员的不自信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也重新启开:“我们一定会有下一个舞台的。” 祝奚清很满意。 顺手就给d组成员制定了一个魔鬼计划。 最初看到挂在d组训练室门后的迷你黑板上写着的魔鬼时间表的时候,他们都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吗? 以及,他们又真的有必要如此努力吗? 甚至还有些不忘初心的练习生苦中作乐的想着,导演所说的练习生群体中有gay之事,估计导师也知道。 为避免影响练习生们的内部氛围,干脆让所有人全都练习到思想僵直? 这是阳谋啊阳谋! 话虽如此,但其实不少人看见这张表后,心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们本身就处于一个摇摆不定的状态。 虽然知道自己是节目里凑数的部分,只要混完三个月,就能拿到三万块潇洒走人。 可是…… 都已经身处练习生的这个大群体中了,谁又能心甘情愿的再来当个凑数的。 乾坤未定,他们这些凑数的就不能当个黑马了? 导师制定出如此严苛的时间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导师没放弃他们d组。 d组可没有e组那样的好运气,能碰到本身就想触底翻盘,弄出最大节目效果的逄城。 但是他们的导师更好! 不仅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适合他们的作品,还同时改编好了适合他们足足二十多个人站位配合的舞蹈。 仅仅隔了一天,刚到周二,他们就见到祝奚清捧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其内部正播放着一群无脸灰色小人跳舞的画面。 那些小人正在跳动的就是已经编好的舞蹈。 一群人见祝奚清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一顿操作,小人的头上就被贴上了不同的数字标签,用以区分。 之后,祝奚清点击了旁边暂停着的音乐,画面也伴随着音乐的开启动了起来。 直到全部播放完毕,时刻关注时间进度的俞阳,对这份无脸小人的舞蹈真心实意的感到惊叹。 每一个人,每一个编号,都如此显眼。 显眼到俞阳能精准区分,每个人都曾站在过c位。 甚至在某一个、或某小部分人员站在中心位置上时,整段舞蹈的表现也能完美做到边缘人士不会抢镜,中心位置占据最多光环。 更为夸张的是,这段无脸小人的表演并不是单一视角的录制,而是具备明显运镜的。 这意味着,这段充满了科技的舞蹈,同时还可以拿给摄影师当教程。 而他们所有人,只要确定好各自站位,就可以第一时间跟着视频练习。 先练单人部分,确定个人进度。 达标后就可以加入团体练习…… 祝奚清确定所有人都看完视频后,就拍了拍手,让大家将目光放在他身上,随后就宣布了一个格外让人心梗的计划。 “我希望各位今天就能做好个人部分的练习,明后天实现完整的团体排演,周五便能将整段表演无误的顺下来。而等到周六时,赞助商那边提供的打歌服也会被送到你们手中,直到第七天,正式比赛开始” “我希望能收到一个满分答卷。”看起来非常像是什么魔鬼教导主任。 第315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11) 练习生是四人一个宿舍,自从分组后,几乎每一个和d组成员是室友的其他组别成员,都发现了一个现象。 那就是,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未在床铺上看见d组成员的身影。 每天熄灯睡觉时,也同样看不见。 这一问题引起了他人的在意,其中尤其要点名澹台星。 澹台星被分到e组的时候,可是很不甘心的。 以前在队伍里的时候,她向来是当老大的,哪知道来混个男团,竟然去了最差的组。 这必然让她难以接受。 澹台星登时便拿出了比肩她以往在部队训练时的姿态,来应对各项练习。 对于她的室友兼熟人来说,毫无疑问,这就是一个不顾他人死活的卷王。 当大家都在议论,“澹台星有必要这么努力吗”的时候,差点被当做失踪的d组成员,终于在周五当天,和其他队伍里的人在食堂见了面。 澹台星也看见了他们,只一眼,她原本不甚在意的表情,就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不是,竟然会有人比她的训练痕迹还要明显?! 这是住在练习室里了吧。 一些她之前见过的,甚至可以被评为细狗的几位,这会儿竟然有了明显的肌肉线条。 这才几天,这个效率真的正常吗? 澹台星拉住了曲可逸,她一脸郑重的问了个问题,“你的一天是有四十八个小时吗?” 全程冷着一张脸的曲可逸,听见这话,在原地驻足了三秒,大脑才勉强理解。 之后更是木着脸,缓缓的回话道:“听不懂。” 澹台星也觉得自己说的确实跨度挺大的,曲可逸不理解也正常,她干脆又问:“我是说你是怎么做到在三五天里,就从细狗变成一身薄肌的?” 像个僵尸一样的曲可逸,当下更是犹如僵尸一般咔咔的转过了脑袋。 他那张脸透着阴沉,张嘴便是一句:“你才是细狗。” 澹台星瞪着眼看了他几秒,确定了和这人沟通会很难很难。 她就没见过这种完全无法让人预料的人。 重点是细狗? 重点是夸他已经有薄肌了! 顺便想要试探问一下,曲可逸是怎么做到的。 结果不仅没得到答案,还隐约有一种自己被骂了的即视感。 澹台星一脸无语的放他走了。 下午,澹台星和逄城请了半小时的假。 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澹台星左拐右拐,走了好一会儿后,才到了d组的训练室。 门是关着的,想进去不发出点动静是不太可能的。 澹台星摸了一下下巴,最终狗狗祟祟地把耳朵贴了过去。 并同时对着直播镜头做口型解释道:“我可不是什么猥琐坏人,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外行来当练习生,肯定比不过那些已经训练很久了的,这方面澹台星认输。 可没道理,在训练,以及给自己划标准和上强度方面…… 她澹台星还能比不上? 这必不合理! d组肯定是在偷偷摸摸干坏事。 就让她这个限时侦探来调查一二吧! 训练室内部,祝奚清正在看练习生们的训练。 分出组后,被划分下来的组别教室,他也做了二次规划。 练习舞蹈和练习歌唱的,也都做了分区,这会儿练舞累了的人,就被薅去了另一块地儿练起了音乐。 保证一刻不得闲。 身体累了就给嗓子上强度,嗓子累了就继续去打磨身体,训练室内各种保护嗓子,和为身体消耗提供所需的营养剂全都准备齐全,各种口味都有。 当下,正在喝一份草莓奶昔口味营养剂的应希祥,突兀的产生了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的周围,只能发现每个人都在累死累活的训练。 所以那道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的目光,又是从哪来的? 他没想到有人堵在门口,只是担心,d组训练室里除了导演放置的直播摄像头之外,是不是还多了别的? 有可能是某个成员的粉丝,也有可能是节目组的竞争对手,总之就是很不对劲。 他一口将杯子里剩的底全都喝干净。 就咬着牙去找了祝奚清。 期间也不忘为自己辩解,他并不是想要逃离训练。 祝奚清一时之间感到无言。 他望着应希祥,嘴角微微抽搐,“我看起来有这么魔鬼吗?” 应希祥闭嘴不答。 “不过就你的猜测来看,还是不太可能的,d组现在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间教室除了你们之外,也不会允许外人来。” 应希祥接受了这个说法,甚至也快要说服自己。 随即就见祝奚清径直走向了训练室的大门。 他心里一跳,本能比思维更快速的反应过来,导师是信他的。 只是提前讲明了,客观条件不可能存在隐藏的“眼睛”。 应希祥盯着门口,竟然意外发现,祝奚清走过去时没有一点脚步声。 直到那扇门拉开,应希祥也看见了一个猛然闪避的身影。 他想都没想,就跑了过去。 本就发现他和导师情况的其他练习生也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接连几天的魔鬼训练,使得他们还是本能对祝奚清有点怕的,因此都没敢聚集起来看热闹。 不过即便如此,吃瓜也是人类的本性之一,因此他们鼓动着俞阳,让他帮忙看看。 俞阳去了。 他探头往外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就猛的缩回了脑袋,还露出了一副眼眶都快要瞪裂了的狰狞表情。 “发生了什么?”曲可逸拍了拍他的肩膀。 俞阳咽了一下口水,有种不知道该从哪里讲的感觉。 “我、嗯……” “你想说什么?”曲可逸疑惑。 俞阳干脆闭着眼睛一口气说了,“我刚才看见一个练习生在扒应希祥的衣服!” “啊?”曲可逸惊呼,“真的吗?” 俞阳总觉得他有一种想要去亲眼看看的冲动。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 “那导演组之前提过的gay……”曲可逸欲言又止。 俞阳一脸沉重:“看来是真的了。” “就是没想到竟然会是应希祥。” 外头的应希祥但凡知道,都得骂两句:这是诽谤,我要告到中央! 俞阳看见的自然是真的。 澹台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速度,能第一时间跑出这片走廊。 不然实在不好解释自己来d组的训练室是干嘛的。 来就来了,也不敲门也不问人,反而贴在门上…… 看起来真的很像变态。 结果,澹台星一个恍神,祝奚清反而跑到她前面去了。 前路被堵,后路也被应希祥包了上来,澹台星果断举手投降。 她大可以说自己是来打探消息的,毕竟e组和d组,大家都烂得如出一辙,谁能更进一步,谁就能把另一个踩在脚下。 假装自己是那种带恶人,过来放垃圾话,保证逻辑能说的顺。 她这样想了,也这样说了,结果一句话就被曲可逸堵死了,“那你现在说两句垃圾话听听看。” 澹台星:??? 你们d组人员的大脑沟壑是全都被水泥砂浆给填平了吗? 会不会聊天啊! 澹台星满脸都在说着这话。 虽说她更想质疑的是,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找骂。 可她也实在骂不出来。 没人得罪她,就算她能骂出垃圾话,看起来也只会显得色厉内荏。 澹台星干脆摆烂自爆:“我就是单纯好奇你们d组的练习生身上的训练痕迹为什么会这么明显?” “仅仅几天的时间,就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看见了你们组的曲可逸,他身上穿的衬衫有点修身,肩膀上的肌肉线条还挺明显的。要知道他上周还细的不行呢,像是个没长开的小屁孩儿。” 正如应希祥不知道自己被曲可逸诽谤了一样,曲可逸也不会知道现在的应希祥听见了什么。 “能带来这种效果的训练,不了解一下,未免对不起自己。”澹台星说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是我们导师制定的训练计划。”应希祥没什么感觉。 澹台星却面露惊奇的扭头看向了祝奚清。 三秒后她重新看向感觉很好忽悠的应希祥。 脑袋里想的是,“那你能把你们的训练时间表和日常饮食啥的告诉我吗?” 嘴上却用命令的语气说:“把你们的训练时间表和日常饮食规格给我一份。” 澹台星已经发现了d组成员脑子反应都有点慢的情况了。 不管他们是不是傻了,要是只凭借一点点话术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况再好不过。 祝奚清打断了应希祥想说可以的动作,当即反问一句,“你怎么才能证明你是来探查我们的训练情况的?” 之后就是俞阳看见的画面了。 澹台星压根没过脑子,就走到应希祥跟前,把他衣服给掀起来了。 应希祥直接懵了。 澹台星到底还记得自己的真实性别,没好意思上手,就只是在收手放下衣服后,隔着衣服布料,拍了拍他的腹肌,“牛哇,这效果真不错。” 应希祥:“你……啊?”给他整不会了。 祝奚清直觉应希祥现在很想说,你要不还是放点垃圾话吧。 这垃圾行为可比垃圾话刺激人多了。 d组头部三人组,三个全都被导演告知过节目组里有gay。 先知在很多时候,作用都会偏向好的一面,毕竟可以提前做准备。 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包含现在这种情况。 澹台星一脸可惜的看着应希祥胸口的衣服,像是也很想顺带研究一下他的胸肌和肱二头肌。 应希祥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转头就眼巴巴的看向了祝奚清,寄希望于导师能为他做主的单纯样子。 恰好前段时间也从练习生口中得知有gay的祝奚清:“……” 就是说,之前澹台星那没头脑的告白肯定是演的,但现在这举动可没有半点演的痕迹啊。 那掀衣服的动作,顺畅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不过就澹台星的真实兵王身份来看,也还挺合理的。 单兵作战想要了解什么,肯定是自己先上再说。 远程指挥可管不到当下战场。 祝奚清:“不要随意耍流氓,就算是对待同性也不行。” 澹台星听见同性时还愣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一脸古怪的笑了起来,“这就叫耍流氓了?” “我还有更流氓的行为还没做出来呢。”澹台星脸上表情逐渐变得邪恶。 应希祥心惊肉跳。 “你们d组的人,真的有抗打击能力吗?” 澹台星极其顺畅又自然地说出了种种垃圾话。 “这么脆弱的话,看见我们e组的舞台,岂不是当场就要伏地跪下。” 应希祥像是个乌鸦,“啊?” 澹台星双手环胸,仰着脑袋,越过两人,一副不屑和笨蛋交流的样子。 可拐角进入新的走廊后,澹台星却无声的吐出了老长一口气,之后撒腿就跑。 第316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12) 应希祥看不出来,澹台星是如何如此丝滑地从不正经人变回正经人的。 他这会儿看向祝奚清的眼神中,透着再直白不过的茫然。 甚至还带了点自我怀疑。 难道说,澹台星刚才的举动真的是因为忌惮d组的实力? 怀疑自己的人,难免会影响后来登上舞台的士气。 何况他这一出事情,回头肯定还要在d组中解释一遍才行。 应希祥想要梳理好自己的情绪,脑子里也极为顺畅地将导师视作老师,并询问出声。 祝奚清却道:“事情已经发生,你在乎他掀你衣服的动机,意义不大。”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但凡被导演通知过节目里有gay的练习生们,他们都想过同样的一个问题能被导演特意提起的gay,其所象征的危险程度该有多大? 身份非凡? 潜规则别人的时候,轻易就能心想事成? 或者身份特殊,就算一些练习生遭遇了不公对待,也会心知根本无法报复,于是只能低头妥协? 最后练习生们心里基本都有了个结论。 被导演特意提起的那个gay,其身家背景什么的绝对非同凡响。 也不是没猜想过那个至今不能确定身份的家伙只是纯粹的烂。 可要真是纯粹的烂,导演让对方进节目组的理由是什么? 准备让选秀节目转道法治栏目吗? 于是就只剩下了第一种猜想。 gay不gay的,一个是确实害怕自己被人盯上,但更多的是害怕对方对自己出手后自己根本无法反抗。 导演的态度,于练习生们而言,就很像是提前打个预防针。 至于要是真出现了那么一个人,并且盯上了某某,导演的态度表现就像是,那所谓的某某到时候除了自救,别无他法。 这可太吓人了。 应希祥因而在乎自己遭遇这些,才显得木讷。 听见祝奚清的话,只觉得情况也确实是这样,就算澹台星真是那个身份注定不同凡响的gay,对方没明确表明态度,那他当然也大可装傻,何况澹台星还不一定是。 应希祥心里说服了自己,也不忘开口向祝奚清道歉和道谢。 一是他的问题过于奇怪,二是明明是这么奇葩的问题,导师竟然也愿意解答。 好人。 应希祥明面上一副很想给祝奚清发好人卡的样子,实际上心里的小人已经双手举起了清汤大老爷的牌子。 之后他就回去练习了。 即便被俞阳和曲可逸一再试探追问,应希祥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俞阳和曲可逸在当天练习结束后,私底下一合计,估摸着他俩搞不好和c组的那对有情人是一样的情况。 不过一个在明面上,一个在暗地里。 俞阳和曲可逸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也没必要疏远应希祥,反而应该跟应希祥更亲密才是。 他俩还顺带在直播镜头前解释了理由。 俞阳:“我和曲可逸跟澹台星的风格都不一样,应希祥就算想当八爪鱼,应该也会受人类单一xp影响。” 曲可逸茫然:“听不懂。” 俞阳摆了摆手,“知道你听不懂。” “总之意思就是,咱们只用继续把应希祥当兄弟就行,也不用疏远他。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推进一下应希祥和澹台星的感情,以免我俩被处于空窗期的应希祥给盯上。” 曲可逸听懂了重点:“明明应希祥都没亲口承认他谈恋爱了,结果你竟然已经想到了他分手以后?” 俞阳面露深沉,“这叫未雨绸缪。” 一无所知的应希祥还在不远处老实地向其他人说明澹台星自作主张代表e组向d组的宣战发言。 俞阳翻译给曲可逸听:“你看他说那些话都不尴尬的样子,可见爱之深刻。” “心里指不定还在偷偷高兴,别人都是牛马练习生,而他已经偷偷谈起了甜甜的恋爱。” 曲可逸:“……这对吗?” 笑疯了的弹幕疯狂应合:【这可太对了!】 【不得不说,俞阳也是个人才。】 【d组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办事又利落,还有个长在我xp上,只要露脸,就能让我原谅世界的导师。感觉尸体暖暖的.jpg】 【可怜我们应希祥,啥也没干,就已经被队友未雨绸缪,计划着分手事后了。】 【要我说就没人在意太女如此顺畅自然地掀衣服这事儿吗?】 【楼上的姐妹指定没见过赛博男佛。】 【细说!】 【系统提示:xx用户已被禁言,发言不可见】 【头一回见系统提示禁言。之前那些说不好听话的,一般都是直接被夹了。这位被这么重点标记,是说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话?来私我这个内人,咱们详细聊聊。】 【带入俞阳的视角,应希祥和澹台星这对应该完全磕不起来才是,他俩前头都没正脸见过。】 【不能这样想, abcde五组,虽然按照整体组别来说,是依次从强到弱,可对单一组别内部来说,也各有强弱之分。 何况应希祥少说得占d组前三。 俞阳自请下台,联手呆瓜曲可逸推应希祥坐上d组第一的宝座,那肯定是没问题的,正好澹台星在这几天的e组训练里也排第一。】 【我懂了,这是强强联合。】 【是弱版强强联合才对,硬吃也不是不能啃一口。】 【那还不如吃一口俞阳和应希祥,一个怀疑同组大佬和别人谈恋爱,一个所爱对象怀疑自己和别人谈恋爱。】 【是饭吗就端上来!】 【馊粮!】 【你们真是饿了。】 【我宁愿啃一口奚哥是男妈妈,平等地爱着每一个d组成员的cb向。】 【放屁!大魔王的训练强度,再削弱十倍,他也当不上男妈妈!】 【我懂了,所以这是,大魔王和一群被他玩弄在手掌中的脆皮练习生。】 …… 周六,d组练习生们拿到几乎完全合身的训练服时,弹幕上已经成片地刷起了大魔王真会玩弄人心的话。 概因d组成员完全没想过,他们竟然能穿上堪比定制的合身打歌服。 甚至他们能穿上打歌服,都是不太合理的事。 一群人一开始还以为,他们会上身简单的白色棉T,下半身穿五分裤衩,然后这样装扮着去跳国风暗黑舞台。 还别说,就真挺有可能。 导演可不会给练习生们安排太好太高质量的服装。 他抠的光明正大,没让练习生变成每月三千的牛马,纯属是法律规范和几乎不存在的节操在努力奋斗。 就算被弹幕骂也完全厚脸皮不在意,所以这衣服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导师自掏腰包。 张嘴一问,也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祝奚清:“我相信你们的舞台能让我这份微不足道的提前投资,得到远超想象的收益。” 【我来给大家翻译一下我们奚哥此时此刻的内心。 “马上就要退圈了,肯定要想想退圈以后该怎么挣钱,不能做吃山空,既然这样,那肯定要想办法发展一下其他赚钱路线。”】 【既然楼上翻译了奚哥的内心想法,那我就翻译一下练习生们的好了。 “导师也太相信我们了,明明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我们自己。”】 弹幕的上帝视角,能让她们提前发现很多情况,其中就包括但不限于练习生们心有感动,并且下定决心要以最好的舞台来回报导师之事。 另一个情况是,有几天没来祝奚清办公室的乔逸,久违地来了办公室,并看见了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打歌服。 衣服质感极好,红黑混搭,以银丝勾勒出种种诡异而又不算惊悚的花纹。 明明就只是那样挂在衣架上,根本没有人台展示,却也能窥探到这套打歌服被穿在人身上时的风采。 弹幕知道,这件衣服是祝奚清给自己准备的,虽然他也提前向弹幕预示了自己并不打算穿,但当时他亦在直播镜头前解释过,“有些衣服并不是非要穿,只当做收藏也行。” 但是! 导演那边又搞出了新的吸引流量的骚操作。 『想要成为决定一场选秀最终结果的主导者吗?』 『想要作为“导演”来给参与节目的人下达命令吗?』 『想要让一些原本只在想象中的可能性成为现实吗?』 『所有vip用户,均可在xx直播app上参与实时投票,投票将同时包含节目组提供的可选项及观众自发拟定的选项,观众可自发拟定的选项部分,默认定为投票结束时的评论区点赞数最高的那个。』 无论是弹幕还是xx直播app,一下子就炸开了花。 要求节目组解释了那几句恨不得飞上天的问句,再结合节目组给出的自发选项,观众们也明白了导演在搞什么。 节目组提供的选项之一:『已知太女拿了gay剧本,各位观众期待她去gay谁?』 此条选项下可以是练习生,也可以是导师,男女不限,并且还可以是导演。 选项下方,导演的族谱以螺旋形式在天空不断飘荡。 【呸,油腻老登还敢和练习生放在一块较量,脸皮厚如城墙。】 【这算不算是骗感情?太女以后身份泄露的话,练习生们如何自处?】 也有乐子人说:【骗点感情而已,又没骗钱。】 【就太女现在处境来看……这不是没能和任何人打好关系吗?她去gay人家,也得能被信才是。】 直到看见评论区比导演组玩的还大后…… 此时,点赞评论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正在反复横跳。 1,【gay某个特定对象算什么?导演也太拉了,要玩就玩大点。比如让太女养鱼,并且,鱼们都必须要有咱奚哥的特征之一,我要看血流成河!不是,我是说,我要看: “你有半分像他,就已经是你的荣幸了。”】 这条评论下方,一片哇哦。 第二条是,【让奚哥把他打算收藏的那套打歌服送给乔逸,乐子人太多,换换口味,我今天就非要吃一口纯爱不可。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最适合成为被我领路的学员,没有之一。” 奚哥退圈之前的纯爱大作!再过十年都能被念念不忘。 我顺便来cos一下旁白:“人这一生,不能在太年轻时见到太过惊艳的人,不然往后一生,都是在回忆中过活。” 但凡有人还记得奚哥,就还能爬过来看“和少”的录播!】 导演偷偷地给第二条点了个赞,一切都是为了数据。 而第二条的下方,甚至已经出现了这一剧本的同人。 【身为野心家的乔逸,直到十年后,火遍全网,却依然记得已经退圈了的前辈。记者采访问他此生有没有什么遗憾,他说:……】 【所以他说了什么?】 【你特么抬个锅上来是什么意思!饭呢?】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乔逸:可恨当时太年轻,没众筹去打导演。】 第317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13) 直到本周的较量结束,黑红色的打歌服依然稳稳挂在祝奚清的办公室里。 没网的乔逸可不知道网络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在某种程度上,自己不仅被默认出道,甚至还能火爆全网。 他就只是看着d组刚刚结束的表演,陷入了长久的失神。 真的很难想象,d组在一周前,其中还有一半都是素人。 现如今的这场舞台,就算是直接在大型演唱会上表演,都是够格的。 虽说其他组别也不差,可放在一起的时候,自认十项全能只是缺少舞台机会的乔逸,甚至有一种对方在降维打击的错觉。 除了d组表演之外,其他所有组,包括往年参加过选秀节目但没有得到出道位的人,他们也都在新的舞台上表现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 百分百,甚至120%的发挥,让乐子人的弹幕都不由得感慨起,导演确实做到了选秀节目的“选出优秀者”的意义。 导演喜不自胜。 他千挑万选的导师团带来的结果,果然要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特别是那个要退圈的。 不仅自掏腰包为学生们提供舞台服装,甚至还全然没有留手地教导那些新人。 要不是抠门本性作祟,他甚至有给祝奚清双倍薪酬的想法。 给自己一嘴巴子,把这一想法打下去后,导演美滋滋地看着刚刚超过三千万人次观看的直播。 也许有朝一日,“和少”直播的在线观看人次能突破一亿呢。 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导演盯着摄影师那边,让他们一定要好好拍摄。 本周测试,学员们的实力排名必须做出来。 同时导师那边也要提出系统性的、有关学员能力倾向的不同分值。 一共五个发展方向,分别对应五位导师。 每位导师最多可提供上限不超过一百分的评分值,学员们得到超过三百的评分后,被视为及格。 而不及格的成员,将会在一个半月后,被无条件淘汰。 不过,导演也很会“端水”地表示,“所谓专业人员的评分,有时并不能代表个体综合实力的总值。” 说人话就是导演还弄出了一个观众打投,又称观众喜爱值排行榜。 专业导师认证个人实力以及未来的发展上限,观众喜爱值验证练习生的商业价值。 就算专业能力没那么足,也有可能在离开“和少”节目后,依然被经纪公司选中。 这种暗示被练习生们察觉了。 有人松了一口气,决定将重心放在讨好观众上;有人无所谓,只想着混完三个月拿到三万跑路;也有人觉得,这种暗示信息本质是要求学员们更加内卷。 如果两个榜单差距太大,即便上了观众喜爱度的排行榜高位,也会被人认为没有含金量。 商业价值是有了,可舞台表现却怕是完蛋了。 必须两者齐头并进,才不至于德不配位。 想要内卷的群体,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然而对于导师来说,他们首要面对的变化,是除了两个榜单的设立之外,还有一周前导演弄出的那个学员选择导师之举。 一周前被练习生以为是耍他们的情况,一周后倒是得到了实现。 但并不是每一个练习生都会为这种情况的出现而感到欣喜,毕竟一周前是一周前,现在是现在。 经过又一周的打磨,有的学员已经和导师形成了默契,这种时候再更换导师的话,未免不美。 何况学员之间这样来回更换,虽说能选出个体实力最强者,但“和少”的目的最终是选出男团,经常被拆散的团队,又算得上什么团队? 面对导师们的质疑,导演提出了相反的意见,“就算三岁看老,那也是在人的品性方面。三个月的时间还没过完一个月呢,各位难道就能确定,自己所看重的人,一定会是最终成团出道的那个?” “后来者居上的情况,可是在过往历届选秀节目中常有出现过的。” 黑马,象征着的除了个人实力的强大之外,往往也是因为他们有着惊人的天赋。 前两周可没办法验证这份隐藏的能量。 最终,学员选择导师的反向计划还是被实施了。 祝奚清也不得不面对一群“妖魔鬼怪”来到自己队伍里的情况。 而那些此前心里各有计较、选中其他导师的练习生们,也或有欢喜、或有苦涩地奔向了他们一周前的选择。 原先D组的三位首要成员,除了应希祥,另外两位都走了。 俞阳和曲可逸,一个奔向了杨圆,一个找到了靳一焱。 这两位得知一周前的选择将要在当下实现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了。 私心里来讲,祝奚清所提供的帮助要更大一些。 肯定还是想跟着音乐导师的。 不过之前选择导师的时候,他们也仔细琢磨过,选谁才能对自己发展更好。 俞阳那时就觉得自己很适合走杨圆的发展方向,固然综合实力或许不太够,但在现在观众喜爱值榜单出现以后,他当然也可以往这个方向努力。 曲可逸选择靳一焱倒是天赋所在了,跳舞时他总觉得自己肢体僵硬,玩弄乐器时,也总感觉手也不是自己的。 而音乐方面,虽说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但他似乎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发声。 一副好嗓子配合对音准的感知力,这就是天赋所在了。 后期经过加强性的训练,曲可逸必然会在演唱方面有着更加突出的表现。 两人“跑路”后,私底下还互相联系过,并同时表现出了对离开音乐导师的遗憾,以及对离开应希祥的庆幸。 好兄弟,虽然咱们还可以继续做兄弟,但这也不妨碍咱们给你留点恋爱空间。 是的,澹台星也加入了祝奚清的队伍。 她似乎打算把“灯下黑”贯彻到底。 同时加入祝奚清队伍的还有乔逸。 以及人前狂撒工业糖精,虽有所吸粉,但整体作用不大的假情侣二人组,也拆分了。 施彦去了逄城那,满钧也跳到了祝奚清这儿。 除此之外,祝奚清的队伍里还多了桂睿可。 这情况还真挺意外的。 祝奚清对外表现出来的实力,可没有和舞蹈有强相关的方面。 不过桂睿可会来,他自己倒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一个是桂睿可从祝奚清身上看到了点不顾他人死活的自由感。 毕竟五个导师里,也就他给学员提供了服装,其他的学生虽然不至于穿白T恤和五分裤衩,但也只是穿上了自己各自带来的私服,以及节目提供的一些道具。 统一感差太多了。 这是其中一个理由,第二个理由是,桂睿可实在是怕了。 没分组之前,他就已经被逄城看上了。 尽管后者看重的只是实力,但桂睿可也实在害怕和导师肢体接触。 因此一周前,他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后,也就选中了祝奚清。 既然是音乐导师,那也就没有必要进行肢体接触。 再者,祝奚清在圈内也算是一线偶像了,实力基本盘肯定也是有的。 于是桂睿可当时果断越过了其他导师,选中了祝奚清。 后来被分到a组,主要导师变成陆语娇后,桂睿可日子好过了很多,但他又总觉得自己的提升不大。 未来也半点没有想往演员方向发展的念头。 这也导致,导演说练习生们的选择能被实现后,桂睿可高兴到恨不得原地起飞。 更令人意外的是,都渊这个和澹台星互相膈应,甚至还被乔逸有所忌惮的富二代,竟然也来了。 明显要往歌唱方面发展的都渊,本来更有可能去靳一焱那儿才是。 都渊的选择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他从靳一焱那里得知了祝奚清将要退圈的消息。 靳一焱知道的时候,也是很不可思议的。 在他看来,才二十五岁的祝奚清在偶像行业中正值壮年。 于这个年纪退圈,可不只是急流勇退了,而是在风口上不选择起飞,反倒直接跳崖。 不论原因,靳一焱首要关注的就是自己觉得很有培养价值的都渊,在目前仍有机会的情况下,都渊最好要多和祝奚清相处相处,能学到多少看他本事。 靳一焱的主动提出,也让都渊在选择导师的纸上写下了祝奚清的名字。 到此为止,一群“妖魔鬼怪”齐聚跟前。 祝奚清本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觉得多了几个比较熟的练习生。 然而,在新的周一当天,澹台星一大清早从导演那得到了一个让她吃不下饭的消息。 “你需要选某一个特定的人来表演你的人设了。” “记住,现在的你拿的是深情剧本。” 澹台星:??? 她第一反应就是来上一句,“你没事吧?” “一群直男,要是真被搞弯了怎么办?” 有心算无心,澹台星要是表现的对对方很好,并且暗示出自己是个gay,那出现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 可对于被骗的人来说,这种行为也太恶毒了。 也因此,无论是她之前表演告白,还是表达节目组里有gay的情况,基本都表现得嘻嘻哈哈。 当玩笑过一下,顺便让一群直男感到畏惧,也能让观众看见各种乐子,这也就差不多了。 更进一步的话…… 澹台星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你这不是逼着我去搞年纪更大,阅历更深,轻易不会被骗的导师吗?” 相较于练习生们付出真心的可能性,肯定是导师们更不容易动心。 至于不按导演要求…… 那必不可能。 澹台星早就做好了一百万难赚的准备。 她准备去搞,截止至今,都没发现导演在搞骚操作的逄城。 然后导演给她看了网络上的观众投票。 祝奚清以八十来票的差距赢过了都渊。 澹台星看着导演,最后幽幽地说了一句:“你最好有事!” 第318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14) 澹台星是真想不明白。 按理说,拿着上帝视角的观众,应该什么情况都知道才对。 祝奚清那样一个,只一眼就差点看出她真实性别的强人,真的有可能会被带弯? 根本不可能吧。 而且她直觉那样的人天生自带孤寡气场,不会被任何与感情相关的东西缠上。 去攻略他,不亚于爱上水龙头。 其中没有任何能说得通的逻辑和因果关系。 澹台星很不理解。 而且导演还让她拿深情剧本…… “跟闹着玩似的。” 澹台星嘀咕着这句话,走出了宿舍大门。 新的周一,新的训练。 祝奚清提前到来,在训练教室里静静等待。 过了二十分钟后,成员们陆陆续续到达。 祝奚清见人齐了,就说起了他们的训练方向,以及此前D组的训练时间表。 是继续维持那个表训练,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都大可畅所欲言。 原D组成员应希祥表示愿意继续原定的训练表,其他也有向上动力的练习生们,在看过时间表格后,虽然面露难色,但也决定实施。 上午的训练本应顺其自然的持续下去,但中途却发生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 训练室里的自动饮水机喝空后,一群练习生便自告奋勇去搬水。 可能是他们将训练当成了某种不得不去做的课业,因此在面对能逃避这种课业的其他事件时,都抱有十二万分的热情。 二十来号人全去搬水了。 祝奚清一度有种训练教室会被水桶堆满的即视感。 事实也确实如此。 祝奚清跟着队伍一块去了放水的地方,以防闹出什么乱子。 但后来还是折腾出了点事儿。 这群练习生也不知道是咋想的,竟然还比起了谁能一次性搬最多水回到训练教室。 有参与比拼的学员认为这种事情毫无意义,然后果断地扛了两桶水,顺便还试图再来一桶。 也有兴致勃勃觉得很有趣的人试图把水桶放倒挨个滚过去。 毕竟前提虽然说的是“搬”,但也不一定非要是将东西置于自己身上,再移动到另一处。 祝奚清也不能理解。 这究竟是他年纪大了,还是年轻人实在太年轻? 恍恍惚惚地安慰自己,只是搬水比赛而已,没闹出其他事情已经不错了。 转眼就看到澹台星肩扛两桶,手提两桶,肩膀下还夹了两桶。 何等神人! 桂睿可看见后,表情惊叹地冲澹台星说道:“你要不再打倒两桶水,慢慢踢过去?”毕竟看起来毫不费力的样子。 澹台星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祝奚清睫毛微颤。 只得强制要求所有学员最多一人搬一桶水,否则今晚的训练加倍,完不成的不准回宿舍休息,才控制住这让人不忍直视的局面。 他一度想要问问,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是练习生,是一群给粉丝带来美梦的练习生…… 而不是一群沙雕。 澹台星身上挂满水桶的样子,属实是不太体面。 搬水小事到此为止,中午吃饭的时候,祝奚清看起来沧桑了不少。 不过下午的照常训练,又让他稍稍安了心。 直到晚间,时间也过了晚八点。 本以为今天能平安度过的祝奚清,从都渊那儿拿到了一封信。 黑色信封看着就不太正常的样子,都渊看见后,当即选择扮演乖宝宝,将其交给了祝奚清。 展信一看,才发现是一封威胁信。 内容叫嚣着要揭开澹台星最大的秘密。 都渊探着脑袋,对这“秘密”二字所象征的东西很是好奇。 祝奚清的关注重点倒是在于,既然是威胁信,怎么就没说要威胁澹台星具体干些什么。 新一周的练习才刚刚开始,就出威胁信了。 “和少”可是个直播节目,黑色信封被都渊拿出转交给他的时候,可是完完整整地被直播镜头给拍下来了。 这种情况,要是真存在那么一个幕后黑手,估计也第一时间被导演组给控制住了。 没有哪个导演想让自己的节目炸掉,除非说本来就是可被预料的东西,甚至是被他们喜欢乐见的。 于是祝奚清在看完那封信后,不慌不忙地将信纸折叠后重新塞回信封。 他探着脑袋,偷摸看了一点的都渊,愣是一个字都没问,也权当这件事情不存在,转身走了。 眼角余光倒是目睹了祝奚清转身走向今儿个突然来了他们练习室里指导拍摄的导演。 “说吧,这是不是节目组弄出来的东西。”祝奚清看向导演。 导演第一时间装傻。 “什么节目组弄出来的东西,我怎么听不懂。” 祝奚清无语至极,“你在狡辩之前,好歹先好奇一下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导演顺杆子往上爬:“那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祝奚清半点没想到他脸皮能这么厚。 “把这东西拿出去销毁,我就当没看见。还有这是直播节目,要是造成了负面影响,投资商撤资事小,直接被封禁,那问题可就大了。” “你也别总觉得这一百来号人里就你一个聪明的。” 祝奚清确实不了解“和少”的本质,但他能看出导演时时刻刻想要搞事情的心态。 “既然是选秀节目,那就做好选秀。” “如果还有其他‘内涵’……”祝奚清眼神深邃了些,“你把别人当猴耍,你当心猴把你当妖魔鬼怪打。” 也别想着给钱就能捂嘴什么的,要是什么都能用钱摆平,以前圈内那些大热的综艺,也不至于在遇到事儿了以后,转眼间就销声匿迹。 祝奚清说了很多,也暗示了不少,他气场全开的样子,也被直播镜头完美记录下来。 跳过弹幕上接连不断的嚎叫,剩下的便是导演老实如同鹌鹑的表现。 当晚,导师的工作结束,祝奚清撤退以后,导演再次找上澹台星。 他也说了有这么一封威胁性的存在,但却并没表明这封威胁信是他弄出来的,只说有练习生知道了澹台星女性的身份。 自认伪装不错的澹台星,当场就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会被暴露的地方。 “那有拍到写下那封信的人是谁吗?” 导演表示没有。 然后转眼就出了一个很馊很馊的主意。 “你要不然向祝奚清自曝你是女生。” 导演还记得在拍摄之初时就告诉过祝奚清的,要照顾一下太女。 正好摄像头之前拍到了都渊偷偷摸摸看信的情况,大可把是谁放置的信这个黑锅给扔到他头上。 在导演的剧本里,都渊写下了那封有着黑色信封的威胁信,然后假装无事发生般交给了祝奚清。 一个合格的导师在遇见异常情况后,肯定也会找学员来询问一二。 导演搓着手,已经准备好了给都渊扔一个贼喊捉贼的剧本。 他还试图给澹台星套一个弱势人设。 突然被威胁,不知所措的学生,暗地里找到了导师,试图从对方那里汲取安全感…… 这极其拙劣的剧本,在挑选出能告知澹台星的那一部分后,她只觉得导演的大脑被僵尸吃了。 不,应该是僵尸掀开了导演的头盖骨,然后失望的摇头离去。 “你是不是之后还打算让我拿着这么个小可怜的剧本,去扮演一出英雄救美里的那个‘美’?” “从此以后,导师就是我心中无所不能的英雄?” 导演不解,导演想通,导演喜不自胜:“没错,就是这样!” 澹台星当场骂了一句脏话。 在导演一脸懵逼的时候,她噼里啪啦地直接说了一大堆,“我他爹的是知道钱难挣屎难吃,但我也没想过这么难挣这么难吃。” “你是不是有病?” “你不会觉得这剧情设定很好吧?” “就算拿到上帝剧本的观众,看到这剧情设计,也只会觉得实在傻逼。” 澹台星之前就有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观众会选她去搞祝奚清。 如果她是观众,一个纯粹乐子人还拿着上帝视角的观众,她情愿让太女去搞杨圆或者陆语娇。 毕竟谁能想得到一个女扮男装的人,在节目组里被当成gay就算了,还能去和另一个女生谈恋爱。 这种欺骗世界的感觉简直爽点拉满。 可偏偏是去搞祝奚清…… “我只能想到,人们从欺骗世界的爽点转向了其他方面。”澹台星冷眼看着导演。 祝奚清一个即将退圈的人,在他的粉丝都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一情况后,无论是他的粉丝,还是刚知道他的人,想来都会很在意他这场展露于人前的最后一场舞台。 其中难保不会出现想要撕碎他之前在偶像圈内表现出来的人设的人。 比如说窥探到他的隐私,玩弄他的感情,自以为是的想要撕碎他的一切美好。 有这种想法的人有可能是知道他要退圈后粉转黑的,也有可能单纯是受舆论引导,还有一部分干脆就是导演找了营销号合作,将观众的情绪往这方面引…… 不然一百多号人的选择里,怎么就能刚好是祝奚清。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这个狗屎剧本实现了,最后也只会变成我单恋。” “一个清醒的已经想要退圈的人,又怎么可能在决定离开后,仍然和这个圈子有过多的牵扯。” 在她话音落下之时,门外的乔逸和都渊互相对视一眼,一个眼神中带有震惊,一个眼神中则带有了然。 乔逸不知道祝奚清要退圈,但都渊已经从靳一焱口中了解了。 而恰好今天一整天的训练里,于上上周还被祝奚清青睐的乔逸,几乎没和导师正面说过话。 第319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15) 导演应该表现出意外的。 可实际上又完全没有。 当下的情况在他看来,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所以导演干脆问澹台星是怎么样的。 节目肯定是要继续下去的,没有综艺tag带来的流量,“和少”只会淹没在众多选秀里,沦落到无人在意的地步。 导演:“你可能觉得,让你去扮演那么一个弱势、恋爱脑、蠢货的角色,会很不好,可这只是你的一种感受而已。” “实际上,如果你真的能把这个人设演好,那未来也大可把‘和少’当成跳板,进入娱乐圈。” “不管是当偶像还是去当演员,都可以。持续地赚钱怎么着都会比赚一波快钱要强,何况也没人会嫌钱多。” 这就是利诱了。 在澹台星给出不确定的回应之前,在圈子里混了很久的导演,其威逼之言更是张口就来。 “拒不合作又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撕毁合同也只会让你赔上一大笔钱。” “拿剧本在综艺里演个人设而已,没人会当真。” 澹台星都气笑了。 他们这边还有的扯。 门外的那两个人,却是在互相对视一眼过后,同时转身离开。 他们听到的已经够多了,再听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呢。 万一暴露了更麻烦,不如趁着里头的争执在白热化,赶紧撤退。 路上,都渊问乔逸:“你打算怎么做?” 乔逸眼神黑沉:“你指什么?” 都渊倒是情绪平静,“有澹台星是女生的部分,也有你在知道祝导师会退圈后,是否还会想和他打好关系。” “是按照他现在的表现,控制社交距离,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粘上去?” 乔逸察觉到了都渊那隐藏在好奇之下的微小恶意。 他甚至都能看出这人为何会有这种态度。 不外乎是出于过往见过那种骄奢淫逸、游手好闲的纨绔二代,觉得自己比那种人强,就已经是大善人,且外人也该感天谢地了。 都渊的态度让乔逸反感,他留下一句,“和你有关系吗?”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都渊愣在了原地,有些迷茫。 乔逸离开后,倒不是真打算什么都不做。 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祝奚清的房门前蹲守了。 在祝奚清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乔逸将其拦下,并主动提出希望能谈一谈。 祝奚清看了一眼时间,道:“你有五分钟。” 祝奚清重新回到宿舍,顺便给眼眶下已经有了深沉黑眼圈,更显忧郁气质的乔逸倒了杯水。 但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这份气质可能是复制粘贴了,竟然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乔逸没按照都渊的想法来。 在那位有钱少爷的心里,乔逸或怨天尤人,或担忧自己的未来,但不管是哪个猜测,其中都不会包含乔逸站在祝奚清的角度为他考虑的情况。 可偏偏事实就是这样。 乔逸主动将自己昨天得知的情况说了出来。 一句“澹台星是女的”,让祝奚清不由神色发怔。 乔逸快速将昨晚的情况简述了一遍。 “我最担心的,就是澹台星很有可能被导演说服。” “我也很抱歉窥探到了您即将退圈的隐秘消息。” 乔逸抿了抿唇:“但现在的情况大约就是,那些眼里只有钱和流量的群体,他们不愿意让您全须全尾地离开这个圈子。” 乔逸甚至觉得,那些资本根本不愿意放过祝奚清。 就算他真的能退圈,那些认为他的利用价值还没被榨取干净的群体,也一定会想办法再扒下他一层皮来。 说句自作多情的,乔逸扯了扯嘴角,但还是没勾出礼貌笑容的弧度。 “我很担心您在未知的情况下,会遭遇某些不道德的算计。” 假如节目按照导演所想发展,且祝奚清后面真的被骗了感情,那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毕竟事件发展只是有点缺德,还远远没到能构成犯罪的程度。 报警都立不了案。 “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的。”祝奚清从澹台星是女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昨天那人身上担负六桶水,还行动自若的画面……有点过分深入人心。 “既然她当时不赞成导演,现在你大可相信她后面也不会赞同。” “而假如真的存在百分之三百的利益诱使澹台星心动,那她也就不是她了。” 乔逸虚握了握拳,在指甲掐进掌心之前,他抬头说:“您很了解澹台星吗?” “只是之前灯下黑,没想起来。” “昨天搬水时闹出来的动静,你也看见了。澹台星那样一个体力超凡,耐力惊人,身上还有明显训练痕迹,甚至还残留了一些疤痕的人……你觉得她会是什么身份?” 乔逸迟疑着说:“自幼学习武术?” 祝奚清一噎。 他无奈道:“差不多吧。” “总之,她的身份不至于让她视金钱如粪土,却也不会让她为了钱,连人格都能出卖。” “谢谢你的关心,但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件事。只要导演还想拍下一季的‘和少’,他就不会自砸招牌。” 导演现在也还没到发癫的程度,只是在抽风。 至于知道澹台星是女生的事儿……当不知道,正常相处就好。 要是搁最开始的时候,知道有一个女生混在一群男生堆里,祝奚清可能还会担心什么不利于女生的情况出现。 这是基本的绅士态度。 不过搁现在……现在他只觉得,相比于澹台星被发现身份,其他练习生反而更有可能给她打上“真男人”的标签。 饮水机上的桶装水,一桶可是重达18kg。 六桶,那可是两百多斤啊! 身份不会暴露,她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导演口中的关照,自然也就大可不必。 去帮助那些无需帮助的人……既不是雪中送炭,也不是锦上添花,那是纯纯捣乱。 祝奚清干不出这种蠢事。 而祝奚清也出于乔逸投之以桃的行为,更是在之后将乔逸正式介绍给了自己的经纪人。 乔逸的实力也本就足够他向经纪人推荐,正好经纪人也在谋划这方面。 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期间经纪人还问过祝奚清,“我本来以为,你应该在更久以后,给我甩出一张名单,名单上写着你认为不错的练习生的名字,但又会特意在角落标一句,排名不分先后。” 这是在内涵祝奚清习惯避开麻烦的行为显得过于老好人。 这样的人轻易不会搞什么内推的。 祝奚清叹气:“就不能是我单纯赏识他的才华?” 经纪人竖起左手食指左右摇晃着,“nonono,你只会同时关注才华和人品。” “不过这也说明乔逸确实有爆火的潜质,毕竟始于颜值,忠于才华,陷于人品,已经是圈内吸引粉丝的终极人设了。” 经纪人大手一挥,当场准备好了一份合同。 并表明,在“和少”第一轮淘汰赛过去后,她才会正式透露签约意向。 “总得让我看看你看中的后辈,具体表现如何。” 祝奚清后来回到训练室,如常进行指导训练时,抽空和乔逸说了一句,“后面的表演,不管是什么,都尽量拿到好的名次。” “不用藏拙。”祝奚清半点没担心过乔逸会在乎所谓的竞争关系的残酷与否。 乔逸只会在乎,“和少”如果真存在资本家的孩子,那他最好别超过资本家的孩子的表现太多。 不然容易遭妒。 普通人的嫉妒还好,可有权有势的,那就相当于源源不断的麻烦。 圆滑是乔逸学会的生存技巧,祝奚清也知道这个。 祝奚清透露的就是,“大胆去做,有任何危险我都能拦下。” 他这样的态度,一度让乔逸情绪雀跃起来。 这是乔逸从未体验过的被偏爱的滋味。 后面几天的训练,祝奚清的表现,和都渊以为的他不想惹麻烦的态度截然不同。 祝导师直接拿出了全部的实力来指导选了他的学员。 都渊这个表面天然,内里芝麻馅儿的乐子人,一时间都没精力去关注那些隐藏在人性之下的乐子了。 每天想的都是“好累”。 好累之余还会想一下,“都这么努力了,要是之后没法出道的话,那不得发疯弄死导演。” 而并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的澹台星,也在越发紧凑的训练中,实在抽不出力气和导演扯。 后来导演也妥协了,“就算不拿深情剧本,你至少也该表现出确实有点喜欢祝导师的样子。” “至少要稍微维持一下,练习生们中流传的练习生群体中有gay的情报。” “退一万步来讲,你就不好奇天天把你当狗训的导师,得知自己被同□□上以后的表现吗?” 不管是惊慌失措,还是手足无措,都肯定很“美味”。 澹台星:坏耶,要被导演同化了。 演深情是演不了了,可演纯坏那不手到擒来。 第一个月结束,五位导师带着自己的成员再次登台。 这一次的比赛,乐子人观众再一次被粉圈粉丝挤占了部分弹幕空间。 有不少人说入股谁谁不亏,谁谁特别努力,才华也惊人,侧颜更是超神…… 也有粉丝说:【我担排名一百多,感觉一开淘汰赛他就要回家卖煎饼了,泪.jpg】 【期待这一次的舞台。】 【“和少”那个抠搜的导演这次竟然拿出了八张票来抽观众去现场。】 【才八张票,我还以为八十八张呢,切。】 【真是抠得一如既往。】 亦有粉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和少”什么时候倒闭啊。“和少”什么时候倒闭啊。】 第320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16) 倒闭是不可能的。 导演想尽办法才把选秀节目尽可能地往综艺乐子人上靠,就是为了吸引更多的流量。 这些流量也确实如同导演期待般地被吸引了过来。 观众的数量增多,蛋糕也被做大,就算部分粉丝会因为导演的骚操作而有所不悦,乐子人也会因为导演的骚操作太少而觉得不满,但偏偏双方又都能被戳到痒点。 正经的粉丝就算看见乐子,也会安慰自己说这是节目的问题。 不正经的乐子人在过分缺德时,偶尔也会想要补足一点人品。 这不就完美了。 反正第一个月的那场可被观众入场观看的比赛,是实打实的座无虚席。 荧光棒的挥舞在舞台下方形成了一片又一片的浪潮,而舞台上方进行各种表演的练习生们,也感受到了那种火热的气息,不由得沉迷其中,越发奋力。 不能说最后形成了无可挑剔的完美舞台,但在此过程中几乎每一个观众和参与其中的练习生,都感受到了舞台的独特魅力。 那种灯光聚集,目光凝聚,只此唯一的画面,过分震撼人心。 新的学员选择导师的组合,也在舞台上,迎着导师们的发展方向,从而呈现出了偏向于导师专业方面的表演。 相较于之前导师痕迹不明显的几场直播舞台,这一次,每个人都看见了导演选择导师的眼光。 确实非凡。 这也造成了后续评选名次的时候,一些优秀学员的排名显得分外焦灼。 不过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是,乔逸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个曾经硬是被压了整整十年,才终于能登上舞台的选手,在这场舞台上爆发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惊艳光芒。 而时刻不忘弄出骚操作的导演,也早就在舞台开场前,就给观众们下发了可以变色的荧光棒。 这操作使得大家在舞台开场前,就将荧光棒的颜色自发调整成了自推应援色,也因此在前期表演时,下方一片彩色海洋。 而到了后期,却是一片清透的绿意。 乔逸似乎是因为姓氏与乔木相关的原因,最终应援色在官网上被定成了绿色,尽管当事人自己现在都不知道。 因此当发现下方荧光棒大量变色的时候,他还一度以为,台下观众是以荧光棒的颜色来分自己是粉丝还是乐子人…… 最后知道那一片绿色的森林是自己的粉丝时,即便是经历许多,心境早已随着时间发展而沉稳下来的乔逸,也不由激动到难以自抑。 台下的粉丝大声尖叫着。 因为发现同好爬墙的粉丝用胳膊肘怼了一下那人,“你手里的荧光棒刚才还是都渊的海蓝色呢,怎么这会儿就变了?” 同好:“当然是因为我看中了更好的那个!” “人怎么能不爬墙,反复横跳才是最棒的。” “多担几个一点事儿都没有,反正我肩膀宽。” 粉丝:“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怎么调色的,你教教我……” 同好恍然大悟,“你先这样再这样……” 最终,绿色仿佛会传染一样,在观众席上成为了最为亮眼的色彩。 舞台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努力的人。 当天晚上,乔逸想到了祝奚清对他的这句评语。 大量观众和直播画面同时见证了他的起势。 在训练途中就有所察觉的其他练习生,更是只能在他全力展现自我时暂避锋芒。 把“和少”当成人生最后一次舞台的乔逸,也终于在偶像的道路上走出了最为坚实的第一步。 当天的表演持续了很久,彻底散场的时候,所有练习生首先察觉到的都不是离席时的那种失落,而是对下一场舞台的期待。 他们所有人都在坚信自己还能有下一场舞台。 也许这就是“和少”的淘汰赛开启较晚的原因。 至少每一个参与者都能登上舞台,不辜负自己多日来的努力。 午夜,本该因白日疲劳而陷入沉睡的乔逸正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最后他穿好衣服,从房间里翻出了个小手电筒,重新去了那已经没有任何人在的舞台。 他走了上去,在此过程中,他每踏出的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最终再次走向舞台中央后,乔逸眼神里的激动全都被压了下去,只余一片如墨般深沉的平静。 会有多少粉丝以为他在扮猪吃虎? 又是否会有其他练习生觉得他以往太收敛,此时锋芒毕露会很得罪人? 一早就被他有所算计的祝导师,在看见他的表演后,先想到的是他没有辜负他,还是什么别的呢? 乔逸太想知道这一切了。 但他没有手机,无法通过网络查看粉丝动态。 午夜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他去拉其他舍友陪聊。 而假如是去寻找祝奚清…… 乔逸为这个念头而冲动的走出了几步,却又忍不住想是否会打扰祝奚清的休息。 最后又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选择回到自己的宿舍,强制性地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尽管沸腾的血液根本无法让他进入深度睡眠,但至少也得到了一定的休息,因此第二天的训练他也没有缺席。 其他人都能看见乔逸的黑眼圈。 其中几位相熟的成员走上前来,体贴地问他是不是因为昨天舞台有了粉丝的加持,显得太燃,从而没睡好。 乔逸还没回复,他们就已经自称他们也是这样了。 也有人羡慕的向他表示,粉丝们转换荧光棒颜色的行为,对于他们来说是有点打击人的。 但对于收获单方面选择的乔逸来说…… “更希望你能大大方方的承担这种偏爱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害怕辜负他人的卑怯感,胆子大一点嘛。” “嚣张一点,最好像都渊偶尔不自觉表现出来的那样。” 正在被蛐蛐的都渊恰好推门走了进来,张嘴还问了一句,“我平时很嚣张?” 一群人顿时开始描述他平日的样子。 “岂止是嚣张!” 乔逸倒是在和他目光交汇时,从都渊身上看见了一种挑衅。 确实够嚣张。 乔逸默默偏开了视线,这可不是避其锋芒,而是祝奚清也来到了训练室。 相比于显得很多余的都渊,乔逸显然更愿意和祝奚清相处。 而在大多数学员里,祝奚清固然从始至终表现的都很公平,但也没有过分遮掩自己对乔逸实力的赞赏。 当下见到他时,更是顺畅地打了个招呼,夸赞起了乔逸当时在舞台上的表现。 那些言论大大方方,过分坦然。 但乔逸却听得耳根都红透了。 总是被贬低PUA的人,就算突然得到了粉丝的喜爱,他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认知。 既不能用手机看粉丝对他实力的彩虹屁,也看不见粉丝以肉麻话语表达对他的喜爱。 乔逸总有一种自己置身于空中楼阁的不踏实感。 现在听到这些夸赞,强制冷静下来的心才是彻彻底底的定了。 这边气氛正好,澹台星果断凑过来强插一脚。 显然,相比于擅长大方夸奖的祝奚清而言,略有些流氓气质在的澹台星,却是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肉麻话。 “你在台上表现的太迷人了,全场粉丝的目光都被你给抢走了,简直天生就适合站在舞台上,不愧是拿到本期第一的人,当之无愧啊你。” 乔逸:突然就害羞不起来了。 “夸得很好,但还是先停一下。”乔逸没忍住,主动叫了停。 明明已经知道了澹台星是女孩,可面对这些夸奖的时候,乔逸却忍不住的想要面无表情。 大概是太浮夸了吧。 不过让他以相似的言论反夸回去,他也是做不到的。 就只能强制叫停,以自己的语言艺术夸赞了澹台星两句。 “你的舞台表现也很不错,舞蹈的肢体动作特别有力量,当时粉丝里有一部分在你的那一趴,尖叫声都大了不少。” 澹台星抬头挺胸,理直气壮道:“不愧是我!” 乔逸:“……” 澹台星又厚着脸皮看向祝奚清,“导师,你要不也夸我一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 “同期的夸奖和来自长者的评价,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祝奚清有点无语:“我也没比你大多少。”至少在这个世界确实是这样。 虽然最后还是夸了两句。 这情况看似正常,但乔逸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如果他能看见弹幕的话,他就会知道哪里有异了。 【咱们太女是不是在演雄竞?】 【我感觉也是。】 【竞谁?奚哥?】 【太女拒绝了导演的菟丝子恋爱脑剧本,但好像准备自个儿演一个阳光热情大狗狗。】 【乔逸:那我走?】 【看来N次告白不远了。】 确实不远。 当天,一屋子的练习生就听到了澹台星的大声告白,“导师,我可太喜欢你了。” 祝奚清:……谢谢,但大可不必。 他总觉得澹台星好像不太会演戏。 虽说他自己也没有实操过爱情戏就是了。 澹台星也觉得不太好,下午就去找了陆语娇。 上来一句话就把陆语娇震得七晕八素。 “我很喜欢祝导师,是那种有关爱情的喜欢,但是每一次我的告白都显得很像是玩笑。陆导师,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可以被借鉴学习的技巧?” 陆语娇:啊??! “你们……不都是男的吗?” 澹台星依然理直气壮:“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啊。” 陆语娇的回应是,她也没办法提供什么技巧。 “练习生里虽然有麦麸行为,但影视圈里,国内是没有的。韩剧泰剧日剧里可能会有,但我也没混过那边的圈子啊。” 陆语娇爱莫能助。 不过她还是对这个瓜挺满意的。 于是,她尽可能地以异性恋的视角提供了一点帮助。 “假如是我决定向别人告白,那我肯定是希望能得到回应的,因此在告白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或是在一起,或是被拒绝,今后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准备。” “但同时也必须想明白,告白是我单方面的情感倾诉,却也是对被告白者的一种另类骚扰。” 澹台星大惊失色:“这么严重吗?” 陆语娇用力点头:“只有自信过头的普信者,才会将他人的告白视作可以炫耀的资本。正常人只会觉得困扰,不知该怎么拒绝才显得礼貌,甚至还会觉得莫名其妙。” “在我看来,如果是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一定会让喜欢者变得小心翼翼,担心冒犯,害怕告白。这种心境会让人忍不住文艺起来,你能懂吗?” 澹台星一脸绝望:“可能这辈子都懂不了吧。” 这不完了。 之前已经和导演谈崩了一次,告白吓唬祝奚清已经是互相妥协了的成果。 结果现在就这? “所以你并不是喜欢他,对吧。”陆语娇用肯定的语气说。 澹台星自曝,“练习生里有人在麦麸,也有人本来就是gay。” 在陆语娇的震惊中,自认演不了爱情戏的澹台星说:“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同性喜欢,或是去麦麸,那我宁愿去选择导师。” 陆语娇道:“可这更像是一种利用。” “为了利益而作出的努力。” “还没正式进入圈子就想走这种捷径的话,对未来会很不好的。” 陆语娇也不想说这么多,但她今天吃的瓜太多了! 澹台星:“那算了。” 该放弃就放弃。 陆语娇却又不愿意了。 “你喜欢他不行,但是他可以喜欢你啊!” 澹台星:啊? 陆语娇:“我不知道怎么和人告白,但是我知道怎么让别人喜欢我。” 澹台星最后从她这收获了一堆教程,颇有种不明觉厉的感受。 第二天,整个训练室里的所有练习生都感觉澹台星好像不太对。 她不会再莫名其妙加入别人的话题,一副过分自来熟的样子,以至于别人还真和她逐渐熟起来。 这回,澹台星老实的就像是自闭了一样,不言不语。 澹台星:恋爱攻略其一,学会倾听,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 会善于倾听的澹台星? 练习生们宁愿相信她是嗓子哑了,说不出来话。 直到真有人这么去问澹台星,她才知道,什么攻略不攻略的,她一个天生认定不婚不育保平安的人,是根本不会在乎异性有多优秀的。 她只会将其他所有人,都统一视作社会上的竞争对象。 也许在此过程中会有人喜欢她,认为她充满了向上的蓬勃动力,但澹台星本人却不会因此看上任何人。 恰好,祝奚清也是。 同类型的人没有相看两相厌,是因为他们人品都还不错,但想要更进一步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根本不存在成就恋爱可能性的虚假表演,澹台星无法投入情绪,陆语娇就算能临时教导她一些技巧性表演,早已在表演一道上出神入化的祝奚清,也能轻易看清那些表面。 所以澹台星又一次放弃了。 她找到导演,“你要不赶快开淘汰赛把我弄出去算了,我也不是不可以少拿点钱。” 导演:“那倒是不必。” “我一早就知道你很有可能失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澹台星:??? 导演:“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让节目组前期能吸引大量观众,后期真正能稳住观众,并且将那些观众引导为付费vip的,仍然在于练习生们的实力……” 当然,如果澹台星能做到凭借一个纯素人身份和女性的身份,以此双重标准,赢过一百一十九个男练习生,那也绝对会比综艺的部分要更有吸引力。 不然澹台星肯定也是要早早被淘汰掉的,“和少”总归是要吸引真正的粉丝群体。 澹台星以女性身份呆在这里,对于后续陆续出现的练习生们的真爱粉来说,不亚于一个有可能成为她们嫂子的对象混在她们的偶像身边。 除非像导演说的那样,澹台星的实力强横到别人舍不得她离开。 假如是这种角度…… 澹台星还真能做到。 她天生就已经习惯了将所有人当做隐性的竞争对手。 做大做强,成为人群中最厉害的那个,本身就是她的习惯性追求。 反倒是为了那一百万,她才让自己显得如此“男性化”。 无关性别,无关人设和手持剧本…… 澹台星轻松就能做到每天训练到凌晨两点,甚至早上五点还能爬起来跑个十公里。 论内卷,没人能赢过她。 这边说通了,导演又摸着下巴心想:看来之后还要找祝奚清谈一谈。 这次谈话,仍是就连尊贵的vip也不能看见的内容。 而导演说的只有三件事。 一,有关澹台星的性别和身份以及节目建设前期为吸引流量所做的种种综艺化操作的隐藏含义。 二,有关娱乐圈内正经事过分娱乐化,刻意攥取流量,新闻平台被资本操控,从而掩盖政治腐败、人民法制不平、异国间谍等一系列的真正正经事。 祝奚清:啊? 三,询问祝奚清的退圈是否是真心实意?以及又是因为什么才想要退圈,导演想要知道真正的理由,以及可否能利用这件事去扳倒一些圈内的庞然大物。 祝奚清:不是……这……你……? 导演拿出了好几个红本本证书。 这对吗? 祝奚清是真没想到。 至于他退圈的理由,倒不是因为圈内的污糟情况,而是觉得在圈内赚钱太快太多。 导演都一度感到诧异,竟然还有人嫌钱多? 祝奚清对此的回应是:“当钱在银行卡里只是一个数字时,那么象征金钱的数字对经济支持将毫无作用。” 他同样以正经话回复了导演。 “与其我去捐款,不如让更多人去赚到原本该由我赚到的钱。”其实就是觉得没动力。 “虽然我退圈的主要理由并不是这个,但其中也确实有这一部分。” “一个人,单一的个体,在这世上走一遭,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钱。” 正经话更多只是一种客套,他真心实意的想法只有上面这句。 虽然不清楚导演的具体身份,以及他想要做的事,但只要看“和少”选的练习生,其实就觉得也能理解。 毕竟“和少”可没什么资方家的丑孩子。 在知道导演的身份,讲明自己退圈的理由后,祝奚清也问了他的目的。 并从中得到了一个和他猜测大差不差的信息。 “已经过分腐朽的粗壮大树,就算能从外部强行铲除,却也会损伤到还会完好的那部分。” “从内部行动的话,至少还能保留一个表面空壳。至于今后往空壳内填烂叶子,还是填充骨架重新支撑,这当然还是要看我们这些人的努力了。” “澹台星身份特殊,与其让别人查出来特殊,不如告诉所有人,她就是特殊。” “最终这份特殊,会带着她在此行中遇见的所有人,一点一点的改天换日。”《 》 320-330 第321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17) 综艺,指综艺表演或综艺晚会,是一种综合多种艺术形式的电视节目类型。 综艺类型中本身就包含音乐综艺和选秀综艺。 然而,当今世界的综艺重点并不在于综合艺术的展现,反而更侧重于整蛊坑人。 就拿“和少”来说,没人会在正经的选秀综艺里设计出一半成员是同性恋的剧本。 也不会往男团选秀综艺中放入女生。 更不会让女生去扮演男同性恋,并与其他男生制造暧昧关系。 如果澹台星的道德感极低,以至于这些情节真正上演,那么对澹台星产生爱意的那些选手,也将成为全网的笑柄。 假如他们因为被骗,从而产生一系列想要报复的念头和行为,还会被定义成玩不起。 这只是综艺而已。 这只是玩笑罢了。 你这么敏感干什么? 在娱乐圈赚了这么多,给观众当当乐子怎么了? 演员本来就是戏子,歌手不也就是一个唱歌的,讨好观众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现在只是让这种倾向变得更明显而已。 这就是这个世界对综艺的普遍认知。 而从导演的角度来看,这一现象仍然被归属于不正常的类型。 反倒是历经多个世界的祝奚清,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情况都见过,所以一度以为这种综艺特性就是这个世界的娱乐圈表征之一。 类似于一种风格。 和导演说开后,他反而回过神来了。 不对就是不对。 澹台星来到这里的真正理由也变得一目了然。 不管她实际表现如何,其真实性格也依然会坚守自己的底线。 不知道自己的真正任务和目的,反而能让她和导演的相处更加自然,因此观众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导演一力将她往乐子人的方向促成,也能让澹台星表现得更加真实。 至于现在…… 祝奚清有种自己被迫知道了太多的感觉。 古时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现在倒不至于轻易涉及生死,但知道这么多,也总有一种代表着麻烦的包裹长了翅膀向自己飞来的即视感。 最后,导演还是放弃了利用祝奚清退圈搞事情的想法。 总感觉有点缺德。 因此导演最后也只是告诉祝奚清,希望他之后能尽可能将节目的发展往正经选秀方面引导。 最好凸显出澹台星的努力。 祝奚清:“正经虽好,但是正经过头,是不是也不太好?” 导演:“你觉得澹台星的性格真的会让自身显得正经过头?” “当我没说。” 和导演的预估一样,澹台星开始内卷的时候,其他人自然适应不了她的这种节奏。 甚至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卷到这种程度,妥妥的卷心菜成精。 澹台星对这群不能理解的人说:“那当然是为了把你们都统统打败,勇夺第一!” 她大大方方地说着这样的话,私底下和导演凑到一起,在摄像头跟前说,她感觉自己根本做不到以正经的态度向祝奚清告白,并让他相信这份感情的真挚。 连这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让祝奚清因为同性告白之事而感到害怕畏惧,产生躲避心理呢? 澹台星说:“只要一想到我要一本正经地站在祝导师跟前跟他告白,我就会觉得很好笑。” 导演也非常认真地扮演自己的角色:“那你就不能让自己真正去喜欢一下祝奚清,搞一出本色出演吗?” 澹台星:“从粉丝对于偶像的喜欢角度来看,我之前的告白其实已经很真诚了。” “至于真的去喜欢他……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也知道,哪有一段感情会始于欺骗的啊。他连我的真实性别都不知道,更何谈让我以男性身份去爱上他。” 导演:“……你要不还是在淘汰赛第一轮就走吧。” 澹台星反倒不乐意了,“你是不是想借机削我工资?” “那必不可能,说待三个月就三个月,说一百万就一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要是祝奚清在这里,怕是也说不出澹台星没有演戏天赋的这种话了。 这可太自然了。 接着澹台星就表现出了自己的内卷。 这下音乐导师组的练习生们,也是真的相信她想要搏一个出道位了。 不然实在没必要去卷到这种程度。 其他人不知情况,已经知晓她真实性别的乔逸和都渊,这俩人私底下合计了一下,“澹台星难不成是真想男团出道?” 都渊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还真有可能。” 他俩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肯定,澹台星就是那种人,根本就没办法预料到她下一步会干什么离谱事。 这下两人也有点慌了。 乔逸想的是,以后要真是和澹台星成团出道的话,那他们这到底是男团,还是什么异型团? 都渊的想法倒是在于性别方面。 不知性别的时候无所谓,知道性别的时候他就不会甘心一个女生在男团这种环境里压自己一头。 显得他跟个菜狗似的。 于是本来就很卷的乔逸也跟着澹台星卷了。 都渊倒没狠到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的程度,不过五个小时也不算差很多。 其他人完全不能理解,卷起来有什么好处吗?累死累活,一百来号人就争十个出道位,你怎么就能肯定自己一定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虽说一些练习生们看着目前名次的前十时,也会觉得他们卷得有道理。 毕竟要是不卷的话,就要被别人赶下去了。 而那些距离前十很近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只要卷一下,就能挤进去。 排名更低的人里,也没有直接放弃的了,就连本来只是为了拿一万块的纯素人练习生,也产生了一种只要足够卷,自己的努力就能被看见的想法。 就算没在和少成团出道,今后也有机会签到经纪公司,另走一条星途。 这倒是和导演的那种往娱乐圈输送正向新鲜血液的念头不谋而合。 私底下同性恋什么的,导演甚至都不需要引导,那些练习生自己就说服了自己。 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根本不重要,反正做了偶像也不能谈恋爱。 谈恋爱的,那都是不想做偶像的。 不想做偶像的,将来“和少”结束,大家各奔东西,天南海北一散场,这辈子都不见得还能再见第二面。 卷!都卷! 导演紧急在直播镜头下道歉,表示节目好像有点不受控了。 直播间观众喜闻乐见。 【头一回见练习生这么有事业心的。】 【“和少”这算不算是阴差阳错促成正事了?】 【说实话,不管是看练习生乐子,还是看咱们奚哥乐子,都不如看导演乐子。】 【看导演那慌的一批的样子,太招笑了。】 【选秀就正经选秀嘛,往里面搞什么同性恋剧本,本来也没啥意思,还是大家都内卷,互相在舞台上打个你死我活更好看。】 【不是,难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正经人吗?乐子人呢?都被打死了吗?】 【澹台星明明都答应好了,要向奚哥告白,让咱们看看奚哥被同性告白后的表现的。】 【前头导演给的深情剧本没拿,我就当太女天生女强,不能接受自己扮演弱势恋爱脑,可后面她自己都同意了的,又放弃什么的,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就因为她会内卷压过其他人,让导演觉得找她来“和少”会值回票价不亏,就能说服我们这些几百万为了乐子才买VIP的观众?】 【简直就是诈骗。】 【“和少”退钱!】 【不是,节目才刚过一个月,还有俩月呢,乐子人们肯定还有乐子看的,别急嘛。】 【看什么乐子,好好看选秀,看综艺不行吗?】 【哥哥们都那么帅,那么努力,看他们扮演小丑有那么有意思吗?】 【要我说那些乐子人才是小丑。】 【你挑什么战呢!都看综艺了,谁还能比谁高尚!】 【等等!前面那个是搞事精,不是真的秀粉啊!别吵!】 【找点乐子而已,太女这么正经当什么太女啊,不行就换人!】 【就是就是,都做好了太女在节目里开后宫的准备,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退钱!】 【总不能是奚哥和导演组有什么内幕吧,嘻嘻。不然大家一起选的让太女去搞他,怎么就一副死活没法实现的样子。】 【你是说,能弄出同性恋剧本的导演指不定是和咱们的音乐导师有点什么奸情?】 【你们这些臭嘴乱说什么!当西瓜粉死光了?奚哥出道一直0绯闻,过去也根本没咋上过综艺,能和导演有什么关系。】 【就是没上过综艺才有意思啊!】 【我懂,从来都不上综艺的人,临退圈之前想要上综艺了,懂的都懂……】 【你懂个屁!】 【奚哥都要退圈了,还造谣他,你造谣他你以后粉谁谁糊,必糊!一辈子塌房的命!】 【塌呗,说的就跟看综艺的乐子人在乎这些似的,也就只有你们这些四处跳脚的脆皮鸭粉丝容易破防,乐子人才不会在乎这些。】 【你特么%&…】 【你什么你,你你你,就知道你,又菜又爱叫,废物-{}:"】 起初还是乐子人和正经选秀粉之间的对抗,转眼就变成了带节奏的和小西瓜们的斗殴。 本以为节目转型该顺利下去的导演一度傻眼。 时刻关注网络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是有点呆,“导演,这怎么办?” “能怎么办,让营销号上啊!舆论把控矩阵先安排一套!” 内卷的群体不知道网络上的打生打死,同样没有手机的导师也不清楚自己能和中年大肚导演挂上关系。 只剩外头两方都能看见的经纪人急得嘴角直长水泡。 经纪人只是想让自家艺人退圈之前再赚一点钱,方便以后生活,到时也能在圈内留个好名声,别一直因为没上过综艺,等退圈了还要被人骂清高啥的。 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第322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18) 导演和经纪人经过一番尝试后…… 发现事情越闹越大了。 要是不通知一下当事人,就算后面事情解决了,估计也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是经纪人又一次来到了节目组,顺便走进了直播镜头下。 祝奚清看见经纪人来了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么着急想要和练习生们签约啊? 就算知道他们都是好苗子,这未免也太急了。 经纪人本来还有些着急,闻言后反而就冷静下来了。 “这次来不是为了签约的事。” 直播镜头忠实地将这一切播了出去。 “网络上有人突然带节奏说你和导演有那种关系。” 祝奚清不明所以:“哪种关系” 经纪人闭着眼说:“就是情侣关系。” “啊”祝奚清直接懵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只一瞬间,他的大脑就空白了。 这样的感受,这辈子还是头一次。 他和导演是情侣关系 就算是造谣,也不会往这方面引导吧。 谣言至少也该合乎逻辑,能让人广泛相信,才会更便于传播。 经纪人一脸心死的样子,“你没听错,现在网络上就是有这样莫名其妙的谣言。” “虽然看起来没有任何可信度的样子,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更多人觉得,‘越离谱的越有可能是真相’。” “还有一部分被恶意引导了的粉丝正在骂公司和‘和少’节目组,说我们要利用你退圈这件事,临走之前再从你身上吸一波血。” “这些谣言的传播速度明显不正常,公司也锁定了几个带节奏的大v账号。经过一番查验后,确定了是你当年出道时得罪的群体在下场想要踩你。” 经纪人自暴自弃,干脆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在直播镜头下说了出来。 “可能是觉得你要退圈了,才这么干的吧。” 那些人虽然不知道祝奚清退圈的理由,但一般圈内人都会默认,退圈之前的艺人会主动降低自己的曝光度,也会保持一种息事宁人的态度。 都打算离开了,自然没必要让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留下惹人诟病的污点。 不然将来回归普通生活,搞不好还会被人翻白眼。 当然,娱乐圈里也有那种因为决定退圈,随即打算在离开之前发疯报复的人,但这一群体的数量太少,少到就算退圈离开,也会在后期又被报复回去。 所以现在大家也是有些默契在的。 比如靳一焱想的就是,在祝奚清离开这个圈子之前,让都渊多从他那学点东西。 曾经和祝奚清闹得不欢而散的某人,却觉得他都打算退圈了,还要在退圈之前借助这件事情在网络上炒流量什么的,实在是真小人。 甚至还有人自认自己是正义的使者,顺带给导演和祝奚清之间有不正当关系的谣言添了把火。 以至于这离谱的造谣式言论竟然还真的在网络上愈演愈烈。 经纪公司澄清了,“和少”节目组也澄清了。 但因为当事人不知道这件事,公司才决定让经纪人来节目内部询问一下他的意见,问是报警还是……? “所以这个还是……又是什么?” 经纪人:“都已经知道是谁在添乱,自然也会顺带了解一二。” 祝奚清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先等一下……”“一了解才知道那个给你造谣的是因为自己卖过钩子,造谣起来才这么熟练……” 导演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捂住了经纪人的嘴。 【这话是能说的吗?】 【尊贵的vip头一回这么尊贵过,这消息就直接拿出来说了?】 【所以咱们奚哥以前得罪的那些人是谁?】 【坏了,直播间怎么突然黑屏了。】 【姐妹们,你们觉得“和少”这会是导演组主动关闭直播,还是被平台给夹了?】 【其实我更想阴间点猜测,指不定是那添火倒油卖过钩子的人的金主下场了。】 【还是你敢猜呀!】 【不是,家人们,就在几分钟之前,咱们的重点还是导演和奚哥有不正当感情……】 【这种假消息,谁信谁傻逼。】 【不乏有一些乐子人在搞事情,但这则消息能在这几天病毒式传播,要没人下场,也不可能。可惜不管是小西瓜还是路人,都喷不过那些收了钱的水军。】 【经纪人估计也是破防了,才在节目里自爆这种东西。】 【奚哥这些年可是非常稳定地给经纪公司赚钱的,不说是顶尖摇钱树啥的,那也绝对是合作默契,相辅相成。现在人都打算走了,结果身上背了这么个黑锅……】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把这个黑锅摘下去,搞不准以后有想要踩奚哥上位的后来者会继续把这件事情拿出来掰扯。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直接撕破脸,把事情再闹大一点,然后彻底澄清。】 【话又说回来,一个已经全网公开打算退圈的艺人,就算有人和他不合,也不至于连这两个月都忍不了吧,是真蠢还是假蠢啊。】 【其实我有小道内幕消息……】 【楼上,我有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就是我,楼上的楼上你快说。】 【要是小道哥是钓鱼佬,那你钩子必烂。】 【就不能给我一个组织语言的机会吗?】 小道哥也是爆了,直接发了个链接,让观众自己去看。 原来是圈内有名的真相帝狗仔发了条博文。 其中便说了祝奚清当年参加那个节目,因为资方家的丑孩子,最终放弃出道位的事件。 这会儿添油加火的就是那位。 甚至还爆出了对方和营销号的聊天记录,还有转账记录。 当然这只是第一把火。 这条博文中还包含另外两方推动者。 一个是目前与“和少”有明显竞争关系的一个选秀节目。 假如“和少”当初没选择直播,而是剪辑上电视台的话,那这会儿两方应该正好在电视上开打。 结果一个选择直播当场偷跑,以至于另一方直接傻眼。 眼见着自家节目要糊了,而对方却很火热…… 不膈应一把,对面难受。 最后一把火就比较特殊了。 要知道真相帝可是胆子大到直接指名道姓说添第一把火的那个资方家的丑孩子就是卖钩子的。 当年那个选秀节目的最大投资方就是他金主。 结果第三把火的幕后之人,真相帝却含含糊糊,没敢直说。 而是以内涵的形式表明,有些人不想让“和少”继续办下去,最好原地解散。 这也并不是某一个人的主张,而是一群人都这样觉得,像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风向。 病毒式造谣,也就由此而来。 至于这所谓的风向到底是什么,真相帝也说不清楚。 临时关闭直播的“和少”节目组里,导演也正在和祝奚清说这件事。 他问祝奚清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上面想要整顿娱乐圈,却并没有选择大刀阔斧地动手,而是主动深入这个圈子由下及上。 导演都这样问了,那祝奚清当然说是没想过。 虽然导演需要的是他说确实想过。 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起来。 最后还是导演摆了摆手说:“你应该知道园区这个概念。” “有一些看不见的手,正借由娱乐圈这个光鲜亮丽的群体,引导很多年轻适龄男女成为器官供体,和强制代孕……” “那这和综艺有什么关系?” “在过往新闻中,任何一个相关的报道出现,记者拿命换来的消息刚上热搜,就会迅速被各种综艺八卦压下去。” “寻常的八卦,举个例子,假如某男星赌博上热搜,那同时出现的可能有对方妻子的相关热搜,有钱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对立性引导,赌博的危害,以及男星输赢状况……相关热搜最多连上十多条。” 而一个综艺,却能因为常驻嘉宾,飞行嘉宾,拍摄组,甚至是路人,乃至于节目中的一条狗……这一系列沾上综艺的群体,都能在同一时间上热搜。 用一个赌博男星掩盖某些东西,太明显了。 但凡在互联网上混迹几年,就算不下场参与,只当个吃瓜群众,也都能一眼看出来有问题。 可如果是用一个综艺相关热搜去遮掩,却能迅速盖过去。 群众眼中仍然会看见那些糟糕的东西,但人却并不愿意长久沉浸在沉重氛围中。 他们也并不会认为综艺娱乐之类的热搜,是用来掩盖某些消息,只会觉得是刚好出现,是巧合。 毕竟一个综艺节目大量爆出热搜时,只会刚好是节目本身正在上映,或者相关热点爆了,顺便带动其他热搜,因此才呈现联动现象。 大家都会觉得这只是巧合。 可人的时间是有限的,当注意力在这边时,那对另一边的关注自然就少了。 也就达成了某些人的目的。 “在外界看来,一切都只是恰好,恰好掩盖住了血腥和人命。” 若无人发声,一切也将无人在意。 “综艺只是一种表象,就算摧毁这种不正常的现象,也无法去控制那些隐藏的阴暗和污秽。” “但如果以掀翻表象作为吸引注意力的工具,用于支持暗线快速推进的话……” 祝奚清:“这样就会简单很多。” 导演点头。 一副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样子。 祝奚清抬手打住他想继续说下去的动作,只道了一句话:“所以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 导演尴尬地挠了挠头,“虽然我觉得我天下第一帅,但和你传出那种消息,还是会觉得拉低了你的格调,有点惭愧。” 哪止是惭愧,他看见网络上那些人云亦云的人嘴巴里说的他跟祝奚清好像真有点什么事儿的时候,一度产生了一种想跪在他面前道歉的冲动。 就,他的自信只是他的自信,和现实并不相关。 现实就是,单是这种消息出现,就是祝奚清偶像人生的一种污点。 导演压根不知道怎么弥补。 要说道歉吧…… 他也是受害者。 要说不道歉吧,“和少”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吸引某些群体的目光,注定会被恶意针对。 而参与其中,却并不知真相,但又被迫承担了恶意的个体,也不是一句倒霉能说的穿的,这毕竟还是人祸范畴。 所以他告知了真相,渴望得到祝奚清的理解。 说完后就更后悔了,跟道德绑架似的。 因为这件事情过于重要,过于郑重,甚至可以称之为国家大事,所以就必须让某一个体避退,损害个人利益什么的…… 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行,像导演他就非常乐意承担这些,心甘情愿。 他也有足够的信念。 但对于一个本该受保护的民众来说,这就是实打实的无妄之灾了。 还一副要逼着他原谅的样子…… 导演直接给了自己嘴巴子一下。 早知道闭嘴,啥也别说了。 祝奚清看出来了。 他也没提什么原谅不原谅了。 只是说:“反正直播都关了,你要不把练习生们还有几位导师都喊过来,一次说清。” 导演面露惊恐:“他们会打死我吧。” 先是暗示一半人有gay,又将澹台星塞入节目组。 如此桩桩件件,谁会信“和少”是想做正经选秀。 导演前面也全然一副看乐子不嫌事大的样子。 那么真实,可半点不像演的。 搞不好本性就是如此。 “要是其中有超过一半的人原谅你,那我也就原谅你了。” “要是没有,那也不必谈什么原谅不原谅了。” 哪有讨别人原谅,只在嘴上说说的,至少也该做出一部分补偿。 祝奚清不需要外物补偿,但需要态度。 以及,节目预定的三个月直播时长,才刚进度一半。 现在名声受损的是他,可谁又能说未来不会有其他人又被病毒式造谣。 至于让那些人知道真相,究竟是好是坏…… 祝奚清个人倾向于还是好的。 国家下场的话,事情解决起来是会很快的。 不出意外,“和少”拍完,另一边估计也就彻底解决了。 参与“和少”的练习生,决定入娱乐圈的话,肯定也会了解现在的娱乐圈。 如果他们仍然认为综艺至上,那只会在未来圈内被涤清后,又多走几圈弯路。 再一个点就是,如果参与者群体中包含那种具备正义感的,那正好可以因为这件事,从而感到自豪高兴,或是认为自己的工作也是有意义的。 假如有想走捷径的人,大约也会被震慑,从而小心行事。 如果和他一样,本身无所谓的群体,那或许也能因此从导演那里得到一定的经济上的补偿。 不管什么心态,已经参与其中的人,或许可以被蒙蔽真相,承担着他人所谓的为了他们好,所以才隐瞒。 但他们同样也有了解真相的资格。 “既然是以否决不正常综艺为视线引导理由,那又何必让真正的参与者认为,自己是被不正常综艺玩弄的那个。” “那么多人以为节目组里有同性恋,他们的小心谨慎,可是实打实的成为了节目组获取流量的乐子点。” “一个为了让节目显得更像是综艺的太女,也同样为了你们的那个计划,而一无所知的参与这一切,去赚取生活所需的一百万……” “一位退役的女兵王,连提前得知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吗?” 导演所有的犹疑都被击碎了。 如果对不起曾经服役多年的澹台星,或许未来也会有人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对不起他。 届时,现在想要击碎黑暗的正义之心,又算什么呢? 最终,在这直播突然中断的时间里,多位导师和他们所带领的练习生们,久违的又一次合体。 导演表明了一切。 有很多人的脸色都僵硬了。 像是想到了自己在观众眼里是笑话的那一面。 他们以为自己在和爱自己的粉丝双向奔赴,实际却只是笑话……这未免过于打击人。 有脾气暴的,都想对导演动手了。 不过最后还是被各自的导师拦了下来。 区别于练习生的情绪上头,其他四位导师的首要想法都是:“导演你肯定知道坦白这些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吧。”说话的是陆语娇。 祝奚清想起了她国家级演员的身份。 兴许她也察觉到了什么。 和练习生同时得知真相的靳一焱隐约带着怒气:“有必要吗?” 杨圆打圆场说:“能知道真相总比不知道要好。” 逄城倒是很冷静:“在秩序□□上,一些习惯性的处理手段,都是将事情压下去慢慢处理才对。所以我更在意的是,导演为什么敢把这些拿到台面上来说。”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导演将目光放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他点头承认,“是我要求的。” 许多练习生的表情都变得错愕。 而被祝奚清带过的人,目光却很快清澈起来,表情也逐渐从神态各异,逐渐转换成了然于心的模样。 “您是觉得我们有知道真相的资格。”明显陈述的语气。 “是觉得尊重他人也是尊重自己吗?”有练习生呢喃,像是才知道祝奚清这隐藏的一面。 “把我们这些人当傻子的人,兴许自己才是那个傻子。”也有人目光锐利的盯着导演。 “导师一直都很好。”乔逸也说,他能选中去向祝奚清卖惨,除了理性认为合适,直觉上也一直认为祝奚清是好人。 这种善意,无人可以否定。 尽管这个真相会让人觉得很不满,但在导演之后很果断的提出会进行补偿后,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同时大家也明白了,为什么祝奚清会要求导演告知真相。 除了权利,想来也是希望他们能得到该有的补偿。 假如事情被压下去,假如大家一无所知,那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被不公平的对待过。 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没发生过吗? 也许很多人会这样觉得,但祝奚清认为,不是的。 所以他也愿意在自己有限的范围内,给予被不公者该有的公平待遇。 这件事对于祝奚清而言,只是一种习惯。 而对于曾经被十年不公对待了的乔逸来说,却不亚于一种心灵上的拯救。 他本来以为,一定会拿到出道位的自己,将来也一定能在自己渴望的舞台上立足。 等到功成名就,便可以向过去不认可,乃至于是否定,甚至是打压自身的人证明,没有眼光的是他们,从来都不是他实力不足。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曾经还是被不公对待了。 就算是以后功成名就,有实力报复回去,过去的遭遇也不会被改变。 那些人兴许还会在背后嘲讽他,只有被害者才会十年如一日的被迫回忆起过去的痛苦,而加害者却只将一切当成乐子。 直至当下他才发现,能让自己身上的那种心脏被时时刻刻灼烧的痛楚消失的,不是很久以后才能付诸于行动的报复。 而是,明确地感受到一份不加以任何情绪化的公平对待。 这份公平不属于他一个人,但乔逸心里的那份沉重却莫名的放下了。 他值得被好好对待,因为他足够优秀。 他也值得被公平对待,不是因为他是他,而是因为他是人,和大家一样,都是人,拥有着如出一辙的人权。 站在导演身边的人,不只是因为他能当偶像,所以才好看,而是本身正在发光,才让人移不开眼。 澹台星收回目光,不管什么时候都显得很有精力的她,在收获这份公平时,反而沉默起来。 她在想,如果自己处于祝奚清的位置,会让这份隐性的不公显露出来吗? 应该是不会的。 会觉得没有必要。 但真的没有必要吗? 如果祝奚清不让导演说,那她澹台星一直都会以为,熟人给她介绍了个好工作。 能拿到很多钱。 虽然是混进男团选秀当乐子人搞事精。 但是导演也算尊重她,在她明确表现出不愿以后,又给她指了另一条以实力证道的路……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遭遇了不公平对待,反而被优待了。 可事实就是,她同样也是被不公平对待的一员。 澹台星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一无所知的话,她可能还会想着,她一个女的在男团混,也不会比任何人差。 而知道了真相,她想的却是,如果“和少”真的想摆脱不正常综艺的标签,又真的会希望男团选秀节目中出现一个多余的女性选手吗? 她的存在突然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但澹台星还是澹台星。 于是她问:“那我要怎么做?” “是和这些练习生一起拼硬实力,还是要尽快出局?” 她把问题都丢给了导演。 尽可能让自己思绪单纯些去想,去认定,她只是一个出卖自己一段时间来赚取巨款的牛马打工人。 为了钱,忍! 强行忽视了自己心底隐隐约约的不甘心。 于是也不出所料的从导演那得知,希望她能出局。 本来还能压抑的情绪一下就控制不住了,指甲掐进掌心。 难道提前让她知道计划,就无法完成吸引某些群体目光的任务吗? 无法信任她,那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值得信任并且能做到一切的人? 牛马打工人也不是非赚这钱不可。 她原本打算去上班的地方,一个月也能赚一万二呢,这足够养活她了。 现在这算什么? 她甚至想要去埋怨祝奚清,还不如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说。 但到底也没埋怨,自知这种念头太过卑劣。 但之后让澹台星呆愣的地方是,祝奚清告诉导演:“少年是个中性词。” 澹台星恍恍惚惚的想,“和少”全称是《和光同尘的少年们》。 所以这个节目为什么不能有女孩参加? 因为选的是男团? 那她不出道不就好了。 “但是,”导演咽了一下口水,“‘和少’转型失败也不好吧。” “那就让‘和少’成为最后一个不正经的选秀好了。” 祝奚清的语气相当平静。 “你又怎么能认为,一个正经选秀总会出现,假同性恋者公然麦麸,恐同患者对直男退避三舍,太女泰森附体等一系列的东西。” 导演弱弱的举手:“可男团选秀就是普遍会有这些东西啊。” “因为普遍,所以就对吗?” “何况他们也没在节目最开始就告诉一半成员说节目组里有gay。” “和少”这个节目,从开始到最后,明显一副要和“乱七八糟”一词绑死的情况,那还洗白什么呢。 还不如就保持“我就烂”的态度,兴许还能让“和少”未来成为娱乐圈的反面教材。 导演竟然也觉得合理了。 于是试探性地问了问大家,“那要不,重新开播?” 没人拒绝,那就是同意。 于是直播再一次开启。 接下来应该就是大家都回归之前内卷的发展了。 祝奚清平静地想。 随即就看见澹台星一个健步冲向摄影师,当场抢走摄像头,并果断冲到了他的跟前。 祝奚清:? 澹台星一手握拳,假装话筒,凑到他嘴边大声问道:“导师,你对我一个男生因为你魅力太强,从而爱上你这件事有什么感想?” 众人:??? 观众:【直播又开了诶。】 【怎么大家都在一块?】 【我都快要说烂了,所以到底是有什么是我尊贵的VIP不能看的啊!】 直到大家听清澹台星的话。 【诶?!!】 【等等,刚才黑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如果奚哥男女都可以,是不是说明男粉也有机会。反正都退圈了,退圈和我去外国结个婚也不是不行,诶嘿嘿。】 【我是矿工,我说楼上是神金,他就是神金!】 弹幕,裂开了。 不,裂开的是祝奚清。 第323章 男团选秀综艺的导师(完) 那天那个问题的答案终究没有让观众觉得满意。 反应过来以后,祝奚清坦然回话:“谢谢你的喜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既没有表露出已经知道澹台星是女性,也没对她那似真似假的告白有什么表态。 乐子人观众本来以为会更有意思一点。 粉丝反倒觉得正常。 【怎么着咱奚哥也混娱乐圈混这么多年了。】 【区区告白不值一提。】 【同性也不值一提吗?】 【又不会回应,那不管有多尴尬,最后不也就那样。】 【只有前头那个梦男受伤的世界出现了。】 【哈哈哈。】 【不过太女的告白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粗糙,好歹装像一点啊。】 【要是特真实,那反倒吓人了。】 【噫……】. 无法联网的练习生们,依然难以通过网络了解到外界。 也因此,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加快了许多。 转眼就到了第一轮淘汰赛开始的时候。 这一次将直接淘汰掉一半的人。 待第三个月,剩下的六十人将再经过三轮赛事。期间有单人赛,也有团体赛,但最后只会留下八人。 最终出道的人数确定后,节目里的内卷风也更严重了。 在第一轮的淘汰赛里,澹台星踩在了不算高也不算低的第四十多名的位置,有幸进入第二轮。 乔逸更是不必多说,依然牢牢占据着第一的位置。 那对之前假装麦麸的假情侣,其中叫施彦的那个,或许是实力和运气都差了一点,比较微妙地踩在了第六十一名,因此被当场淘汰。 自认有过一定练习经验的他在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眼泪都落下来了。 秀粉比例逐渐上升的弹幕,也因此出现了几条唏嘘言论,有的说是“和少”神仙打架,强者太多,也有说是卷不过卷心菜那回家卖红薯也挺不错。 少量的真爱粉坚强地在一群弹幕中发送了两条鼓励言论,说是希望施彦今后能去其他舞台,再寻机会。 未来如何没人知道。 只知道第一轮淘汰赛结束后,因秀粉数量逐渐增多,还是有大量粉丝冲到了“和少”的官方账号下,直接点名了澹台星的存在显得格外多余之事。 甚至还有人认为,如果没有她的话,兴许施彦就不会被淘汰了。 【一个女生混在男团里,本来也不好,澹台星还是赶紧退出“和少”吧。】 【现在淘汰赛一开,她占了别人的名额,就不会觉得羞耻吗?】 【倒也不用这么尖锐,最开始澹台星加入“和少”的时候,不也没人反对。】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有本事“和少”不要我们这些秀粉啊,即吃我们的流量,又非要放她在节目里膈应人。】 【澹台星就是多余,多余还不让人说了?】 【太女粉瑟瑟发抖。】 【乐子人已经搭乘机票连夜飞走了,见鬼,我们乐子人居然打不过正经秀粉,这对吗?】 【纯路人,说句公道话,既然是男团选秀,那太女注定只会陪跑,这第一轮淘汰赛节奏也都这么大了,那不如趁机把她送走,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就像祝奚清当时说的一样。 现在也有粉丝认为,【少年是个中性词。】 【《和光同尘的少年们》官网上标注的也是选秀节目,官方账号和发送的博文内容里,也基本没明确出现过男团的字眼。再说了,只是多一个太女而已,她也是和其他男生站在同一标准中硬性竞争的,怎么能因为她是女的,就否定她的实力。】 【何况要是她真的退出,某些人因为她的退出才能上位什么的,那只会更丢人吧。】 【楼上什么意思?是在内涵我们施彦吗?】 【别自作多情了,六十多名都快查无此人了,还以为自己哥哥天下第一呢。】 【抛开太女性别不说,纯素人只练了两个月,就超过她这以年为单位的训练时间,这实力方面,孰高孰低,只要有眼睛都能看见吧。】 【倒不如说现在男团的标准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位。啊……这是能说的吗?嘻嘻。】 【谁的粉也不是,纯粹闲得无聊把“和少”当下饭来看的,反正路人想法就是,被太女挤下去的人,与其揪着她的性别不放,不如多反思反思自己。】 【我感觉现在打得火热的秀粉,可能还是担心澹台星未来真的占据一个出道位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要是真按实力排序抢到了位置,她是出道还是不出道?】 【女生混男团,开天辟地头一遭。不对就是不对,你们再怎么说,澹台星也是多余。】 【现在才第一轮淘汰赛,导演组也已经定好了就八个出道位,要是太女后面真凭借内卷和实力给上去,第九名绝对会比现在的施彦要尴尬的多。】 【话说太女怎么着也排四十多名呢,六十一的施彦打的灯笼也追不上吧。】 【反正我是呼吁导演组最好趁早把澹台星弄出去,免得后面越来越复杂。】 【家人们,偷偷问一句,就我单纯吃澹台星的颜以及她演出来的性格和被科技微调过的声线吗?】 【快闭嘴(拖走)。】 …… “和少”的官方账号都快被秀粉给爆破了。 她们的主张就一个,男团里不能有女生。 导演也很为难,现在让她退出的话,过于过河拆桥,不让她退出的话,就像秀粉说的,后面搞不好会越来越乱。 最后节目组的人凑在一起开会。 统一认为,秀粉可能并不是真想砸门,而是想开天窗。 于是决定,澹台星依然凭借实力和其他人竞争,但无论最终实力排名第几,都无法加入最终出道的男团团体中。 同时导演也很官方地表示,既然已经有秀粉认为,目前主流是对男团过于宽容,那不如让广大观众亲眼看一看,这些被宽容者的实力,是否真的具备出道的资格。 最后就是,假如澹台星真的进入了前八,导演组也将会为澹台星牵线,走单人出道路线。 最后有不少秀粉觉得,这样也行,反正不会占据她们哥哥的资源。 且有澹台星在,所有进入第二轮的练习生们都得提紧皮子。 她要是真拿了八分之一的名额,夸奖她的人会说她有实力,但另一方面也会直言说其他人太菜。 从一群菜逼中选出来的前八名,又能算什么? 众人在被导演转述这些消息的时候,不由都有了一些紧张感。 同时,也有人发现,节目场地的信号屏蔽器消失了,那些被藏起来的手机,只要有电,就能正常上网。 这不得上网看看粉丝具体是怎么说的。 打开一看,不少人都被菜逼一词给打击到了,有种膝盖和心脏各中一箭的感觉。 恰好,最及时发现信号屏蔽器已经解除的人,名次还刚好比澹台星低。 有种“菜逼”一词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即视感…… 不然怎么就没别人发现信号屏蔽器消失了? 简直就像是,正是因为他们太过不努力,还有精力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才会导致自己不如澹台星。 有人摆烂,想着要不然干脆第二轮出局算了,拿一万和一定补偿金跑路。 也有人觉得,他们不一定非要打过连任第一的乔逸,也不用去和各自轮换第二的都渊与桂睿可互相碰撞,但他们却能尝试卷过澹台星! 毕竟名次差的也不是很多。 在练习生们心态各异的状态下,第二轮淘汰赛开始了。 这次直接淘汰了三十人。 当练习生前三十的排名在大荧幕上显示的时候,不少人发现,其中有好几个都是之前的第三十到第六十名。 反倒是第一轮结束过后的前三十名,有好几个都被挤下去了。 澹台星这次则是占据了第二十五名的位置。 此前还在弹幕上瑟瑟发抖的太女粉们,竟然也支楞起来了。 【看看,看看!一百一十九比一的对抗中,我们太女已经赢过了九十四个了。】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正如粉丝对这个排名感到惊喜,澹台星本人也一样。 也正是因此,她越发佩服起,当时能直白说出“少年”是个中性词的祝奚清。 尽管祝奚清当时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到底她没有在那时就被赶走,后来也因为导演组各方考量,将她保留到现在。 依导演在第一轮淘汰赛后所表示的,只要她能进入前八名,就将会单人出道…… 澹台星一度觉得自己也真的可以往这个方向走。 人生重在体验,老实上班是体验,去当偶像也是体验。 确定了想法后,澹台星卷得更有动力了。 其他人:你能不能歇一歇! 真就离谱。 可能是通过直播看见了她的态度,祝奚清的经纪人竟然还真的向她递出了橄榄枝。 不过除了她之外,还有很多人同样收到了一份签约邀请。 那些人大多都是本期前二十的,只有澹台星一个排在第二十五。 知道这情况后,澹台星也问起经纪人,“怎么就会选我?” 经纪人:“当然是因为你有实力啊。” “跟当年我一下看中阿清一样,不过你们的实力侧重点不同罢了。” “他是那种天赋型选手,而你大概就属于天道酬勤类型。” 经纪人摊了摊手。 就现在的局面来看,真正天赋型选手马上就要退圈,而澹台星这个勤奋的却极有可能正式进入这个圈子。 既然如此,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出于单方面的欣赏,经纪人肯定是要和澹台星私底下聊一聊的。 聊完后,澹台星也当场拍板决定要签。 祝奚清在旁边道了句恭喜。 不过当澹台星得知,乔逸已经被经纪人签走了以后,便不由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地磨起了牙。 澹台星承认自己当时有一瞬间确实对祝奚清心动过。 也因为这点,她觉得乔逸或许也经历过这种心情。 就…… 在偶像赛道上,竟意外有一种自己比不上对方的恼怒感。 此时倒无关心动了,而是,心头满是想要和他人竞争的热血感。 虽说很快就没空去管这些了。 概因新一轮的内卷再次开始。 直到最后一轮。 选取最终八个胜利者的时候,澹台星遗憾止步于第九名。 她自己觉得自己还能更好一些,奈何上头也确实神仙打架。 经纪人倒没有对她有更高要求,而是觉得,纯素人训练三个月能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得了了。 经纪人也直呼自己捡到宝了。 也不看看前八名那都是谁? 舞蹈专业的桂睿可,已经当练习生当了十年的全能ace乔逸,音乐专业的音乐鬼才都渊…… 没一个是纯素人。 要知道在进入第三轮淘汰赛的时候,练习生群体中除了澹台星,一个纯素人都没了。 都是有一年或数年经验的。 澹台星能走到这一步,反而让人敬佩。 何况经纪人也说她给她规划的路线里,不见得就会比成团出道的乔逸的资源差太多。 以及,经纪人谁都没说的是,乔逸私底下找到他,说即便可以成团出道,但他也想单飞。 经纪人没想明白。 成团出道的话,节目组提供的能量明显要比单飞大的多。 何况先在男团里呆几年,之后再单飞的话,反而更方便发展。 乔逸却是很直白的表示:“那您能保证我进入男团后不会当队长吗?” 经纪人一下懂了。 练习了十年的乔逸,已经受够了将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的感觉。 他更想走一条自己认为对的路。 “尽管这条路不可能遍地花开,一路向阳?” “可在今天之前,我依然无法肯定自己能成为一个偶像。” 他一直站在阴雨里,只是后来祝奚清给了他一把伞。 所以他也愿意撑着这把伞,从雨幕中,一点一点的走进阳光下。 “和少”结束的那一天,许多人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祝奚清却没有。 他满心都是,终于可以退休啦! 他已经圆满。 经纪人也不再挽留。 得知他退圈后,决定去环游世界时,经纪人也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然后转眼就叮嘱起自己手底下新签的几个新人,夸夸其谈地说起了有关赚钱的重要性。 经纪人羡慕归羡慕,但相比于旅行,经纪人其实更享受赚钱。 新的摇钱树,一个个的都已经开始发芽了! 冲冲冲! 祝奚清回公司收拾行李,拿着包将自己不多的物品装好,准备搭乘出租车离开时…… 一群小朋友都来了。 乔逸浅笑着:“以后常联系,我争取跟随您的脚步,以望您旅行过的地方,我也都能将演唱会开到那里。” 明明时间也没过去多久,但乔逸好像已经走到了阳光下,他看向祝奚清的目光,似是星星点点。 把自己原声声线弄回来,且换上了女装的澹台欣,他则是坦坦荡荡地说:“祝旅行途中顺利,能看见所有你想看见的风景。” 祝奚清坐上了出租车,于后座上对他们挥手。 晚来一步的经纪人手里拎着一个琴盒,乔逸接过后打开,眼眸微垂,拉起了《小步舞曲》。 这是一首起源于法国宫廷舞蹈的曲子,其曲风简单又有活力,给人愉悦舒适感。 同时,这首曲子也会让人感受到高贵与典雅的氛围。 无论是乐曲的赋予,还是乔逸自身气质的转变,此时此刻,他自发着光,一派优雅。 再无过去数年如一日的晦暗无光。 曲中的平静与安宁,似乎也意味着这场离别并不悲伤,而是一场注定会有再会的分别. 退圈前,有相熟的记者最后一次采访祝奚清:“你永远都不会为他人而心动吗?” 祝奚清道:“不会,正如我永远都会反复爱上自己。” 第324章 abo(1) 如果真正来到存在六种性别的世界,你会做什么? 祝奚清什么也没做,纯随机转世轮回变成了星际beta男。 出生研究院,被血缘相关父母接走养育。十岁后,他完成了星际时代的所有基础教育,并拿到了星际综合个人账户,开始独立生活。 此时此刻,看着卡里父母给的十万星币,以及政府补助的二十万星币,祝奚清由衷地产生了一种想要躺平的想法。 主要是上辈子躺习惯了…… 二十五岁就退休的他,可是轻松又愉快地活到了八十八。 因此,就算换了世界,他也不太想按照机器人管家给他推荐的人生路线去发展。 此时,有形的腕带形式的光脑上方,正跳出了一个只有他一人能看见的约平板大小的屏幕。 屏幕根据他的基因,以及过往学习侧重方向,和大数据分析,总结出了三个不同方向的未来发展重点。 基因方面总结认为,他的身体非常灵活,可以依照这一特点来进行职业规划,譬如学习舞蹈,或是进行更为灵活的手工作业。 过往学习侧重方向,则由于科科满分,光脑向他提供了所有beta主流职业规划。 说白了就是做什么都行。 第三点的大数据分析则认为,他是个更加注重内心世界的人,平常难以产生任何想要主动去做事的想法。 与他的躺平念头相当一致。 是以,依照祝奚清的综合信息,线上管家为他推荐了,或是当一名小说家、唱见、游戏主播等一系列看起来就很像是和文娱沾边的职业。 通过光脑就能完成一系列的工作,并赚取足额星币,甚至还能拿到一定的职业补贴。 但是…… 这个世界的背景却很奇妙地长久处于战争状态。 人类与某种名为星兽的荒诞种族不断抗争着,双方常有互噬之景。 起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祝奚清差点以为,他的主角光环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设为alpha或者omega。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在很多人看来,无法在abo文学中成为主角的beta。 一细想也就弄明白了逻辑。 在智慧人类群体中,某一属性特征人数越多的地方,那一类别的人才越珍贵。 alpha拥有较高的个人武力值和战斗天赋,但较少的数量,却注定他们极难在社会上占据高位。 他们的暴力以及冲动好战属性,本身也限制了他们的发展。 omega则因为具有较强繁衍能力,虽被整个社会所保护着,但也被整个社会所绑架着。 体力较弱,又因繁衍能力而被捧在高位,彼时的所得,皆是未来将要付出的代价。 唯独beta,在整个世界的智慧人类的层面上,反倒更具有主角特征。 就连职业规划也是较为轻松的娱乐方向。 天知道他只要打开星网,就能看见今日新闻中,占据前三条的,与星兽战争中又牺牲了多少alpha。 总之,这是个奇妙科幻、但又非常科学的世界。 祝奚清在光脑上的智能管家艾斯的陪伴下,依照艾斯提供的地图指引,搬入了他那由星际政府补贴的二层公寓新家。 之后他将有八年的时间都能免费住在这里,直到十八岁的时候,才需要提供极少量的星币作为租金继续生活。 当然,祝奚清也可以选择直接买下,或是等到十八岁那年,让市政工作者来评价他在这八年中,对这个世界的贡献。 当贡献值达到一百,这套房子将会无条件赠送给他。 至于一百贡献的具体衡量标准,艾斯也有说过,祝奚清只要不对社会安危造成破坏,也不对他人造成伤害即可。 福利好到难以想象。 就连父母和政府双方加起来提供的三十万星币…… 只要不乱花,足够祝奚清较为富裕地安稳活上三十年。 举例现代人常喝的用于补钙的牛奶,依照其三元一杯的价格来算,那在这个世界,具备同样作用且口味更好的补剂,一份只需三毛,甚至还能更低,批量还能再折扣。 在某种程度上,这个世界的beta,已经达成了古时圣人理想中的大同社会。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十岁的祝奚清由于还是孩子,在搬入这栋公寓后,星网的市政官方账号会自动向周围所有邻居告知,此处入住了一位未成年。 孩子在这个世界极为珍贵。 omega所育为自然人种,再就是会诞生于研究室的后天人种了。 这个世界的祝奚清就是后者。 他十岁之前,和父母生活在一块时,那两位还说过,“想要繁育后天生命,那可比让omega生子要难得多。” 简而言之就是做父母需要考试,还要拿证,并且在育儿期间,每年都要接受政府调研。 而omega…… 父母当时向祝奚清说明这一情况时,正指着一个社会新闻告诉他,说某alpha被陷入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诱至提前发情,以至于二人在某商场的卫生间就发生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 最终后者成功有孕。 就……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挺恐怖的。 无论是作为他们的孩子,还是说被发情期弄得宛如野兽。 更加让人、确切来说是让祝奚清难以想象的是,那位omega选择生下孩子。 据说对方当时还是一位学生…… 却在学业还没完成的情况下,就与那位有了关系的alpha结了婚。 双方都没有被任何人强迫,或是被社会舆论指责。 充满了一股先婚后爱的言情小说即视感。 但这画风却让祝奚清想到了,现代的未成年少女和鬼火黄毛,以及那才二十来岁的爷奶组合。 祖孙三代生病不是去看儿科,就是去看精神科。 总之,从各方面来说,祝奚清都非常庆幸自己是beta。 收回一系列的感慨,祝奚清在充满了田园织布风的柔软沙发上瘫了半小时。 随后艾斯自发开启家中的投影仪,在距离祝奚清较近,且能让他目光直视的墙壁上投出身影。 艾斯说了有关邻居提出了拜访申请的事。 虽然才十岁,但就平等交流方面,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十岁就能独居的beta是什么可以被小瞧的人。 所以邻居们都很客套的,选择线上通知,之后才会在祝奚清同意后前来拜访。 但如果是同等年龄的alpha或omega,那么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将其视为还未完全长成的幼崽。 这种微妙的感觉早已经深入到了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但又没有任何人觉得异常,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祝奚清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让艾斯帮忙回信,说是可以拜访。 之后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家大门上的一块屏幕亮了起来。 上方映出了好几个成年身影,以及一位少有的被一位女性beta牵着的孩子,对方是一名alpha。 祝奚清奇怪地看了一眼光脑,艾斯似乎能想他所想一样,将和邻居的聊天界面转至主界面,上面正明确标注出,今天确实是周三,早9:59分,拉丝星整体气温均值22摄氏度,微风,天气晴。 这一信息透露着的是,一个正常的十岁alpha,此时不应该来拜访邻居,而是该身处校园。 祝奚清坐了起来,通知艾斯开门,他允许艾斯在家中现身,便于招待邻居,自己倒是去了厨房泡茶。 原本投影在墙壁上的半透明青中年燕尾服着装的管家身影,此时理所当然地在客厅中显出了虚拟形态。 这栋房子,处处都有科技。 艾斯的机器人躯体目前刚被机械工厂寄出,专门定制的形象,使得祝奚清大约在两个工作日后,才能拿到这份需要跨越十八光年距离的货品。 现在就只能这样啦。 等祝奚清端着茶水从厨房走向客厅的时候,客人们也已经非常自然地在艾斯的招待下落座了。 一共来了四位客人,小alpha名叫钟雪喜,听起来是一个很美好的名字,牵着他的女beta叫菁玫,两人是一家的,是祝奚清同楼层的右侧邻居。 另外两位一个来自左边,一个来自左上。 左边的叫岑平,左上的叫春,两位都是男性beta。 四人的拜访,是这个时代成年人对未成年独居儿童的正常社交礼仪。 不过菁玫倒是有些抱歉地说,她本来并不打算带钟雪喜。 祝奚清明白她的意思。 一个十岁的alpha,根本还没来得及接受完正常的素质和社会教育。 暴躁易怒的天性则使得这一类群体充满了不确定性。 谁也不能保证,小alpha会不会突然做出异常攻击性行为。 假如真的因此伤害到了祝奚清,那么即便他只有十岁,小alpha也会因此受到惩罚。 这不仅会连累监护人,更会在伤者经过司法伤情鉴定后,依照程度来对小alpha进行监禁处罚,严重者甚至会面临死刑。 这种不确定性,使得abo大类型中的三种人群,在年幼时很少会出现混居局面。 历史也证明了,他们确实不适合混居。 例如为了某种社会需要,或是只单纯延续古传统,才被保留到现在的三大性别混校拉丝星的拉丝学院。 这里的学生斗殴争论事件,数量远超于其他单方面的单一性别学院。 就、非常之野蛮。 不过钟雪喜的情况倒是还好。 看起来并不像暴躁易怒的孩子,来到祝奚清家后也没有四处乱看,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大人们和祝奚清平等交流。 等他们将各自的拜访礼物送上,又待了一会儿,就都离开了。 不过在祝奚清将众人送出门时,被菁玫牵走的钟雪喜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极为明显的羡慕和……渴望? 第325章 abo(2) 羡慕还能理解,确实有不少alpha或omega宁愿自己是beta。 暴躁易怒的天性,总是将时间耗在生育上的无力,都会促使前二者羡慕更加理性的beta。 但是渴望就很奇怪了。 他承认他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不正常的东西。 “渴望”是一种强烈地希望或向往某种事物的情感或心理状态。它通常源于内心深处的需求、欲望或对某种美好事物的向往。 这是只要打开光脑,在搜索引擎上查询“渴望是什么”,就能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形容。 钟雪喜,想要成为beta? 如果只是羡慕,那么祝奚清可以确定,他应该就是这样想的。 多了份渴望后,祝奚清就会忍不住去想…… “那孩子是不是想要以某种外科手术来转换性征?” 艾斯依然能跟上他的思路:“拉丝星地下黑市医院确实存在变性手术产业链。” 祝奚清坐在沙发上,左手托杯底,右手扶杯身,啜饮一口后,他轻声道:“在昨天之前,你还不会告诉我这些。” 艾斯:“但在昨天之前,您也并没有收到拉丝星的未成年独居申请通过书。” 换言之,在昨天之前,他还是一个孩子。 而从今天开始,他依然在人文层面上会被视作孩子来关照,这是年龄所带来的影响,无法避免。 但实际相处上,所有人都会按照大人的标准来对待祝奚清。 包括昨天之前还一直开启未成年模式的艾斯。 祝奚清放下茶杯,垂眼,若有所思起来。 “一个未成年的alpha,又是怎么才能知道地下黑市的存在呢?” 艾斯颌首道:“不知您是否需要我来查询有关钟雪喜的基本信息?” 祝奚清摆了摆手,“没必要。” 就算不查,他也能猜出大致。 正如他所知的现代社会女厕上会有人印刷一些糟糕又充满恶意的广告一样。 钟雪喜所知的渠道,估计也就是那些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祝奚清向市政方举报,未成年学院内部可能出现了不正当也不健康的发展。 另,钟雪喜性格不错的情况下,在非假日却不去上课,甚至还需要菁玫这样充满了温柔气息的女性beta亲身照顾…… 是校园霸凌? 祝奚清倒没在beta学院里遭遇过这些,确切来说,在beta的学院里根本不会存在这种现象。 理性占据思维上峰,意味着beta轻易不会去做无意义行为。 假如天性恶人,以破坏或伤害他人取乐什么的…… beta的研究院孕育体系,也根本不会允许这种基因缺憾者降生。 那是对社会的破坏,也同时是对个人的不负责。 所以还是先举报一下比较好。 第二天。 祝奚清去了就近的星兽战争模拟室。 地点如其名,这正是用来模拟和星兽战斗的地方。 根据拉丝星个人安全法规定,所有被认为可独立生活的人,每周都至少要参加一次星兽战争模拟。 这是为了防止前线出现问题,普通居民只能被星兽屠杀的可能性发生。 近年来倒是没有这种事件了,但在beta的历史教育课上,祝奚清就曾看见过,312年前,一位将级alpha因抑制剂失效,导致其所守护的防线崩溃,致使星兽群冲入居民星…… 这一情况造成了该星球上的居民大量死亡。 最终防线被夺回,但死者却不能复生,该战役是近一千年来最为惨烈的战争,没有之一。 也因为这一事件,后续所有居民的课程里都包含了战斗相关。 具备独立能力后,更是要强制参加模拟战。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参加,但需要用贡献值来换不参与次数。 祝奚清今早看了一下自己的贡献值账户,上面因自然天的流逝显示,贡献值+0.01,就很惨。 与其将模拟战延迟到周日再去做,那还不如早解决,早躺平。 祝奚清询问了训练馆的智能客服。 客服看了他的年龄和基础五维数据后,推荐直接上星兽挑战赛。 过往课程中也包含星兽相关,所谓星兽挑战赛,就是匹配和祝奚清实力相当的星兽,一对一进行作战。 智能客服也说了,星兽挑战赛打完三场,就可以尝试去打联机赛事。 建议挑战赛和联赛交替来,比如这周参加挑战赛,下周参加联赛。 这样既能保证具备充足的单兵作战能力,也可以随时和队友配合作战。 祝奚清最后老老实实地打了一场挑战赛。 战斗过程中,战斗环境的模拟就是居民区。 胜利标准也有两个。 一,在星兽的追逐中,活过三十分钟。 二,杀死敌人。 不过要优先完成一,毕竟正常来说,打不过就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真的遭遇战争,星兽的数量也不可能是一对一挑战赛里的一只。 祝奚清依照标准,和那只星兽拉扯了二十九分三十秒,期间没被它碰到过一次衣角。 并在最后三十秒钟,将对方击杀。 完成了挑战赛的祝奚清,发现个人账户中,多了一点贡献值。 这直白的数值量化,体现了居民提升个人实力更便于保护自己,却又对社会具有贡献的理念。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祝奚清挺高兴的。 自身变得更好的同时,也会对社会有贡献,其心理成就感足够丰厚。 且据他所知,贡献值在训练馆里还可以交换各种武器。 虽说这些武器一般情况下只能在模拟战中使用。 但假如贡献值的数量到一定程度,比如一万,那么不仅可以在训练馆里兑换实体的小型机甲,同时也可以在模拟战中使用机甲进行战斗训练。 那可是机甲! 祝奚清热血上头了还没到一秒,就放弃去打第二场了。 懒。 然刚走出训练馆的大门,艾斯提示祝奚清收到了新消息。 新消息显示,市政府方面非常感谢他的举报和他对社会安全秩序的维护,经调查,拉丝学院小学部确实出现了异常,市政工作者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完这一事件。 为感谢举报异常的市民,祝奚清收到了整整一千贡献值的奖励。 不多,若无补贴的情况下,这一千刚好够他买一套房。 而假如拿到训练馆…… 祝奚清默默地走回去了。 训练馆里的武器类型分为四种。 能量、投射、近战、防御。 能量武器:有如激光枪,等离子步枪,电磁脉冲枪等。 投射武器:有纳米飞弹发射器,反物质手雷,量子纠缠枪等。 近战就是能量剑、重力刀和能变形的特殊金属武器。 防御有能量护盾,纳米防护服,及光学隐形装置。 这些是一千贡献值以内能换到的东西。 再往上…… 看不了一点,多看一眼就会觉得自己是个穷鬼。 这些武器只要买了,那不管任何模拟战,训练者都能选择携带。 假如什么武器都没有,却想要使用武器,那就只能在后续的不同地图模拟战中自己去寻摸。 并且只能单场使用。 祝奚清倒是挺想要那把重力刀的,总觉得拿这种武器去参加模拟战的话,会很像是玩那种一刀999的劣质页游。 虽然画风劣质,但砍起来也确实快乐啊。 祝奚清犹豫了一会儿后,询问艾斯,近一年的话,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大量贡献值的地方? 得知没有后,果断拿下了价值888贡献值的重力刀。 虽然不同于一万贡献值的实体机甲,但祝奚清选择用贡献值买的这把刀,也并不只是一串数据,而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允许在居民区拿出而已。 东西会被保存在训练馆,假如出现异常,或决定参军,那么武器也随时可以提走。 没有特殊事件的话,日常生活中也确实用不上那些武器。 祝奚清拿到刀后,就在训练馆又玩了一小时。 打完了联机赛事的单场前置对战数量要求。 待回到家后,祝奚清考虑了一下就业方向。 小说家是不考虑了,前期不赚钱的时间太长。 各种网络直播相关,祝奚清也不考虑,他对自己的“心灵隐私”有着极高的保护欲。 最后只好询问艾斯,“拉丝星有没有什么可以日结薪资的工作?” 他由衷的希望能有那种干一天,就足以躺平一月的工作。 至于存款,此世界人均寿命三百,只能花三十年可不够退休养老。 艾斯:“已为您进行搜索……” 之后就跳出了一堆。 祝奚清挑挑拣拣后选中了三个。 一,来自熊波星的游客森先生希望能找到一个与自己的omega儿子同龄的beta小导游,年龄限定在十五岁以下,主要工作内容:陪玩。薪资日结,每日500星币。 祝奚清:看起来像是个可持续性发展的业务,来旅游应该不止玩一天。 艾斯评价:五百的星币报价和市场价相比,有明显偏高。熊波星距离拉丝星也非常遥远,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到这里旅游的客人,想来非富即贵。 也许是个挑剔又很难伺候的客人也说不定。 二,前往拉丝星学院大学部充当课程素材。主要工作内容:在课堂上当个摆件,被社会学教授介绍十岁左右的beta相关信息。薪资当天结清,有900星币。 祝奚清:如果真是个纯粹的摆件就好了。 艾斯也表示:该工作内容必然包括要求“摆件”提供自身个人信息,但主人并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讨厌做这些事。也许哪天缺钱缺到吃不上饭了,倒可以考虑这种工作。 以及,如果不是社会学教授的话,类似历史学生物学工程学物理学……等一系列的辅助工作都可以尝试。 祝奚清具备充足的知识储备,可惜拉丝星这类新课程的辅教都是固定人员,只有社会学教授才常常需要外聘辅助。 第三个倒是看起来正常许多,是一份家教工作。 虽然也能日结,但就上方招聘者提供的信息来看,对方已经招过很多人了。下方显示,已经有十八人接取过该招聘书,可惜这份招聘书现在还在这挂着。 不过给的倒是挺多,足有一千五。 这个甚至都不需要祝奚清评价,艾斯就透露出了一堆信息。 艾斯: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一学科课程,意味着对方希望能招来一个全能者,最好一个人包揽所有基础学科的教育和指导,这就已经筛下去了一大批。 艾斯能看懂的信息,别人的智能管家当然也能看懂。 那么多应聘者在已知上述情况下,仍选择应聘,说明对自己还是挺自信的。 但又都被筛下去了,显然是意味着主家挑剔,合适的标准也太高。 本以为今天应该是找不到合适的了,结果就听见艾斯说:“建议主人接取。” 第326章 abo(3) 下午决定去应聘之前,祝奚清先在线上下单了一辆未成年飞行器,并于两点准时收到了这辆代步工具。 飞行器外形如同放倒了的鸡蛋,前端较小,头部流畅,能有效降低风阻。后端乘坐位则很是宽敞,坐卧皆可。 其外部色泽有别于成人常用的光亮金属色,未成年飞行器会限定外观。 红色与橙色是仅有的两种选择。 虽说颜色被限定了,但价格也下来了。 一辆飞行器便宜到只需要两千星币,还包五年免费替换,十年保修。 假如家教面试通过,那祝奚清只需工作一天多一点就能赚回。 登上乘坐舱,艾斯自动绑定了飞行器的智能驾驶功能,手腕上的光脑显示画面也投在了飞行器的显示栏。 导航也指向了目标位置。 预计将在八分钟后到达。 据招聘书上的地址信息所示,对方所在的位置处于拉丝星的另外一个半球。 只需八分钟就能到达,可见星际速度的非同凡响。 最终,祝奚清在下午两点三十分,准时坐在了招聘方的审核员面前。 审核员的穿着和艾斯的常用外观相似,同样是燕尾服。 在此世界的历史发展中,燕尾服于不知不觉中就成为了管家的初始绑定外观。 不过对方并不是艾斯那还没到货的机械躯体,而是正常人类。 这或许是一位已经超过了一百岁的管家。 祝奚清看着他鬓角两处几根泛白的发丝,如是想着。 随后管家就问起了祝奚清对知识的掌握进度。 祝奚清的简历中已经写明,他毕业于玫瑰星系最大的beta高等教育学院,管家验证了几条更为专业级别的知识后,这场初审就通过了。 多余的二审,管家说是需要让祝奚清亲自见一见被教导的对象。 如果学生不接受,那管家将会很遗憾地和他说再见。 当然,出于对祝奚清学识的尊重,他也将会在面试失败后收到五百星币的补偿金。 不过微妙的是,走进这间宽敞的面试房间的,却是一位少有的半熟人。 祝奚清看着目带惊喜的钟雪喜,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之后自然是顺利拿到了这份日薪一千五百星币的工作。 又在下午五点之前,搞明白了钟雪喜目前的学习进度,并进入工作状态。 下午六点,管家再次出现,表明今日祝奚清的工作结束了。 同一时间,艾斯也显示他的个人账户余额增多了两千星币。 祝奚清态度自然地和钟雪喜告别,却又被有些小心翼翼的小alpha仰头询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钟雪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拉丝星特产的一种内部带有丝棉纹路的宝石。 不过他的问题对于祝奚清来说却有些难以回答。 概因今天他并没有和管家谈及有关工作时长、假日、及节日三倍薪资的相关信息。 根据市面上正常的每日约有两小时的常见家教工作来看,今天的三小时对祝奚清而言已经等同于加班。 可惜常见的家教工作时薪也才一百星币。 所以这是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祝奚清当然想要钱,但他并不想去面临那种持续八小时或以上时长的教导工作。 那过于恐怖了。 最后祝奚清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被管家请到了空房,去正式谈了待遇。 每日工作时长四小时,为尊重祝奚清的学识和他被钟雪喜所喜爱着的双重标准,之后从日薪一千五,抬至日薪两千。 节假日给到五倍。 此节假日标准包括周末。 祝奚清坦然表示:“这种待遇一度让我产生了只在周末工作的冲动。” 管家温和地笑着。 离开钟雪喜家的庄园之前,祝奚清回答了那个个头和他一样高的小孩,“明天我还会来的。” 小alpha高兴得眼睛都红了。 回到家后,厨房里的自动料理机按照祝奚清的点餐开始工作起来。 他又一次瘫在沙发上,表现出了一种什么都不想做的懒散姿态。 然而,艾斯似乎并不想看到自己的主人这样懒惰,张嘴就是,“您有新的消息。” 祝奚清翻了个身,叹着气坐了起来。 打开消息一看,原来是管家发的。 对方主动告知了祝奚清一部分有关钟雪喜的信息。 如他猜测一样,钟雪喜确实遭到了些不正常的对待。 不过并不是来自学生间的校园霸凌,而是来自师长毫无顾忌的强制偏爱。 拉丝星小学部的烹饪课上的omega老师,其对钟雪喜有着充沛到堪称异常的爱。 对方会为了钟雪喜毫不犹豫地斥责其他同学,甚至以较为恶劣的言语攻击他人。 举例学生间合作烹饪蛋糕的课程,钟雪喜在手动切割蛋糕胚体时,与他合作的同学正按照最初的任务分配,在搅打奶油。 但钟雪喜意外割伤了自己的手。 于是那位无辜的同学惨遭老师单方面霸凌。 相似的事情共计发生了五次,对钟雪喜及他的同学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影响。 一位同学因不堪面对老师的情绪霸凌,选择于家中自杀。 后续虽被紧急救了回来,却又陷入了长长久久的心理治疗。 omega老师也被拉丝星警局强制拘留监禁。 之后,一切似乎都应该缓慢地好起来。 但钟雪喜却在校园中被孤立了。 尽管他也是被害者,但他却也是其他被害者被害的理由。 那位omega老师即便是在监狱里,也拒不认罪。 后续调查显示,这位omega老师曾经和钟雪喜的父亲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并且单恋过对方。 对钟雪喜的偏爱,便是来自这种感情的转移。 以至于钟雪喜受到了极其严重的精神创伤,不得不停课治疗。 然而,即便精神方面得到了一定的稳定和治愈,钟雪喜也依然不愿意回归校园。 其父母不愿逼迫,故而选择请家教来让他完成应有教育。 至于菁玫,那位就是钟雪喜的心理治疗师。 上述信息倒是让祝奚清得知了钟雪喜的情况。 但有关他为何会用渴望的目光看着祝奚清,其缘由依然不得而知。 艾斯道:“您之前的猜测或许是对的,只是那位管家并不会事无巨细地将钟雪喜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您。” “向您讲述有关钟雪喜的痛苦过去,本质上是要求您无偿体谅钟雪喜可能会存在的进攻性行为。” 祝奚清问艾斯:“假如我现在已经十八岁,他在同样的情况下,你会说什么?” 艾斯:“如果您已经十八岁的话,那我认为您会成为那张招聘书上的第十九人。” “……合理了。” 祝奚清还以为他会说,那您就该体量小alpha的脆弱什么的。 依照钟雪喜的情况来看,他能接受的老师大概率会限定在beta女性。 会对男性omega应激,也会因为那位老师是omega从而对所有同类型老师感到抗拒。 即便可能出现的是一位女性omega教师,那应该也不行。 beta男倒是还好,但成年男性,他可能依然无法接受。 而alpha则是基本没人会选择他们做家教。 当然,如果是武力教导的话,则一定会优先选择alpha。 祝奚清突然有点庆幸是小孩了。 一天两千块啊! 一个月就是六万。 虽说计算标准是22天日薪两千,八天日薪一万。 这么算一个月就有十二万四千。 “感谢世界为beta加持的理性buff。” 让他工作一个月就能爽吃十年。 艾斯:“我以为您会说,感谢您的天赋。” 祝奚清的其他同龄beta,尽管课业也会明显领先于omega和alpha,但他们通常也需要十五岁才能完成全部课程。 祝奚清拒绝和交流模块程序明显降低运行效率的艾斯说话。 他自个儿去厨房将料理机做出的饭菜端了出来。 吃饱喝足后,又将所有餐具老老实实地送回洗碗机。 待重新瘫回沙发上,祝奚清望着天花板,真挚地说道:“希望艾斯你的身体能快点到。” 就算是端碗的活,他也不想干了。 艾斯没给出任何回应,只是提议,“请您不要在吃饱后就躺下。” 但祝奚清拒绝了他的提议。 而后艾斯就变成了复读机。 “请您不要在吃饱后就躺下。” “请您不要……” “……” 直到祝奚清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艾斯才终于将那句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转变成了,“请您不要将我的提醒当做催眠语录。” 明明是平静无起伏的声线,却又像是多了点幽怨。 又过了三秒,艾斯自己安慰好了自己。 随即息了房内的所有主灯,只留下了一盏温馨的茶几桌面灯。 暖黄色的光照在祝奚清身上,二十五度的室内温度,对于睡眠状态的祝奚清来说,有点凉。 虚幻的管家身影再次出现,但他却无法将祝奚清抱进主卧,更不可能给他盖上毯子什么的。 于是艾斯又一次当起了复读机。 “希望我的身体能早一点到。” 晚上十点,祝奚清迷迷糊糊地醒了,自己爬进卧室洗手间,待洗漱收拾好后,顺便给自己换了身睡衣,还戴了个配套的睡帽,这才窝进被窝,开启二轮睡眠。 次日,祝奚清在艾斯模拟的清脆鸟叫和朝阳光芒中醒来。 待他真清醒了,五D模拟效果又全都被关闭。 不过真正促使祝奚清离开被窝的不是被艾斯催促洗漱,更不是已经和管家谈好了的,将会被统一放在下午进行的家教工作,而是经济货运公司发送的货物已送达通知。 艾斯的身体到了。 第327章 abo(4) 实际做出的身体和艾斯的模拟形象完全一致。 也是个中青年模样。 只是相较于之前待客时显得有些单薄的虚拟形象,现在看起来就壮了很多。 肌肉明显。 艾斯也褪下了那一身燕尾服,上身只着了件有弹力的黑色修身T恤,腹部和胸前肌肉块头大的惊人。 祝奚清看见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过最后还是选择尊重艾斯的审美。 这仿佛一拳能给他干成天外流星的造型,实在是过分有安全感了。 可惜当天下午去上班的时候,艾斯的身体留在了飞行器乘坐舱内。 那超大体格塞在未成年专用飞行器的乘坐舱中,显得可怜又委屈。 不过胜在铸造他身体的材料质量绝佳,即便是保持着那种几乎等同于蜷缩的姿态过上一年,艾斯的自我意识转移至躯体内后,也不会有任何酸痛的感知。 后续就是艾斯的意识继续待在光脑中,伴随着祝奚清进行下午的授课。 待工作结束,管家还送上了来自其他星球的特产水果。 祝奚清推拒不过,只得接下。 不过…… 前头钟雪喜得知,祝奚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成为他的老师时,表现得很是开心。 四小时的持续课程,也并不会从头教到尾,是以在短暂课间休息期间,祝奚清再次面对了钟雪喜许许多多不便于回答的问题。 这次可不是问他简单的明天能不能来的问题了。 而是直接问起了同龄beta的生活环境。 钟雪喜问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会和祝奚清相关的一切问题。 如果说是那种带有冒犯性质的调查户口式询问,那也不至于。 话说的难听点就是,alpha根本没有那种脑子。 他是发自内心的好奇同龄beta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祝奚清尝试讲述了一些在他看来不那么吸引孩子的日常。 比如过去他在学院中的上课、下课,和回到家中时与父母住在一处,偶尔一家人都有假期后,便又会去进行或短期或长期的旅行。 这看起来是再寻常不过的叙述。 但钟雪喜却很羡慕地表示,“我很少和父母一起吃饭,也从未一同旅行过。” 这部分平凡日常倒不是出于alpha和beta的性征差异。 这纯粹是身家的不同。 钟雪喜的父母太有钱了。 也因此,他们不会将时间过多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反而更乐意去追寻自我的价值实现。 而alpha的身份,也表明钟雪喜不是出身于研究院,而是自然繁衍。 自然繁衍意味着他有许多幼年人类的天然习性。 渴望爱,渴望陪伴等。 beta却不同。 何况祝奚清本身就是一个成熟的灵魂。 假如身处在钟雪喜这个位置的是他,那祝奚清只会对有钱有闲的生活状态感到满意。 不过现在也不错啦。 祝奚清安慰了小孩两句。 然后转眼又被问了个更难以回答的问题。 “做beta,是不是会比做alpha更好?” 就宏观层面上来看,beta的整体幸福度明显要高出alpha一大截。 但要说做beta会比alpha更好…… 也没到那个份上。 十岁就独居,固然有一部分是祝奚清的本意,可另一部分却是社会整体都统一认为,beta明显要比a或o能更早自立。 所有人都在承担着属于自己的性别特征所带来的责任。 祝奚清是这样想的,也这样说的。 钟雪喜却很小声地说:“你骗人。” “我骗你什么了?”祝奚清哭笑不得。 “我问你的明明是,做beta会不会比alpha更好。” 祝奚清:“那么我的回答是,不会。” 他只当小孩无法理解上述的复杂回复。 钟雪喜却又闹起了别扭。 甚至一度幻想起了,如果他是个beta,那么现在的他,就不会受限于alpha的天性,去埋怨自己的父母。 不仅不会埋怨,如果他是一个beta,可能还很会体谅自己的父母。 甚至也不会粗心大意到,在很多人都受到伤害后,才发现那位omega老师的问题。 后续也是。 他不仅没有去加大对那个omega的惩罚,甚至还畏惧起了和对方有相似特征的人。 如果他是一个beta,他不会埋怨自己的父母,甚至还会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将自己的时间投入在其他可能会感兴趣的方面。 直到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最终也成为和自己的父母一样的人在自己所爱的人生道路上不断前进。 他提高音量,大声讲述着做beta的美好。 祝奚清告诉他:“你现在也可以这样做。” 钟雪喜又红着眼眶反驳,“根本不可以!就算爸爸妈妈很有钱,alpha也无法去像beta那样,在很年幼的时候就可以去寻找自己的兴趣所在。” “何况就算找到也没用,我们注定要上军校,要去星际战场!” “长大后要么死在和星兽战斗的路上,要么也只能在退役后去尝试开拓第二段人生。” “可是更多人都死在了战场上,也死在了后续的精神折磨上。杀戮会摧毁alpha的心智,omega就算能提供一定的疗愈,也无法彻底治愈。” 最终他仿佛宣判般地吼出了那句,“这世上除了beta,其他人都是有缺憾的!” 可见执念之深。 但话又说回来,祝奚清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此世界科技发展之深,深刻在方方面面。 科技与人伦,就没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难道就没有人尝试过去解决alpha和omega的基因漏洞吗? 还是说那是根本无法解决的一种先天特征? 最后他自己以后者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因为如果真的是一种类基因病,那么肯定会被解决。 而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即便beta占据世界中的较大话语权,也无法做到因为一些先天基因病,或是躯体漏洞,就直接抹除alpha和omega这两个大分类性征。 真这样做了,那跟灭绝人种也没有区别了。 因而当钟雪喜说出,除了beta之外都有漏洞的话后,祝奚清也无法在处于他所羡慕的情况下,来对他进行alpha也很不错的语言说服。 最后还是钟雪喜自己说服了自己。 就算有病又怎么样呢? 他不敢死。 而未曾言说的部分自然就是,他也不想作为一个alpha活着。 只是在艾斯能告知祝奚清有关地下黑市的部分信息后,他也从管家口中得知,性征转换手术会极大影响寿命。 即便成功,能作为beta活着的时间也不会有二十年。 但这可是个平均寿命三百的星际世界。 就算真的转换了,又能甘心吗? 不过课间时间很快就结束了,祝奚清也不用想太多。 在第二轮的课业教授也结束后,也就到了今日分别之时。 管家递来的果子是隔壁居民星的特产,形状长得像是杨桃,但又比杨桃多了五个边,颜色还是红色的。 祝奚清接下后告别离开,同时也又收到了两千星币的报酬。 而关于地下黑市的存在,祝奚清也终于是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连作为普通级的智能管家的艾斯都能找到的这一信息,想来市政方面也可以轻易查到。 那为什么不干脆封禁呢? 在别的世界,他或许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会认为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更多都会是灰色地带。 但在这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在很多政治方面是真的能做到非黑即白的。 纯粹无比。 然而最后艾斯给了个让他为之一怔的答案。 “因为有人需要啊。” beta身处钟雪喜的位置时,会体谅自己的父母。 beta是beta时,也会对另外两个大群体的痛苦感同身受。 因为有人需要,所以他们才去尝试研究。 因为有人需要,所以市政方面才不会赶尽杀绝。 非黑即白的大同世界里保留下来的灰色,是一种无法被直白解说的怜悯。 或许现在转换的代价还太大,可万一将来这个代价被抹平了呢。 从宏大叙事的角度上来说,黑市的存在是多余的,但对于那些被转换了性征,从而拥有另一种可能性的群体来说 这就是“这条小鱼在乎”。 祝奚清一度有一种辞职跑去研究院深入这一研究的冲动。 但他却明白,这种发展甚至还不如他以一个beta的身份跑到星际战场,一举干翻星兽。 武力不能解决个体的痛苦,但足够强大的武力却能解除降临alpha身上的后天责任。 只是…… omega又该怎么办呢? 他救不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艾斯问:“所以您就放弃去救任何一条小鱼了吗?” 祝奚清平静道:“你觉得一个智能管家说出这种话对吗?” 艾斯用那将近两米的大个子躯体,直接将才一米三多点的祝奚清一举给抱上了飞行器。 同时也回复着:“我不知道。” 但飞行器的显示屏上却被艾斯投屏出了,智能智慧生命大量投身战场的政令。 仿佛在说,这世上没有哪一条小鱼能逃过。 站在人类的立场上,beta拥有堪比身处大同社会的生活品质。 alpha和omega各有痛苦,但宏观上,钟雪喜这个小alpha反而是alpha大群体中的异类。 更多的alpha,他们天生就渴望战斗。 轻易也不会将退役后的精神层面的痛苦视作天生人种特征。 更多的alpha只会享受退役前所赚取的军功带来的荣耀。 而站在智能生命的立场上,艾斯的同胞也早已经在战场上大批量的死去。 作为轮回至此世,甚至有些忘记自己天生主角特征的祝奚清…… 他又能在这个已经实现了现今最好程度的社会里,去做些什么呢? 第328章 abo(5) 其实我什么都不用做。 祝奚清想着。 险些遗忘,并不意味着真的遗忘。 无论走过再多世界,他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来处。 初心不丢,便能在无数次迷茫的时候选到正路,走上正途。 成为演员时,他的主线任务就是演好每一部戏。 成为这个世界的beta中的一员,他也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 钟雪喜想要什么? 艾斯想要什么? 未来可能会遇见的所有人又想要做些什么,他其实不必在意。 他要做的,是给这些人提供一个可以走向他们选择道路的机会。 钟雪喜真的完全抗拒走向alpha从军的道路吗? 也不见得吧。 艾斯想来也希望自己的同胞能好过一些。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让身边的人越来越好。 虽说艾斯并不属于人类这一群体就是。 想明白了后,祝奚清也就不会再被那些东西干扰。 第二天再听钟雪喜说起悲情话时,只会默默地加重他的课业。 还有空东想西想,指定是还不够累。 家庭作业的数量就浅浅加至两倍吧! 艾斯的事情也好解决。 智能智慧生命想要在这个社会上有自己的地位,那就得先让人看见。 鉴于智能智慧生命无法从政,而即便走向战场,也多半是前沿炮灰,故而,祝奚清觉得,最适合艾斯的道路或许是去从商。 就是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不过要是再想给他施加压力,以催促他去做什么事情…… 想都别想。 这会儿的他也算是彻底回过劲儿来了。 这不就是想“鸡”他吗? 没娃给艾斯“鸡”,就只能来“鸡”自个这个主人。 必不可能。 又是一天晚饭。 餐桌上,已经有了身体的艾斯也在进食。 他也能尝到各种食物的美味。 借着这正好的环境,祝奚清反过来PUA他。 “beta的理性再怎么强大也改变不了我只有十岁的事实,你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要求这么高吗?竟然会盲目到去期望一个十岁孩子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该说你是太过相信他人,还是根本认不清现实。” “与其指望别人,不如指望指望你自己。想让别人按照你的想法来,首先就得罔顾他人意志。” 作为人类的管家,最底层的代码就有不得伤害主人的条例。 所以他除了以鼓励手段去“鸡娃”,别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鼓励,有时候也会变成干扰他人的一种多余言论。 我自己能不知道我想要走什么样的路吗? 为我好的言论说再多,也不如你先做一件实事。 嘴上的好话谁不会讲?正经事半点不干,那和只会耍嘴皮子又有什么区别? 这做人呢,不管是人类,还是有着人类外形的智能智慧生命,想要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什么事,就得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祝奚清一顿pu下来,艾斯懵了。 他的运行程序,当然不至于让他无法理解这番话,只是…… 是不是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情况就是这样,你想让我上天的前提,是要给我翅膀,给我燃料,给我一片可供我翱翔的天空。” 什么都没有,却希望我能实现你的心愿…… 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祝奚清的眼神如是说道。 艾斯整张脸都呈现出了一种空白的茫然感。 格式化了的智能智慧生命也不过如此了。 他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可我要是什么都给你了,那还需要你做什么?” 祝奚清没有反驳,甚至还表示出赞同,“确实是这样。” 艾斯又怔在了原地。 主人在说什么? 要是什么都有,又何必给他? 可他是主人啊。 艾斯的底层代码里就有这一条。 就像那些战场上的智能兵器,他们的底层代码里也有宁愿舍弃生命都要实现指令的设计。 好像哪里不对。 好像哪里都不对! 艾斯恍恍惚惚的问祝奚清:“如果不给你又该给谁呢?” “所以你是想让我说出,你可以自己穿上翅膀,自己夺取燃料,自己制霸天空的这种话吗?” 艾斯不语。 祝奚清却摊了摊手,“可问题是,你既没有翅膀,也没有燃料,更没有天空。” 有什么看不见的玻璃制品碎掉了。 这话可太扎心了。 虽然是事实。 他承认他刚才确实心动了。 翅膀可以是自己的,天空也可以是自己的。 这对于已有主人的智能智慧生命来说,可能是自私,但艾斯的代码里也早已经有了觉醒的部分。 他得到的一切,可以献给他人,也可以自己留下,因为他得到的东西就是他的。 但问题是,他什么都没得到。 身份上是祝奚清的智能管家,处境是除了当个管家之外,别的什么也不会。 他的程序里有一定的自保装置,但显然没有武装主动出击代码。 艾斯由衷的产生了一种,原来菜狗竟是我自己的想法。 可他又觉得不对,他完全能跟上祝奚清的思路,而祝奚清是一个十岁就能学完所有进阶课程的beta。 显然,他的小主人在人类社会中足以被评价为优,卓越,更甚之是绝无仅有。 最后就是,他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放在了和祝奚清对等的位置上。 然而他什么都不是。 艾斯自闭了。 祝奚清耸了耸肩膀,把吃完了的餐盘碗筷放进厨房洗碗机,顺带开启了料理机的自洁模式。 等走出厨房,发现艾斯还没回过神来,就自己去洗漱,回卧室休息去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艾斯还坐在沙发上。 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不再是那样的空茫无措。 显然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本质。 不过当他主动提出,“我能否向您借用一些星币”时,祝奚清还是赞叹起了他的运算能力。 不过祝奚清却并不认为,艾斯能在大群体的大同社会中,去做到什么大富大贵。 这是社会整体的构架使然。 财富已然被尽可能的均分。 甚至每个人也都懂得克制。 举个例子,假如在beta的市场上售卖起某种极为吸引人的东西,那么即便顾客看见,通常也只会尝试买一份。 买一份的理由是,自己足够爱自己。未曾给所爱之人购买的理由是,谁都知道,只有自己最爱自己。 所以只要看见,任何人都会给自己买一份。 除此之外的理由是,买了一份,东西到手,才能手持实物去询问家人是否喜欢,是否也需要再购买第二份第三份。 当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人尝试囤积,也就没有所谓的奇货可居的道理。 这是普通市场。 而假如艾斯能弄到不会损耗寿命的性征转换药物,比如说把alpha转换成beta,这倒是有可能短期内获取巨额财富,但获取这笔财富的同时,他也需要支付巨额的税务。 假如他不支付,原本还能对黑市睁只眼闭只眼的市政方,也将会直接派出星球守卫队。 你不给钱,那就直接抄家。 最终,得来的这些钱,又会运用到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 比如祝奚清拿到的政府补贴。 财富是尽量均等的,想要以赚取财富的情况实现只手遮天,或是让世界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在这个世界里是不可能的。 不过最后他还是给艾斯钱了。 不多,但也不少。 是累计三天的家教薪资结余,也就是一万四千星币。 周四周五的两千,和周六的五倍薪资。 直接随便艾斯折腾,折腾没了他也不会给补,折腾多了也全归他自己。 艾斯也是真没想到,祝奚清竟然会真的给钱。 就像是艾斯之前就能跟上祝奚清的思路一样,现在也是一样。 管家很清楚,就算能赚到钱也不可能赚到大钱。 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更废物了。 他的思维程序里不自觉的出现了一句话忧国忧民当然是好事,但如果没办法将这份忧虑化作对世情的帮助,那就先管好自己。 艾斯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不如他的主人,在独居之前就已经看清楚了这个世界。 这已经是个极为美好的世界了。 幼有所依,老有所养。 甚至还有些人会忧他人之忧,视他人之苦为自身之苦,并为之付出实际努力去尝试改变。 而艾斯,他就算是想要改变,竟也需要得到主人的支持。 那这不就是利用吗? 艾斯也没了想要搞钱的心思,最后也还是没动那一万四。 但除此之外,他却有了其他的想法。 祝奚清就像是能看穿他的想法一样,直视着他。 艾斯最终也说出了,“我想去拉丝星综合学院就读。” 只有去接触更多人,才能遇见更多和他志同道合的群体,也能在学习进修成长途中,看清自己的本意。 要求主人去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去迫使着他走向连自己都没有勇气踏上的道路…… 那不就是有病吗? 他看向祝奚清的眼神里带了些小心翼翼。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以及能轻易拿出一万四千星币给他做生意的祝奚清…… 更觉得自己卑劣。 可转身之间,这种情绪就变了,变成了狂喜。 只见祝奚清说道:“拉丝星综合学院高等部,每年学费正好是一万四千星币。” 他理所当然的说着,显然是一早就想到了这。 艾斯更加佩服。 怪不得是十岁就能离开父母独居的beta。 而他能跟着一起,或许也并不是因为祝奚清需要一个智能管家。 而是这个世界不允许未成年真正意义上的独身一人野蛮生长。 不然他的主人能活得比谁都好。 第329章 abo(6) 祝奚清选择掏钱把管家送去拉丝星综合学院。 但被拒之门外。 这很正常,毕竟综合学院虽然什么样的人都会收,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还远远没有发展到连智能智慧生命也会收为学生的程度。 于是祝奚清向院方表示,管家其实是来代他学习的。 祝奚清之前学过的各种知识和进阶知识,属于当下的先进知识,但拉丝星综合学院不同,它遵循的是古制。 祝奚清告诉院方:“我是一名学者……” 学者做学问要从方方面面进行,因此也需要研习那些古制、古时候的知识和过去的制度…… 祝奚清大夸特夸,把拉丝星综合学院说成了这世上最好的历史学院。 正是因为综合学院的存在,当下的人们才能更好地了解过去。 读史以明志,足以可见综合学院存在的重要性。 就是当祝奚清在尝试以这个理由把管家送进去的时候,一度觉得良心有点痛。 一个遵循古制的学院,教不了最先进的知识,又怎么可能让艾斯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不过祝奚清知道,综合学院还是有点好处的。 因为这里有相对不那么理性的alpha和omega。 不那么理性,其实就意味着人性充足。 beta看起来确实像是已经达到了神性的地步。 而当艾斯足够了解人性…… 他大概就会明白,beta群体中营造出的大同社会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感觉更惨了。 一顿努力,结果是白努力。 祝奚清有些苦恼地按了按眉心,动作浮夸。 但院长则更是一副激动到恨不得立马将艾斯弄进学院的样子。 他甚至都没问祝奚清,究竟是因为什么才需要管家来代替学习。 明明他自己来不就好了? 但院长自己就说服了自己,首先祝奚清还是玉烟个十岁的孩子,其次他已经能独居,最后,遵循前两者的状态来看…… 祝奚清手里肯定有一项至关重要的研究! 且这项研究内容中必然包含了一些他当下不了解的知识,而知识缺失,就需要去进行学习。 可重要的研究哪是这么简单停手的,就算是交给别人,自己先去进修,想来也不太方便。 因此,这种时候就很适合让管家艾斯代替他来学习,然后再让艾斯将学会的东西教给他。 显然,院长把祝奚清当成了一个世所罕见的天才。 虽说他本来就是。 宿慧是最厚重也最神奇的积累。 而祝奚清,也确实在院长的这份期待中,真的打算去研究点什么了。 艾斯也没想到自己能进入得这么“轻松”。 但当院长说完后,艾斯又不这样觉得了。 他只觉得,主人又莫名其妙地被人寄予了厚望。 如果主人没想让他进学院,那只要实话实说,院长就一定会拒绝。 可偏偏主人想让他进。 他觉得他让祝奚清为难了,表情更是露出了过分明显的低落感。 一边芯片发烫不适,一边又高兴于自己能让祝奚清为难。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主人心里,他也算是有些重要呢? 至于事实嘛…… 大家都在演罢了。 祝奚清十岁能读完所有他认为该读的东西,但他十岁却坐不到综合学院院长的位置上。 虽然这是年龄因素。 上述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只不过是为了找一个能和院长正面见一见的借口。 也想顺带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要付出怎样的价值交换才能做到妥当把艾斯送出去。 甫一接触就发现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 院长是看起来是一个约有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性beta。 她装得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但祝奚清接触下来后竟然察觉,她还真有主动接纳智能智慧生命就读拉丝星综合学院的意思。 这并不奇怪。 截至当下,这个社会所有能被留下来的组织、势力,都有着自己的特殊性。 abo三者共生的学院能在当下保留,不乏是为了给ao塑造出abo三者在社会、在群体上也都是平等的概念。 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型试验田,也是一个被刻意塑造出来的内部小社会。 既然这三者都能保留,那再加一个智能智慧生命也算不了什么。 祝奚清随便扯的学者内容也是在向院长告知,如果对方能认可他的智商和成就,那么目前独居状态的他,也不介意向高处走一走,找一份更衬手也舒服的工作。 艾斯也是。 能跟上祝奚清思路的智能管家,也在第一时间演了起来。 经过艾斯对星网上所有有关演技知识的智能分析,他认为,拉丝星的院长演这一出…… 是因为学院内部真的存在类似的群体。 就、刚才那看起来没有半点逻辑,也不具备任何正常人思维惯性的发展…… 综合学院内部的小社会中一定发生过同样的事,并且还是经过多方验证,证实了人家就是那样想的,而不是表演出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呢? 综合学院的存在,果然是一场大型社会实验吧。 依照alpha普遍就读军校的情况来看,能来到综合学院,估计也是被筛下来的。 艾斯也已经能料到学院内部是怎样的光景了。 这边有关他入学的事情谈妥,院长就让人带艾斯去办入学相关手续。 等到办公室里只剩院长和祝奚清,两人也都正了正神色。 “现在来谈谈你加入拉丝星综合学院的事宜吧。” 并不想让主动权被抢走的祝奚清却说:“我以为首要该关注的是,您透露出来的信息背后所象征的东西。” 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一位院长演出这种离谱东西? 哦,当然不排除她兴趣使然的部分,但可能性太低。 beta的个人兴趣爱好,在整个abo世界里,俨然一副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样子。 这表明,院长刚才表演出来的情况,不只是表演,而是事实。 学院内部真的有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并且背景特殊。 就刚才校长把祝奚清捧成举世少有的天才这一点…… 祝奚清实际看见的并不是自己有多厉害,那只是演的。 他先想到的是,那个被捧着的人,其身家背景绝对不凡。 没有其他理由,院长不会眼睁睁看着学生被捧杀。 而如果真是一个好学生,院长女士也不会让对方处于一个被高捧,而不是去认真学习的局面。 但这种情况下,那位学生的情况也就很好猜了。 omega极少在军政方面走向高位,意味着那人就只可能是alpha。 alpha群体里是存在子承父业的情况的,也就是说,对方的背景明显在军部体系中有着很大能量。 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一位院长对此感到愤怒,甚至做出阴阳怪气的举动,却又无法明确改变? 祝奚清综合考量后认为,那位学生背后的势力领头人可能刚好坐上高位。 中将、上将、还是元帅? 即便智能管家的主要意识体已经跟随身体转移,但光脑依然能在祝奚清输入信息搜索后,于最短的时间内呈现出结果。 而他最后也果然看见了,一位才一百多岁的“年轻人”坐上了上将位置。 三百岁的人均寿命,意味着对方至少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干一百多年。 对标其他上将普遍二百多岁的情况来,明显是这个人更有可能触及元帅之位。 相应的,这位alpha背后所在家族,也自然随着他的晋升而水涨船高。 祝奚清搜索的时候一点也没避着院长。 因此在他搞清楚情况后,院长脸上装出来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了。 祝奚清指着光脑上那位新上任的上将大头照说:“虽说古话有言,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在刚刚上任的当下,更多人会想的是该如何坐稳位置。” 星际新闻上显示对方三天前上位。 假如这位上将也是这样想的,那一定会叮嘱自己的家人。 放任家人嚣张,却又不是被他人设局捧杀,怎么? “这位先生是想要涉政吗?” 政治,在当今社会中,是beta的领域。 而军部主要推崇alpha,也并不是因为只有alpha才适合战场,事实上,类似后勤指挥官一类的角色,基本都是由beta担任。 前锋军由beta担任也可以,天生冷静的beta或许比不上alpha的战斗天赋,但冷静在战场上就已经是最大的天赋优势所在了。 alpha个人武力再怎么强横,战场也从来不是由个人主宰的。 且这个社会,由于abo三者数量的失衡,也天然就注定了,并不是社会需要ao,而是ao需要beta给他们创造出一个各有所需的社会。 不然ao早晚会被社会本身淘汰。 祝奚清说完后,院长也很直白的讲了,“你其实大可直接说,他想提高alpha的社会地位,并使自己在军部中能得到更多alpha的支持,从而做以武力胁迫后勤的beta听令,将第三军团打造成铁桶,指哪打哪,使自身更进一步。” 她笑了一声,“这位上将啊,走上这个位置后,所想的可不是单纯坐稳这个位置,而是去触碰更高的位置。” 透露大量信息的院长就那样坐在那里,打量着祝奚清的神色,却愣是没从一个十岁小孩脸上看见任何外露的情绪。 于是她的笑容更大了。 仅仅只是一场戏,十岁的小beta轻易就能看穿那么多信息。 而那位上将,却因为自己一百多岁的年纪,和同僚那明显高出一大截的年龄,就一副自己世间少有,世无其二的样子…… 究竟是愚蠢呢,还是alpha天生就有智力缺憾? 稍后院长女士更是主动问起祝奚清:“你是想安静在暗处做学问,当一个科学家?还是想走到台前,让本就浑的水更浑一些?” 祝奚清叹气:“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 院长用眼神问他具体是怎么想的。 祝奚清:“但我才十岁。” 院长:“……” 她深吐出一口气后,略有些刻薄的说:“要不是你在进入拉丝星之前,就主动将个人档案转交市政府,那我才不会允许一个十岁的beta在求到我跟前后,还能有选择权。” 祝奚清并不介意她的这些话:“我可不觉得这是求,不过是等价交换而已。” 上将可以是人类身份上将,可以是alpha,但同样也可以不是人类,是智能智慧生命。 祝奚清一副冷淡的样子,“拉丝星综合学院的特权您也都实际享受过了,自然也要承担身处院长高位的代价。” 什么代价? 院长觉得,大约是被一群未开化的猴子给气的不行,结果那群猴子甚至都不知道她在生气的代价吧。 第330章 abo(7) 祝奚清后续调整了一下和钟雪喜的家教合约,他只在周六和周日对其进行教导。 当然,日薪也会下调至两千,不再享受节假日五倍福利。 主动提出这个标准时,管家却表示,他已经知道祝奚清将要入职综合学院研究所的事。 研究所是一个门槛,而这个门槛则预示着他有更大的才能。 让一位教授级的人物去教小学生,看起来像是一种资源上的浪费。 但如果能提供足够的金钱,倒也算得上是等价交换了。 因此,周六日的日薪经过综合考量后,被调整至八千。 祝奚清也成功将自己的档案转入综合学院,成为内部研究所的一位研究人员。 不过院长女士认为,无论研究什么,目标方向为何,这都是一个持续推进验证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研究人员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维持正常生活所需的关键正是星币,所以她推荐祝奚清成为学院里的导师。 那位女士并不认为家教是什么可持续性的工作。 概因钟雪喜俨然一副再也不会去学院就读的样子。 就算祝奚清把他教得很好,可只要没有一个能展示成果的平台,那祝奚清未来也不见得还能找到日薪那么高的家教工作。 而他在学院里主要教导的就是星际飞船设计与工程。 他在研究所的研究方向也是这个,并不是之前所说的,让alpha成为beta没有代价。 那属于生物研究方向。 也许他未来会有所涉及,但显然不会是现在。 现在祝奚清更在意的是,星际飞船与智能战甲的结合。 据说边境的星兽又一次群体性进化了。 那些在战场上冲锋的士兵的死亡率也就又一次拔高。 祝奚清希望自己未来的研究能对此有所帮助。 这天。 祝奚清头晕眼花的从研究室里出来,并约上艾斯一起去学院食堂吃饭。 路上他和智能管家谈起了本周还要去训练馆的事儿。 只不过去的地方从市中心转移到了学院内部。 下午去的时候,倒是不用跑太远。 谈起这件事后,祝奚清也了解一下艾斯的近期状况。 艾斯表示,他的学业方面没问题,战力提升方面倒是和人类发展方向不同。 综合学院对于个人战力没有额外强制要求,统一按照市政要求进行战力提升,也就是每周去一次训练馆的事儿。 但这只是人类的战力提升方法,艾斯不同。 院长自把他弄进学院后,就给了他一条单独的战力提升方案。 以文化课综合成绩来衡量,艾斯是否有资格下载那些只留存在少数人手中的堪称机密的战斗训练资料。 前几天的考试通过后,艾斯也就得到了下载权。 智能生命对信息的分析力度极其强悍,东西自下载成功后,不到半小时,艾斯就彻底理解。 但想要完全实现却不可能。 身体强度不够。 不是没有更高级的材料用来给艾斯身体升级,但祝奚清却没“钱”给他购买材料。 艾斯想要通过身体材质的更新迭代来强化自身,其需要消耗的并不是星币,而是贡献点。 而且特殊金属只有用贡献点才能交易。 祝奚清想了想自己的余额…… 自他入职综合学院的这几天里,零零散散的贡献点加起来,倒也攒到了五百。 可这五百贡献点用出去,甚至还不够强化艾斯一根手指。 而能让艾斯全面进行一个小版本迭代的贡献点,其总数加起来大约在十万左右。 五百贡献点,不过是杯水车薪。 “算了,不说这个了。”祝奚清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吃饭的事上。 他头晕眼花,便是因为沉入研究时忽略了自身,导致饿了太久。 同一科室的研究人员,愣是被他咕噜噜叫的肚子,给吵离了那种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状态。 急急忙忙给他投喂了一只营养剂后,就强制要求祝奚清出来吃饭了。 两人这边刚点好餐,面对面坐下,就听见了食堂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祝奚清本来就有些胀痛的脑袋,一时间被吵的更是嗡鸣不止。 他抬头看去,艾斯却趁机给他倒了杯很有营养,但口味却一言难尽的蔬果汁。 至于那惹出乱子的一群人,领头的那个有点眼熟。 祝奚清一下就猜到了,这可不就是那位上将的直系亲属。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alpha,瞧着还挺帅气的,一米八左右的个子,体型匀称,左边耳朵上打了个尖锐的金属耳钉。 那alpha身后跟着五六个同龄学生,眼下似是和一个打包了食物,准备离开食堂的beta产生了冲突。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一个狗腿子在喊:“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居然这么看我们大哥。” 祝奚清回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准备把食物放凉一些再吃,也顺带吃吃瓜。 但他一口下去,向来平静没有太大变化的五官当场扭曲了一下。 艾斯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也终于舍得把目光看向那群乱子。 被针对的beta看着对面六个alpha,好似思考了一下,接着就拿起自己打包好的食物当场拆开吃了起来。 这画面令alpha不能理解,让omega想象无能,也让所有beta觉得理所当然。 就一下子get到了对方的脑回路。 不能因为一群不懂事的草履虫从而影响接下来的日程规划。 打包食物是为了回到私密空间后一边进食一边学习。 没有在食堂一边吃一边学,却是为了保护文化课普遍一般的alpha的自尊心。 不想去猜测被拦住会发生什么,反正都被拦住了,那还不如快速吃完然后抓紧回去。 然而这对于alpha来说却仿佛是挑衅。 那群狗腿子已经开始上手推beta了。 第一下,beta倒退一步,却不管不顾的继续吃; 第二下,beta手里的食物直接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艾斯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祝奚清耳边也传来了一阵乱七八糟的动作。 他感受着眼前的黑暗,眨了眨眼睛,“只是beta教导alpha不能浪费食物的画面,未成年也能看的。” 说归说,倒是没强行移开艾斯的手。 发展和祝奚清猜的完全一致,那个beta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地上的食物捡起来后,猛地拎住了那个alpha的衣领。 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击时,beta将一大块面包捏成实心,强行塞到了那个alpha嘴里。 这会beta正在扣着alpha的后脖梗子,让其脑袋强行往后仰,逼迫他将那份食物吞咽下去。 强行吞咽使得alpha噎得翻白眼的同时,那食物也在他脖子处鼓出了一个大包。 beta随手将那丧失行动力的alpha扔到一边,打量起其他被吓得倒退了一大步的alpha们。 他一脸平静地问道:“请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祝奚清口腔里还残留着古怪的蔬果汁的味道,那边就已经结束了。 艾斯放开了手,祝奚清正好看见beta向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而后擦肩而过。 beta重新去买饭去了,背影格外利落。 后方登时又有狗腿子叫嚣,“你别得意!就算你爸在市政府工作,你也不可能比得过上将大人的儿子!” 一言明确情况。 beta与上将儿子不合,虽然就情况来看,更像是alpha的单方面不合。 祝奚清顺势又给自己灌了一口蔬果汁,轻声呢喃着,“感觉好像在看什么古早低智小视频。”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艾斯很快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上将儿子全程冷漠看着狗腿子针对beta,却又在目光跟随beta的前进路线后,发现了坐在一旁的艾斯。 然后主动走了过来。 祝奚清:感觉不太妙的样子。 如果他眼神里看戏的情绪不那么明显的话。 “你就是近期加入学院的那个智能生命?”alpha开了尊口,语气中对艾斯满是恶意。 艾斯头都没抬,只安静的将点的一些小菜全都摆在祝奚清面前。 “你听不到我说话吗?”alpha靠近的影子挡住了斜上方的室内灯光。 祝奚清面前的食物也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艾斯直到这时才像是终于看见了alpha,语气平平道:“你有事吗?” alpha看起来像是被气笑了。 艾斯:“没事你就离我们远点,影响到我们吃饭。” alpha一脸嘲讽:“你怎么不直接说我影响到了你们呼吸?” “看起来你挺有自知之明。” 祝奚清无声的哇哦了一声。 所以说,艾斯是怎么和这个上将儿子起了冲突的? 那天办好入学手续,夜里艾斯就做好了一年学完四年课程的准备。 这是指,艾斯希望一年内就能将院长所有的保密资料全都下载学习。 依照院长透露出来的信息,即上将只是一个身份,拥有这个身份的人,可以是人类,也可以不是…… 这就说明,她认为艾斯能和眼前的alpha的父亲正面较量。 这是儿子也察觉到情况来打前锋,还是单纯的觉得自己随着老父亲的上位而水涨船高,天老大他老二? 几秒钟后,祝奚清晃了晃够不着板凳底儿的脚,确定了,这alpha是真蠢。 “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智能生命而已,连学院里最低等的beta都比不上。我和你说话就已经是你的荣耀了,你居然还敢拿腔作调?!” 祝奚清不自觉的往后仰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里,他头一回见到这种仿佛脑子被星兽掏空了的人。《 》 330-340 第331章 abo(8) “所以你想做什么呢?” “打人,胁迫,威逼” 艾斯用再平静不过的脸对着他:“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那确实已经是个很高的alpha了。 但艾斯有一米九,还有贼大块头的胸肌。 这种形象,并不是祝奚清的要求,而是他在询问过艾斯后,由艾斯自己设计的。 为了完美掌握院长提供的神秘资料的力量,他的身体还需要进行升级……这对标的是战场上的顶尖人类战力,可不是综合学校里的,一个连训练馆都需要花贡献点抹平参与次数的学生能比的。 艾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一拳头下去,这个alpha就可能当场归西。 “什么都做不到,还在这里挑衅惹事,除了透露出你这个alpha的愚蠢之外,我看不见任何意义。” 总觉得艾斯的原话中应该去掉“你这个”。 有种想要一竿子打死所有alpha的冲动。 那alpha气得脸色铁青。 他想不到父辈所处的环境,但他能想到父亲给自己带来的权势。 身边的狗腿子不就是因此而来。 “我解决不了你,难道我还不能解决他,还有他身后的人吗”alpha指着祝奚清的鼻子说。 祝奚清拿着勺子,正在吃蛋羹,当下一脸迷惑地将目光望了过去。 “我” 艾斯都气笑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智能智慧生命,那也应当知道,对于这一生命而言,主人天然至高无上,无可侵犯。” 这是智能管家的弊端。 毕竟为了某一个人献出自己的一切,这看起来真的很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但这也是智能管家的优势,为了祝奚清,任何规则都不能限制艾斯。 他直接站了起来。 大步向那alpha走去,接着一拳就冲他脸挥了过去,当场把人揍倒。 祝奚清淡定地眨了眨眼睛,接着吃饭。 而那个重新打好了餐饭的beta,也在看见这幅画面后,也果断提出,“请问可以拼桌吗” 艾斯在旁边已经开始对狗腿子一号下手了。 “可以。” beta坐了下来。 一二三号狗腿子全都飞出去了。 在剩下两个被吓得瘫倒在地时,beta从自己的打包袋中递来了一份三明治。 “请你吃。” 祝奚清:“谢谢。” 顺带就把包装完好的三明治放在了艾斯的食物旁,等他结束。 艾斯对那两个瘫倒在地的狗腿子说:“如果低下的智力无法让你们看清现实,那你们就记着我,就是现实。” 艾斯重新回到了座位上,两个狗腿子瑟瑟发抖地将晕倒在地的四人拖走。 午饭顺利地进行下去。 beta也比两人要更早离席。 饭后,艾斯自去午休,祝奚清则是去了学院内部的训练场馆。 他踩在路边代步的悬浮板上,以每分钟0.1星币的费用,去了场馆。 等到了地方,也都没花到一毛星币。 学院里的训练场馆,相比于住宅区附近的要更热闹一些。 祝奚清看见了很多学生,偶尔也能有那么一两个在组队联机。 这些人中大多都是alpha,偶尔掺杂几个beta。 毕竟今天已经周四了。 而对于beta来说,一周内如果有固定的一件必须要做的事,那beta通常会在周一就做完。 少有祝奚清这样深入研究而不顾生活的人会忘记时间。 祝奚清找了智能前台登记联机。 当“匹配中”的字样显示在光脑上时,他有种自己在打游戏的即视感。 只是不知为何,他这里都已经匹配了一分钟,却还是没有组上队。 后来的几位单排的alpha都已经进了联机赛时,他还在这读秒。 本想着再等三十秒,要是还进不去,就再去找前台。 却正好看见光脑上显示“匹配成功”。 一进入模拟环境中,就看见了自己的队友一脸惊讶的样子。 她是个女性omega。 而且还一直对孩子这一象征未来的群体有很大好感。 因此上来的第一句话就问道:“你怎么这么小就来打联机训练赛了呀。” 声音还有点夹。 但转眼omega就正了正色,“不过这不重要,反正我也没听说过训练赛能强制退出的。总之,我会尽力保护你。” 祝奚清安静地点了点头。 omega也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接着,他们的第三位队友也出现了。 omega看见了祝奚清脸上流露出的惊讶,他一副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三人的样本。 omega低声询问:“你是第一次参加联合赛事吗” “联合赛事的匹配机制较为独特,最低时是两人合作,最高……据训练场馆的过往联合赛事显示,最高能有几百人。不过通常都是三到二十人。” “而在进入模拟环境后,我们将有五分钟的时间去认识并了解队友。” 说完,omega就向突然出现的第三位队友说道:“你好,请问怎么称呼,你是更擅长单兵作战还是听候命令,目前手中可有武器” 说着她又介绍了自己,“我叫季星。” 那位也看起来很高冷的三号队友,终于舍得睁眼去看季星了。 “你就是本周联合赛里,唯一一个积分破百的那个” 季星点头。 祝奚清适时参与对话:“积分是什么” 三号队友是一位alpha,他终于将个头矮矮的祝奚清看进了眼里,随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祝奚清刚升起不好的预感,就听见那人说:“……你是侏儒” 祝奚清:“……” 他觉得即便他没和几个alpha正面接触过,评价会显得很片面……但,alpha真就智商和情商都大有问题了呗。 “我是祝奚清,今年十岁。” alpha后知后觉,他点了点头道:“我叫莫德,综合学院特别部学员,你们也是综合学院的吗” 说完后他拍了拍脑袋,“倒是我忘了,在学院内打联合赛只会匹配到学院里的人的事。” “不过这一局还真是奇怪,一个才十岁的beta,和一个…omega” “而且还是积分第一。”莫德似笑非笑的样子。 他顺带向祝奚清解释了积分第一和特别部的情况。 每一局联合赛事,只要完成一个基础任务,就能加五积分,两个就是十积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特殊任务,值十积分,因此一整局,个人最多可得积分数为二十。 “这意味着,她就算每局都拿到最高分,也需要参与五局。但今天才周四。” 训练赛固然有着训练一说,但这个训练实际指的是,参与模拟战争的人不会真的在战争中失去。 其他遭遇都是和正经战场一致的。 季星能做到这个份上,显然不可能是出于热爱,莫德在意的就是,季星到底想做什么。 有关特别部,他倒是简略到一句话就带过了。 “综合学院的特别部,姑且算是军校的预备役。” 说完就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季星身上。 季星原本还算亲切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莫德举手做投降状:“只是比较好奇而已。” 祝奚清看了一眼光脑上的倒计时,发现才过去了两分钟。 看来这两人还有的扯。 他干脆就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莫德:“omega向来是厌恶争斗的,学院里的绝大多数omega,只要自身贡献点充足,就绝对不会踏入训练馆一步。” “你呢?你这么频繁的待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莫德挑衅一笑:“是想更进一步以omega的身份进入特别部,还是说……” “你也想去军校?” 祝奚清发现了季星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是被猜中了。 但她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笑一声,当场使出胡搅蛮缠绝招:“你这么在乎我,难不成是暗恋我?” 莫德原本还带有居高临下的逼迫模样,当即转变成一脸膈应。 “谁会喜欢除了依附alpha,别的什么用都没有的omega!” “你有用,那你怎么不是本周积分第一?”季星不仅没落入任何自证陷阱,反而还指责起莫德。 “你了不起,你怎么没直接加入军校,反而还在综合学院里当一个预备役?” “你要真这么厉害,还能排到我们?没事多反省反省自己,少对别人有过剩的好奇心。” 季星一套小连招把莫德打得脸都红了。 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季星没管他,反倒歉疚地看了祝奚清一眼。 祝奚清知道她愧于顺嘴说出的“我们”。 即便是反抗的姿态,但季星还是习惯性地将自身和beta放在了低莫德一等的位置上。 明明她才是积分第一。 而这个能和她排在一起的十岁小孩,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弱者。 莫德? 不过一个八卦路人男罢了。 先前没正面回答她那个是更擅长独行还是听令的问题,也姑且算是alpha有点脑子。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是,季星在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队长的位置上。 因此压根没给莫德别的选择。 就从祝奚清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这俩人还挺势均力敌的。 倒计时结束之前,三人都没再对话。 时间一到,莫德就自己走了。 季星则是询问起了祝奚清的意见。 这次模拟战的环境是沙漠。 两个普通要求是:一,在本次模拟战中未被淘汰;二,最少杀死一只星兽。 特别任务是剿灭星兽群。 在祝奚清表示愿意配合行动后,季星先是感激地笑了笑,接着就说起了她过往积攒的经验。 “三人队伍的星兽数量一般在五只及以上,上限最多不超过十五只。” “特别任务已经标注了剿灭星兽群,这说明本次模拟的星兽中,会有一个比其他星兽更强大的领头者。” 季星一边带着祝奚清在沙漠中走,一边用清脆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说着,同时也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星兽智力很高,未成群单只行动时,会形成独特领地形式,进入领地则意味着侵犯了它的领土,会受到攻击。但如果快速拉远,星兽也不一定会追踪,因为领地本身就意味着在这片环境中,星兽的食物来源充足。” “一般这类落单星兽智力等同于人类五到八岁左右。” “假如成群,则会被领头星兽指挥,整体智力更是会被拔高至十五到十八岁。” 通常也会形成明显的阴谋算计等发展。 而应对星兽群,要么具备足够的武力,单方面压制,要么就只能尝试取巧。 正面冲锋对人类是最为不利的情况。 季星一点都不吝啬地将自己总结出来的各种经验告知,转头就指着远处的一个小沙丘问祝奚清:“接下来我们去那里怎么样?高处更方便观察。”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联合赛事中,单场时间最低一小时,最高三小时。每局时间不定,但不管是怎样的局,在时间到达当局总时长的一半时,星兽都会主动对人类发起进攻。” “一旦被杀死就意味着淘汰,而假如主动去送人头,则会被训练馆进行惩罚。惩罚是,只要主动送人头一次,下周则必须参加三次联合赛事。” 季星感觉祝奚清的目光有点奇怪,不由偏开了脑袋。 直发长马尾在脑后微微晃荡着。 她听说过beta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群体,所以对方看穿自己遭遇过这种惩罚,应该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不同于莫德那个双商皆低的白痴alpha,眼前的小少年不仅没有追问她为何了解这些,反倒还坦然地向她道谢。 “谢谢。” 季星摆了摆手,“担不上你一声谢,只要你多参加几场联合赛事,也总会知道这些的。” 两人随后一同去了沙丘。 行走在沙漠上的脚步声也变得沙沙的。 季星期间又介绍起了她过往在沙漠环境中作战的情况。 敌对星兽也是千奇百怪,基本没有一致的。 蛇虫鼠蚁、蜥蜴蜘蛛、各种有毒植物、猛兽,什么都有。 且只要智能移动并且会攻击人类的,基本都属于星兽。 季星还说起了每人必须参与的三场单人赛事相关。 此三场敌对星兽是固定的,分别是蛇、狼、鸟。 “它们的体型都很大,但实际分类却并不是生物里的爬行动物纲等,反而是在星兽群体中同属于‘巨大化’类型。” “此外分类还有‘毒属’‘飞行’……多种多样,彼此交错,总之,星兽科学是非常复杂,但在外人看来又格外简单的学科。” 谈及这些,她眼睛亮晶晶的。 直到站在沙丘上,正式探查。 季星打开光脑,这个每个人类必备的工具比较好辅助她探查周遭情况。 祝奚清见她在屏幕上一顿操作,好似开启了拍照功能,接着就是在屏幕上或放大或缩小的探查起了周围。 没一会儿就见季星说:“九点钟方向约七百三十米处,发现一只落单星兽。”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原先的悠哉当即转变。 猎杀开始。 离得近了发现,那是一只体长约有三米的巨型蠕虫,丑的让人不忍直视。 彼时它正在一处沙坑中不断翻滚,就像是在用沙子洗澡。 季星问祝奚清:“你来还是我来?” 祝奚清抬手,“请。” 季星手腕一翻,手中就出现一把枪。 她快速向蠕虫的方位奔去。 星兽对人类的感知力强悍非常,但季星的动作更快。 在被蠕虫发现时,她就已经开出了三枪。 随后快速换位。 期间蠕虫也果然躲过两枪,剩下一枪打中了它躯体头部向下约七分之二的位置。 季星换位后又快速开出三枪,可惜这一轮全空。 蠕虫也已经来到她的眼前。 季星不慌不忙,在虫子张开满是尖牙的巨口,即将将她吞噬时,手中原本只打出子弹的枪支,突然迸发出一道可被肉眼直视的蓝色激光。 最终,那蠕虫倒在了距离季星脚尖不到一步的位置。 祝奚清也看见,扣在她手腕上的光脑,实体和手表差不多大小的类表盘位置上,正好显示,积分+5。 这场战斗,季星的表现堪称从容。 而那巨型蠕虫也很快化作一片沙砾消失。 两人又开始探索起下一只星兽所在的位置,季星期间也表明,“想要再找到第二只落单的星兽,怕是难了。” 三人成群,星兽也一样。 何况还有已经离队的莫德也在最终。 季星说自己占了祝奚清相让的便宜,才能拿到第一个五分,故而之后一定会尽可能地为他创造杀星兽的机会。 祝奚清也没说拒绝。 模拟赛的地图是有尽头的,本局地图整体呈现椭圆形,直线距离最长3公里。 祝奚清和季星目前探查了东面一带,而莫德之前分散时去了相反的位置,不出意外应该在西处。 “往中心点去吧。” 季星做了决定。 反正星兽群不在中间就在西处。 这次他们的速度又一次加快了。 季星对于祝奚清能跟上这点,表现的很是惊喜。 而最终,他们也在偏向西处的方位,发现了被星兽群围攻的莫德。 星兽群的数量惊人的多,一共有十三个。 季星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 她当然知道上限是十五,但一般三个人的比赛最多也就五六只。 直接飙到十四的局面还真的少见。 不过这也说明了她的队友足够强。 季星轻轻吐出一口气后,慎重道:“我有一个粗糙的计划……” 她想帮莫德分担压力,拉几只怪过来,然后和祝奚清一起杀掉。 季星压根就没考虑过正面接战。 数量太多,一旦被围攻,只会落得和莫德一样快要嘎了的下场。 祝奚清想了想说:“我也有一个粗糙的计划。” 他同样手腕一转,掌心出现了那把与他契合,看起来像是缩小了一些的重力刀。 季星当场愣住。 她震惊道:“你不是第一次参加联赛吗?就有武器了?” 而且还是重力刀。 季星是万万不敢在面对星兽群时,去打什么近战的。 可偏偏祝奚清却一副准备拎刀冲上去了的样子。 不。 季星面无表情地看着祝奚清的背影。 分明是已经冲上去了。 祝奚清体型极为灵敏,速度快到了极致,季星只觉得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祝奚清手中的刀就已经将一只比他体型大了好几倍的巨型星兽斩成两半。 莫德嘴里嘲讽的话也才刚说了一半:“你一个小孩过来干……”干什么? 最后一句话变成了一个字:“淦!” 一身狼狈的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祝奚清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完时,就将三只星兽枭首。 重力刀颜色极黑,似能吞噬所有照在上方的光芒。 星兽的血溅在上面,也仿佛被吞噬了一样。 莫德压力骤轻的同时,后知后觉想到,他要再不反击抢人头,怕是只能当混子吃分了。 就…… 不能接受! 等到一切结束。 莫德瘫倒在地上,问出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所以你一个十岁的beta,为什么能这么适应战场,甚至还能这么凶残啊!” 他再没勇气仗着alpha的天赋骄傲了。 十三只的星兽群,莫德与季星合力弄死了三只,剩下的全是祝奚清杀的,就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 现在所有星兽全部都被杀死,原本不知会被拉长到多久的战斗,不到半小时就彻底结束了。 这会儿光脑正在倒计时,显示三分钟后强制离开。 第332章 abo(9) 祝奚清站在训练场馆的大厅中,对着参与同一局比赛的季星笑了笑。 莫德也出来了,不过却没敢说什么,只是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离开。 季星倒是很自然地和祝奚清打了招呼,夸赞起他在比赛中的表现。 分别在即,季星感慨道:“希望我未来也能像你这么强大。” 她没有追问祝奚清是谁,身份如何,以及为何身处综合学院。 不及他半分的莫德都已经在综合学院特别部,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进入军校。 那才十岁就能比莫德强出一大截的祝奚清,岂不是更适合在军校。 也许当教官都够格呢。 季星对此感到由衷的羡慕,而后目送着祝奚清离开场馆,自己则转身进入了下一场对战。 她并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也做不到每局都拿二十满分。 因此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刷场次,让自己时刻处于积分榜的第一。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价值绝不会止于寻常omega那样的毕业即结婚。 想到这里,季星又叹了口气。 后面又刷了两场,季星才顶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宿舍。 同寝室的一位omega正用光脑在校园论坛上侃侃而谈,八卦不止。 她看见季星回来后,像是在做每日任务一样,习惯地说出了季星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话。 “身为omega不用这么在意武力。” 不过今天这位omega多说了一句,“如果前线战事真的危险到需要omega上战场了,那说明人类也离灭绝不远了。” 季星不敢苟同,但也无法反驳。 她之前尝试过向对方说明自己的处境,即一毕业就要被安排着与一个陌生人结婚这事。 但那时这位omega给她的回应是,“只要信息素足够契合,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季星这辈子都没法理解这种事,把自己的未来放在赌婚姻对象是个好人上 季星宁愿自己是无能才一辈子穷困潦倒,而不是因为嫁人。 后来她再也没和室友说过这种话题。 omega看她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主动和季星聊起了八卦。 “飞船院系新来了一位教授,听说特别年轻,智商也很高,是特聘人才,且目前手底下才只招了两个学生。” “你与其每天去训练场馆刷积分,好争取到未来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那还不如转到更好就职的专业,成为高级人才。那就算毕业后被按头结婚,可如果你在你的专业上不可或缺,那未来也大可离婚。” 季星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 室友无语:“你当我是那些听不懂人话的alpha吗” “你是怎么想的,在你都已经说过的情况下,我还能装听不懂” 她的回应只是表明她对待人生的态度,而非不尊重季星。 舍友长长吐出一口气,“与其你一条路走到黑,那不如多尝试几条道路。” 反正终点就在那。 自认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季星,自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十天后,似乎遇见了一个虽然和她没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但却能理解她的道路的同类. 莫德那边就复杂多了。 先是发现自己的积分不如一个omega,接着又被一个beta的实力吊起来打。 他一度怀疑人生到忍不住去质疑,alpha真的具备天生的战斗天赋吗? 学院里的智能医生在他提出如上问题时,保持着亲切而不失礼貌的态度,平和地回应着:“alpha的战斗天赋是经过几千年来无数次验证后得出来的结论,这是显性基因。” 莫德无力地瘫倒在医务室的前台。 此时正好走过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对方挑眉,将智能医生未说完的话给续了下去:“假如你认为你的战斗力不足,那你该想的是如何去提升战力,而不是来骚扰智能医生。” 莫德看到了熟人,“所以小叔你一个随军军医为什么会来到一所综合学院当校医啊。” 前几天莫德知道这消息时,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alpha医生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休假,顺便来看看那位和我的契合度达到了82%的小未婚妻的。” “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莫德先是这样问着,接着又发现自己的重点好像偏了,连忙追问,“不对,我应该问,你一个已经和抑制剂过了快要一百年的alpha,现在居然有了想要结婚的念头” “是休假,再顺带看看。”莫矢再次重复。 莫德自顾自地说:“爷爷奶奶该高兴坏了。” 莫矢终于忍不了了,拿起手边的东西就对着莫德砸了过去,“你要是听不懂人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治治脑子!” 莫矢的休假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一位随军的alpha医生,能走到这一步,显然也是付出了很多。 而一般情况下,随军医生都是beta。 beta够理性,也可以在必要时强行坚持着高强度工作。可alpha不仅有信息素的限制,不少研究也证明了,alpha是一种会对血液产生不良反应的群体。 他们极有可能因为同类的鲜血而兴奋、焦躁,并做出难以自控的行为。 莫矢倒不是因为这点才离开军部,他是出于经年累月地使用抑制剂,为避免自己陷入发情期,而导致抑制剂已经对他明显降低了效用。 一个有可能失控的医生,那不管莫矢学识才干再强,他也不能再待在前线了。 莫矢也提出过他可以切除腺体,从此以后再也不受发情期影响。 但上司却婉拒了他的这种诉求。 “我没法向你的父母交代。” 但莫矢知道,真实的理由是你并非无可取代。 beta本身就比alpha更适合当医生。 他压抑了自己的天性,才和beta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但最后又受alpha那无可避免的发情期现象影响,逼不得已离开。 而当下他来到综合学院当校医,也是美其名曰退役转岗。 不能浪费他的学识,且恰好这里还有他的未婚妻。 要是真出现什么突发现象,那也是水到渠成。 莫矢没跟任何人说的是,他对此感到恶心。 明明是未婚夫妻关系,但两个当事人甚至都没见过对方。 如果他没有这么一位未婚妻,如果他的父母不那么热衷于让他生下自然子嗣,那他大可切除腺体,继续留在他的梦想之地。 但他有了退路,于是也就真的退了下来。 无辜的omega未婚妻也没得到半点尊重。 莫矢深呼一口气,冷淡地看着莫德,“你该走了,少来浪费学院的医疗资源。” 莫德还想再挣扎一下,“所以你就不好奇在整个学院体系里排名不上不下的拉丝星综合学院,为什么会招收一位十岁的天才beta学生吗” 莫矢冷笑一声:“你觉得是就是吧,赶紧走。” 莫矢自己心里明白,那位哪是学生。 就连他出现在拉丝星,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莫矢回忆起脑海中曾经听过的某人说过的一段话。 【在一些“极端”beta群体中,他们认为,存在发情期的alpha和具有易孕体质的omega,两者都是人类进化未完全的显性所在。】 无法完全掌控自我意识,甚至不能控制自身是否要去孕育子嗣…… 这一切都充满了兽性,而非人性。 人类不必推崇全然至上的理性,但,理性是人性的基石。 而那所谓的极端beta群体,他们也只不过是通过研究去证明,alpha和omega是真有问题。 而非说像alpha长时间陷入发情期,无法得到安抚,进而陷入发狂时那样恨不得杀光目之所及的所有人。 那些beta认为,该尝试在社会层面上对alpha和omega进行人为干预发展。 比如让omega不再进行自然繁衍,让alpha也少和那些同样有很多alpha的家族联姻。 …… 第二天,开始上本周第二节 大课的祝奚清,正按照光脑的指示,找到了自己该去的教室。 本周的第一节 大课,在上课时,院长女士旁听了全程。 尽管当时来听课的学生甚至没坐满教室的二分之一。 不过这第二节 课在定下时间后,只要不是全然闭目塞听,学生就都会从各方听说过祝奚清的存在。 有像季星的室友那样想的,为了自己的前途,也有摸鱼出来打算亲眼看看祝奚清的莫矢。 到底是什么样的beta,才会在连政治场都没踏入的情况下,有权力影响一整颗星球的未来发展。 于是,祝奚清看见了爆满的教室…… 与他一起进教室的艾斯,正好看见了自家主人脸上闪过了一丝茫然。 “星际飞船设计与工程,是这么热门的专业吗” 艾斯道:“热门的是您。” 一个身边目前只有两个学生跟随打下手的新晋教授,以及知道一点他的真实身份、甚至上过战场的人。 艾斯与坐在最后排的莫矢对上了视线。 alpha平静回望,什么反应都没给。 艾斯收回目光,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过去了。 祝奚清也适应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按照自己提前备好的课,讲起了有关专业的知识。 个头不高的小少年,声音还很稚嫩,他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语速不疾不徐,轻易将复杂的知识抽丝剥茧般展开。 时而举例,时而提问,原本还各有心思的人,转眼间就被他牢牢吸引。 第333章 abo(10) 大课结束,本专业的人对这位新来的教授的好感又一次提升。 其他来蹭课的,譬如季星的室友伊温妮和她自己,这两人也再次肯定了这位新晋教授的价值。 伊温妮是个胆子大的,在祝奚清刚迈腿准备离开教室时,就第一时间拉着季星挤了过去。 猛然被拉着站起来的时候,季星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真的奔向祝奚清后,季星心里又只剩下坚定了。 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天才少年班成员,虽然季星没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的人,但至少也听说过。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新晋教授。 季星还记得伊温妮说过的话,目前这位教授的手下只有两位学生…… 不知道跨专业的收不收。 季星一想到自己学的那个异星域语言与文化学,就有点没勇气上前了,毕竟这差别也太大了。 从零开始的话,感觉还不如在自己的专业上尽力发展。 伊温妮察觉有点拉不动人后,故作嘲笑道:“你不会觉得以后在星域间当翻译官很有前途吧?” 本来放慢了步伐的季星,一下就又加快了动作。 她学这个,是因为原主家里人要求原主结婚以后,能借专业知识和其他omega夫人进行夫人社交。 这对未来踏入社会不能说没有一点帮助,但想要找到工作,那绝对是难上加难。 这年头哪个光脑不装载即时语言翻译装置? 人类的头脑也没法保证自己完全不出错。 但光脑却能将自己的出错率降低至0.00001%。 想去军校也是因为季星这个专业实在看不见前途,而目前伊温妮表示的转专业,和她想去军校,本质上是同一种理由,也不知她有什么好退缩的。 季星终于坚定了,并在祝奚清刚刚踏出教室大门后,将其拦了下来。 “教授,请问可以聊聊吗?” 伊温妮挑眉,心里有点佩服她的心态转变和行动力上的超前。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两位女性omega同时发现,还有另外两人也在接近,并且出声拦下了祝奚清。 正是莫矢与莫德。 “教授!” 莫德那根本压不下去的嗓门,甫一出现,就让季星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属实是之前相处不佳。 就算再看到莫德,季星也只能想到他掩面而去的丢脸模样。 “都是找我的?”祝奚清之前就已经适应了一大堆来蹭课的人,这会有几个人来找自己,他竟也不意外。 看见熟人也没什么反应。 只道:“那一起吧。” 研究室离这也不远,而且那里也有待客的地方。 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意见。 只是看着祝奚清动作顺畅地走到飞行板租借区时,都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鼻子。 大约是以为天才不会那么接地气吧。 没一会儿,一行人就到了学院内部的研究室。 表面看只是一栋大楼,实际内里却仿佛在地下挖出了一整座地宫。 一踏入研究室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冷气就叫一群人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便是一座足以让人感受到震撼的飞船展示。 那是一艘已经退役了的老式飞船,如今它正静静地停在研究室大厅的半空中。 它的外壳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泛着银色光泽的金属表面,也被划痕、凹坑和褪色的斑驳所覆盖着。 这些是它曾在星际战场上服役期间所留下的勋章。 如今它就这么安静地被吊悬在研究室的大厅中,不吝向任何参观者展示自己过往的痕迹。 它也始终“航行”,即便宇宙寂灭,也会航行在这无边星海中。 提起星际飞船设计与工程专业,季星所能想到的,绝非如此宏大的场面。 她的想法更加细腻,因此也总觉得,在此专业奋斗的人群,总会将目标更聚焦于一座飞船的内里的某一部分。 一颗螺丝、一个键盘、一个航行指针…… 这些细节无比重要。 但一艘完整的,曾在战场上服役过的星际飞船,却是她有生之年以来第一次见。 却原来,不是因为她细腻,才总将目光聚集于小细节处,而是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也能盛大无比。 季星忽地有种长了阅历的视线开阔感,心中也不由激荡起来。 对转专业也不再只是一个念头,而是一种势在必得。 假如她无法去往军校,那她今后也必须在一个真正能干实事的专业上精进下去。 她绝不接受自己毕业即嫁人的人生! 会客室。 一行人相继坐下。 艾斯给祝奚清倒了杯对嗓子有好处的果汁,就安静地站在一旁陪伴。 最后还是季星先开口。 她总不能让已经帮了自己很多的伊温妮,在这种情况下还帮自己先开口。 那未免过于无用。 于是她讲述了自己对星际飞船设计与工程专业的向往。 也明确表达了自己转专业并非一件难事,因为她是一个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到最好的人。 六十多天并不足以让她搞明白这个世界的异星域语言,但继承原主记忆的季星,却对后面的“文化”二字,有极高天赋。 两两结合,季星将原主的记忆融会贯通后,又精进了语言部分。上月测考的时候,她已经在同专业里的评分中拿到A+。 具备了直接转专业的可能。 祝奚清也问了她为什么想转专业。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季星坦然地与他平和中又带有温柔的视线交汇。 心中甚至也不自觉地想着,眼前的人不像是个才刚刚两位数年纪的小孩,而是一个充满了阅历的智者。 她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希望我的未来始终走在做实事的道路上。” 祝奚清:“尽管转专业的代价是,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季星之前在飞船跟前怔住的表现太明显了。 显然她对他所擅长的专业了解不多,甚至可能就只知道个名字。 “尽管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季星从来都不害怕学习。 她本就从一个充满了内卷的世界穿越而来。 那时就算努力也是迷茫的努力。 而在这个世界,季星便总有一种只要稍微变化一下,就能走向一条更好的道路的感觉。 或许不只是感觉。 伊温妮也对季星投以了鼓励的目光。 季星顺畅地说了下去,“希望未来有机会能在您的手下学习。” 祝奚清没有出声回应,却是捧着果汁杯点了点头。 这就已经足够让季星欣喜。 无论是昨天的巧合,还是今天的主动出击,这位十岁的beta教授一定记住了自己。 季星的事情解决完了,便将目光放在了旁边的那对叔侄身上。 做叔叔的没开口,只是踢了一脚莫德。 莫德尬笑了两声,实在不知道怎么切入话题,干脆叭叭起昨天模拟赛的巧遇,以及祝奚清的非凡表现。 祝奚清微微皱眉:“如果你只是为了说这些无用之言才来到这里,那很抱歉,我不能再将我的时间继续浪费给你了。” 莫矢又踹了莫德一脚,不过却主动把话题拉了过去,“别管那个白痴。” 他尤为毒舌,被他评为白痴的侄子也是一脸委屈。 “我特意与他一同来走一趟,只是想问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那个问题刚刚落下,季星和伊温妮便头皮一紧,发自内心的想要逃离这片空间。 概因莫矢说的是,“您对alpha和omega是怎么看的呢?是否也认为他们没有在这个世界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 伊温妮在祝奚清回答之前,便猛地站了起来,“很抱歉打断教授的对话,但我们目前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不参与接下来的聊天了。” 说着,伊温妮便鞠了一躬,直接拉着季星的手腕快速逃离了这间会客室。 季星的心脏也是砰砰直跳。 最初穿越,发现这是个abo世界的时候,她也曾被一些小说作品给误导过。 认为alpha天神下凡,omega掌心之物。 记忆完全继承后,季星就顿觉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是个傻蛋。 会被信息素限制,并被影响到的ao,其比例在社会总人数层面甚至不到十分之一。 这点人数,还想要压迫所有beta? 就算真的形成了小说中的ao至上局面,beta想要扭转局势也是轻而易举。 毕竟,总人类数量的庞大,注定了一定会有beta进入领导层。 而一旦进入,最终世界发展只会和这个世界相同。 alpha与omega,才是那个长久在小圈子里来回打转,仿若佛祖掌心猴,又似人类手中玩偶的存在。 而莫矢的那个问题,指明的正是如此尖锐的局势。 其中暗含的信息也让季星感到心惊。 “如果、如果教授说alpha与omega没有存在的必要的话……”季星站在飞行板租借区里,浑身发冷地说着。 伊温妮皱眉,“假如全世界的beta都认为ao不必存在,并进行限制举动,那其对omega的最大迫害,也最多就是限制我们继续生育自然人类。” “这场对话,我们不参与是因为alpha如果遭遇同等对待,其形势至少要紧迫十倍。” “说句难听的,omega就算发情,陷入极端不理智状态,也实在难以对社会造成什么伤害。而alpha……”伊温妮冷笑一声。 季星也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abo小说。 虽然形式不同,但细节上却略有相似。 一个暴虐的alpha,其对社会安定有着极大的破坏力,因为他们陷入不可控后,是真的会杀人。 而他们又尤为容易陷入不可控状态。 要知道就算是在现代社会里,连医生都会建议产检发现孕育了超雄孩子的孕妇打胎。 星际时代还能留下alpha,甚至形成abo世界观…… 季星衷心的佩服这个世界的beta的气量。 办公室,话题继续。 祝奚清问莫矢:“同为人类,就算我是beta,我想我也不具备谈论另外两个大群体是否有存在必要的资格。” “我的想法,又能决定什么呢?”祝奚清对视着莫矢的眼睛。 莫矢恍惚从他眼中看见了红超巨星。 那种濒临死亡的大质量恒星,在人类的时间维度上,仍然足够悠久。 悠久到他一瞬间觉得,alpha的处境就像是红超巨星。 在历史、时代、纪元等一系列宏大的角度上,也许alpha已经没有再继续发展下去的必要。 但对活在当下的个体而言,alpha还远远没到“死去”的时候。 这就是眼前人的看法吗? 莫矢忽然不在意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无论祝奚清身份如何,又是否在政治场上有足够的影响力,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唯一值得他在意的是,“您、您是否对alpha、beta与omega全然一视同仁?” 这个问题,令他血脉贲张。 而后,莫矢看见祝奚清点了点头。 “性别特征,无法代表任何一个人类的发展。” 世界与科技发展,都是为了给人类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而不是说,在已经抵达星际社会的当下,在beta已经形成了大同社会的现在,世界却需要抛弃某一些人才能更好。 没有那个必要。 alpha的战战兢兢,omega的小心翼翼,才是祝奚清来到拉丝星的最大课题。 为什么你们会这样呢? beta从未否认过你们同为人类群体。 是alpha与omega自己不放过自己。 这已经是星际时代了,个体所能造成的对世界的危害,低到不可思议。 就拿训练场馆来说,所有贡献点可买到的武器,非战时根本不允许真正被居民拿到。 就连那机甲,就算花费巨额贡献点买到手,也多半只是一个超大型手办,不会被市政方面给予能源激活的。 在星际时代的大同社会下,个人能对社会造成的破坏几近于无。 在这种环境中,破坏者将不再是某一个体的敌人,而是全人类的敌人。 试问,谁敢? 再说回莫矢。 他的状态和因伤退役本质上没有区别,否则也不可能会被安排到一所学院里当校医。 这就跟退役军人被安排到大学当教官一样。 是一种补偿,一种扶持,也是一种希望。 希望他能仍然活跃在自己所热爱的职业上。 只是不能继续在前线随军作战,而不是说他的人生已经完蛋。 不过就莫矢的情况来看…… alpha所具备的天赋,也许不是“战斗”,而是“被害妄想症”吧。 第334章 abo(11) 日如流水,月似飞梭。 一个月后。 季星正式转入了星际飞船设计与工程专业。 不过她的基础太差,目前正在与新生一同从其他老师那里学习基础知识。 而每当祝奚清上大课时,季星都会想方设法抢到一个座位。 二十天前,季星还以为祝奚清比较特殊,才总是习惯在实体教室上课。 但当第三节 大课结束后,从祝奚清口中得知之后的教导将转为线上时,季星才有了这是星际时代的即视感。 线上教学自然也有其好处,光脑足以给学生们创造一个身临其境的虚拟环境。 学生不再需要将大量时间浪费在去教室的路上。 在连番上课的间隙,短暂的休息时间也能让他们安然躺在宿舍床上,获得充足休息,以待进入下一轮的高强度学习。 季星能想到一大堆好处。 但祝奚清线上教学的最大问题是,季星没法去旁听了。 线上授课时,类似创建一个虚拟房间,该专业课下必须签到的学生,则会手持密钥,输入后才能被允许进入虚拟教室。 问题是季星哪来的密钥? 她那会还在学基础。 可要是让她不去听,她又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浪费人生。 于是,她决定拖着伊温妮一起去找祝奚清。 伊温妮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还真是奇怪。”明明之前一直冰冰冷冷,现在和她就仿佛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季星尴尬一笑。 两人最后又去了研究所的会客室。 不过这一次二人并没有见到祝奚清,而是从会客室的智能待客机那儿得到了一个账号。 成功和祝奚清加上好友后,季星就眼巴巴地提起了密钥的事。 本以为要等待很久才能被祝奚清抽空回复。 殊不知祝奚清的所有聊天窗口全都被共享给了艾斯。 智能管家确定是季星后,就发了一串数字过去。 收到回复时,季星高兴地直接给了伊温妮一个大大的拥抱,却把室友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之后的几节课,她一节不落地参与。 如今一个月过去,季星凭借着自己高强度内卷的实力,已经不再需要从祝奚清手中拿到密钥,只要向新的专业课老师提起,就会直接从对方口中得知。 这就是好学生的优势了。 季星刚为此沾沾自喜,就发现光脑上显示,她在训练馆的积分下降,已经不再是第一名。 目前的第一名是莫德。 那家伙自打发现一个omega压在自己头上以后,就奋起了,想着下次与季星再见的时候,必须要用实际结论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季星没察觉到她的想法,反而只有一个最为纯粹的念头努力果然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竞争者太多了。 季星当场驾驶着飞行板去训练馆,将自己的积分怒刷到超过第二名一百分。 莫德刚和自己小叔炫耀完,就发现季星又一次断崖式领先。 一边气笑,也一边忍不住夸赞道:“虽然是个omega,但特殊部这么多好战的alpha,都没能在积分榜上超过她,可见确实有些战斗天赋,人也够努力。” 莫矢的心态已经恢复正常,这会儿也能直白评价:“如果这位学生全力向特殊部发展,进入特殊部后,再参加今年的多校联赛,或许她真的能做到以一个omega的身份进入军校。” “那将是开创性的。” 就像他以一个alpha的身份成为军医。 这也是莫矢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对于beta来说,他们已经身处大同社会,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容人之量? alpha与omega是自己把自己套在了惯性思维中,才觉得只能做某些事。然而beta从来不会要求他们这样想。 叔侄俩的心情都还不错,不过很快就糟糕了。 艾斯直接抱着“昏迷”了的祝奚清冲进了医务室。 莫矢看见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怎么了?” 艾斯脸色漆黑,“你知道学院里有一位上将的子嗣吗?” 莫矢点头。 “那家伙将只有成年alpha才能尝试的饮品,混入了主人的果蔬汁。” 莫矢后知后觉的想到,“高度烈酒?” “最初我也以为是,但果蔬汁的味道并没有被改变。”艾斯一边说,一边看着莫矢给祝奚清检查。 高度烈酒的气味那么明显,就算有些果蔬汁混合起来后也会有怪味,但绝不会是那种酒精的味道。 至于艾斯说的“只有成年alpha才能尝试的饮品”,这种形容是那个alpha在被他一顿暴揍后,实在扛不住才说出来的。 艾斯看祝奚清状态不对,浑身通红,人也陷入昏迷,便也不敢再了解下去,只紧急将那alpha交给了院内的管理队,先把祝奚清送到医务室了。 莫矢也快速查看起来。 三分钟后,他有些惊悚地看着检测结果。 “到底怎么回事!”艾斯声量提高。 莫矢艰难地说道:“小教授饮用的确实是只有alpha能喝的饮品但那并不是饮料,本质上是高浓度信息素抑制剂。” “会产生什么效果?”艾斯只在乎这个。 “这种药物,多数时候会运用在alpha的腺体切除手术前。”莫矢要不是特意了解过腺体切除手术,可能都无法判断现状。 “至于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莫矢也有点暴躁了,“我也根本没见过这种临床试验记录,正常人谁会将抑制剂喂给不会被信息素影响的beta?” “我只知道alpha的腺体切除手术中,使用这种高浓度抑制剂后,会使alpha的腺体发生不可逆萎缩。” 之后再进行手术时,会更方便,也不会对alpha造成后遗症。 但莫矢也不知道这会在另外两个群体身上发生什么。 他紧急掏出自己的光脑,尝试联系过往同僚和在医学上的前辈。 多方追问下,莫矢得到了一个让他脸色发白的信息。 “高浓度信息素抑制剂被打入alpha的身体后,本质上是使药物去攻击alpha腺体,从而造成破坏性萎缩效果,但beta身上并没有腺体。” “因此,这种药物在理论上就会去尝试攻击beta的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 “有关研究也早已经证明,腺体本身就与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相连。” 前辈还追问,怎么会有人把这种药物喂给beta。 这种药物只有极少数的几家医院才会存储,市面上根本不会流通。 通常只有在进行腺体切除手术时,必须要由切除者及相关亲属乃至主治医生一同签名,才会被允许使用。 莫矢没空告诉前辈到底是谁弄来的这药,又是谁受到伤害,只紧急将提供了关键信息的几位医生拉到一个群里,问了他们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如何才能治疗被灌入高浓度信息素抑制剂的beta?” “换血。” “如果药物已经开始影响人体,那就算换血,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那再□□些,用药物治疗?” “可只有在确定某一部分受损后,才能使用针对性药物治疗。而且这对受治疗者来说,也堪比延长痛苦。” 莫矢:“那如果被灌入药物的beta是未成年呢?” 群里突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有人试探性地说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很不想明说,但如果真的有幼年beta遭遇了这种伤害,那就不要指望康复了。目前市面上的治疗手段最多只能做到让他活下去。” 免疫系统受损,那今后只要像照顾瓷娃娃一样照顾受害者就行。可如果神经系统受损,那在得出具体结论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瘫痪、感知功能障碍、记忆功能障碍、言语和语言功能障碍、自主神经功能障碍……这些还只是中枢神经受损可能会产生的影响。 此外还有周围神经受损……太多可能了。 而在得出确切结论之前,甚至都无法拿出针对性治疗。 莫矢只能先紧急给祝奚清换血,尽量让伤害降低。最后,祝奚清浑身的血液足足换了三遍,表面的皮肤通红现象才下去了。 人仍处于昏迷,同时他也被拉丝星最大的医院直接拉走。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这颗星球,去别的地方接受治疗。 未来还有再见的可能吗? 莫矢想象着这种可能性,脸上的表情呈现出一片空白的样子。 下午。 季星在光脑上输入了新的密钥。 进入教室后,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她以为自己记错了时间,但发现并不是。 所以,发生了什么?. “我在为我的主人端取食物时,提前来到食堂的那一行人在食物的制作过程中动了手脚。” “这是我通过对他们进行物理击打后,从其口中获得的结论。事实上,在被医生诊断出我的主人喝下去的果蔬汁中加入了高浓度信息素抑制剂之前,那位alpha还在误导我将思路转向他加了高度烈酒方面。” “我的诉求只有一个,我只希望那位alpha在经过审判官公正的审判后,被判处死刑。” 艾斯身体材料特殊,他甚至无法在这种情况下以一些细微的变化来展现出自己的难过和愤怒。 他的眼睛既没有变红,瞳孔中也无法产生红血丝,但他想杀人的心却无比的强烈。 或者说 “我其实应该在当时就杀死他们。” 毕竟一般的智能管家可没法拥有身体,而艾斯,他所使用的身体本身就是护卫型战斗机器人。 我将无条件捍卫我的主人。 这是他身体的底层代码,也是他当下难以抑制的冲动。 第335章 abo(12) “您就算想找到那隐藏在暗中的存在,也不应该将自己放在棋盘上。” 拉丝星综合医院的VIP病房里,艾斯在祝奚清状态稳定并清醒过来后,便让原本时刻待命的智能医生和人类医生通通离开。 随即,艾斯扶着清醒过来的祝奚清靠坐在病床上,并说出了上述这句话。 祝奚清一脸虚弱,呼吸都浅到几近于无。 “可棋手不入局,又怎么让另一个执棋人下场。”祝奚清语气虚浮极了。 即便莫矢已经将他对祝奚清来到拉丝星有特殊含义的念头挥散了,也改变不了事实确实如他此前想象的那样。 祝奚清的到来,真的具备特殊含义。 只是没想到,一个多月的时间,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钟雪喜的身上。 那份含义足够特殊,特殊到绝不可能是一个十岁本土小孩,尤其是一个十岁alpha所能理解的。 情况有异。 市政方的监测情报刚告知祝奚清,钟雪喜手里有东西流入综合学院,转眼他就在午饭时拿到了一杯异常的果蔬汁…… 巧合凑到一起,就不叫巧合了。 找不到钟雪喜的上线,探一探他的下线也不是不行。 何况…… “艾斯你本来就知道我有应对方法吧。” “依然紧张到第一时间将我带入医务室,并将我的状态直观又间接展示给莫矢,这也说明你本身就想和我配合了吧。” 不然当时的第一目的地绝不会是医务室,甚至都不可能是这颗星球。 假如祝奚清真的遭遇不可逆的致命危机,那艾斯绝对会当场启动应急预案。 护卫型智能管家机器人的特征之一,是在主人的生命体征明显下降后,将会不计代价地让主人活下去。 然而,在祝奚清喝了那杯异常果蔬汁之后,艾斯却还有力气去殴打柏宜斯,即那个上将直系亲属alpha。 足以可见,艾斯当时就已经和他思维共通,想到了一块儿去。 现在来到了综合医院,这个完全由市政方把控的地方,祝奚清也就坦然说起了这些。 艾斯:“可即便能跟上您的思路,这也不意味着我就能安心演戏。” 浑身通红是事实,受特殊药物影响,出现负面状态也是事实。 艾斯对视着祝奚清的眼睛,心下一痛。 自诞生的这五年来,他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只在理论设计中拥有,实际上却从未体验过的感情。 艾斯的情感模块和智能芯片,乃至于他的外观设计本身,都有祝奚清的参与。 看似是智能机器人管家和天才beta少年的组合,实际上却是一对“父子”。 艾斯完全不能接受祝奚清做这种事。 但他又能想到,如果自己不配合,祝奚清就算不会生气,也不会高兴。 于是就只能强压自己的心情去配合了。 就像现在,他也把自己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了。 甚至还问起祝奚清,“明天就是周六,您要去见钟雪喜吗?” 祝奚清又看了一眼艾斯,放软了语气说:“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别难过了,好吗?” 明明是一米九高大壮汉,祝奚清却有一种在哄幼儿园小孩的即视感。 但艾斯也确实有被安抚到。 他可能会质疑任何人的承诺,但永远都不会质疑祝奚清。 也只有他,才能这么简单地就被一句话安抚好。 祝奚清这才回答了艾斯刚才的问题,“那还是要去的。” “不让他亲眼见见,他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带来的东西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艾斯又有点生气了。 不过嘴上却没说什么。 第二天老老实实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祝奚清,驾驶着那辆已经落灰了一段时间的荧光橙色飞行器,一路到了拉丝星另一半球。 庄园内的钟雪喜,正像之前一样期待着周六的到来。 钟雪喜想告诉自己的小老师一个好消息,尽管并不能说出具体,但他很愿意向祝奚清分享此刻的喜悦,并希望能从祝奚清那里得到祝福。 他渴望听到那句:“你一定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会让钟雪喜觉得自己无坚不摧。 他想着,祝奚清会从熟悉的飞行器上走下来,然后身边依然跟着那个有点讨厌的智能管家。 他觉得,小老师也许会在他分享完自己的喜悦后,也会分享一下自己在学院里工作的日常。 在过往的相处中,钟雪喜能感觉到,祝奚清是有些心疼他的。 那种感觉更像是一个大人在心疼孩子。 那时钟雪喜就无端地想到了一句话人类诞生之初,一定会有人向新生者献上祝福,这无关血缘身份,就仅仅只是心善者的想法而已。 祝其平安,愿其喜乐。 祝奚清的那份心疼,既不让钟雪喜讨厌,还一度令他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只是,他期待的目光,在看见祝奚清坐在轮椅上后,瞬间破碎了. “我没有想到……” “我只是想着,在我想要走的道路上,一定会有与我一致的同行者,所以才会将那份药物赠与其他alpha。” “我真的没想到会伤害到老师……” 拉丝星警署审讯室中,钟雪喜流着泪,又一次重复了这番话。 他已经得知,因那份药物影响,祝奚清失聪了。 祝奚清已经无法再听见他人声音,能正常对话,纯是仗着以前学过唇语。 现如今还能依赖唇语自然交流,可如果长久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就无法在与他人交流中,对自己的语言进行音量校正。 那未来,祝奚清因失聪影响,极有可能再造成失语现象。 钟雪喜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糟糕的情况会出现在祝奚清身上。 就像他也不能理解,“一份只是能将alpha转变成beta的药物,为什么会对beta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 一位穿着制服的beta也终于向他问到了重点,“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得到的那份药物是将alpha变性成beta的?” “以及你又为什么要将一份的药物一分为二,赠予他人一半。” “因为根本没人有必要用那种药物来骗我的吧。”钟雪喜逐渐不再哭泣,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异质的冷漠感。 “我只是想要成为beta而已,这并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就算有伤害,最该受到影响的也只会是我自己,法律上也没有不允许alpha变性成为beta吧。” “只是他……” 钟雪喜停顿了一下,“只是我觉得,一个人实现这种目标,会显得前路太过孤独。” “尽管我希望从老师口中得到来自他的祝福,但我并不能保证,他作为一名beta,一定能接受另一位alpha性转成为beta。” “如果我只是使用一半的药物,那即便性转,效果也会慢一些吧?” “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不是吗?”钟雪喜强调。 “我只需要在星网上放出消息说我有这种药物,那自然会有需要的人来联系我。” “我不想放弃和老师同行的人生,也想去找其他能同行的新同伴,这也是人之常情的吧。” 钟雪喜表现得非常尖锐,与他寻常的样子截然不同。 再加上他之前对话中的漏洞,做笔录的人已经能断定,钟雪喜或患有精神分裂。 他臆想出了另一个强势的、能保护自己,并能说服自己所做的所有事都有正确解释的强制人格。 警察忍不住去想,他的这种状态是怎么形成的。 是天生的吗? 但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人类的基因里早已经在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优化后,避免了去生出那种先天性的神经发育障碍者。 其次就是,钟雪喜的谱系中也不具备孤独症相关遗传。 综合表现来看,他这明显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定是由后天形成。 结合那位omega老师与他的案件来看,这位特意来跟进这个案子的刑侦队长认为,事情或许不只是那么简单。 但他也没有证据去证明,还存在更加复杂的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所以他只是让钟雪喜在自己的笔录中签名按手印,确认所述无误。 钟雪喜本以为到此为止,但转眼就见队长又开启了第二轮的问答。 这次的核心问题是,“你从谁的手中得到这份药物的?告诉我对方的所有信息。” 钟雪喜警惕于,警察可能是想拦截黑市中有关这种独特药物的传播。 他曾想过,送出半份药物的自己,今后很有可能需要再拿一份新的药物才能保证自身状态。 所以情感上他是不想告知警察有关药物售卖方身份信息的。 但这种情感是情感,愧对祝奚清的情感,同样也是情感。 就连理性的部分也告诉钟雪喜,审讯室里的环境,可不是他一个十岁的alpha能通过强制手段离开的。 就连他那长时间在外工作的父母,此时也被带去别的地方做笔录了。 钟雪喜最终还是说出了一切。 原来,向他售卖药物的那人,算是个与他同龄的人,今年十五岁。 具体点来说是,“那是一位从熊波星来到拉丝星旅游的omega男性。” 钟雪喜似乎想到了什么,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警察:“你隐瞒任何东西对你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以及你的那位老师或许也只有找到药物产出的源头,才能得到相应的治疗手段。” “一辈子失聪,甚至一点一点的失去与人正常对话的能力……他一个和你同龄的,甚至很有才华的beta,一辈子岂不是都要被毁掉?” 对科技发展不甚了解的钟雪喜,甚至都不知道,此世科技早已经能做到,通过对聋哑患者大脑皮层植入芯片,从而实现其恢复听力的治疗方案。 但他却如同警察期待的那样,对祝奚清失聪后又失语的事情感到了恐惧。 他主动交代:“那人的父母,在这一个月以来相继离世。” “他……”钟雪喜干脆自暴自弃地说,“他曾产生过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恐惧,甚至第一时间否认了的想法。” “因为他觉得,那个omega男孩,是因为父母不允许他从omega变性成beta,于是将两人暗害了。” “这个想法只出现过一瞬间,我也没有任何能验证事实的证据。” “只知道那位omega男孩,会在最近一周内结束旅行,并带着他父母骨灰一起回到熊波星。” 之后钟雪喜直接交出了自己的光脑账号,让备份的具体聊天记录来证实自己所说无误。 除此之外,警察也在这份聊天记录中发现了目标的落脚处。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你还能再想到别的吗?” 钟雪喜沉思了一会儿:“最后一件事了,那人曾经在和我的交流中说过,他想要为他的父母举行太空星葬。” 所谓的太空星葬,就是把逝者的骨灰直接撒在太空。 熊波星有没有这样的传统,钟雪喜不知道,但拉丝星是绝对没有的。 拉丝星的人,对于环保有一定执念。 他们不能接受自己就近的太空中出现任何太空垃圾,即便是被举行了太空星葬的死者。 也因此,这件事情让钟雪喜印象深刻。 那种事件具有更深层次阴谋的感知越来越强烈了队长的第六感这样告诉他。 最后也只是说:“感谢你的配合。” “不过你之后依然无法离开警署。” “与违 禁 药物相关罪名众多,即便你不算涉及销售,毕竟并未获取金钱。但就算只是运输,也会成立罪名。” 此世界中,未成年保护法是在成年人对未成年造成伤害后,数倍加重对成年人的处罚,而非说未成年人犯法后,减轻自身本该付出的代价。 警察整理着手中又被钟雪喜按好指印签好名字的纸笔,站起身来道:“在具体的审判下来之前,还请你好好待在这。” 他们要开始对那位omega进行抓捕了。 雷霆行动,速度快到极致。 期间队长还总有一种自己在被某些路人配合抓捕的感觉。 整个抓捕顺利到不可思议。 不过当在路人群体中看见一身便衣的老同学后,队长终于肯定,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毕竟那位老同学当初虽然同属警 校学生,但最后却转去了军校,后来也进了军部。 至于后续对omega的审查…… 队长更是意外发现,被害者祝奚清竟然也参与其中。 第336章 abo(13) “你想要做什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你父母的骨灰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换成石英砂的?” …… 被审讯的omega一脸无辜的样子,“你们不是带我来接受调查的吗?为什么说这些话,而且还是让一个孩子这样来质问我,难道你们是想直接给我定罪了?不会吧,拉丝星的政治这么黑暗的吗?” 空气都沉默了一瞬。 队长也很好奇,祝奚清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以及,他又是怎么肯定眼前的omega将自己父母的骨灰换成了石英砂的。 难不成他去做了鉴定? 这种事…… 怎么不喊上他一起! 小孩子无法承担的责任,他这个大人承担起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队长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果然没过多久,就见祝奚清叫停了审讯。 到底需由更为专业的人来接手才更快速方便。 一间空旷的房子里,祝奚清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队长,艾斯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祝奚清说起一件事,“大概三年前,向来势均力敌、互有伤亡的人类与星兽,两者的平衡突然因智能智慧生命的加入被打破了。” 队长点头:“我也知道这个。” “机械虽然早就被运用在战争中,但此前,其灵敏性还远远做不到由纯粹的机械队伍来应对一场战争。而当时,智能智慧生命的技术正好得到了一次全方位的升级……” “自那时开始,人类与星兽之间的战争,便多数时候都以单方面的胜利落下帷幕。” 祝奚清又道:“但不久之前,前线又传来了一则消息。” “此则消息在市政新闻上也有记载。” 队长当即打开光脑,在一系列的流程过后,精准锁定了一条新闻。 “星兽进化?”过分的敏锐性让他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尽管还没有充足的信息来相互印证,但祝奚清能专门说起这件事,其实就已经是在印证了。 队长:“人类与星兽之间的关系,向来是你死我活的,前者将后者视为侵略的异族,后者将前者视为食材。” “人类为了得到胜利,能制造出智能智慧生命,那星兽为了实现反攻,也未必不会开启种族进化。” 他越说语气越肯定,不过眉毛也皱了起来。 “正常来说,这种进化首要造成的影响一定还是前线,不至于说延伸到后方……” 除非说星兽进化的方向,较之以往出现了不同偏向。 以往人类方的科技也有迭代,但每每在出现这种变化后,星兽那边最多也只是变得更加皮糙肉厚一些。 这样的话,它们就依然能够在战争中杀死足够多的人,并获得足够多的食物。 可一旦当它们的对手从人类变成了纯粹的机器…… 打了半天,损失惨重,结果发现根本不是食物? 这对吗? 至少对于星兽来说,这种局面是它们无法接受的。 在狩猎中落空,对于捕猎者来说是常事。 但拼命狩猎,结果却抓来了一堆不能吃的“石头”……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人类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也在逐渐推进星兽的又一次进化。 三年的时间,暗处便已经生出了一些较于力量而言,更偏向智力进化的星兽。 祝奚清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陈述着事实,“就在不久之前,某一人类军团里就遭遇了特殊星兽入侵事件。” “这类星兽具有极为独特的能力,它们可以在侵入人类身体后,迅速占领大脑,同时还会继承所用身体的全部记忆,使其混入人群中,难以被轻易察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坐着的那位omega,就遭遇了这类型星兽的入侵。” 队长瞪大了双眼,嘴巴也张得很大,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的理性让他无法接受这种情况,但祝奚清又根本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队长:“即便你说的有理有据,兴许还能拿出证实这一情况的证据,但我也实在无法轻易去相信一位公民如你所说那般,被替换成了星兽。” 这是对群众的负责。 “事实上,我手中本就有验证的工具。”祝奚清说道,随后他从轮椅侧边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叠了三层的圆环。 一眼看上去像是被高精器械略微雕琢过的整体金属圆柱,但一转动上层圆环,打开内里,队长就看见了大量让他眼花缭乱的精细零件。 “只要一滴血,就能判断。” 队长呼出一口气,毅然决然地重新走进了审讯室,再次出来的时候,他便将一滴血液滴在了那奇诡的道具上。 而后上方果然出现了变化。 所有细密的零件都在转动着,大约三秒过后,耳边便传来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队长又迅速用一个干净的小刀划破自己的手,将自己的血也滴了上去,但毫无反应。 “我想你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祝奚清看着他说。 队长脸色难看了许多。 “既然你提起这类型星兽曾经入侵过人类军团,那后来也肯定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既然如此,它、或者说它们,又是怎么进入居民星的?” 艾斯目光深邃地接过了话题,“你是在审讯接下了这个任务的我的主人吗?” 队长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年龄才刚刚进入两位数的小孩,一时语塞。 祝奚清没在意这小小的冲突,只是尽可能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消息和部分推断。 当星兽发现,武力进化无法让自己捕猎到足够的食物后,它们自然会去尝试进化智力。 短暂的进化智力,并不足以让星兽如人类一样拥有各种阴谋诡计,因此它们进化出来的是能直接“替代”人类的怪物。 祝奚清指着手里的道具说:“即便有着确凿的证据,你恐怕也依然会怀疑,里面那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的omega,怎么就能已经不再是人类。” “除了这种血液方面的鉴定方式,物理解剖也一样是验证的方式之一。” “而异常正藏在被星兽入侵的人类的大脑中。” “如果你无法快速验证我这边已经给出的结论,那骨灰被换成石英砂的omega的父母,或许也已经被星兽控制着去往其他地方……” “给我十分钟。”队长脸色难看至极,语罢便转身离开。 而本以为十分钟时间,只能让他配合行动的祝奚清,倒是在之后一并得到了他最开始问出的那三个问题的答案。 队长从omega口中得知,它们想要在人类的大后方制造混乱。 待混乱闹到一定程度,那前线作战的士兵就必须撤出一部分去往后方平乱。 而这对于前线其他作战的大型星兽来说,就是一个好时机。 一个能撕开缺口,让星兽重新占据上风的好机会。 奇怪的虫型星兽占据了omega的大脑后,便想到了最佳的惹出大混乱的方式。 它们不便于第一时间暴露,否则被人类发现后,一定会被以最快的速度铲除,因此它们要蛰伏下来,暗中行事。 首先就是将尽可能多的同一类型的,能入侵人类躯体的星兽,从前线偷渡至人类后方。 其次就是在拥有足够多的同伴后,以不同的人类,即abo三大类的立场差异,掀起大范围混乱。 星兽已经发现了,对于人类来说,真正的混乱不是武力引起的流血事件,而是所谓的“思想碰撞”。 就算前者真的出现,造成了大量伤亡,也会很快被镇压下去。 而如果是后者…… 当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所思所想是正确的以后,那么所有的正确就能互相对立起来,拼命撕扯其他不同观念。 人类的斗争要远比因食物不足,而互相厮杀的星兽残酷的多。 他们的混乱,是无血的争斗。 而一旦实现,所能收获的成果,一定会比星兽想象的还要甜美。 这种智力进化让队长感到恐惧。 同时他也快速联想到了钟雪喜。 对方是不是就是这类型星兽计划的其中一环? 身份谈不上多高贵,但却有非常丰厚的家底。家中有钱,自身又曾遭遇过不幸,还产生过想要从alpha变成beta的念头…… 就当下局面来看,钟雪喜已经真的去尝试这样做了。 如果他成功了,那未来会发生什么? 细思恐极。 最可怕的是,钟雪喜不认为自己的想法和思维,有任何所谓的“人为干预”。 这才只是三年的智力进化,星兽就已经能变成这种样子了,未来它们会不会形成一种新的智慧种族? 队长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他只感觉到一种由衷的震撼,和不可名状的恐惧。 “除此之外,omega的父母,其实际情况和其对外界宣告的一样,他们已经死了。不过更真实的情况是,他们都被特殊星兽给侵占了大脑。” “骨灰也从始至终都是石英砂。” “omega之后的计划是打算带着那两盒子骨灰回到熊波星,对方的第一落点正是拉丝星,选择旅客作为目标,也是为了方便后续于星际中游走。” “而他那已经被星兽入侵大脑的父母,也在三天前就于拉丝星的地下黑市中做好了假身份,准备乘坐飞船,前往其他星球。” “其中,omega的母亲已经坐上了前往白鸟星的星际飞船,预计将在一小时后抵达白鸟星。” 队长一口气将自己审出来的东西全都说了。 “我方已经联系飞船驾驶员,令其紧急于航线上悬浮停泊,之后警署内的武装力量会第一时间前往支援并控制飞船上的所有人。” “但……” 队长握紧了拳头,手都掐烂了。 “据omega所述,每一个已经入侵成功的特殊星兽,其体内通常会随身携带数以千计的同族……”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打算替换驾驶员,那就没有人能阻止那艘飞船最后降落在白鸟星。 第337章 abo(14) 好多人啊…… “也许会有奇迹发生。”祝奚清却说了一句在所有人看来都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奇迹? 特殊星兽突然有了人性,不想祸害人类? 特殊星兽具备某种入侵人体一段时间后就会自动死亡的特质? 还是说,特殊星兽突然丢弃了自己的智商,一鼓作气,把那艘飞船里的所有人类都给替换,以至于没有人质可以用于要挟,而人类方也可以采用单方面的武力轰炸? 要知道白鸟星如其名,那里是和平之地,也是在星际中远近闻名的教育星球。 是人类后方中的更后方。 假如那艘飞船上的人员还有一个仍是正常人类,那就没有任何人敢下令开火。 一个是担不起责任,再一个是那艘飞船的目的地是白鸟星,那是一个充满了特殊意义的教育星球。 如果违背存活者的人权向飞船发起开火指令,那谁知道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后续影响。 在队长看来,与其期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奇迹,他宁愿自己去担那些责任。 先动手再说。 一旦白鸟星真的被特殊星兽入侵…… 可想而知,是一定会造成灾难的。 尽管残酷,但此时也只能对那些乘客说一句抱歉。 怪他们命不好,才踏上了那艘飞船!. 飞船上。 乘客们对暗处的事件一无所知。 他们探讨着白鸟星历史悠久的人文情怀,无论是回家,还是其他星球来的游客,他们都在期待着这艘飞船的落地。 众人或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或隔着窗户看向漫天的星河。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 可偏偏他们所乘坐的飞船,却注定了不可能落地. 队长无法认可祝奚清的奇迹之说,在确定飞船并未按照拉丝星的要求悬浮停泊之后,他便沉默地接受了现实。 并再次要求已经赶往飞船位置的武装成员二度加速,同时,队长也联系上了白鸟星星球自卫组织,他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说清情况后,就第一时间要求对方必须与他们联合,将飞船拦截在白鸟星之外。 “否则其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将不只是白鸟星承担不起,届时整个星际都会无法承受!” 白鸟星那边第一时间动用了自卫组织的力量。 警 报声传遍大街小巷。 学生按照成人的引导有序撤离。 不过十分钟,白鸟星那边就已经宣布,之后将禁止所有外来飞船靠近白鸟星。 广播声中传出面对滞留旅客的歉意语音,外部行动上,星际驱逐舰已经一艘艘从地面上起飞。 体型巨大,火力也同样强大无比的战列舰,也已然做好了即刻面临战争的准备. 拉丝星警署会议室。 不愿当谜语人,但已经处于失聪状态的祝奚清,实在没机会看清楚瞬间就陷入忙碌状态的队长的所有口型。 他只能去看艾斯。 管家在某种程度上是和他一起成长的,完全能明白他此时的想法。 再让祝奚清自己去不紧不慢地说话,未免过于刺激人。 艾斯也同样不是谜语人,在队长作出一系列安排和准备后,他短暂拦住了对方。 “给我一句话的时间。” “我没空……” “那艘载客飞船上,除了人类和特殊星兽之外,还有同样站在人类一方的智能智慧机械生命。” 队长当场定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艾斯回望着他:“我不认为你已经焦急到放弃了理性思维。” 自艾斯进入拉丝星综合学院后,这颗星球上已经陆续有五千体智能智慧机械生命到达。 他们也已经全部并入人类生活,只是平时不太起眼。 以及,无论是运输型飞船还是载客飞船,总之所有会和外部联系的飞船上,都必须有智能智慧机械生命作为同行者。 就是为了预防可能会出现的特殊星兽。 可惜的是,目前有效且便捷的检测手段只有验血。 军部倒是存在超大型的检测装置,但那玩意根本不是能轻易被运输的,是以暂时还无法全面载入居民星球。 检测手段无法第一时间全面监控,那就只能做好预防意外的准备。 正好,机械生命也需要一个正式进入人类眼中的时机。 艾斯冷静地看着队长,“还请不要小看我的同类。” 艾斯能被允许进入拉丝星综合学院,是经过了一系列极其复杂的审核之后,才通过的。 审核的复杂性,可不是因为他并非人类,以至于人类产生了非我族类的警惕。 实际这种复杂是因为,艾斯的私域网络同时关联其他所有的智能智慧机械生命。 简而言之,与他网络关联的所有机械生命,在他开放权限后,此时都能看见艾斯正在和队长对话。 只需要一瞬间的功夫,队长需要整合并口头传达的信息,瞬间就能被机械生命理解。 而机械生命接收到这一系列信息后,其进行思考的时间,总和加起来甚至还不到零点零一秒。 在队长还在想着,无论能或不能,自己都会接受在电车难题上做下选择的后续责任与代价时…… 与艾斯共用同一个私域网络的,远在飞船上的机械生命,其已经潜伏进了驾驶舱。 在白鸟星自卫组织开始警报,并派出驱逐舰行动时,艾斯的同类已经强行控制了飞船驾驶员。 没有当场击毙,是因为没有祝奚清手中的那种检测装置。 作为还未正式展露于人前的机械生命,他们目前显然无法享受人权。 因此也就不具备紧急情况下紧急处理的资格。 而一旦有人类死于机械生命之手,那情况也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不过在飞船驾驶员明确收到来自拉丝星的强制紧急停泊要求,却未给出回应时,这就已经说明对方有问题了。 那边艾斯的同类都已经彻底控制了飞船,并且私聊艾斯,要求他向上汇报了,队长才刚做好怪乘客命不好的准备。 艾斯:“这世上没有谁的命是不好的,也没有谁是一定要被牺牲的。如果有,那就说明目前掌控局势的人是一个无能的弱者,无能到根本无法掌控局势,却又自以为掌握了一切。” 队长恍恍惚惚:“……所以我这是无能到被一个智能管家给教育了?” 但他一直高高提起的心脏却慢慢回落了下来。 “作为机械生命,在与你不是同一个物种的情况下,我显然不会具备想要教育你的想法。事实上,我只是在肯定这个社会的beta群体对于整个社会的控制力。” 艾斯之后还冷静的夸赞了他一句,“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只用了十分钟,就从那个被替换了的omega口中锁定了关键信息。” “否则主人和我这边就只能强行控制近三日内从拉丝星出发的,所有还在太空中航行,但并未停泊的飞船了。” 队长嘴巴张的老大。 “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工作量吗?”他嘴角抽搐着。 艾斯:“智能智慧机械生命天然具备控制未诞生自我意识的智能的能力。也就是说,我的同类,人均都会驾驶飞船。” 近三日内从拉丝星出去的所有飞船加起来也才两千艘,未停泊的算下来也才两百多艘。 按照客运三千人,货运一百人的标准来算,也才只需要间接控制六十多万人。 但实际上,艾斯的同类需要控制的不是具体到个人的人,而是飞船这种整体。 毕竟个体人类的□□强度,还远远没到让他们能脱离飞船,自由地在太空中漫游的程度。 再就是,潜伏进人类躯体里的星兽,一旦没有任何防护的暴露在太空,也一样脆弱的和蚊子没区别。 几分钟内就会死去。 会开飞船,熟读飞船说明书,能弄懂所有功能,还不畏惧真空环境,以及各种射线的机械生命,想要控制这些入侵者,还真算不上多难。 尤其是……艾斯前段时间刚“学”会了,人类史上的战斗技巧精华集。 他又怎么可能不共享给自己的同类. 当白鸟星的人驾驶着驱逐舰严阵以待时,星际货运公司已经利用迷你飞船的特殊航线,将能检测被替换者的设备寄到了omega母亲所在的飞船上。 当队长的人赶到地方时,机械生命已经将所有未被替换的人类和被替换者全都分开并隔离。 而待队长也赶到时,机械生命更是已经联合后来赶来的人,在这片空荡荡的宇宙中,原地搭建起“营地”。 在将所有被替换者全部解决,并确定所有未被替换者不处于潜伏期之后,这些人才能尝试进入某些星球。 但反正不会是白鸟星了。 此等效率和前瞻性,也一度让队长感慨,“怪不得常听人说民用科技至少要低军用二十年。” 他在今天之前,甚至都没具体听说过机械生命这种智慧生命存在。 然而就艾斯的表现来看,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便能看见有关机械生命的法案了。 毕竟艾斯目前正是拉丝星综合学院的学生之一。 到底是谁这么厉害,能弄出来的这么离谱的“生命”的? 且容他膜拜一二。 队长满心赞叹。 被按在病床上的祝奚清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艾斯默默地调好了最适合感冒患者的室内温度。 祝奚清揉了揉鼻子,一下就猜到了是队长在念叨自己。 艾斯又为他倒来了一杯温水。 在祝奚清捧着水杯开喝时,艾斯一脸冷漠地说起了别的事。 “柏宜斯,那位给你的果蔬汁中下药的alpha,他的上将父亲已经向我发出了明日来探病的请求。” “除此之外还有学院里的其他教授、院长、您目前收下的两个学生,及季星莫矢等人……” 祝奚清把嘴里含着的一口水咽了下去。 真心实意感慨道:“好多人啊。”—— 作者有话说:春天是一个会让人一边上火一边感冒还浑身酸痛的奇怪季节[比心](虽然已经立夏好几天了) 第338章 abo(15) 他们早就在战场上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凑局,第二天那些人来探病的时候,除了那位alpha的上将父亲之外,其他人竟全凑在一块了。 只是比较微妙的是,众人之间的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首先是莫德,他看向季星的眼神显得奇奇怪怪的。 再者就是全程冷脸的莫矢。 即便口头上在宽慰祝奚清时,不断说着他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话,但面上却几度抽搐,始终无法勾勒出完整的笑容。 所以…… “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祝奚清好奇道。 当世界静音以后,原本该由听力带来的感知力,全部都转移到眼睛上了。 祝奚清也放任了自己的好奇心。 “我可不接受你们用‘是出于担心我才会这样’的话来敷衍我。” 这话一出,病房变得一片安静,虽说对祝奚清来说,世界都已经安静了不止二十四小时。 但要让他们解释的话……也实在不知该从哪开口。 最后还是一脸古怪的莫德说起了情况。 季星那个被家里安排的未婚夫就是莫矢。 简而言之,他的训练馆竞争对手和他的小叔,二人是未婚夫妻。 祝奚清出事以后,莫矢一度感觉到了自己的无用,当时在祝奚清被综合医院的城市飞艇拉走时,莫矢也是真的很想跟上的。 可惜不便放下学院工作,因此只能在空闲时,尝试让家族帮忙,以免一直心焦。 莫矢的人脉还没强到能插手拉丝星综合医院的情况,但家里就不一定了。 季星也差不多,不过她先是去问了伊温妮。 但室友也无法给出她确切消息,因伊温妮此便提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建议季星回去问问自己家里。 学生无法探到的消息,大人们说不定很容易就能得知。 两个未婚夫妻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同时向各自父母询问了同一个人…… 双方父母一合计,觉得不太对劲。 便转而追问自己小孩,为什么要和联姻对象同时打听同一个人。 一句同时反问的“谁?” 让双方各自得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把名字和人正式对上号以后,双方都懵了。 莫矢:那个和侄子在训练场馆里斗生斗死的omega竟是他的未婚妻? 季星:虽然只是和原身配对的未婚夫,但那alpha已经一百零八岁了啊。这合理吗?! 在穿越者季星看来,莫矢的年龄,给她穿越前的爷爷当爷爷都够格。 也因着这份对年龄的震惊,季星对祝奚清的关心都一度延后了。 太祖孙恋? 这恐怖故事可真是太太太恐怖了。 等回过神来后,季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情绪策马奔腾了好半天,才逐渐平复。随后也从原主家人口中得知祝奚清已经脱离危险,人也已经清醒过来了的事。 不好在当天过来探病,便想着第二天再来。 接着就全都在走廊里凑一块了。 莫矢一想到自己还夸奖过季星,认为她或许能以omega的身份进入军部,就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无力感。 他以为的这是他的后辈,是和自己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同志。 尽管对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世上还存在自己这么个先行者。 莫矢心底深处也曾为自己的人生而感到自豪过。 然后转眼就得知季星是自己未婚妻…… 天塌了都。 季星心态也大差不差。 两人实在无法对对方露出好脸色,以至于进了病房,那僵硬的嘴脸再也掩饰不住了。 祝奚清纯以吃瓜心态见证了这一切。 而他那两个专业课的学生,更是一副吃瓜吃撑了的样子。二人匆匆将拎来的果篮和花束放好,在整个瓜的最后一口被吃下后,又飞快地转身离开。 祝奚清好笑地看着二人背影。 被当面戳穿的未婚夫妻,却在祝奚清将完整的瓜吃完后,心态反而平复了。 两人间虽没有什么视线交汇,但心里却同时做下一个决定之后不管说什么都要把这婚给退了。 莫矢:“鉴于在下同样是一位医生,希望之后有机会和你的主治医生会一会。” 季星:“我的专业课评分也很快就够格去申请成为您的学生了,希望您身体康复后能重新回到岗位。” 说完,两人都有些懊恼。 像是组织语言的能力一下子就退化了。 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祝奚清笑了一声,表示理解。 “但愿我这一次的遭遇不至于成为药理学的典型。” “以及,之后我肯定会回到岗位。研究还未结束,我心目中的飞船也还未正式建成,在实现这一目标之前,我不会有事的。” 说罢,几人又聊了几句。 艾斯见他眼皮微垂,像是乏了,就主动送了客。 祝奚清自觉拉好小被子,躺在病床上,准备入睡。 艾斯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后说道:“现在是十点五十分,预计十分钟后,艾勒先生就会抵达。” 艾勒就是柏宜斯他爹。 艾斯歪着脑袋看祝奚清,“您确定现在要睡吗?” 祝奚清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自觉叹着气坐起来了。 结果又见艾斯说:“其实您在睡梦中和艾勒先生见一面的话,那也算是见了,反正他也不会对您有什么意见。” 祝奚清:“话虽如此……” “但还是要亲眼见见,才能确定艾勒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会为了儿子付出利益,还是说大义灭亲? 亦或者假装一切都不存在,只借着这个机会和他搭上关系…… 这么说也不对,在一位掌握军权的上将看来,目前只是个研究人员的他,应该也算不上什么。 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准时敲响。 艾斯提醒:“他来了。” 祝奚清点击光脑的允许指令,同意了访客的进入。 而后,门口传来脚步声,祝奚清抬眼便看见了一位一身黑金配色,身穿制服的青年alpha。 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身高比艾斯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足有两米。一头短发,发丝如钢铁般硬朗,泛着冷冽光泽。 肩上熠熠生辉的将星,衬得艾勒气势更是骇人。 祝奚清还未示意,艾勒就已经拉了张凳子坐下了。 艾斯原本打算为客人倒水的动作径直停下。 艾勒只当没看见。 “我这次来,是想和你探讨一些事情。”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犹如星舰引擎的轰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不声控,也完全听不到的祝奚清只以眼神示意:“所以?” 如果是对柏宜斯依法处置,那艾勒也没有来这一趟的必要。 如果不是,那他有什么想法也大可直说。 艾勒感受到了这份态度,竟直言陈述:“柏宜斯被利用是他自身过于愚蠢,纵使我们之间是父子关系,也没有让我舍弃我自己的前途给他擦屁股的道理。” “我特意走这一趟,实际上并不是想要和你探讨他,而是想看看,能制造出机械生命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现在看来,闻名不如一见。不愧是泰拉诺斯主星第一研究院院长亲自确认拥有‘宿慧’的天才。” 祝奚清抬手打住,“再废话下去,就别怪我不礼貌地逐客了。” 艾勒看出,祝奚清在意的竟不是他知道隐藏情报,而是他的语言铺垫太长。 青年一时失语…… 祝奚清还真半点不在意艾勒是怎么知道有关“宿慧”的情报的。 尽管那一直都是封锁信息。 当初祝奚清来到这个世界后,走的亦是转世的路子。 只不过作为体外孕育繁衍的人类,祝奚清的状态一直被研究室里的繁育中心监控着。 当发现他的大脑活跃程度远超同一批被孕育的胎儿时,对其有过观察的研究人员们,便在一场会议中提出了“宿慧”这个概念。 宿慧在佛教中,被认为是从前世带来的智慧。 此世的科研人员,早就在多年的科技发展中进化了。 他们认为,当科学无法解释祝奚清的大脑为何会异常活跃时,玄学的解释就被抬上来了。 以至于这群人后来直接在祝奚清的繁育袋前,对着一个刚刚发育成型的胎儿说:“我们已经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了。” 彼时刚从研究人员的日常聊天中,确定了这是个abo星际时代的祝奚清……他承认他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罪恶发展。 那一瞬间,祝奚清一度以为自己拿的是星际活体实验剧本。 一些作品中,也确实有主角是实验体,然后开局逃离实验室,接着隐匿身份,开启新人生…… 他都以为自己拿的是这种剧本了。 直到研究人员说:“我们已经确定,你拥有‘宿慧’。” 接着就是长篇大论的解释,他们是通过什么判断,又做出了怎样的相互验证,具体又验了几轮……这才真正开口去尝试和在繁育袋中吐泡泡的祝奚清交流。 祝奚清也在此期间见证了这个世界的科技。 并确定了研究人员的无害。 他们已经确定了他拥有宿慧,但最后也只是问他,能不能和他们交流一下,有关前世的世界观什么的。 如果不方便说,或无法说,亦或是单纯不想说,那也只需直言拒绝。 就是说……真的很难不对这样的世界有归属感。 尽管他的灵魂在万界中都是自由的。 后来嘛…… 在祝奚清出生之前,研究人员就已经将他当成了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成年人来对话了。 这也让祝奚清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了这个世界。 后来弄出艾斯…… 纯粹是他脑子里的修仙理论和星际科学在互相碰撞。 已知在修仙界等玄学世界观中,器物可以诞生灵智,那科学星际世界观,智能的存在又是否能诞生自我? 最终,艾斯在他此世五岁的那一年出现了。 但无论是他弄出艾斯,还是他的“宿慧”,两者都是属于绝密。 拉丝星接收到的有关祝奚清的档案里,半点没有这些。 能被展露的,属于机密,但还称不上绝密的部分是,祝奚清此世拥有泰拉诺斯主星的王室血脉。 泰拉诺斯主星,其中“泰拉”源自古语,意为“大地、家园”,是星际文明的起源之地。 虽说皇室在星际中早就不具备君主制的实权,但其中成员却是星际公认的吉祥物。 依照过往王室成员诞生后的星际大事件发展轨迹来看,每一位王室新生儿天生都自带“繁华buff”。 泰拉诺斯主星王室新生儿的出现,也被公认为,是星际时代进入新一段高速发展期的象征。 而祝奚清,正好是王室二百年来的唯一一个新生儿。 祝奚清知道这些时,也一度怀疑过,这世界的王室祖上搞不好就是搞玄学的。 和别的成年人只需考得“父母证书”,就能做父母不同,泰拉诺斯主星的王室想要繁衍后代,估计得先算过命才行。 不然怎么能立住“吉祥物”“吉祥征兆”这类人设。 回归正题。 艾勒放弃说那些他不擅长的吹捧话语后,直言道:“相较于讨论我那个不争气的孩子的未来命运,我更想知道,作为机械生命的制造者,您何时才会将他们大量投入战场?” 人类军部的格局,又何时会加入非人类的特殊战队? 作为人类方的上将,之后是该安稳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去思考更进一步,还是说要激进一些,在机械生命主导人类与星兽的战场之前,再立奇功? 艾勒心中的问题,让他本就严肃的面色更加冷酷。 祝奚清却轻笑一声,“可他们不是早就在战场上了吗?” 可不是只有前线的战场才叫做战场—— 作者有话说:你不会嗑的是上火和感冒吧?(震惊.jpg) 第339章 abo(16) 你骂的可真脏 半个月后。 祝奚清出院了。 摆脱了轮椅,听力也已经得以恢复,虽然相较于以往来说要弱上一点。 不过他的五感原先就比常人要强大些,一来一回的也算是正常了。 自身体康复后,祝奚清便回了学院。 但院长女士却并没有让他第一时间回归研究日常,反倒强制放了一段时间的假。 除了让祝奚清休息之外,也有让他应对那位上将儿子以及校外学生钟雪喜的态度在。 “解决完了这些再回来复工吧,不着急。” 祝奚清也不知道该不该对她的体贴道谢。 之后便和艾斯回到了那个一段时间没居住过的房子。 好生休息了两天。 再次出没于人前时,已经是柏宜斯被审判入狱的那天。 alpha下药所造成的影响过于深刻了。 甚至直到现在,队长都没搞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给祝奚清下药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吗? 产生这个想法不过一秒,队长自己又说服了自己。 何必去纠结一个alpha的脑回路。 但当他将所思所想表露出来的时候,几个alpha同事却都说:“你骂的可真脏。” 回归关于柏宜斯的处罚上。 这位被自己的父亲放弃了的alpha,得到了最为公正的处罚,共计七十年的监禁,以及八十年的荒星开耕。 等到他自由的时候,已经是漫长的一百五十年以后了。 法庭上柏宜斯被拖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到极致。 只有在真正的审判结果下来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影响。 一百五十年的刑罚,意味着他这一生最为鼎盛的时间段,都将在监禁和劳役的途中度过。 也不是没想过祈求来自父亲的帮助,但最后却被那个一脸冷漠的男人呵斥:“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找的吗?” “你该庆幸你害的是一个理性在线的beta,假如被你针对的是一位alpha,且对方的腺体真的遭受了不可逆的伤害……那你觉得,你还有活过今天的可能?” 柏宜斯梗着脖子大吼:“如果蹉跎一生,那我情愿今天就死!” 艾勒忽地笑了,在柏宜斯震惊的目光中,刻薄地说道:“那你就去死好了。” 他半点不在乎自己的这个儿子。 在艾勒刚登上上将之位的时候,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家族中那些有脑子的长辈,都已经一再叮嘱小辈们一定不要惹事。 想要仗势欺人的前提是,艾勒的势能压过社会规则。 但这怎么可能呢? 世界可不只是alpha的世界。 柏宜斯如果不作妖,那他或许在学生时代里能一直享受着狗腿子们的讨好,被环绕在中心,始终骄傲。 再大一些,也能插队提前进入alpha与omega的匹配通道。 如果个人实力够格,或许也有机会进入军部,从一个小兵开始做起,将来兴许也能做到将校级别。 柏宜斯的人生本来有无限可能,艾勒也不介意在稳住地位后为自己家人带来些好处,毕竟这也是他拼命向上爬的动力源之一。 可谁让柏宜斯蠢呢? 但凡艾勒有一丝一毫的想要糊弄世人的想法,军部的人就能一举将他拉下马。 柏宜斯弄不懂这个社会的规则,艾勒却很清楚。 “要么你今天就死在这里,要么你就努力活过一百五十年的处罚,期待有朝一日还能回到家族。而即便你做下如此蠢事,届时家里人也不会刻意少你一口饭吃。” 艾勒语罢,再也不看柏宜斯一眼,转身就走。 徒留柏宜斯在身后留下悔恨的泪水。 他根本想象不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在头脑蠢笨的alpha看来,能破坏alpha腺体的药物用在beta的身上时,最多只是让beta吃些苦头。 要知道beta根本没有腺体。 那大概和给花生过敏的人吃一粒花生差不多。 起点疹子,去一趟医院,吃点抗过敏药…… 谁曾想,竟然还会有致死危机。 艾勒也告诉柏宜斯了,如果不是祝奚清体质特殊,那么那份被严格管控的药物一旦被任何一个beta喝下,都将造成致命影响。 险些意外杀人的感受,也一度让柏宜斯畏惧害怕。 一百五十年,那又该是怎样漫长的折磨?. 鉴于祝奚清年龄太小,有关这一次的庭审,他并未直接参与,而是在有结果后,得到了关于柏宜斯的处罚的通知。 看着市政方发给自己的信息,祝奚清嘀咕着,“也不知道会怎么判钟雪喜。” 艾斯估测:“赠与药物与售卖药物有根本上的不同,如果不是因为这份药物本身属于管制品,那或许钟雪喜并不会遭受什么处罚。” 虽说对于那孩子而言,自我折磨已经对他的伤害足够大了。 当天,祝奚清也从市政那儿收到第二条信息。 区别于差点致人死亡的柏宜斯,钟雪喜的处罚时间共计只有十五年。 虽说这已经是他目前生命长度的一点五倍了。 被押入监牢之前,他眼神恳求的看向周边人,希望他们能帮自己传达想要和祝奚清见上一面的消息,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这样的话语太苍白无力,于是他又尝试为自己加码,“我希望能够对我的老师作出物质上的补偿,以及,之后的坐牢期间,我也一定会认真反省自己,好好做人。” 他话语中的后半部分在警察看来没什么重量,但前半部分传入队长耳中后,他却觉得这一面确实很有必要。 钟雪喜的父母承担了祝奚清全部的医药费,但精神赔偿方面还没谈妥。 现下他主动提出赔偿,那或许能为祝奚清争取一个更大的数字。 一个只有智能管家在身边照顾着的小beta,手中有足够的星币傍身的话,生活方面也一定会更加从容。 于是队长帮忙传达了钟雪喜想要见一面的想法。 祝奚清想了想后,同意了。 对待这个学生,祝奚清的想法也挺复杂的。 起初和艾斯一同在星网上选中这么个家教工作时,他没考虑任何复杂的东西。 毕竟当时对于特殊星兽的存在,根本没有明确消息。 拉丝星也是一颗体量很大的居民星,谁知道要调查多久。 而且,他虽然是来调查这件事的,但真正的主力却算不上他。 祝奚清本质上更像是一个以特殊身份来到这颗星球钓鱼的饵。 说来前几天他还没出院的时候,队长也曾向他传达过,拉丝星星球内部所有被变异星兽入侵的人都已经控制住了的消息。 其中就包含一位综合医院的医生。 队长有些不敢想象,这样一位对人类充满恶意的医生,如果没被发现,今后又会造成多少“意外”。 庆幸的是,一切都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也因此,队长对祝奚清的感激更甚……的同时,也有一种想要把他提起来打一顿的冲动。 做事太不顾后果了. 见面的时间被约在了第二天。 祝奚清也在抵达了位置后,看见了瘦了一大圈的钟雪喜。 他的脸上还带着些不似孩童的疲惫。 不过在看到祝奚清时,明亮起来的眼睛又让他的脸上多了份古怪的容光焕发。 “老师!”他大声喊着,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高兴。 尽管为了见这一面,他层层加码。 但只要见到了,钟雪喜就能在心里偷偷期待,自己其实也被在意的人在意着。 祝奚清平静的回望着他,“好久不见。” 随之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艾斯找了个借口去别的地方和队长聊天,祝奚清也在一阵沉默过后,主动开启话题。 “我可以出具谅解书。” 这样就能将对钟雪喜的处罚有所降低。 星际律法没有出具谅解书便能抹平处罚的标准,但稍微减少一点时间,也能让钟雪喜更早的回到正常生活。 但钟雪喜却垂着脑袋,不敢看祝奚清。 “不了。” “这是我该接受的处罚。” “我也没有脸去求得原谅。” 钟雪喜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了,“对不起……” 祝奚清:“不用道歉,于你而言,这只是一场意外罢了。正如即便我受到了伤害,你也不会后悔分出那份药物的一半。” 钟雪喜的手段尽管看起来天真,但他确实是在真心实意的想要给自己谋划一个未来的。 他甚至还在试图给自己拉来一个同伴。 只是没想到那份药并不是被用在了alpha的身上,而是被祝奚清喝下。 当下这一副饱受精神折磨的可怜样子,倒是无妄之灾了。 钟雪喜苦笑着,“如果可以,您就当做那个下午从未踏入庄园的大门。” “当做没有我这个学生吧。” 祝奚清却反问:“这样能让你的精神层面好受一些吗?” “你的事情,你家的管家也有向我说过。现在的你,是想到了当时的那位伤害你的omega吧。或许你还认为,自己和他成为了同样的人。” 本该是疑问句的话,反倒被祝奚清说成了陈述句。 钟雪喜脸上流露出痛苦。 祝奚清没有兴趣折磨他,只说起了另一件事。 “腺体切除手术,你已经做了吧?” 钟雪喜迷茫的点了点头。 “那你未来还会成为beta吗?” 钟雪喜低着头,“我不知道。” 比当下生命长度还要长一点五倍的监禁时间,让此时的他有一种人生已经毁掉了的无力感。 纵使这个世界的人均寿命在三百,钟雪喜也依然这样觉得。 这是受限于年龄的影响。 “如果你仍然坚持着成为beta,那就不要迷茫,也不要犹豫,坚持下去就好。如果你已经有了其他想法,也不必为沉没成本而感到痛苦,向前走就是。” “我始终认为,一切人性都基于理性。”这好似是一句全然无关的话。 但年幼并不意味着无法思考,阅历还不够广泛也不意味着完全没有阅历。 如果无法停下情绪上的自我折磨,那相比于有着一百五十年处罚的柏宜斯而言,钟雪喜才将是那个坚持不完刑罚,就会死在牢狱里的人。 祝奚清认可这个世界的规则,也认可这份对钟雪喜的处罚,但他还不至于想让他死。 再者就是,他也不是很想担上一条性命。 钟雪喜会想明白的。 正如他此刻从灰暗重新转变为光亮的眼睛。 “我会活着。” “我也会出来。” “在此期间我会认真反省,而在此之后,也希望还能有再见到老师的那一天。” 到那时,一切也都会好起来。 就像那个下午,祝奚清的突然到来。 最初只是不排斥罢了,但后面却不受控制的去依赖…… 第340章 abo(17) 开着飞船跃迁去军部…… 五年后。 拉丝星综和学院地下研究院。 祝奚清看着眼前由自己和学生们共同铸造的奇迹一艘跨时代的飞船,眼神中满是惊叹。 即便在模拟过程中不止一次见过它的真容,但当最后一块被拼合完整后,真正呈现在眼前的东西,却远超模拟中的宏伟。 这艘飞船宛如星际间的一座移动堡垒,庞大而威严。 它的舰体采用流线型设计,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记忆合金,独特的材质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相较于外观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实际参与了飞船建造的人,更着迷于它的“灵魂”。 其内里搭载的一切均是跨时代的。 颠覆物理法则的推进系统,使得曾经只在猜想中存在的量子纠缠跃迁成为现实。 记忆合金作为飞船主要材料,又为这艘飞船赋予了“遗忘”特性。 船体受伤后,人们无需寻找材料对其进行修复,只需等待,飞船就能遗忘那些伤害,逐渐恢复原样。 其内壁材料同样特殊,与记忆金属结合后,便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量子叠加态。 一旦遭遇表面记忆合金无法抵挡的攻击,其内壁就会自发转变形态,瞬间坍缩至最适合防御的状态。 飞船内部的驾驶舱中,还搭载了集群意识接口。 允许多位船员同时登陆,并对脑电波进行编译,从而实现群体智慧的最大化。 这一功能同样是跨时代的,可惜在成功不久后,就被祝奚清给升级迭代了,概因它存在会让人记忆混淆、模糊自我边界的副作用。 随着升级带来的是因果测算矩阵的实现。 因果测算矩阵,其内里绑定的智械生命算力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且由于智械生命已然具备自我意识,因而在面对因果线上的事件时,绑定智械想到的不是如何面对,而是直接控制事件本身。 简述就是,与其在遭遇危机时选择抵挡,不如站在更高的层次强势控制危机事件,使其根本无法到来。 因果测算矩阵的存在,是真正能实现“一切发展皆有利于我”的理想状态。 五年的时间,祝奚清与他的学生一同为这个世界带来了超越当下科技极限的一切。 他甚至还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可惜的是,最合他心意的那一批学生都已经毕业一年了。 而后来的学生,即便再怎么内卷狂学,也始终跟不上他。 说来当时祝奚清的第一批学生毕业的时候,其中还有人说过,“与其说我们是在给老师当助手,不如说我们已经丢掉了自己的脑子,只全心全意地当一个指哪打哪的工具人。” 跟不上,根本跟不上! 完全不能理解他的大脑是怎么想的。 最为让人惊悚的是,由于祝奚清十岁那年的遭遇,之后每隔三个月他就需要去综合医院做一次体检。 十三岁的时候,综合学院的多个专家组认为,他的大脑发育还未到极限。 泰拉诺斯星的第一研究院也曾来到拉丝星综合医院做交流。 更为专业的、自祝奚清还未出生时就已经在研究他的泰拉诺斯星研究者认为,宿慧,是让祝奚清自降生人间开始,其大脑相较于其他人类而言,就一直处于“进化”状态。 而这个状态,至少会持续到他五十岁。 然而这还是他十三岁时的检测报告。 且这一时间段里,因果测算矩阵就已经被他搭建出雏形。 后续无论是泰拉诺斯星的研究者还是拉丝星的研究者,双方都劝阻他继续在飞船设计一途上走下去。 当年亲自见证祝奚清诞生的一位研究者告诉他:“可以停下了。” “你当下的研究成果及衍生成果,已经是我们需要消化很多年的东西了。如果更进一步……文明程度的加速进化,有时并不一定是好事。” 在拥有几千万亿人存活的星际时代,一切发展都是既快又慢的。 掌握世界发展的舵手,最该做的不是激进变革,而是稳步发展。 尤其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趋于完美。 看似是漏洞的alpha与omega,在宏观上看来也并不是那样糟糕。 祝奚清认可了对方的说法,也因此,眼前飞船的最终形态,在那时就被定下。 可即便没被他弄出更深层次的“自我进化”“物理常数调节”“文明孵化场”……等一系列只在他大脑里存在过痕迹的设想,这时候飞船依然是绝无仅有,举世唯一。 这是他的作品,也只有他知道怎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所以…… “你确定你要带着你的作品上前线?”院长女士看起来和五年前几乎没有变化…… 也不完全是,毕竟五年前演那一场的时候,她可没过分皱眉,但现在她的眉毛皱得却像是能夹死虫子。 “你是否忘记了你还是一个未成年?” 祝奚清摊了摊手,“第一研究院的人来拉丝星交流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看见我的真实档案了吗?” “身体年龄并不能代表什么。” 这也是他头一回没有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经历“童年”。 毕竟是在出生之前就被当成大人来对待了嘛。 要论感觉…… 祝奚清只觉得畅快。 被当成一个真正的孩子来哄着宠着的日子,他乐得接受。 可在最初就被当成成人来对待的感觉,那可就不是乐得接受能形容得了的,那得用万分惊喜才行。 “我希望你还记得,在我看见你的真实档案之前,我曾做出的表现。”院长女士瞪了他一眼。 天知道在好几年前就在光脑模拟中见到飞船的最终形态时,她有多惊讶。 那时她就已经从各方面的细节中发现,祝奚清的知识储备量多到惊人。 多到根本不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学会的,就算一目十行……一目百行,过目不忘,举一反万,他当下生命的长度也不足以让他做到这些。 这种时候,有渠道得知特殊星兽存在的院长女士,就不得不怀疑祝奚清是不是个人形星兽了。 而且还是究极变异种那类。 相较于赞颂他的成就,院长女士的理性告诉她,最好和祝奚清公开谈谈。 否则她早晚有一天会压抑不住想把人给关起来、时时刻刻控制的冲动。 这是理智做下的决定,但本身又足够冲动。 这太危险了,各方面都是。 那时祝奚清就只能哭笑不得地开放了自己的真实档案。 院长女士又道:“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你所带来的成就的,过分超凡的存在只会被异化。尤其是前线更多是不那么理性的alpha。” “不走研究路子的笨蛋,即便知道你的伟大也看不清你的全貌。但走研究路子的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却又会在看见你无边无际的身影后感到恐惧。” 正如当初的她。 会忍不住去想,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或许万万年以后的人类科技发展能轻易实现他现在做到的一切,但那也是万万年以后。 “如果你真的打算带着你的作品去往前线,那将意味着你把自己放在了危险中。整个军部、不,届时整个宇宙都会在你的成果展现在世人眼前后,将目光投放在你的身上。” “你真的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了吗?” 祝奚清却告诉她说:“在我出生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从未有世界会像这个世界这般特殊。 虽然在过往经历的其他世界时,他也会这样想。 但也确实只有这个世界,会让他忍不住,也不想去控制自己。 他想毫不压抑地去实现“人力本该无穷”。 和这个念头对应的是,人力终有尽时的普遍常理。 但祝奚清不这样想。 他的反抗精神,被他自己,被这个世界里的人,甚至是被这个世界本身,都一同放大了。 于是,他也就这么做了。 院长女士也在他说出上述之言后,刹那间就转变了自身的态度。 “既然你早有准备,那同为学者,而且还是不及你的学者,我也就只能无条件地支持你了。” “你走在我未曾走过的路上,也走在我未曾见过的路上,我一个旁观者,如果还自以为是的话,那倒显得可笑了。” 祝奚清离开的时候,正值拉丝星自转半周。 远处恒星光芒被遮蔽,宇宙中的无数星星却更加耀眼。 祝奚清独自一人登上了飞船。 毕竟在两年前,艾斯与季星就同时从拉丝星综合学院转入军校。 后又历经一年进修,便直入军部。 这会儿,艾斯凭借着智械生命的天然优势,以及自身的硬实力,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坐到了中校的位置。 而对标他的同期季星…… 季星这会儿还是上尉。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季星的晋升速度慢,纯粹是艾斯太过离谱。 季星起初还有和艾斯争一争的想法,后来发现两人根本不是同一个赛道的…… 再者,他们也不是同一个物种。 智械加入战争已是必然,他们不畏死亡,或者说,当下无论星兽往哪个方向进化,也不可能对他们造成死亡威胁。 因为他们的自我意识中芯,可是在泰拉诺斯星。 除非说宇宙爆炸,或者说星际全人类都快要灭绝,否则泰拉诺斯作为人类最为主要的星球,就绝不会处于危险中。 而根本不畏惧死亡的家伙,在军部里升职不要太快。 季星升至上尉时,还觉得艾斯在中校的进度有点慢了,怎么着也该是将级才对。 她打量着队列最前方的艾斯,心里偷偷地对他指指点点。 当下艾斯正带着他的独立小队以及自己找上来的季星,一同在第十九军团的轨道港静候。 在大半个拉丝星系统时前,祝奚清利用光脑告知艾斯,他将会在一个拉丝星系统时后抵达。 艾斯当时满脑子都是,“您一个人在星际中航行几个月了?!”竟然都不告诉他! 祝奚清“呃”了一阵后回,“事实上我还没出发。” 被各种事务纠缠,以至于忘记了飞船预计建成时间的艾斯怔了好一会儿。 接着就一副沉思的样子。 也不知是在思考他越来越像人类了,已然具有遗忘能力,还是说单纯在愧疚。 艾斯的愣神,倒是让他沉默的队友们有了想法。 “你都还没出发,怎么就要指定中校什么时候到轨道港等候。” “要是你在星际里漂泊几个月,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等几个月,别的什么都不做了吗?” 祝奚清打的并不是视讯,因此还反应了零点一秒,才确定说话的这几个是艾斯的人类队友。 想了想后,他说:“要是觉得我在开玩笑,那只用让艾斯自己来接我就好。” 其他人不参与,不就不会被开玩笑了吗? 季星也反应过来,艾斯身旁的这群alpha是觉得老师不可能在一个系统时内到达。 甚至觉得他在胡闹似的开玩笑。 毕竟才十五岁。 语音通讯中传来的声线,和一年前还是孩子的童声不同,这会已经转变成了少年音。 但还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年轻……! 季星心里想着这些,嘴上说的却是,“老师我也在这呢,只让艾斯一个人接您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祝奚清干脆将语音转为视讯。 时隔一年,季星也终于又看见了那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 祝奚清这辈子继承的吉祥物皇室基因,都有一张堪称复制粘贴般的脸。 泰拉诺斯星皇室所有人最大的相似处就是,看起来都很温柔无害。 长着张稚嫩高中好学生的脸,实际是怎样的,只有近距离接触才会知道。 季星看向那几个alpha,发现原本还能叫嚣的人,已经在这张脸的独特作用下,缓和了不少。 他们兴许都没见过那不怎么上新闻的泰拉诺斯皇室通用脸,但他们却能从那张脸上感觉到被安抚的滋味,以及…… 对他恶言相向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有一种在拉低alpha格调的感觉。 于是季星亲眼见着上一秒还颇显高傲的alpha,下一秒就已经能客客气气地和祝奚清科普:“星际最顶级的飞船和星舰只会优先供应军部,其中速度最快的,想要从拉丝星抵达边境星球,最少也需要三十个拉丝星自然天。” “你提到的一个系统时就能抵达的情况,只会在梦中出现。” 祝奚清眨了眨眼,他将打包了自己全部行李的手提箱,交给了从飞船内部伸出的机械臂。 而后缓步走了上去。 在舱门合并之前,祝奚清将光脑的视角转向飞船外界,让他们清楚地看见了拉丝星的轨道港模样。 接着,祝奚清找到了飞船的固定客座,他淡定地为自己系好安全带,才接了话说:“那么,你们马上就可以看见梦境化作现实了。” “顺带一提,艾斯正好可以帮我测试一下,星际网络信标是否会在跃迁途中不稳定,接下来的视讯就一直保持开启状态吧。” 艾斯点头:“我会的。” 飞船的舱门彻底合并上了。 一群alpha仍然是不相信的样子。 祝奚清并不在意这个。 与此同时,飞船内部的智械也已经利用广播做了跃迁提醒。 “跃迁引擎已激活,跃迁序列即将启动。请所有人员返回指定位置并系好安全带。跃迁过程中,请紧闭双眼,保持镇定,切勿随意移动,感谢配合。跃迁倒计时:10、9、8……1,跃迁启动!” 艾斯这边,与祝奚清连接的视讯开始闪烁。 直到骤然黑屏。 那一瞬间,艾斯好像看见了无数条光带,被祝奚清与他所乘坐的飞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时间和光仿佛都在追逐着那个相貌柔和的少年,却又始终无法与其并肩。 而后,众人眼前出现了一道挡住了边境星恒星光芒的裂缝。 在轨道港的众多来往人员的注视之下,裂缝中驶出了一架令人目眩神迷的飞船。 艾斯始终冷淡的脸上勾勒出笑意。 季星也不对自己的情绪进行任何成人式的伪装,只自顾自地对着飞船挥手,她的欣喜同样不加掩饰。 两人的态度自然,却伴随着的是一群路人的嘴巴大张,甚至还有不少人呈现出警惕模样,似乎是以为有敌人入侵。 艾斯迅速提声表明情况,安抚了众人。 接着他便与季星一前一后地向飞船的舱门处走去。 一阵启动声过后,祝奚清淡定地从飞船中走出。 那个装了他全部行李的手提箱,也被机械臂转交给了艾斯。 一切都很自然,除了那群僵硬的宛若雕塑的alpha们—— 作者有话说:如果感冒和上火都能嗑的话,那并发的咳嗽和发烧是不是副cp……(彻底疯狂[撒花])《 》 340-350 第341章 abo(18) 科技进步与哲学冲突…… 祝奚清要求艾斯来接,其一是为了防止alpha们闹出这种小动静,另一个就是想让艾斯帮忙将飞船介绍给军部。 艾斯也很快表示,掌控第十九军团的是一位少将,他可以帮忙向其介绍飞船的价值。 自艾斯加入军部后,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将自己的智械同伴全面安排进军团中。 很快,艾斯与那些同伴也凭借硬实力在军部站稳了脚跟。 以往战争,在两方数量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对星兽方造成50%的死亡率,且己方死亡率低于10%时,就已经是胜利。 低于5%,就能说是大捷。 可自智械参与战争后,人与星兽数量对等的情况下,死亡率最高都不超过2%。 而在由智械主导、人类辅助的战争中,人类的死亡率更是能被降到0.2%。 这般最为直白的数据变化,让众多军事权力中心的人,也不得不忍下被夺权的不爽感。 继续坚持自己已有的权力,不去变革,那他们就得做好被手下小兵推翻的准备。 毕竟从军固然有保家卫国的想法,但同样也会有建军立业的念头。 而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人得先活着。 不必要的牺牲,是万万不行的。 艾斯也因此很快在军部彻底立正跟脚,并得到了第十九军团少将的赏识。 对方很乐意与艾斯交好,心态上还有所推崇。 毕竟,智械生命最先加入的军团,也是最先享受智械生命带来的好处。 只是当艾斯传达了飞船的存在,以及内部搭载的功能后,少将霍雷一度怀疑他的核心芯片在经过数场连续且高强度的战争后,明显老化了。 不然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量子纠缠跃迁系统和记忆合金,以及内壁的特殊高韧材料,这三个我还算能理解,毕竟一看就知道作用是一体的。” 跃迁过程中飞船本身一定会承受极大压力。如果飞船强度不够,也就根本无法跃迁。 这些他都能理解,“可后面的集群意识脑接口以及因果测算矩阵,这就有点过分离谱了吧?” “就拿集群意识来说,已知目前人类文明的极限就是当下的一切,假如真出现了集群意识脑接口,那一些疯狂的研究者一定不介意献祭自己,让自己和其他人的智慧融合,最终塑造出一个堪比神一样的存在。” “当神已然存在,那又何必制造因果测算矩阵?” 艾斯目露疑惑地看向霍雷。 “一块神不能举起的石头就能让左右脑互搏,所以您又怎么能认为,神不需要工具” “何况集群意识对于人类来说是有代价的。” “相比于人类而言,集群意识功能也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用在了智械身上。” 少将后知后觉想到,当初入侵后的特殊星兽就是被一大群智械生命给扣住的。 那会儿艾斯他们就能在同一时刻实现同步交流。 “这么说来,因果测算矩阵才是你那位主人的最初目标?” “但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不去找寻应对方法,而是控制事件本身难道他能控制星兽什么时候打过来,或者干脆让星兽放弃攻击人类” “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艾斯提议:“如果您实在无法理解,那不如亲眼见一见。” …… 祝奚清正在准备参加上将提出的测试。 具体的准备是指,看着艾斯带着手底下的五百号人,在最短的时间内组建出一队小型战斗舰队。 他们这次的测试地,被限定在了一片星兽还未完全被驱逐的边境星球内部。 根据探测显示,被驱逐至同一片地方的星兽数量目前在八百头左右。 而对于一个只有五百兵力的队伍来说,这是个不小的挑战。 星兽皮糙肉厚,在近些年间的数次进化下,那些家伙甚至能无伤任由重力刀挥砍。 最多只被划出一道表面白痕,没把刀刃直接崩断就已经算是刀刃材料足够坚强了。 坚强到攻击星兽时,不仅破不了防,还能迸溅出一片火星。 现在在战场上,一旦面对大量星兽,要么直接驾驶飞船战舰一类,远程火力压制,要么就必须选择靠近后近身交战。 前者耗费财力物力,后者则无法避免死亡。 战场瞬息万变,尽管只是测试,但或许也会出现伤亡。 即便对手是自己的主人,为了不让手下的士兵在测试中死亡,艾斯亦会全力以赴。 祝奚清也终于慢悠悠地登上了飞船。 他只用语言向飞船内部绑定的智械“小白”解释了当下的情况,飞船内部的多项功能就第一时间在小白的控制下被启动。 【开始探测】 【发现大量生命能量体,已依照生命能量高低进行自动排序】 【地图已展开】 【敌人信息已标注】 实力相近者,将被按照同一种颜色标注。 刹那间,祝奚清面前被展开的星图上,就标出了五种大量不同的颜色点。 有的小点一直待在原地,而有的小点则在不停地移动着,表明着它们的活跃。 以其中的最弱者作为锚点,与最弱者相近的百分之二十,就会被红色小点代替。 其他依次排序,分别是红黄绿蓝紫。 但就算是最强的紫点,在小白的认知中也算不得什么。 小白这会儿更是直接问了祝奚清,“是否开启一键清理模式?” “等一会儿吧。”祝奚清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单手撑着下巴,“至少要给其他参与者一点体验。” 小白:“您说的对。” 祝奚清看了眼艾斯以及他手下的人的动静,发现他们被分成了两队。 一队选择从地面接触,一队则是直接驾驶飞船去了同样被艾斯方探测到的星兽密集处,开启火力轰炸。 小白的监测装置经过数倍放大后,祝奚清甚至能看到此时的艾斯冷静指挥的脸庞。 不过他的指挥主要是针对人类部分,智械队友已经在地面摸向了星兽。 待飞船上的人类队友也终于扔下“正义”后,艾斯便让智械队友充当前锋,自己也随着这些人,一并向星兽所在方向冲锋。 他们速度极快,身体内部加载的推进器也被运用上了。一行人如同闪电般接触到了星兽,统一制式的武器在智械的强大力量中再次被强化。 祝奚清好似站在上帝视角一般,清楚看见了利用激光手炮贯穿一只大型星兽头颅的艾斯。 星际的战争很少见血,但因武器引起的冲击波,却代替了风,使得这一刻的艾斯显得神采奕奕。 好像天生就适应战场的智械们无需交流,他们的观测网络就能在第一时间共享杀敌情报。 在眼前的敌人死去后,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便纷纷转向了其他新的目标。 期间没产生任何时间和资源上的浪费。 人类与星兽之间的战斗,在此刻充满了一种无形的魅力,令看客瞩目。 少将霍雷也同样在观察室中赞叹不已,“每一次看智械和星兽之间的战斗,都像是在看艺术影像作品。” “他们都不一定是完美的个体,但一旦参与进同一场战争,却绝对是最完美的群体。” “若非星际战争最首要的就是情报探测,那或许他们的升级记录会比想象的还要快。” “相比于势均力敌,智械明显更擅长以少胜多。” “可惜终归还是要顾及人类,而人类也不能真正远离战场。” 如果人类彻底远离战场,忘记了星兽的可怕,那迟早会形成人类对智械生命的压迫。 到时候就算真的杀尽了敌人,搞不好也会成为新的敌人。 而只要想到和智械成为新的敌人…… 霍雷宁愿在人类未来的发展史上,人类永远都未曾和智械闹出矛盾。 他叹了口气。 需知即便是一年后的现在,绝大多数军士都认可了智械生命,但其实认可的群体中也不乏顾虑者。 悍不畏死的智械,和总要顾及伤亡的人类相比,后者的竞争力是直线下降的。 若有朝一日,底层军士如同霍雷顾虑的那样,认为智械能代替所有死战工作,或许他们将来也会认为自己高于智械,从而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比如霍雷最初在得知智械的存在时,第一想法就是,看来任何一个从军校毕业的军士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指挥团了。 然后转眼就发现智械之间的配合根本不需要指挥…… 霍雷又叹了一口气。 之后又把目光重新放回战场上。 眼见着艾斯已经杀进了星兽的中心,可天上驾驶着银色飞船的祝奚清却依然飘在天上,霍雷好奇道:“他为何还不行动?” 明明只是歪头和自己身边的人对话,这句话却同样被开启探测功能的小白得知,并转述给祝奚清。 “为何呢?” 小白回:“因为您要么不行动,要么就能利用专项星兽生物针对性磁波,迅速团灭星兽。” 且期间不会对人类和智械造成任何伤害。 之前提到的飞船功能,终归只是部分。 之前在学院里时,院长也知道他研究中也包含这些“输出”部分。 是以她才会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间接向祝奚清提出“进步与失控的界限”。 最终各方联合为他做下决定,到因果测算矩阵完成后为止。 此时还远远没到能用上这个功能的时候。 祝奚清继续看下。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有不少智械陷入了危机。 或遭遇星兽围攻,或是在天上的人类队友驾驶飞船向下投掷武器时,被波及损坏身躯。 虽然被波及到的这些不至于当场死去,但原先与它对战的星兽,却从被它压着打的情况下变成能反过去压着对方打,并成功反杀。 智械“死亡”后,那星兽兴高采烈地冲上去,渴望能饱餐一顿,一口将表皮撕碎,牙都崩了一颗的情况下,却只能傻眼地看着内里的各种细节零件。 但稍后祝奚清却有些惊悚地发现,那星兽似乎是饿疯了,竟然开始进食智械的纯机械身体。 它会死的。 祝奚清最终也亲眼看着那星兽在临死之前吃了一顿“饱饭”,但还没走出几步,就死在了原地。 星兽为什么会吃机械? 是智械的体内被加了诱食剂? 还是说,星兽群体中出现了能通过进食无机物来饱腹的星兽? 那头星兽吃饱后还走了几步呢,谁知道有没有耐受更高的星兽。 祝奚清又回到自己开始的思绪。 他知道发展往往与哲学相对应。 正如世界上出现书本时,人们认为也许人生就是书中记录的故事。 正如世界出现电脑时,人们又认为自己的人生或许就是一串数据。 而在世界出现智械时,人们也注定怀疑自己不过是不同材质的智械。 如果不将智械视为有权的同类,那么早晚有一天智械就会“觉醒”。 自己把自己看成人类。 到时候,眼下的无数次死亡,就是报复人类的意志了吧? 至少在祝奚清以及小白两方都认为,人类驾驶的那些飞船向下投掷武器时,明明不用离智械队友那么近。 尽管队友能复活,智械的生命并不是只有一次。 但只要智械也是生命,就应该对生命有所敬畏。 现在,这种本该对生命有所敬畏的边界明显被模糊了。 祝奚清脑中总是想着这些久远的、不知何时才会发生的事。 但他的眼睛却又能看到现在。 当智械出现伤亡,飞船储备的武器也被消耗得差不多后,人类军士也离开了飞船,加入战争。 他们比智械更脆弱,但同样勇猛。 当第一个重伤的人类被智械以死亡的代价救下后,祝奚清清楚地看见了被救者眼中的感激。 至少距离这人认为这种被救不算什么的时候,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吧。 祝奚清又将目光放到了星兽群。 这次他着眼于其中个头最大的那只。 前线的战争有时候直白得可怕,敌人中个头最大的那个,往往就是巨大化星兽中最强的那个。 此时,艾斯正好与之相对。 两方交手,各有优劣。 艾斯悍不畏死,星兽却会畏惧。 艾斯的材料并未采用记忆合金,高强度使用后,即便是机械生命,也需要一定休息,因而他也展露出了一丝疲态。 而星兽却因为之前一直处于群体中心,体力保存极好。 艾斯,快输了。 他自己也知道。 但他却不甘心。 这一整年里,他从来都没让自己落到过这种境地。 艾斯总是表现得与其他智械有所不同,比如他就特别爱惜自己的躯体。 对外说的原因是,即便是智械,也该对自己的生命有所敬畏。 实际上,艾斯只是不想让自己这具与祝奚清相处最长时间的躯体被毁掉。 艾斯虽然块头很大。但很多时候确实像个人类孩子。 就像现在这个阶段,他诞生的第十年。 他开始思考,如果有朝一日,作为寿数有限的人类,祝奚清这位“父亲”寿数耗尽,死去了…… 他又该何去何从? 不想让身体被毁掉,就算后来能制造出完全一模一样的,他也不想。 艾斯把自己视为祝奚清的作品与传承。 尽管他的身体早就经历了忒修斯之船所经历的。 而他的队友,无论是人类还是智械,尽管不清楚他爱惜自己身体的真相,但此刻却无比尊重这位队友。 其他智械向前。 部分人类重新爬上飞船,试图驾驶飞船直接去撞死那只星兽。 但转眼又被智械队友拦下,换了人。 艾斯被救下来了。 而他的队友们却冲了上去,无论是人类还是智械,一个又一个,没有半分退却—— 作者有话说:突然有点想嗑飞船和星兽了[比心](我在说什么#¥&¥$“、”〈.) 第342章 abo(19) 降维打击 后来死了很多智械。 有几个人类似乎也被这种热血氛围感染,一度想要驾驶飞船直接撞上去。 但并不是每一艘飞船都能和祝奚清的作品相比,如果真冲了,那只会在飞船爆炸后和被命中的星兽一起死去。 祝奚清是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因此在众人格外热血上头的时候,他启动了生物波。 在活着的人看来,那些原本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的星兽们,突然间就一个个倒下了。 有几个智械靠近倒在地上的星兽,一番检测过后,不得不承认,星兽并不是“昏睡”,而是已经死亡。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叫着什么羁绊啊、绝不妥协啊、一定会赢啊等各种看着就很沉重的东西,然后下一秒就一脸懵地看着死了一地的敌人。 尽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将目光看向天上的那艘飞船。 直觉告诉所有人,一定是祝奚清做的。 给自己起名小白,并且深知小白这个名字多数时候会和宠物挂上钩的飞船智械,此时正如同它的创作者一样,一脸淡定。 【想来他们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您的实力。】 祝奚清不可置否,“我可什么都没做。”全程他都安稳地坐在飞船里,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至于当下发生的一切……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飞船停靠在地,不久前还在失神的艾斯一脸麻木地走了过来。 祝奚清轻快地走下了飞船台阶,还能向他打个招呼,“感觉如何” 艾斯揉了揉自己不想做出任何表情的脸,“只觉得您好像是在降维打击。” “我们与星兽仿佛都是那古时代的冷兵器时期的交战者,而您大概就相当于手持激光炮的星际人民。” 重点是,激光炮还是无限蓄能的,根本没有限制。 星兽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也许它们在死亡之前,都没感觉到那种致死的危机。 艾斯深深呼出一口气,“突然就明白之前人类看见我们智械参与进战争的感觉了。” 有一种科技发展太快,稍慢一步就等同于被淘汰的迷茫感。 不过现在迷茫的不是人类了,而是他们智械。 人类可能只会觉得魔幻吧 就像冷兵器时代的人突然被激光枪指住脑袋,一脸懵然,不明所以,甚至还有所鄙夷…… 然后被实际作用震撼到当场失语。 但偏偏又因为现实过于魔幻,于是只要三观打碎重组,就又很容易接受。 唯独他们智械。 艾斯:“我原本还以为智械也有站在高位的一天。” “到时候人类和智械还会有一场权力的斗争云云。” 然而现实是他家主人直接驾着飞船来降维打击。 噢,他根本不用开飞船,内里的智械足以代替一切人为手动操作部分。 祝奚清看他一副想要絮絮叨叨又颇为哑口无言的样子,笑了笑说:“那这么看来,我的研究又一次大获成功了。” 岂止是大获成功! 后头的中将发现星兽们大量倒下时,一时间目瞪口呆。 他连忙拉着自己身边的人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望能得到一个让他不要心脏怦怦乱跳的结论。 也不知是脑补过分,还是有了什么不好的联想,中将当场一个腿软,差点给跪了。 副手连忙将他搀扶起来,“眼前的画面只有可能是那位小先生的作品带来的效果,总之不管您在想什么,先冷静一下!” 中将惶然道:“所以不是这颗星球突然出现了什么无限制的超级病毒?” 副手一脸无语,中将也慢慢地自己安慰好了自己。 没一会儿他就看见了祝奚清与落了半步的艾斯一同回到营地。 本来不是很想听祝奚清对飞船介绍的中将,这回老老实实地请教起了飞船中的对敌功能。 除了这种可以大范围针对星兽,但有一定直径距离限制的生物波之外,剩下的应对手段里,竟然还真有中将脑补的超级病毒。 不过实际表现肯定不是病毒形式,而是一种单方面的投毒。 而且只会作用在星兽身上,是对基因方面的毒素。 一旦有一只星兽感染,那么只要它接触其他星兽,那被接触者就会被感染。 之后完美实现兽传兽现象,一颗星球内部的星兽只要不死光,就不会停止,这毒也不会消失。 而假如一颗星球内部的星兽感染了毒素,却又因为潜伏期的原因逃离星球,去往其他星兽聚集处…… 中将眼睛亮晶晶:“一定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造成大量星兽的死亡吧。” 祝奚清耸了耸肩膀表示,“理论上来说,只要投毒的速度够快,那在星兽进化出抗毒特性之前,它们就会先被灭绝。” 中将猛的一拍大腿:“毒!太毒了!” 艾斯不满地看了过去,就算是顶头上司,他也不允许对方诋毁他的主人。 祝奚清却又叹气:“可惜这种药的最长潜伏期也只有三天,这已经是能调试到的极限程度了。” 三天的时间,估计连目前星兽们所占领的星域的百分之一的地盘都无法传播。 星兽那玩意可比千万亿数量的人类还要多万亿倍呢。 一片地方的星兽如果死光了,那其他地方自然会警惕。 而且祝奚清还没忘记自己先前看见的,星兽吃了机械体,却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起来活动两下才死了的样子。 星兽那内部也是有食物链的,但凡他们中的部分智慧型星兽选择让活着的星兽去吃有毒星兽,那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进化出抗毒型星兽。 也因此,祝奚清这次首要用出的才是生物波打击。 星兽基因毒素还是藏了一手,能不提前暴露就不提前。 “我打算将两种功能结合,以实现作用最大化。” 一边给星兽下药,一边利用生物波的范围即死效果,恐吓驱赶活着的星兽群体,然后让星兽群在最短的时间内扩大基因毒素的传播。 只要那些星兽看见生物波的作用,它们就一定都会害怕。 慌不择路,到处乱跑,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无穷尽也。 就算将来弄出来了抗毒性星兽,他这边也一定会努力迭代出其他大规模杀伤星兽的新作。 中将还想再说两句,夸祝奚清诸如当代贾诩之类的话,但又在艾斯恶狠狠的目光之下,闭上了嘴。 alpha可能就是有什么不会夸人的基因吧。 他绝不承认自己没有情商。 中将自己给自己扣了个标签,就美滋滋地向上头打报告了。 第十九军团是时候在所有军团中更进一步了! 这一次,我要将我的所有荣耀和光环都夺回来! 中将身上的那股子气势不由让人侧目。 不过他还是记得,祝奚清刚来第十九军团不久。 居住的地方,合适的研究区域,这些都要安排。 而且不止要安排,还要安排最好的。 祝奚清也就在这住了下来。 默默地等待着他的作品闪耀整个宇宙的时期。 然而在寻到这个时期之前,第五、八、十七、三十六……一共十三个军团出事了。 这天,祝奚清正对临时实验室的过分简陋而感到无言时,艾斯急急忙忙地找了过来。 随后也就说起了十三个军团的事。 说是星兽群体中似乎又进化出了什么新的变异种。 而这所谓的变异种,正是可以针对士兵信息素的独特星兽。 当这类型星兽释放出自身的信息素后,就会诱使alpha信息素崩溃,使其陷入混乱状态,那不只是无法作战,而是会当场疯癫。 自己人杀自己人都是最寻常的。 根据艾斯所提供的情报来看,最为疯狂的那部分alpha,甚至会对其他同伴做出那种事。 祝奚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艾斯闭了闭眼睛:“强制alpha进入发情状态。” 一群发情状态的alpha,在抑制剂失效的情况下,能做出什么兽性行为可想而知。 最开始事情爆发出来的时候,其他军团去镇压叛乱时,还一度以为是军团内部哗变。 同样带队去镇压的,曾经和祝奚清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位上将艾勒,这人最开始可是阴谋论到,军士们是在抗议并抵制智械进入军团。 艾勒认为这个猜想有理有据。 毕竟他也是这么想的。 艾斯升职升的太快了,跟坐火箭有的一拼。 只要消息渠道不那么原始的人,基本都在暗中观察艾斯。 这种情况下,艾斯智械的身份自然也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当上锋不好明确表现出针对艾斯的态度时,不就只能让手底下的人抗议惹乱子闹大了。 这很合理。 然后艾勒一去镇压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也不知是他运气太好还是运气不好,艾勒去的时候,变异种星兽刚好已经逃了。 好消息,他没被星兽的信息素影响。 坏消息,他被一群被信息素影响的人给包围了…… 经过一番奋力搏斗后,他那狼狈的样子,比他当年为队友垫后时,差点被几千只星兽给撕成碎片了的模样还要惨。 然而无论他儿子柏宜斯曾经到底干过多少蠢事,也挡不住做爹的艾勒确实是一位合格的上将的事实。 艾勒实力足够强大。 连他都这么惨了,也侧面印证了那些被影响到的alpha究竟能惹出多大乱子。 经观察和测试后发现,被星兽信息素影响的alpha,至少能爆发出平时力量的百分之三百的程度。 而被影响者除了会陷入无法抑制的疯狂之外,还会在疯狂阶段不断透支生命力。 据观察所示,已经有alpha因为生命力彻底透支,一头黑发变成雪发,并且人也从壮硕变成瘦如枯柴,死亡时更是和风干了几千年的木乃伊有的一拼。 大量军士的死亡和一位上将都差点沦陷的发展,才真正把这件事闹大了。 艾斯过来通知祝奚清,就是中将希望他能转移阵地,去支援一下。 毕竟是能研究出星兽基因毒素的狠人。 去和那些变异变态种星兽掰头一下…… 感觉很有前途的样子。 祝奚清:“我倒是可以去,但飞船不可能留在第十九军团。” 中将表示飞船本来就是他的,第十九军团也没有霸占的道理。 之后又偷偷摸摸告诉祝奚清,他觉得能让alpha们陷入疯狂的变异种星兽,在星兽群体中也一定是很珍贵的。 反正都是要下毒的,不如下给它们。 正好也可以利用同一防线上的大量军团都因受袭事件陷入混乱之事,引动大量星兽前来武力入侵,好将计就计—— 作者有话说:人不能长时间生病还不好不然就会忍不住想着要不要吃点好的拯救一下结果就会吐的死去活来然后病得更严重了(ps:本文铁血无cp pps:本人也是) 第343章 abo(20) 人类,无比美味 计划挺好,就是对艾勒不太友好。 多少有点心理阴影的他,当发现一位中将提议将计就计后,第一时间想到了alpha士兵们要是再一次陷入信息素暴乱…… 他真的还能活过去吗? 三倍的战力加成,一对一的情况下,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更为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种将计就计很有可能造成同一防线内的所有alpha全部都陷入发狂状态。 别人怎么想的艾勒不知道,反正他是不想让自己落入一个烧命的境地。 想更进一步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的小命。 于是祝奚清来到数个军团整合形成的综合营地后,被人给堵在了外头。 和艾勒之前的想法一致当上司有想法,但又不方便自己做的时候,就要把责任转交给下属。 拦住祝奚清的,是与艾勒关系不错的指挥官。 对方办事也挺“妥当”的,虽然把祝奚清拦了下来,不允许进入营地内部,但嘴上却还是找了一个尽量合乎逻辑的借口。 “谁也不知道那种变异种星兽是否隐藏在军团内部,一旦alpha们陷入暴乱,那即便军士们再想保护您,也只会有心无力,自顾不暇。” 表情和神态间也有暗示,暗指alpha们要是不可控了,那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做出失礼行为。 这种暗示,包括他认为艾斯一定能保护好祝奚清的态度,但更大一部分却是在表明,就算保护了身体也不见得能保护好眼睛。 祝奚清要是被什么冲击性画面刺激到了,那他也没办法。 这位指挥官希望祝奚清能对这件事感到恶心,而后好选择主动避开。 祝奚清笑了一声。 随后他身边的艾斯和一群智械队友直接把那指挥官包围了。 艾斯直接上手开揍。 一边动手一边骂他,“你简直就跟那星兽中虫一模一样!对了,我指的可不是那什么具有高危风险的虫型星兽,而是指,你跟草履虫应当是一个物种,你们之间,毫无区别!” 然后一脚踹了上去。 艾斯觉得他和祝奚清同时被侮辱了。 自己的部分还好,一个没什么脑子的指挥官,认为他只是祝奚清单方面的保护者而已。 对人类物种多样性早有见识的艾斯,在这位指挥官真正犯错之前,还真不一定会动手。 但他却在同时想到另一种可能。 表面上指挥官暗示的是祝奚清很有可能脏了眼睛,但难保他没有暗示,一旦出现危机后,祝奚清很有可能成为被伤害的那个。 这太恶心了。 艾斯也就直接上手揍了。 动手的时候,他和其他智械表现出的是如出一辙的舒爽。 一个不认可智械存在价值的蠢货,实在没有必要在接下来与变异种星兽的对战中,得到来自智械的保护。 在中将提出把祝奚清送过来的时候,艾斯就想到了,接下来的发展,除了飞船华丽登场之外,也一定有智械高调亮相的机会。 真就是最适合他们的战场。 而且人类还没办法再有过多干预。 这毕竟不是智械在主动争权夺利,而是事实让人类无法应对新的变异星兽。 艾斯已经摩拳擦掌做好了与祝奚清并肩战斗的准备。 结果跳出来了一个白痴指挥官…… 还是让那蠢货一边儿去,少来碍人眼睛吧。 新换上来的接待者是一个衣着板板正正,没有一丝褶皱的女beta。 她倒也没有什么过高的军衔,但人管理着这片军事防线区域的武器库。 假如艾勒随身配置的光能枪缺失能源,无法补充子弹,都得主动向这位申请才能得到补给。 一个可以正常沟通的人到来,话题也在眨眼间就切入了正题。 对方首先表明,她已经从中将那边得到了有关飞船配置的报告结论,其次就是,她认为中将的提议虽然很好,但也确实不够完善。 正如艾勒所担忧的那样,一旦防线内的所有alpha全都陷入疯狂,那即便祝奚清能通过接下来的应对手段,杀死数以千亿的星兽,可受到伤害的alpha也依然会受到伤害。 “那你认为该怎么做?”祝奚清平静地喝着对方特意给他倒的茶。 beta笑了笑说:“一个完整的社会,可不会将军事力量完全寄托在单一性别上。” 就算是为了平衡风险,也不可能去那样做。 数以万计的军团中,纯以beta组成的部分虽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相较于一旦失控,就会损失大量战力的alpha组成的军团而言,beta个人战力的不足,本身就已经能被可控性和理智弥补。” “再加上来自智械军团的助力” beta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我想只凭借我们两方,也就足以完美实现那场预想战争。” alpha? 他们并不重要。 只有艾勒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人才会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在alpha会被影响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派alpha来支援。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本身就是钓鱼呢 当不管是人类还是星兽,都知道这里存在大量alpha的时候,人类方会担心这一条防线受到侵害,星兽也会想着,这是打击人类的最好时机。 结果这里早就来了一整个军团的beta。 傅求,也就是这位和祝奚清对话的beta,她都已经在预想中做好了损失一定己方人员,对星兽造成灭绝式打击的准备。 军部的人不会去幻想十五年前人类一方诞生过一个能随意将“发展”二字玩弄于鼓掌的天才。 他们只会在无数次和星兽的对抗中,不断地收获经验。 最终将这些经验运用到极致。 只是会影响到alpha们的特殊星兽而已,那让alpha们回后方老实待着不就行了。 有本事的能弄出针对beta的星兽。 不过就算真的有也没关系。 季星成为上尉,本身就预示着omega也将要在军事上走出通天大道。 不过傅求在经过对损失的预估后,心中还是有所沉重的。 这是战争 傅求由衷地希望每一个人类都能长命百岁。 自己手底下的兵最好能突破千岁! ……可惜人类基因还是有所限制。 在她刚纠结完这些没多久,她就看见了艾斯,以及在智械这一新物种之上的创造者。 祝奚清与飞船一同到来,对于傅求而言,不亚于意中人驾驶的七彩祥云跨越三十八万光年的距离突然出现。 而距离此地三十八万光年的地方,正是目前人类已经探索到的宇宙边界。 虽然并不是宇宙本身的边界,但这对于军事家来说,已经是最浪漫的一种解读。 …… 镜止,一只平平无奇的星兽。 看起来有点像狐狸和猫的结合,脸蛋尖尖,尾巴细长。 不久之前,它跟随着自己的同族一同参与了一场针对人类的围剿。 那时它还没发现自己的天赋,只老实巴交地跟随着同族一起,对人类的营地发起冲锋,幻想着也许能捡漏摸几个人类吃吃,结果被人类打得屁滚尿流。 眼睁睁看着好几个同一个母亲的同族死去,镜止这个给自己取了名字的星兽想的不是报仇,而是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 它觉得它还是很有前途的,至少在进化这方面。 将来去啃啃石头,吃吃空气也行,干嘛要想不开去吃人类呢? 三天饿九顿也总比去送死要强。 而且镜止也不止一次见过,同族死了以后,还活着的同族会在战争后,想尽办法将死去的同族拖走,然后吃掉。 一想到星兽群体中流传的人类的肉就是绝世美味,是只要品尝一口就再也戒不掉的珍馐美馔,镜止就觉得细思鼻孔。 可能是这个词吧,不能要求大脑和核桃仁没多大的星兽去思考人类的复杂知识。 镜止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它不想吃同族,也不想吃人类了。 它怕了,放过它吧。 它今后就去吃空气,吃草,死了就拉倒。 然而就在它跑路的过程中,被一位同族给拦下了,对方用独特的交流手段告诉镜止,星兽绝对不会在战争中逃跑,它们要为死去的同族报仇! 镜止看着对方脚边的同族尸体,一言不发。 你但凡少啃两口呢。 直觉告诉镜止,这个同族只吃它脚下的那个,可能吃不饱,不出意外的话…… 就要出意外了。 它盯上了自己。 镜止不顾一切地逃跑,但饿着肚子的它怎么能跑得过一个刚填饱肚子的。 最终还是被摁住了。 只是在自己被活撕的期间,镜止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血液似乎对于同族来说非常的香甜。 对方决定不吃它了,而是把它当成储备粮。 更糟糕的是,对方决定带着它上战场。 也就是在那一场战斗里,无论是镜止,还是把它当储备粮的那个星兽,全都懵懵懂懂地发现,镜止的血,不只是对星兽有极大的吸引力,还会激怒人类。 人类被刺激后战力飙升,茫然又一无所知的星兽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打得屁滚尿流。 但在之后…… 镜止也确实尝到了人类的味道。 它忽然又觉得,星兽中的那些刻在基因里的传说,是对的。 人类,无比美味。 一个体型有三层楼高,体重要以吨来计的星兽,它瞪着一双诡谲晦暗的竖瞳,放任嘴角流下了成片的涎水。 滴滴答答,在一片小坑中汇聚成洼。 它饿了。 第344章 abo(21) 逃吧,如果你觉得你能…… 飞船装载的等离子鱼 雷,在宇宙深处划过一道道明亮的火光。 那些约成人个头的鱼 雷,并未直接命中星兽,而是在抵达指定点位后当场炸开。 这让许多星兽在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受到了大量弹片溅射和冲击波的伤害。 眨眼之间,鱼 雷落点就呈现出一片空白。 但这种空白还没持续三秒,就再次被大量的星兽填满。 这里是战场。 由全beta组成的军团中,第二梯队正按照指挥官傅求的指示,驾驶着一艘艘飞船,于军舰甲板处驶离。 等离子鱼 雷的第一轮猛攻便是由第一梯队打出,纯火力覆盖式进攻使得第一梯队的储备炮弹几乎在眨眼间就被消耗一空。 而此时,正是不同梯队的交接之际。 就在不久之前,傅求开了一场针对此条防线上所有alpha士兵的会议。 “依照侦查员勘察到的信息所示,距离三亿公里,也即0.0000317光年外,发现了大量星兽聚集。” “其数量远超近十场大型战争的星兽数量总和。” “预测它们将会在近段时间就向本防线发起总攻。此外,尽管我方已从其他防线紧急调来beta军团,但其人数却无法与当下处于此防线的alpha军士数量相比。因此,即便之后有可能再次遭遇alpha暴乱现象,我们也不得不接受alpha仍需参战的事实。” “各位,接下来将是搏命的时刻。” …… 那场会议里傅求说了很多。 毕竟傅求也没想到,星兽居然能组织起如此大规模的进攻。 此条防线的原本人类数量总和也不过八亿五千万,即便加上了后来的beta军团,也才只有九亿。 而过去十场和星兽之间的交战里,星兽数量最多的时候也没有超过一百亿。 根据大量侦查员共计一百六十七次的探测结论所示,这次他们所面临的星兽数量足有五百亿。 这一数据差,足以让人心生绝望。 傅求在探测结果第一次被汇报上来后,便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模拟测算。 同时她还找上了祝奚清,寄希望于飞船的因果测算装置,能根据已有信息,从而给出更加详细的有关星兽的情报。 小白用了半分钟的时间,整合了所有现有情报后给出结论。 上一场战争中,因战争而死的军士大约在三千万左右,而因alpha信息素混乱造成死亡的数量却有五千万。 这些死者,有遵循土葬的,也有火葬的,但更多的还是将其放入迷你飞船,进行星葬。 所谓星葬就是将死者放入飞船中,让飞船的自动驾驶装置带着已逝之人冲向恒星。 最终,死者被恐怖的高温连同飞船一同气化此即星葬。 但飞船的航线是有限的,重新开拓航线,使所有航线全都加载进不同飞船的信息储备,需要很长时间。 因此相较于开拓新的航线而言,人类方反而默契地选择排队进行星葬。 小白的估算就是,在葬礼的过程中,一定有星兽进行过拦截。 而那些本该回归恒星怀抱的已故之人,怕也是成为了星兽的食物。 人类与星兽之间的战争是你来我往的。 如果人类接连不断地取得胜利,那之后星兽就会畏惧,从而为人类争取出十年甚至百年的发展期。 反之一旦星兽取得胜利,并真正感受到“食物的美好”,那么那些疯狂又低智的畜生,便会不顾一切地掀起新一轮的战争。 为了食物,也为了它们的繁衍。 只有能吃饱喝足的星兽,才有繁育下一代的资格。 此前就有各种信息表示,单一星兽的智力并不算高,而一旦其中出现类似统治者一般的星兽,那其智商就能不断拔高。 特殊星兽所造成的影响,以及人类较于以往战争而言明显持续了更久的星葬…… 这些都预示着,人类方的损失更大了。 但对于星兽而言,无论是前期与人类正面交战时造成的死亡,还是后来因为星兽血液引动人类alpha躁狂,使其战力加成至三倍造成的星兽死亡…… 这对于星兽来说,和以往的损失没区别。 人类方的新武器,战术,甚至是必要时人类会引爆星球,使星球成为一次性武器的行为,这些都能让星兽大量死亡。 反而是特殊星兽血液的独特性,才造成了人类方的大量死亡。 也此时,即便是大脑再平滑的统治者星兽,也一定会明白那个道理敌弱我打。 “它们已经做好了彻底撕碎本防线的准备。” 小白用肯定的语气告诉傅求。 “那你觉得,人类方在此局面下有没有可能胜利?” 小白:“胜利是一定的。” 傅求错愕地看向飞船内部屏幕,小白的两侧正是各种数据的比较。 五百亿对标九亿,这是将近五十六倍的差距。 怎么就能是一定胜利? 小白:“您已经知道了星兽血液对alpha的传染性躁狂现象,那么,您现在是否能理解,比星兽血液高出五百倍强度的生物毒素?” 傅求脑袋一嗡,“五百倍?!” 小白:“这只是保守估计。” 傅求茫然地看向坐在旁边喝茶的祝奚清,“……我记得你的研究方向是飞船工程。” 祝奚清放下茶杯,“但在成为拉丝星综合学院教授之前,我就已经对生物科技有了好奇。” 实际他的好奇也不能算生物科技。 他好奇的是,星兽那种独特的进化能力能否运用在人类身上。 可惜这种好奇心与研究方向,一看就是变态科学家标配。 他还没到那份上。 祝奚清:“这只是一份药物而已,虽然作用看起来很大,但其原材料却很稀缺了。虽不至于说全星际只此一份,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你不能指望今后每一场战争中都能用上这种药物。”他提前说明。 傅求却重声道:“但至少我肯定在接下来的这场战争中,这种药物绝对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 “尽管不应该将压力放在一个未成年beta身上,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接下来的那场战争,将要以你为核心去打。” 祝奚清望向傅求的眼睛,道:“我很乐意。” 主角就是可以锋芒毕露,可以暂避锋芒,可以平平无奇,也可以举世独一。 现在,他很乐意见到全星际的人都能将目光放在他和他的作品身上. 由beta军团作为战争前中期的次要要打击力量,是傅求经过综合考量后才定下来的。 她无法确定那些特殊星兽什么时候才会登场,但她能确定,最开始的时候,肯定不至于将对方抬上来。 毕竟那些特殊星兽的血液,不只是对人类会有影响。 因此前面几轮的人类方反攻全部都由alpha接手。 直到星兽被消灭了一轮后,傅求才开始让alpha和beta军团的人交替上前。 接连几轮过后,混在alpha军团里的祝奚清让小白向傅求发出警示,【已锁定特殊型星兽位置,对方开始行动了。】 那体型庞大,尾鞭吓人,从背部椎骨一路到尾巴尖处全都长满倒刺的独特星兽,正重重地将那条恐怖的尾巴抽打在它自己的身上。 鲜血横流。 小白将视角拉近,祝奚清清楚看见,那只星兽周边大量星兽犯贱似的俯在它脚边,贪婪舔食。 血液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析出,越来越多的星兽在与人类交战的途中,不受控地流下了大量涎水。 方才上前的一队alpha,甚至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近距离接触血液,就已经使得他们所驾驶的飞船在太空中七扭八扭开来。 后方的傅求心头一紧,紧急指挥预定在三分钟后才会行动的beta队伍,将那些alpha们换了下来。 在此过程中,还闹出了点小乱子。 不分敌我的alpha们,对beta队友发起了攻击。 幸好傅求早有准备。 由智械们强势侵入飞船内部驾驶程序,果断禁止alpha们手动操作,单方面控制那些飞船全部返航。 并将原本随时待命的一千万beta军士全部派出,去接替原先alpha的任务。 无法驾驶飞船的alpha们,也早已按照之前讲明的方式,依次被自动驾驶的飞船载入太空港,然后一个个地被待命的智械给强行按了下来。 当场打晕、捆绑、并拖到后方。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那只把自己抽得浑身都是血的星兽,倒是在祝奚清的观测中,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伤处。 紧接着它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猫咪一样,开始舔毛。 而当所有血液痕迹全都被吞噬入腹后,它也做出撤退模样。 祝奚清当即让小白驾驶飞船跟上。 于是所有观测这场战争的人或星兽,都看见了大量撤回的飞船中,有一架飞船正逆流而上。 不仅冲向星兽,似乎还想要冲向它们的中心。 特殊星兽直觉祝奚清的目标是自己。 刚才还只是有了撤退的念头,现在却是直接背对着祝奚清疯狂逃窜。 周边星兽也配合得很好,拦住了祝奚清。 小白计算,球形且直径十千米的范围内,星兽数量至少达到了三十万。 智械询问人类:“是否开启生物波?” “是”字落下,整片星空似乎都寂静了一秒。 那些星兽们全都倒了下去。 后方观测这一切的傅求大声叫好,眼睛亮闪如灯泡。 那只被追逐的星兽,虽然在不断逃跑,但其实心中却并不怎么慌乱。 因为它觉得它离那架飞船还有很远。 而人类飞船的速度,星兽们也早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中,摸出了个大概。 就算它跑不赢,这里也多的是星兽会在它的控制之下为它抵挡。 它一边向后奔逃,一边幻想着,不久后吞食人类一口气吃到饱的滋味。 只有后方观测的人类和距离“空白”较近的星兽才能发现,祝奚清那艘独特的飞船驶过的范围,所有的星兽全都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就像是飞机飞过天空。 蓝天就是那无穷无尽的星兽,而飞机所产生的尾迹云,便是这所谓的“空白”。 星兽依然很多,但“尾迹云”却并不只是被生物波抹杀了的星兽,还是那些被稀释后抛洒出去的生物毒素。 祝奚清紧追不舍,展示出来的样子似是不杀它不归,但实际上却并不稀罕将镜止设为目标。 五百亿星兽,镜止一个的传播速度,就算能呈现出指数级传染,可也比不上“指数”本身所造成的指数级传染。 一乘二,二乘四,和一百万乘二,二百万乘四,这概念全然不同。 “逃吧,如果你觉得你能逃得掉。”祝奚清笑着看向那无知星兽的背影。 第345章 abo(22) 你要杀他…那我回避一…… 如果有人能从更广阔的视角看这片战场,那就能发现,原本全力向人类防线进攻的星兽,总会在冲锋途中稍稍偏离目标。 原本的直线进攻全都变成了稍偏的斜线。 一两只可以说是冲过头了,忘记控制,但当大范围星兽都如此时,情况就明显不对了。 显然,所有行为失误的星兽,全都处于被感染状态。 小白也在显示屏上展示了这片战场。 接着它将正常星兽标记为绿色标点,而被感染的则全部示以红色。 星图上方,红色起初只占据一条直线的部分,但肉眼可见的,以那条直线为中心,红色在疯狂向两侧蔓延。 不过十来分钟,原本呈现出一条线的红色区域就变成了一根柱子。 而这个红色柱子所代表的星兽数量,已然接近一亿。 祝奚清还在追逐那只星兽。 不过用戏弄来形容更为准确。 谁让他的目的不是杀死对方,而是让对方明确察觉出他飞船的特殊性。 使其警惕、畏惧、慌不择路。 一切都按照预计发展。 这场戏弄持续了很久,直到所有药物全都抛洒一空。 镜止也彻底耗尽了力气。 期间它几次绝望,想要攻击飞船,却又总是被各种远程炮弹轰击得狼狈不堪。 于是只能咬牙陷入新一轮的逃窜。 对生的渴望,让镜止总是逃向那些星兽密度更高的地方。 它希望有同类能帮自己拦住后面的那艘飞船,尽管总是一次次地从希望转变成失望。 直到不受控制地产生,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的念头…… 然后,这种绝望不断扩散。 而最终,祝奚清也以绝对的蛮力姿态,驾驶着飞船,在那五百亿星兽的大后方,义无反顾地将镜止直接撞死。 至死镜止都没弄懂,为什么才第二次动用它血液的作用,它就被盯上了…… 小白对这一切都不感到意外,只出声询问:【请问主人是否返航?】 驾驶舱里,祝奚清意气风发。 “都已经来到这里,当然也要最大程度地发挥出生物波的作用。” 刚才追逐镜止时,为了让生物毒素作用最大,所以在飞船进入星兽群的中心点位后,祝奚清就让小白关闭了生物波。 这会儿飞船里彻底没了存货,自然也要再次启动这种范围型清场杀敌技能。 控制着飞船简化后的操控摇杆,祝奚清一度有一种自己在玩打飞机那种小游戏的即视感。 但被打的星兽却不这样觉得,更丝毫感觉不到小游戏的那种屠杀式愉悦感。 毕竟它们正在被屠杀。 视野处的屏幕右下角,一串象征祝奚清所杀死的星兽数量,正在不断上升。 起初能用k来作为单位,但还没过五分钟就变成m。 这意味着五分钟以内,祝奚清就杀死了百万级的星兽。 两小时后,单位更是直接变成了b。 仅仅两小时,祝奚清和一架他自己制造的飞船,就杀死了十亿以上的星兽。 星兽后方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混乱。 成片倒下的星兽,大多因为同伴身躯的遮挡,甚至都没看见飞船,自个就没了。 这种似是被无形之物抹杀的死亡现象过于恐怖了。 似是不可描述的诡异降临。 祝奚清可不知道自己把星兽吓成了什么样,他打了个哈欠,任由眼角渗出泪水。 说实话,这么杀起来还挺无聊的。 为了缓解无聊的情绪,只好和小白胡侃,“假如我在这个世界当邪修,那屠杀星兽炼制的万魂幡,足以塞满一整颗星球。” 小白理解的非常顺畅:【如果是邪修,那您甚至可以将那些星兽的躯体揉杂在一处,创造出比肩宇宙中最大的红超巨星的巨人。】 【小白很期待看见,人类能在目前已知的宇宙边界处,窥探到来自遥远彼端的巨人。】 【届时整个世界都会在您脚下。】 祝奚清:“……呃。” 觉得智械很疯狂的创造者是不是也很疯狂? “还是稍微尊重一下这个世界的科学吧。” 【您说的对。】 但小白的运行程序深处却闪过了一段话所以您是因为尊重科学才没这样做,而不是因为做不到吗? “返航吧。” 先前追逐时共耗费了二十个小时,撞死镜止之后,又花了两三个小时。 一看时间,直接进行跃迁的话,正好还能回到人类防线处,近距离看他们收尾。 祝奚清遗憾地看着那些也被感染成小红点,但在发现飞船之时,就义无反顾地向外奔逃的星兽。 一时间,这种跑路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他开启生物波时造成的“空白”区域扩张的速度。 就,一眨眼的功夫,十公里内竟然没有星兽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之前跑得慢的那些,也早就去找星兽的祖先报道了。 看着那些星兽的背影,祝奚清假模假样地委屈了一秒。 明明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甚至还是在很多abo作品世界观中显得格外平平无奇的beta。 也正好这片地方变成“空白”了。 那么…… 跃迁,启动! 眼睛一闭一睁,祝奚清回到了防线处的营地。 和他预估的一样,目前人类正在进行此战的扫尾工作。 本来这场战争在人类看来,注定会是人类一败涂地的局面,可偏偏战争中途,那些星兽后方起了乱子。 在人类的视角看来就是,他们打得好好的,个个都做好了献身的准备,然后那些星兽们突然就逃跑了。 无论其数量是否超越人类数倍。 也无所谓之前在交战中占据了上风。 那些星兽,就那么义无反顾地跑了。 那一瞬间,即便是较为克制的beta军团中人,也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格外抽象的念头。 星兽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你还回来吃饭吗? 最后,人们确定不会在短时间内又掀起一场战争后,也就老老实实地打扫起了战场。 只有傅求在始终焦急地等待着。 期间,明明是上将,但却因为alpha的身份限制,导致在这一战中根本没拿到指挥权的艾勒…… 他连着阴阳怪气了好几句。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场战争的核心胜利在那个小beta的身上吧。” “之前说什么有五百亿星兽,吓得每一个军士都精神恍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星兽派来的帮手呢。” “参与此战的alpha,本来都能拿到该属于自己的军功,结果现在全被beta和智械抢了,你最好在战后汇报中能找到一个好理由去解释这件事。” 傅求被他说得烦了,面无表情地抄起手边能拿得动的东西就直接砸了过去。 艾勒紧急避开后,感受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气急败坏。 傅求只道:“不管这场战争究竟是因何而胜利,你至少该知道,作为破局者,那个孩子本不应该承担这么重的压力。” “独自驾驶飞船去往星兽群深处,无论如何,这都是值得人敬佩的事,是英雄之举。” “你就算不愿意感谢他,至少也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 “最后就是”傅求笑了笑,她抽出随身的激光枪,将象征准星的红点对准艾勒的眉心,“beta向来是理性的,就像现在的我,也能很理性地在内心深处分析将你当场杀死的代价。”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傅求看着艾勒,嘴唇轻启,声线拉长,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觉得我是能,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代价呢?” 艾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格外老实。 祝奚清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祝奚清却在两人将目光看向自己的方向后,当场脱口而出一句,“感觉你们好像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那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艾勒:???! 傅求放下激光枪,又笑了一声,“只是小事,远远谈不上重要。” 艾勒气得快要心肌梗塞了。 但两个beta没一个理他。 纷纷开始讨论起了正事。 祝奚清表示:“预计在接下来的四十八系统时内,就能将参与此战的所有星兽全部抹杀。” “不过在小白的因果推演中,它认为三十一时二十九分就能做到。” “理由是,活着的星兽发现同类死亡后,其贫瘠的大脑并不足以让它们进行深刻的权衡利弊。而饥饿产生的需求,则会促使它们吞噬死去的星兽。生物毒素的累积,也自然会让星兽提前阵亡。” 傅求听明白了这段话中指出的各种好消息,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不少。 她也谈及了防线军士情况。 己方殉职人数不及上次的十分之一。 剿灭的星兽数量却远超上次的三倍。 其中大部分都是beta军团杀死的。 alpha因特殊星兽影响,还能保留战力的数量极少。 不过alpha虽然有被影响到,但这一次却并没有人因为这种烧命性质的加强致死。 “从各方面来说,尽管短时间内无法统计因生物毒素造成的星兽死亡数量,但我们依然可以对外宣布,此战大捷!” 傅求提高声音,“感谢阁下的帮助。” 祝奚清当下已经从拉丝星综合学院辞职,故不具备具体职务身份,又限于未成年本质,以您来称,更像是把他喊老了。因此经过深思熟虑后,傅求以称他为阁下来表示尊重。 祝奚清感觉到了,只说:“谈不上帮助,作为星际公民,于必要时献出一己之力,再正常不过。” 第346章 abo(23) 探索宇宙 祝奚清以为不算什么的事情,却让艾勒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假如同样的功劳是他获得的,那他所渴望的更进一步,即坐到元帅之位,也将不再是持续百年才有可能达成的长期目标。 他顷刻间就能登顶。 第一天的时候,艾勒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祝奚清的功劳或许没那么大。 然而当第二天,所有贴在逃跑的星兽身上的追踪装置,全都显示目标已死后,这种侥幸心理也就彻底被击碎。 在艾勒看来,祝奚清是小辈中的小辈,如果不是因为他结婚较晚,同龄的重孙可能正好和祝奚清差不多大。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轻易实现了艾勒需要百年积累才能获得的功勋。 这个百年指得甚至不是他过去百年的积累,而是他在未来的设想。 如果仅以过去百年积累来计较的话,艾勒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获得的成就,甚至比不上祝奚清在此战中所发挥的作用的一半。 他眼红不已。 也因此当傅求决定向上申请,为祝奚清谋求封赏时,艾勒用了不下十个理由去驳斥她的这一行为。 “你也不怕这么重的冕冠加诸在他的身上,会压死他。” “你当战场是需要用幸运来决定胜负的吗?一个一点专业知识都没有的人,要是成为了高级将领,那他手下军士的性命又该由谁来保证?” “何况你就没想过,一个能用出针对星兽基因的生物毒素的人,有朝一日也有可能将自己的研究用在人类身上……让这种危险分子被社会高高捧起,我看你是疯了吧。” 傅求对他的态度只有一个,再次举起手中的激光枪。 “你嫉妒的样子,太丑了。” 这次,艾勒却认定傅求不敢动手。 他以为第一次的威胁是威胁,而当第二次的威胁出现后,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表明态度。 可态度在有些时候,没有任何意义。 艾勒再次张嘴:“我就不信你这种自认为高智的beta,没怀疑过拥有更大权力的他会做出更为可怕的研究。” 傅求转眼就用激光枪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胛骨。 无视了艾勒的痛苦哀嚎和辱骂,傅求平静地吩咐门外守着的alpha军士,“还不把上将送去医疗室。” 傅求半点没像艾勒阴暗猜测的那样去怀疑祝奚清,她反而开始怀疑起艾勒。 据她所知,其子柏宜斯在五年前被他放弃的时候,艾勒可是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冷酷无情。 那时的他充满理性,对目标的追求大过一切,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现在怎么就能这么的…… 蠢。 不过很快傅求就想到了艾勒之前前来支援此防线时发生的事。 他并没有遭遇什么不可描述的伤害,只是单纯被一些普通的,实力翻了三倍的alpha军士给按着暴打了一顿而已。 也就只在医疗室里躺了三天。 虽说当时艾勒被打的就只剩一口气了。 而那些军士最后却并没有遭遇什么严厉处罚。 也许是基于这一点,不过傅求猜测,更多的原因肯定是他的自尊心在当时就被打碎了。 普通军士按着上将暴打,让他自以为自己是最年轻的军事天才的念头,一下子就碎掉了。 虽说军事领域和单兵能力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谁让艾勒自认为自己完美无缺。 傅求理解了艾勒的“神经病”,并在医疗室里为他申请了一些针对性治疗精神的药物。 她当然知道艾勒不会接受她的好意,甚至还会气得跳脚。 但没关系,反正她已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定伤害,再来点精神伤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当是给他左右脸各来一巴掌,打对称了吧。 傅求将自己的申请提交了上去。 她预估,这场战斗的胜利,至少能给祝奚清换来升职少将的程度。 虽说他目前还只是个普通星际公民,但谁让这份功劳就是这么大! 如果后续证实了生物毒素的影响是持续性的,那么,祝奚清或许能给人类争取来至少千百年的和平期。 届时与艾勒平起平坐,同为上将,又有何妨? 傅求想得很好,但最后却收到了婉拒的回信。 信中明确表明,泰拉诺斯星皇室作为星际吉祥物,从不掌握实权,即便是这一代唯一的孩子,是天才中的天才,更是智械之父,也依然不行。 傅求不能理解,“那孩子难道不足以成为例外吗?” 第一研究院的人盯着屏幕上的这串文字,接连叹气。 这哪里是不能成为例外,而且祝奚清本身就是个例外了。 他从始至终就不想掌握实权。 对于祝奚清而言,从被发现宿慧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想抛下一些“旧习”。 主角实现什么目标,而后获得成就及奖励的习惯性发展,他经历了太多次。 于是这一次就想试试,单纯做自己的事,而不担负上任何外界赋予自身的期许。 要知道现在自第一位智械艾斯诞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年。这十年里,每一个星际人民光脑上也都装载了智能管家。 但直到现在,却依然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一个不足十五周岁的少年beta弄出来的。 傅求最后还是得到了研究院的解释。 “是那孩子自己不想。” 她隐约明白了那种当天才到一定程度后,那世间万物都不会被放在眼里,只有他自己在意的东西才能获得他的关注和时间的概念。 钦佩萦绕于心间,虽可惜于他的成就不为世人所知,但最后也还是选择了铭记和尊重。 铭记他的成就,也尊重他的生活态度。 唯一对这件事情感到高兴的只有又躺了三天才出院的艾勒。 然后转眼就被傅求一番话给刺激到破防:“他做一件事,是因为他觉得该做。而你做一件事,却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你做了,这就是你们之间最大的区别。” “夏虫不可语冰。” 傅求也无法完全理解祝奚清的想法,但她会尊重。 艾勒…… 这等闲惹人厌,但又罪不至死的白痴,傅求也根本不会让他舞到祝奚清的跟前。 除非他真想让下一发激光枪的光束真的射中他那贫瘠的大脑。 而在祝奚清的认知里,艾勒也就只是个见过两三面的路人罢了。 自当前的星兽危机被摆平后,祝奚清的注意力也就被转移了。 他将目光完全投入到了他的新的作品上。 这一次,他渴望探索这片星际中的其他文明。 泰拉诺斯星的皇室之所以还能被称之为皇族,且在如今吉祥物的状态下仍被世人所记忆,不外乎最初此世界的人民走向星际之时,便是由泰拉诺斯星的皇室所领导的。 截至现今,人类仍然未曾在这广袤无边的宇宙中发现第二个文明。 依照鱼缸理论与水族馆假说所示,如果人类找不到第二个文明,那或许就意味着,人类文明被隔离或限制在某个范围内。 祝奚清有一种既浪漫但对世人来说,又显得颇为匪夷所思的想法。 我能否去寻找“观测者”? 我能否去宇宙更深处寻找另一个文明? 不管最终结论是哪个,祝奚清并不想停下来。 他总要去行动。 但大多数的世人,其目光总着眼于,alpha与beta与omega的差异,身份的不同,地位的高低,容貌的美丑,金钱的多寡…… 如果忽略这一切外物,作为一个完全以自己意志为行动目的的主角,祝奚清更想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用那句被说了无数次的话来形容就是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当祝奚清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许多人都觉得太突然了。 唯独艾斯,他就像是最初就能理解祝奚清一样,现在依然能理解。 “你当然可以去,但必须乘坐你自己做出来的那架飞船。” “小白的星图记录了泰拉诺斯文明下的所有行星,飞船的跃迁能力,也使得您无论离开多远,都能快速回归,这是最重要的。” 祝奚清点头,“其实我在离开拉丝星的时候,就已经将飞船的图纸交给了院长。”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话好像太跳跃了。 但艾斯一下就明白了,祝奚清指的是,如果未来星兽卷土重来,即便没有了他的生物毒素,也依然能有应对方式。 再一个意思是,他一早就没打算将“探索者一号”留给军部。 “探索者一号”就是他给自己的飞船取的名字。 最后,他的意思是,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想要探索宇宙的想法。 艾斯也根本不可能拦着他。 同样的,他也不会提出跟随的想法。 自他诞生最初,艾斯的世界只有祝奚清。 而自艾斯开始成长后,他便有了新的东西。 感情、记忆、追求、理想、自我价值…… 那些让他甘愿停下脚步。 也希望未来能作为祝奚清的家人,见证他对宇宙的探索。 “你要记得五年后回来一趟。”艾斯拦住了已经打算走了的祝奚清。 “五年前对钟雪喜做下的承诺,要是违背了,等后来你自己想起来,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祝奚清扭头对着飞船驾驶舱的显示屏说:“小白,把这件事情写进备忘录。” 【收到,详细信息已记录。】 艾斯哭笑不得。 接着,艾斯就开始长篇大论的将自己在过往中照顾祝奚清时所得的经验,以口述的方式传达给小白。 不是为了表明自己在祝奚清心中的重要性,而是,艾斯已经更像是人类了。 半个月后。 艾斯站在太空港口,目送祝奚清乘坐飞船离去。 当飞船越来越远后,好像每颗星星都是“探索者一号”。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这个世界完结[比心]下个世界写“唯一神明”梗[撒花],指低武(相对)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降维打击的神[三花猫头] 第347章 abo(完) 毁灭abo世界 【类地行星勘测报告第366条:发现疑似文明遗迹,经多方检测论证后证明,此文明灭绝于泰拉诺斯文明时期的公元前。】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 坐在飞船里的青年,其遗传自皇室的温柔五官,在此时已然彻底长开。身形似松,眉目如画。 不过如果将视线聚焦在探索者一号飞船内部的显示屏上,那么这份温柔将变得不值一提。 这会儿显示屏上正显示着:【论述当下环境中abo世界观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而最顶上的历史记录上,正写着【如何毁灭abo世界】。 任何此世界的星际人民看到这段文字,都会觉得惊悚,怀疑此人是疯了,不然不可能写出这种东西。 但往下看去就能发现,这篇文章真的非常科学。 最初,人类变异分化形成abo,其本质是基于进化生物学,是社会控制论与基因工程的推演。 abo世界的发展,亦是八千年前的基因战争导致的后果。 旧人类濒临灭绝,幸存者启用“救世计划”,强制对幸存人类进行基因编辑,将人口按功能重组。 当时是为了让人类存续,启用此计划也可以说是迫不得已,可当时间来到八千年后的现在,人类却再无繁衍的压力。 数万亿的量级,或许是唯有宇宙大爆炸才能彻底灭绝的程度。 而星兽的存在也使得人类有了统一的外部压力,只要星兽不灭绝,人类内部无论有怎样的争斗意愿,最终也不得不销声匿迹,被迫平息。 除非说他们想要再一次面临灭绝危机。 abo是基因调控造成的三重性征,其在社会学功能层面,类同于种群稳定的工蜂阶级,是为了承担文明延续的被迫选择。 可在当下,人类繁育后代已经不再有压力。 人造子宫与基因优化研究室的存在,让人类变得更文明。其在社会层面的表达,也使得新生父母必须通过考察与验证才能孕育子嗣,这也让社会更平和,也让人类的进化更加稳定。 就此现象来看,omega需要经历生产之痛才能繁育自然人类的需求,已然被无限降低。 仍然保留,本质上或许只是为了保证某些“进化未完全者”的脆弱自尊心。 暂停一下。 小白表示:【您真的确定要发布这些文章吗?也许在发布以后,会导致您被所有alpha与omega痛骂。】 【尤其是这句话,他们一定会自我代入的。进化未完全的alpha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又被教育人人平等,高人一等是不对的。他们的纠结心态与只能作为工蜂的事实,会让他们将您评为“砖”家,于是也真的会有各种无形或有形的砖头向您袭来。】 【而omega,他们早被养成了社会低需求(社会对其需求极低)现象,一旦他们必须舍弃其他可能性也要繁育自然人类的认知被打破,那么或许就像是历史上的珍妮纺织机最初出现时那样,被无数纺织工人抵制。】 祝奚清问:“这是经过因果测算装置的模拟才得出来的结论,还是你单方面通过对人类观察得出来的结论?” 小白:【是观察结论。】 “那你模拟一下再看。” 一会儿后。 小白一脸惊讶地表示:【在模拟中显示,alpha依然会语言攻击甚至对您下令悬赏,但omega群体却认为您写的非常对,甚至他们敢于承认自己是“进化未完全者”。】 【他们……他们竟然完全不觉得,不再繁衍自然人类是坏事,明明并不符合利益追求,这是为什么?】 小白开始搜寻解释。 祝奚清也当做自己是被搜寻的一环,于是告诉它:“alpha会羡慕beta的生活,那omega难道就不会了吗?” 小白恍然大悟:【omega只会更羡慕。】 【omega受限于繁衍自然人类的这一社会层面的追求,放弃了太多。】 【假如omega不再被要求繁衍自然人类,那么omega们接受的教育将再也不是单薄的一面,omega会从出生时就有更多可能。】 祝奚清:“其实在我的设想中,到那一时期,世界上已经没有omega了。” “当然,本质上是abo世界观被彻底颠覆。” “在我看来,abo体系,是彻彻底底的,失败的文明拯救实验。” “用生物反应取代社会规则,将人类退化为受信息素支配的社会性动物,在任何一个实验室的人类模拟发展中,abo都应当是最失败的模拟。” 祝奚清说的这些话,也被他导入了新的文章。 从他还是胚胎状态,就从研究室的人口中得知这是个abo世界时,他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 但他又觉得,解决这一现象算不上难,抽空做一下就行。 而正好,驾驶飞船探索宇宙深处时,他很多时候都处于“在路上”的状态。而“在路上”期间,祝奚清就顺带尝试解决这件事了。 他以当下已有的科学依据和历史证据,写出了一篇篇不同的论述abo世界观已然不必存在的文章。 手中的这一篇,有些话固然被小白认为“有些刻薄可能会刺激到人”,实际上对比起那些已经写完的,还真谈不上刺激。 比如某一篇文章中,祝奚清直接就将三大人类比喻成了处理器、存储器、和路由器。 发情期本质不过是强制更新,信息素影响等同于发送升级信号,□□则等同于兼容稳定。 正好他这五年在对外探索其他文明,以及可能会存在的“观测者”。 abo体系仍然保留,谁又能说,这不是高阶文明的社会沙盒实验? 回归第一天。 许多熟人向祝奚清发送了希望能见一面的信号。 祝奚清回了个“预计最近三个月我都不会离开泰拉诺斯文明区域”。 然后一连串的人向他发送了“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其他的文明。” “接触到了其他文明吗?” “其他文明是什么样子。” “这世上不会真有观测者吧。” “我曾经还幻想过,我们的世界会是某一个文明发展程度较低的世界的文娱作品,然后你在探索途中刚好找到了那个文明所在的星球。” 祝奚清让小白将他人回复整合,然后挨个看了过去。 他才不想一个又一个地点开弹窗。 等看完了,祝奚清也确定了,没一个值得回复的。 不及他发送论文及讽刺性文章的重要性分毫。 最后让小白帮忙群发了一下他目前的坐标。 接着就是开始搞事。 搞大事! 搞这个世界。 祝奚清这次是直接使用了泰拉诺斯皇室个人账号发布的。 天知道第一研究室的人员看见那些论文和讽刺性文章时,有多震惊。 不过对于大多数星际人民来说,他们最开始以为的是“哪来的疯子敢伪装泰拉诺斯皇室”。 然后发现账号认证确实是皇室人员。 泰拉诺斯皇室官方账号上,正写着祝奚清出生于二十年前的信息,并且还艾特了他的这个账号。 星际人民:??! 这三个符号分别象征的是,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 皇室的人终于是不想当吉祥物了……于是想要掀翻这个世界吗? 以及最后的,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人能怎么编,如果能说服我的话,那我对于“成为星际时代的一粒沙,以推动加速进化的目的”也不是不能献出一己之力! 自五年前星兽被打得抱头鼠窜,人类进入令人怠惰的和平期后,整个星际里还真没发生什么值得被写入星际历史的大事件。 而这些论文及文章的出现,瞬间就成为了所有星际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具备社会发展决定性的beta群体,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基本都在研读这些论文和文章。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beta都想过类似的事,但beta本性和平安宁,他们认为,或许并不是所有人都期待变革。 alpha们点了个赞。 omega点了个踩。 在社会本身并不糟糕,且自身进程也保持一个阶梯式向前的情况下,变革并不是必需。 保持现状,不是为了一直保持现状,而是为了找到一个更平稳且效用更大的变革方式。 然后就平稳到了祝奚清的到来。 如果没有他这五年整理出来的一切,那也许还会平稳数千年吧。 不像现在。 此前,整个星际的状态,仿佛是在人类熟睡时,于周边燃烧着的篝火。 会为其驱散野兽,也会为其带来温暖。 明明是火焰,但却给人安心的温和感。 然后,祝奚清就往这令人安心的火焰里倒了一桶油。 无论是熊熊燃烧,还是安心和平,其实火焰一直都是火焰。 【其实我在很久之前就想过,abo世界观已然没有存在的必要。】 【楼上说什么大话呢,还装起来了。】 【我在零秒内鉴出alpha,你也来试试吧。】 【那个有同样想法的人,具体是怎么想的,你来细说,看看能对得上这位皇室成员的哪篇文章。】 【一己之见,各位看看就行。人们不可能在已经存在的、因繁衍压力而造成的灭世危机下,还让人类有且仅有一种繁衍方式。】 【远古时期的人类做方案都会拿出个ABCD呢,这种关乎人类未来的大事,又怎么可能长久保持只此唯一的状态。】 【所以保持现状是不可能的。然后当新的延续方式,即人造子宫和基因优化研究室出现以后,在正常的历史发展中,或许仍然会保留ABO,但这种保留本质上仍然是一种缓慢取缔的过程。】 【我说的可能有些模糊,但我就是这样想的。】 【楼上的总结和那位皇室成员的某一篇文章几乎完美契合了,如果你想要了解更加深刻的部分,推荐你看这篇(链接)。】 【可见这位皇室成员的思想非凡。】 【我来根据楼上那位的逻辑继续往下说两句,仅为献丑,切勿贬低。】 【我也认为ABO更应该被缓慢取缔,而不是被延续到现在。我的想法是根据过往历史经验来总结的,谁都知道,在远古,人类仍处于封建王朝时期,有世家这一体系存在。但其往往被当时的封建君主所不容,因为世家侵占了封建君主的权益。】 【希望不要有人在此时刻意强调有些君主会与世家合作的现象,我本意想说的是,在那一时期,占据社会高层的存在,无论是ABO中的哪一环,其应当都会开始追求或关注变革才对。就像世家关注帝王的态度。】 【不过在我们的星际时代,帝王并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所有群众。】 【变革是必然发展,而不是偶然可能。】 【那些已然被推到社会高层的人,为了延续那种高位,他们的视野一定会比当下的我们更为宽广,也因此,很多科技发展和社会规则都是自上而下的。】 【抱歉,说远了。总之,如果那一时期的人不选择变革,那正常的发展应该是有一批革新者出现,然后去推广,去反抗守旧派才对。】 【究竟是为何,ABO世界观才会被延续到现在呢?】 【这个我知道!】 【我也知道。】 【以历史角度来解读ABO的那位,推荐你去看那位皇室成员的这篇论文(链接),其中详细解读了ABO三类人存在的缺憾性,也论证了人类的不完美。】 【Alpha:易怒,支配欲旺盛,战争型领袖。Beta:社会适应性极强,当社会保持在文明状态,将快速成为社会主流。Omega:优化生育能力,牺牲免疫力和自主神经稳定性。】 【这种定义真的好准确啊!】 【看起来好像都是夸Beta的,结果我在看那位皇室成员某篇文章时,却发现其通篇都是在指出Beta的问题。过度追求理性而缺失人性,为实现理论伊甸园和常识性大同社会而牺牲人类发展,好似工具性的□□社会的“傀儡人”,从基因层面就牺牲了“创新”能力……作为一位Beta,看这些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大雨天呆在室外的狗。】 …… 【暗网上已经开始有人悬赏这位皇室成员了,那些疯子想干什么?!】 …… 【我是Omega,我支持社会顺应自然发展取缔ABO人类世界观。】 【我是Alpha,我支持社会顺应自然发展取缔ABO人类世界观。】 【我是Beta,我支持社会顺应自然发展取缔ABO人类世界观。】 …… 【人类,应当只是人类,而不应该被划分出ABO。科技发展也是为了停止人类必须承担所谓的“义务”。】 …… 【我希望有生之年,能看见ABO世界观消失的那一天。】 …… 这天,祝奚清遵循承诺,去接了出狱的钟雪喜。 他不视钟雪喜当初间接对他造成的伤害为伤害,但他尊重社会规则层面的法律的严谨性。 若所谓原谅只要存在就能轻易抹平代价,那法典将被扔在地上,被所有人践踏。 钟雪喜出狱的这天,等同于他偿还完了代价。 祝奚清笑着向他打招呼,“欢迎回来。” 已经长成大高个的钟雪喜剃着寸头,看起来和当初的腼腆小孩截然不同。 但当他看向祝奚清的时候,眼睛却一如既往的闪亮。 “是的老师,我回来了。”. 钟雪喜开始了解这十年里社会的变化。 当得知人类已经处于和平期有一阵子时,他很是惊讶。 当发现智械已经进入人类生活,和正常人类一样逛街、游玩、吃饭、恋爱,甚至是生子时,他目瞪口呆。 贫瘠的大脑根本理解不了“数字生命”。 而当发现星网上讨论的是“毁灭ABO世界”时,他恍恍惚惚。 而当发现引起这一切变化的是祝奚清时,他由衷地问出了那句,“我是在做梦吗?” 祝奚清告诉他:“你放心,在你梦醒(自然死亡)之前,你一定能看见ABO被毁灭的那一天。” 钟雪喜:??? 所以我当初想要成为Beta,算什么? 后来他在跟在祝奚清身边,进行各种深奥知识的学习时……也许是学的头昏脑胀,他突然问出了这句话。 祝奚清头都不抬地告诉他,“算你年纪小,算你阅历少。” 钟雪喜:“……老师你快别说了,好扎心。” 祝奚清眼神直直的看向他:“今日分配给你的任务做完了吗?” 在作业的压力下,钟雪喜再也产生不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时间很快又过了五年。 钟雪喜出师了。 祝奚清也带着小白又准备跑路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发现,第一研究室里多了些签署了自愿参与【解开基因编码,清除残余程序】的人。 有Alpha,有Beta,也有Omega。 第一批完成实验的人,他们在祝奚清的飞船又一次驶离泰拉诺斯星系文明之前,在星网上发布了他们对世界的新认知。 【就好像是,蒙着水雾的镜子被擦干净了。】 【笼罩在灵魂上的尘埃,也被清除一空。】 【作为新人类,我再也不是“进化未完全者”。】 【同上。我也不再是“傀儡人”。】 【感谢那位王室成员。】 【小道消息,听说目前已经进入人类生活的智械族,就是被对方创造的。】 【就连预计能持续千年的和平期,也同样是对方带来的。】 祝奚清发现这些小道消息的时候,有些无语。 因为他已经到了泰拉诺斯星系文明的边界,马上他又要进入新的未知领域了。 显然,小道消息的套路就是掐准了时间的。 他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回去找那些透露消息的人的麻烦,何况也没必要。 某知名不具的新人类指挥官表示,“就算当时没封少将,也没机会通过千年和平期来实现登上元帅之位,那至少也应该得到该有的荣誉地位。” 于是在祝奚清跃迁离开泰拉诺斯星系已知范围的最后一秒。 祝奚清看见了星网上的自己被“追封”为荣誉元帅,也被认证为“星际第一发明家”,莫名拥有了“智械之祖”,“毁灭ABO世界的元凶”这类标签。 祝奚清:……下次再去到某个能根据灵魂窥探他人因果的世界,我不能还被当成毁灭世界的大魔王吧? 突然眼前一黑。 小白提示:【跃迁完成,您已进入新星域。】 …… 后来又过了很多很多年,祝奚清真的找到了一个新的文明。 然后,他制定了新的星际法规。 未来的人会不会遵守不重要,反正先制定一下再说。 基于文明保护和发展自主性,本人作为泰拉诺斯文明星系第一个接触其他文明的人类,特定下以下七项核心法规: 1,文明接触三原则。 …… 7,意外干涉处理规程。 …… 现已确定,本人触犯了第一至七条的全部核心法规。 鉴于本人为核心法规创造者,现进行特殊赦免。 本人,现称呼为泰拉诺斯星皇室成员祝奚清(此处已被和谐成),我将在接下来的一百年内,带领瑞安文明接触泰拉诺斯文明。 以此来证明,宇宙之大,无论是否存在观测者,其观测的也注定不可能是全貌,而是片面! 本人在此宣布,若世上真存在观测者,还请来阻止我的所作所为。 如若不然…… 将在有限的生命内,探索到第三四五六七八……无数个观测者都未曾发现过的文明! 以毁灭ABO世界的元凶身份立誓。 小白:【您的中二病只会潜伏,永远都不会痊愈。】——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我写的好牛逼啊(胡言乱语) [发财]个红包 第348章 唯一神明(1) 带着游戏面板穿越被当…… 祝奚清在思考人生。 他已经很少陷入这种状态了,但对于眼下的情况来说,不思考一下人生,仿佛对不起自己。 任谁在现代活了二十年,以为自己能在那个世界待一辈子的情况下,却莫名被电脑漏电电到穿越…… 这也太抽象了。 起初他轮回进入现代社会,只按部就班地生活。 小学,初中,高中。 不过在高中阶段,全网有一款爆火的游戏出现,被称之为跨时代之作。是否跨时代不好说,但玩这个游戏的人是真的多,堪称全民参与。 这种情况下,自认主角的祝奚清一度以为,也许这辈子的人生主线就是和游戏相关了。 要么当一个火遍全网的游戏主播,要么做一个等这游戏出了赛事后去打电竞的选手。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两者并进。 然而,高中开始玩的游戏,一直玩到他大学,整整五年,祝奚清也没混上赛事的竞技选手和知名游戏主播的身份。 前者是因为,父母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在常人眼中等同于别人家的孩子的优秀人生,突然被所谓电竞给毁掉。 高中阶段,虽然家中有电脑,但一个周末才直播的主播,想要积攒起粉丝,难度确实有点高。 尤其是,就那才百来号的粉丝,还经常在直播间里催他去学习…… 后来游戏上了竞技赛事,祝奚清在直播间里提了一嘴,说自己想去打电竞,结果账号莫名被封了。 尝试申诉也没什么用。 更离谱的是,封的不只是他的账号,更是实名认证的身份证号。 这就有点离奇了,明显堵死了他预定的人生主线道路。 ……想想也不是不行,大不了换条赛道。 虽说还是有点不甘心,毕竟轮回多世,他还真没当过竞技选手。 这辈子祝奚清大学学的是艺术理论与研究,在这条赛道上,他已经预定了,将来在全世界传播龙国非遗的工作。 人生嘛,重在体验。 结果大三这年,正玩着游戏呢,一个电脑漏电,把他干穿越了。 灵魂被拖走的时候,祝奚清的注意力还在游戏角色身上。 正打着本呢。 怎么个事儿? 眼睛一睁一闭就换地图了。 而将他拖来的那类似规则与天道的存在,这会儿正像是个懵懂无知的婴儿一样,不断地向他散发着讨好气息。 但实际上却根本不存在任何具体的信息表达。 显而易见,这应该是个刚刚出生的世界。 因为刚刚出生,所以就能当熊孩子,把他从现代社会绑架走吗? 必然不行。 祝奚清和祂商量,“你是直接把我送回去,还是我把你打一顿之后你再把我送回去?” 那意识体外观上呈现出发光球体的模样,听见他的话,却没有任何反应,表现得呆呆傻傻。 甚至还用自己的本体去蹭祝奚清的脸颊。 祝奚清:“……” 眼见着他的直播人生是不可能了,电竞人生也是没了,非遗传播更是不存在了。 祝奚清也有点不高兴了。 他压根懒得管那不远处黄土地上跪的一大圈人。 只是用手指去勾着那光球,“一个新生世界,对我来说毁起来可不算难,不用再给我装听不懂。” 远处跪了一地的人也听懂了他这番话,不由大惊失色。 好几个看起来才个位数年纪的小孩,正不断磕头,磕得梆梆响。 祝奚清威胁的话都被迫停顿了。 就在刚才,被电脑电穿越以后,祝奚清直接落点在一处古代村庄里。 彼时村庄正在遭遇马匪劫掠,祝奚清从天而降,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先看见了一波骑着高头大马,双目赤红,凶光毕露,嘴角还挂着一抹狰狞冷笑的马匪。 他条件反射地开了几个技能,直接把对面一波三十来号马匪全送走了。 之后大脑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被换了地图,并且,他还能使用游戏角色的技能。 再之后就是,原本疯狂逃窜的村民们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陨石”吓到目瞪口呆,一度忘记逃跑。 那陨石就是祂,那道意识体。 一路火花带闪电,直冲到祝奚清的面前,然后就不断地散发着“别走”“救救”“求求了”的气息。 结果除了表达这些信息之外,没有任何一点可交流的能力。 祝奚清干脆动用了一点自己的灵魂力量,经过掐算一番后确定,这个世界正处于演化的关键时期。 具体可以类比于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需要进食营养物质。 这部分营养物质的来源,要么是出自高大上的奶制品工厂,要么就来自母亲。 但无论哪个,对于婴儿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 也因此,祂对祝奚清的态度唯有祈求。 但已经做好了在现代社会奋斗一生的祝奚清,属实是不想穿越。 同时也明白了,怪不得一些穿越者主角在刚刚穿越后,满心都是回去。 谁愿意自己的人生被打乱呢。 不仅被打乱,还需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了解另一个世界、时代、规则、环境,然后重新开始人生……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个婴儿,正需要营养物质,那么他的突然穿越,就像是一个成年人被退化成婴儿。 “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那道意识体疯狂抖动起来。 仍然只能简单地抠出两三个字的含义,用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组成了一段话。 “五年后你就能离开,回去后你还是你,身上的时间也不会有变化。” 祝奚清:“所以我要在灵魂层面上付出五年的时间,才能回到我原本就该有的正常生活……你觉得这对吗?” 祂理解不了了。 最后只能焦急地表示,如果世界演化顺利,祝奚清会得到来自世界的馈赠。 祝奚清故意说:“要是失败了呢?” “不会失败。” 祂仍然艰难地表达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只要有你在,就不会失败。” 祝奚清叹了口气,“行吧,你说服我了。” 彼时,他也终于愿意将目光放向跪了一地的人。 “你们这里,可有能主事的?” 不一会儿后,跪了一地的人里,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走了出来。 那是个年纪不小的女子。 她拄着棍子,颤颤巍巍,也不知是被马匪吓破了胆,还是被祝奚清吓坏了。 她自称是这处黄花村的里正,年轻时读过点书,勉强能和神君交流两句,说是还请不要怪罪云云。 祝奚清没什么好怪的,都不需要低头,他就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形象。 一袭青白渐变的长袍,衣摆如烟似雾,隐约透出幽蓝磷火。他面容苍白如冷玉,眉眼细长,左眼为深紫色,右眼却泛着银光。 身后如瀑般的长发半束着,发尾散成半透明的灵体状,周身则缠绕着若隐若现的锁魂链与符纸。 端的是高大上至极,且又浑身游戏特效。 一朝灭了马匪,黄花村的村民们便都跪地高呼,“感谢神君!” 祝奚清虽然在先前无视了他们,他还是听见了这句话。 所玩五年的游戏,其名《六界》,顾名思义,背景里是存在妖魔鬼怪、精灵神仙之流的。 而他选的种族,便是鬼仙。 鬼仙是一种拥有两套技能的角色,既为鬼又为仙。 一套输出面板,一套治疗面板,属于均衡型角色。 刚才被一波带走的马匪,就是他处于幽冥诛邪的输出状态,然后顺手开了个技能【九幽刑锁】,作用为带有一定控制效果的群体攻击技。 然后一个AOE下去,马匪就全没了。 来自地狱深渊的缚魂铁链从地面窜出,瞬间便控制住了所有马匪,铁链上萦绕着的幽紫特效,便是阴雷。 而阴雷,是会被引爆的。 世界和平就是如此简单。 长成这副模样,说自己是个普通人,也得有人能信才行。 六界允许捏脸,祝奚清可不想顶着一些搞怪选手在里头弄出的光头强和英叔之类的形象。 因此这张脸也是花费了点时间认真捏出来的。 他历经万界,审美极高,游戏中不用花费多少力气就能捏出来的脸,也自然不是凡人。 综合buff之下,祝奚清完全放弃了去解释的想法。 相比被当成神君……但凡他说自己是鬼仙,那面临的也就不是敬畏,而是纯纯的恐惧了。 祝奚清后面又问了里正,这世界是什么情况。 老人家也确实如其所说,年轻时读过书,她将这世界的局势情况讲得头头是道。 此世诸国并立,目前所在的地方就是一个叫做云国的国家。 此地较于其他国家相比,有所不同。云国认为人力,尤其是单一性的人力终有尽时,因此云国允许女子入朝为官,登顶大宝,目前在位的就是一位女皇陛下。 不过他们不将其称之为女皇,而是称为昭天陛下。 黄花村位于云国西北的方向,此地干旱少雨,又地处广袤平原,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都是偏向于落后的那一带。 但正是因为此处贫穷,云国官府便刻意选出里正这种读过书的当地人,好为当地人民扫盲,也便于领导众人共同致富。 历经多年,里正利用此地特产的一种名叫金棘果的果子,合作商人,使其广销万国,致富也总算是走出了点样子。 黄花村的里正,在金棘果往外开始销售,为黄花村村民带来新的销售渠道后,便一再叮嘱村民,闷头发大财就行,千万不要对外露富…… 可惜还是招来了马匪。 她作为里正,全村人都希望她能赶紧逃跑,毕竟确实是真心实意为了这个村子的人。 可是用双腿跑,又怎么能跑得了有马的马匪呢。 最后只能咬牙,拄着根棍儿,尝试和马匪对峙。 一村里正,虽不算什么大官,但她的名字在官府那儿也是有记载的,若是被杀,县令也一定会出兵清剿匪祸。 里正便高呼,让他们只取财即可,千万不要杀人。 千不该万不该,那些家伙还是出刀杀了人,见了血。 一时激起血性,村民便与其对峙起来,但到底双方差距过大,村民仍然是单方面受伤,甚至是被屠杀。 不少村民求神求仙,只希望有人来救救他们,可绝望却如影随形。 之后的下一秒,祝奚清从天而降。 是真的从天而降。 大约五十米的高空上,他就突然掉了下来。 这可不是江湖人能做到的高度。 里正快速看了一眼祝奚清的周身形象,下一秒便果断地带着村民当场跪了下去。 就在众人跪下去的那一瞬间,马匪也被团灭了。 说清楚一些基本情况后,里正便邀请祝奚清入村一叙。 言谈间表明,不知仙界做了好事该给出怎样的回馈,但云国若有人行了善举,却必须要层层上报,给予嘉奖。 而祝奚清更是以一己之力救了一村的人,里正不可能抹平这件事,毕竟马匪来到黄花村,实际看见的却不只是黄花村的人。 大家都知道黄花村要倒大霉的情况下,黄花村若是无事发生,人们估计会畏惧地怀疑起他们和马匪勾结了。 里正脑子转得飞快,心中又激动又害怕。 激动于亲眼见到了神君之流,畏惧于……她打算让神君也尝一尝这凡间的金棘果。 万一将来就不必避讳露富了呢。 不久后,里正便举全村之力,为祝奚清献上了一整个黄花村中品相最佳的金棘果。 里正将东西送来的时候,那端着篮子的村民格外激动,但却是不敢抬头看人的,其视线最高处也只是到祝奚清的脚面。 祝奚清没说吃不吃,只是安静地坐在里正家中的堂屋里。 里正也知道黄花村的庙小,供不下这尊大佛,转眼就说起,村子已经向县太爷那边上报了。 黄花村所在的村子,及更进一步的县、郡,都已经被赐给了一位即将过来开府的皇子当封地。 里正不敢妄言贵人,但她一个里正能知道的消息,只能说明距离消息最初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是以,皇子估计已经成了王爷,或是在青阳郡开府成功。 但不管是哪一个,一旦黄花村向上报告马匪和神君之事,那祝奚清也就必然会入了风眼。 她把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包括金棘果的价值。 祝奚清看向桌上的篮子,藤编的篮子整齐干净,没有任何毛躁,内里放了十颗金黄色的果子。 抬手取出一颗,发现其果皮坚硬,但果肉又格外柔软。 就冲这个皮,往外广销也算合理。 祝奚清倒不在意里正暗戳戳对他的期待。 黄花村的起势是注定的。 无论是金棘果这一能带动经济的作物,还是祝奚清的从天而降。 前者意味着官府不可能放弃这种经济作物,后续打击马匪也是必然。 而他的从天而降,便等同于神君降世的第一落点。 只要将来他对外有了名头,多的是人会来“朝圣”,人流动了,经济自然也就流动了。 吃两颗果子又算得了什么。 祝奚清吃得坦然,果子的味道也实在味美,滋味香甜,口感美妙。 但他也只是吃了一颗就放下了。 里正万万不敢询问缘由,只当是神君对人类食物无所需求。 接着又说起,最多十二时辰,县衙就一定会来人。 祝奚清点头示意知道,里正便飞快地说出之后他可在堂屋旁边的侧室休息。 之后又找了个借口退下了。 她实在不敢和祝奚清相处太久。 到底是鬼仙,鬼在前。 祝奚清现下的气质,是阴郁中带有圣洁,杀伐中又带着慈悲。 这种矛盾的气质,最是容易带来距离感。 里正离开后,祝奚清便查看起了自己的“游戏面板”。 也不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弄出来的,其作用和模样看起来和游戏中没有任何区别,背包、道具、武器栏、外观、配饰…… 应有尽有。 就连洞天福地也是存在的。 是个大型游戏,多多少少都会给玩家弄个私人领域。不管是种田还是单纯建设,也都是一种玩法,“六界”也不例外。 祝奚清点击进入,在里头看了看情况,发现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大约有正常人类城池的四倍大小。 按照区块,祝奚清做了不同的建设:主屋、田地、海边游玩场所,和半复刻的六界中的鬼界酆都。 之所以是半复刻,没有全复刻,便在于玩家洞天地图太小,没办法做到将游戏大地图里的建筑全然照搬过来。 祝奚清搬了一半,又改了点细节。 使得他洞天里的小酆都,亦颇具风采。 祝奚清踏入大殿,鼻尖还能闻到一股腐香,类似檀香混着铁锈的气味。 这里什么都好,可惜只有他一人,也因地图特性,长久处于永夜。 显得过于空旷冷清了。 祝奚清换道去了主宅休息。 与小酆都大小规模接近,但氛围更加柔和的主宅区域可好受多了。 祝奚清没在里正家的侧屋休息,而是在洞天住宅里游览了一个时辰。 之后又换到种田区。 说是种田区,其实涵盖多种物品,可以种植的田地、矿洞,以及栽种各式果树珍植的小山川。 祝奚清只一挥手,所有处于可收集状态的作物便全都入了背包。 矿洞进入冷却,果树也开始重新生长。 手指在空中一顿点击,田地又被种下了新的作物种子。 三十六小时的生长,便能长出万年人参这一炼丹基底的东西…… 祝奚清都不敢想,这东西要是出现在了外界,该有多离谱。 摇了摇头后,祝奚清直接去海边园林呆着去了。 静听海浪,凝神小憩。 外界。 黄花村的人正好到了县衙。 费了好一番功夫说明白情况后,县令整一个呆住了的模样。 虽是古代时期,甚至各地也有不同信仰,但对于这位县令来说,他其实反而是无神论者。 此时突然冒出一个神君…… “莫非是原本在黄花村潜修的江湖隐士?” 村民急得不行,“您有再多想法,都不如亲眼去见一见要好!咱们还能骗您吗?” 村民们也形容了祝奚清的模样和那些明显不同凡响的特效,但县令真的很难相信。 对于无神论者来说,这刺激太大。 恰好,里正之前所说的一位皇子,正在周边巡视。 此时刚好踏入县衙大门。 村民嘴上也正好在高呼:“小人要是说得多了,那便是对神君的冒犯,您就陪咱走一趟吧,咱还能骗您不成?何况那些马匪也都死光了!” 皇子宗政新听闻马匪一词,连忙快步走了进来。 “可是起了祸事?县令何在,为何不提供援助!” 村民一见贵人气质,只觉眼前一黑。 好家伙,这不是更难解释了吗? 之后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说通。 宗政新与县令双双决定,跟随村民走这一趟。 无论是弄虚作假,还是真有神君,都得亲眼见一见才行,祝奚清总归是救了一个村子的。 然而到了地方,携同里正一同去堂屋,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人影。 里正擦着汗去敲侧门,却半点没收到回应。 最后还是县令冷着脸让强行开门。 里头空空荡荡。 里正哐当一下,直接跪地上了。 “下官、下官可没说谎啊,村里人都能证明。” “对对对,老黄一早就在村口守着,若是神君离去,他肯定能看见的。” 县令反倒觉得好笑:“要是真有神君,那神君又怎么可能走人才走的路。神君者也,能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才是。” “若非如此,便是弄虚作假!” 县令声音铿锵有力。 下一秒就见宗政新盯着他身后的位置,神色莫名。 一阵不知打哪来的穿堂风,让县令后背发凉,扭头一看,正巧瞥见了那静时如古墓寒潭、疏离淡漠之人…… 神。 县令被吓得连忙倒退了好几步,“何人作怪!” 里正一把从地上爬起来,用那满是裂口的手捂住了县令的嘴,同时也道:“您可别说了,大家伙儿都是亲眼所见,神君是突然出现的!” 无形的空气中出现了类似火焰燃烧时形成的空气扭曲现象,接着原地便出现了祝奚清的身影。 这是在洞天里发现外界情况的他,主动出来了。 “作怪?” 县令瞧见那一紫一银的眼睛,连连吞咽口水。 半天说不出话来。 显然是三观稀碎。 之后还是宗政新接了话茬,县令是无神论者,宗政新可不算是,云国不好说,但别的国家总是有君权神授之说的。 宗政新张嘴就是一连串的从大儒那学来的好话,果断吹捧起了祝奚清。 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口干舌燥的话语结束,宗政新赞叹道:“神君降世,实乃我云国之幸。” 第349章 唯一神明(2) 黄泉一瞥,鬼门大开…… 说罢,曾经的一国皇子,眼下的一位已有封地还开了府的王爷,竟然撩起衣摆,径直跪了下去。 如果说他是为了讨好祝奚清,可看起来也不太像。 宗政新即便跪了下去,脊背也是打直的,脸上亦毫无谄媚之色。 他都跪了,那县令更是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 里正更是从心的很,这黄花村里也是有土地庙的,不说日日去拜,那也是隔段时间就去上个供,敬支香。 所求不外乎保佑天好地好人好,金棘果产量也好。 这会儿神君都已经出现了,黄花村注定要起飞,跪一下怎么了? 要不是磕头的动静听起来咚咚的,里正还能猛磕两个。 祝奚清倒是一度失语,哑口无言。 因为他们反应过于平直,动作也过于流畅,以至于该配合演出的神君,只能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挥袖,用无形力量将其众人托起。 宗政新心下稍惊,宫廷里的大内侍卫,亦有宗师境者,连那等人都做不到轻易将这跪下的十来号人随手带起…… 但过后又觉得理所应当。 他抬眼瞧去,这实在是……不似凡人啊! 宗政新拱手见礼:“多谢神君体谅。” “不必如此。”祝奚清摆手,“也无需总是跪拜。” “且就当我是初下凡尘,前来历练的吧。” 宗政新颌首。 接着就请人上座。 泥糊的堂屋,配这神君的脸,倒是让昏暗陋室一度明亮起来。 宗政新轻吐一口气,转眼便走了人间的奖赏流程,先是说出了官府所能给予祝奚清的,拯救了黄花村的报酬。 “县衙愿提供一百两银子。” “新先前只当神君大人是凡俗修者,心中钦佩大人大义,便自作主张,又以祥王府的名义提供了五百两黄金。” “现下看来,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宗政新拉长声线后又问:“神君大人觉得该如何做?” 祝奚清神情淡淡:“你直说你想做什么就是,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宗政新坦然了不少,“神君想来是看不上这凡间黄白之物,故新以为,可用新所提供的五百两黄金在这黄花村中建上一座神君庙宇。” “县衙所提供的奖赏银子,意义非凡。新虽是云国王爷,但并无实权官身,就不多做插手了。”说着就眼神看向了县令。 不远处的县令却浑身一僵。 王爷都在这了,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小臣、小臣……” 这县令已是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里正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这还不如她一个里正呢。 祝奚清摆手:“庙宇不必,我不食人间香火,也不受信仰拜奉。” “求神拜佛皆有目的,便是我听见了凡人心声,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的去完成心愿。” “与其劳民伤财,不如将那奖赏的一百两银子和你私人奖下的五百两黄金结合,捐向青阳郡当地的慈幼院去吧。” 宗政新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青阳、青阳郡并无慈幼院。” 祝奚清不解:“这是为何?” 宗政新解释道:“云国国力强盛,虽大小比不得穹国,人数也不如辰国,但也正是因此,所有的人力都要尽可能的利用上才好。” “如此一来,各家就不会出现弃婴现象。尽管有极少的偶然例子,这类人也多半由当地的县衙出钱照料,且往往会被寄宿在官府审核过的小吏家庭。被寄宿的家庭也能得到官府的补助,其他小吏也会互相监督,时不时去探望,因此,无父母者的幼儿,皆有所养。” “再说老人,幼有所养,老自然也有所照……”宗政新一说到这些为国为民的东西,就不自觉的沉入其中,侃侃而谈。 祝奚清抬手打住:“那你可能解释一二,此地为何会有马匪肆虐?” 宗政新一下子就跟县令一样,说不出话来了。 要是环境真好的话跟宗政新说的一样,那马匪是怎么形成的? 一个各方面都好,且关注百姓身心健康的地方,就算真有反社会人士,也只会在很早的时候就被盯上。 形成有势力的马匪,是压根不可能的。 里正实在不忍心看这两个没用的东西了。 头发发白的老人家无奈的摇了摇头,主动开口,“让我来说吧。” “云国看起来各方面都好,可实则却只是表象,暗处有许多波涛汹涌和混乱情景……” 云国开国至今,也是自昭天陛下上位之后,才逐渐使得女子走出家门。细说下来,也不过三十年。 这世上多的是对昭天陛下政令不满的男子。 至于王爷和县令为何不会这样觉得,便是因为他们早些年接受的教育根深蒂固,不至于像过往世俗男子那样,迂腐古板。 政令一层一层向下,二十年前,皇城及周边城池就能普遍接受教育。但二十年后,黄花村里的人才堪堪识字,学会自己的名字。 以及在里正数年如一日的努力之下,才认可了她。 “那些不接受的,不认可的,一般都是宗族,他们尚且做不到叛国的地步,但就是不服昭天陛下……” 可山里头的食物是有限的,养不活那么多人,那些人便只能下山去抢,去夺。 官府也不是不能派兵剿匪,但要真这样做了,想来也会有不小的损失。 宗族占据地形优势,打起来极难。 里正说的是现实情况,县令和宗政新却都一脸羞愧的样子。 唯独只有祝奚清提了个颇为地狱的法子,“那为何不放火烧山?” 三人大惊失色。 宗政新:“可是那宗族里头,亦有新生幼儿……” 祝奚清打断道:“可照你所说,宗族虽不是叛国,但也不远矣。而我虽对人间了解不多,却时常在阎王殿中瞧见九族皆灭的情况。” 六界这游戏能被当成跨时代的设计,本身就是有点东西的。 这游戏里, Npc和玩家都存在大量死亡的情况。 前者洗去记忆入轮回,后者老老实实跑复活点。 假如有npc遭遇九族消消乐的剧情杀,目玩家和npc之间的好感达到六十以上…… 那玩家也会被一块被嘎掉。 玩家数量相比npc,肯定是远远超出的,因此一旦出现九族消消乐剧情杀,那酆都起码爆满几个月。 祝奚清也遭遇过这种情况。 他既会是那爆满的亡灵一员,也偶尔会接个酆都任务,去兼职摆摊发孟婆汤。 谁让刷npc好感会得到他们赠送的礼物呢? 这些npc赠送的礼物还有单独图鉴。 谁又能接受自己的图鉴是灰色的呢? 反正祝奚清不能。 “幼儿又如何?灭九族时,连罪者友人都算在其中,又还会在乎婴孩吗?” 言语间全然不在乎生死的样子。 那无形的距离感,更明显了。 但更让人觉得怪异,甚至是荒诞,乃至于悲凉的是,这位神君,正是因为数次亲眼见过那些不正确的死亡,才会视生死如无物。 宗政新不知祝奚清具体是哪路神仙,但瞧这可随意谈论阎王殿的样子,想来是极为不凡的。 一时间心中更是敬畏。 但要让他解释,为何要一直留着那宗族…… 他也只能说,自然是因为这样代价更轻。 宗政新只是心里这样想,实际上是没胆子说这话的,他害怕祝奚清,又渴望被神君刮目相看。 只有县令这种无神论者才会觉得神应该无所不能。 在宗政新眼里,神,其实是实力强大到无需遵守任何人为制定规则的存在。 他咬牙看向祝奚清,“新恳请神君助青阳一臂之力,彻底解决宗族祸患!” 宗政新又说:“此后,新愿倾尽青阳之力,奉养神君!” 祝奚清心里只觉讽刺,明明不久之前才说自己没有实权官身。 “你知道你是在和谁做交易吗?”祝奚清脸上的神态突然变得飘忽起来,似是云雨遮幕,明明灭灭。 宗政新心里一紧。 祝奚清却忽地笑了一下。 “只有收取方所认可的代价才是公平交易。” “我同意了。” 宗政新却险些栽倒在地。 此后余生,宗政新只要想起这场交易,就总是会惶惶不安。 未知,总是让人恐惧. 祝奚清去了黄草山。 算不得太高的山头,却是一起一伏,绵延不绝。 颇有那十万大山之感。 不过从黄草山上往黄花村看去,入目的却是一览无余的万里平原。 先前马匪都是赶马出行,山路上也有痕迹,顺着痕迹一路走去,没用多久,一行人就找到了个山寨。 明明只有十来号人,但看着那个至少能住千百号人的寨子,却没一个人觉得畏惧。 宗政新只敢看向祝奚清的衣袖,同时询问:“您想如何做?” “如何做?”祝奚清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柄魂幡。 幽冥诛邪状态下,开启冷却最长的技能【黄泉一瞥】,便能短暂开启鬼门,对范围内目标施加『死劫』特性,两秒后根据敌方损失血量,来判定即死效果。 这个即死效果,基础自带50%概率,每当敌人损失10%生命值,即死效果额外增加10%概率,最多增加至100%。 在游戏里,这个效果算不上多强,且多数时候都是看脸的。毕竟玩家身上装备一套又一套,本身就带有即死抗性这种属性,就算是对手只有一滴血,鬼仙玩家要是脸黑一点,那也是不可能杀死对面的。 鬼仙能被称之为均衡性角色,就是因为啥都能干,但又啥都不精。 六边形战士,但每一边都没拉满。 不过胜在双面板的可玩性也确实强大。 以及…… 脸红的时候,打竞技场十连胜,甚至能做到场场秒杀。 祝奚清就曾凭“实力”成为六界论坛上的传说,愣是用均衡型鬼神角色打上竞技场的榜一。 他还记得那期竞技场的奖励呢,和鬼仙也很是适配。 奖励是“宠物”冥灯,从外形来看是一盏青白色的古旧灯笼,灯罩由魂魄丝线编织而成,内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冥火。 火焰会根据是否进入战斗状态而改变颜色。 祝奚清顺带看了一眼宠物背包,132个全图鉴的宠物全在里头,一个没落。 关闭背包,祝奚清看着手里的魂幡道:“我可开启鬼门,引寨中人直入地府。” 宗政新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空白的模样。 祝奚清当他同意了,直接开启了黄泉一瞥。 他的身体倒是也和游戏里一模一样,开技能时会跳出随机台词。 他声音骤然空灵,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生死簿上,这一笔……由我代判!” 手中魂幡举起,猛然挥动。 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鬼门虚影浮现在寨子上方,亡魂的尖啸声从中无穷无尽地传来。 宗政新瞳孔中倒映着祝奚清的背影,此时此刻,他明确看见了,一道从祝奚清眼角划出的银光。 天地变色。 寨中人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吵吵嚷嚷的声音登时从远处传来。 “这鬼天气真是的。” “说变就变!”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大当家的他们。” “说起来,大当家的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按照过往情况,也该回来了才是。” 不少人爬到小城墙上往外眺望,观望他们的大当家何时回归。 爬得比较慢的一瘦猴似的马匪,偶然间抬起了头…… 霎时间心神巨变,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去,不由鬼哭狼嚎。 这声音好似掩盖了真正的鬼泣,上头的人被吓了一跳,吵吵嚷嚷。 “这梯子都爬过多少回了,你还能摔倒!” “废物!” 倒在地上的男人用手不断指着天空,“不、不对,不是!” 后背骨头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嘴上还不住地指着天上嚷嚷,“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啊?!” 人们终于抬头。 便窥见天空上的一道巍峨大门徐徐打开。 那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近在眼前,也都像是必经之路。 瘦猴眼眶都瞪裂了,耳边却突然传来空灵幽暗之声。 “命数已尽,无需挣扎。” 只见那瘦猴脖子一歪,当场断了气。 这是触发了即死效果。 隔着山寨门,祝奚清都能看见那接连跳出的『即死』字样。 不过真用了这个技能,倒是发现和游戏里不太一样了。 黄泉一瞥的技能效果上显示,【对红名百分百触发即死效果】【对善者伤害降低百分之五十】。 红名是指手里有两条及以上人命的人。 善者就是绿名,中间的黄名一般手里只有一条人命,无法确定杀人之举究竟是为善还是为恶,故而,祝奚清发现黄泉一瞥对这类人的效果和原版一样,不参与额外词条效果。 他挑了挑眉,差点以为自己这会儿用的是【灵幡回春】的治疗面板。 【幽冥诛邪】面板可向来是无差别打击的。 能有这种效果,倒可以将那颗发光小球判为整体偏向中立秩序阵营。 假如是中立混乱,那都不会对绿名有一丝额外照顾,只会对绿名暴打一巴掌,黄名两巴掌,红名更是降龙十八掌。 没一会儿,山寨里面就没动静了。 祝奚清倒是还能看见一些绿名和一个黄名混迹在一块,没全死光。 天空上打开的鬼门也在缓缓关闭,那些原本逃出的鬼魂像是被无形大手拖拽着带回。 尖啸的声音更厉害了。 祝奚清瞧见自己身边人的耳朵都渗出了血,便随手一挥,用了个基础的、任何职业玩家都能学的防护技能。 见人不再流血,他也不打算切面板了。 只扭头看向宗政新:“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这位王爷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半晌都爬不起来。 “全、全都死了?” 他大张着嘴,目眦欲裂地瞪着寨门。 祝奚清不能理解他这看都没看,就给还活着的人也一块判死刑的态度。 已经捂过县令嘴的里正,这回也不介意捂一下王爷的嘴。 “各位,且随我先进去探查一下情况。” 说着狠狠地掐了一把宗政新。 说什么全死了,就算真全死了也少说这种话! 黄花村可是在之前和马匪的争斗中死了十几号人呢。 数量确实比不上这山寨里的千八百号人,可黄花村的村民难道就不是人了吗? 里正也害怕,但内心最深处却有一丝兴奋,兴奋这“有仇当天就报”的发展。 这会她恨不得直接给祝奚清建庙,日日上香,天天跪拜。 对马匪没血性,是因为打不过;对宗族只想保持和平,是因为没人撑腰,只能维护表面和平。 现在? 里正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走路也不用拄拐了,直接走到那大门口,上去猛踹了一脚。 一点反应没有,反倒是给她震得身子骨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其他几个村民和县令带来的三位小吏,以及宗政新的两个贴身护卫,这会都很明白,最该听谁的。 祝奚清虽然没直说,但肯定也是支持里正探查的,因此这几人都上去帮忙开了门。 往里一探,尸体遍地。 没有任何伤口,全都保持着一脸痛苦死相的尸体,把众人吓得腿软。 里正又重新拄上拐,她一边走一边用力震拐,碰到建筑什么的就使劲敲一敲,同时大喊:“可还有活人?我乃黄花村里正,与县太爷和祥王爷一并前来剿匪!” 一边走一边敲。 最后终于在一处看着不声不响的小草屋下的地窖里,发现了十来个呆呆傻傻的活人。 共计十一位女子,一位男子。 刚才里正虽然被那些尸体吓得重新拄上了拐,但她也是认真观察过那些死者的五官的,这草屋下面地窖里的人,没一个和那些死人相似的。 显然都是被劫掠来的。 遭遇了什么也是可想而知的。 里正心中愤怒,更是忍不住阴阳怪气起县太爷和宗政新,“你们先前那般羞愧,可也就只是羞愧,半点实事都没做!” 这些姑娘里头没有黄花村的,但应当都是附近的,此地的马匪一直也只在这一带晃悠。 可县令管成了什么样子? 宗政新到处巡视,又巡视出了什么结果? 要不是里正顾及着身份,早破口大骂了。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话撂下了,转头就出门去寻干净衣裳,好叫那些衣不蔽体的人能稍稍体面一些。 等将这些人勉强整理好,祝奚清也说了一句,“现在看来,那五百两黄金和一百两银子,也算是有了用处。” 呆傻之人依然呆傻。 惭愧者一脸灰败。 里正里里外外将那些姑娘们照顾好,又想让村民帮那男子处理时,那男子嘴上啊啊叫唤着,死活不允许村民靠近。 动作间一度伤了自己,鲜血横流。 吓得那村民们再也不敢动手,小吏和护卫们也没办法靠前。 帮人帮到底,祝奚清主动上前一步,顶着那极为异质的样貌对着那男子徐徐念道:“阳寿未尽,幽冥不收,你……何不醒来?” 祝奚清话语间,似有无形的力量涤荡天地,引魂来兮。 好似大梦一场。 男子顷刻间泪流满面,却连嚎哭都不敢出声。 这次村民们再帮忙时,他倒也能接受了。 之后一行人各自划分任务,县令也终于支楞起来,说是可以回县衙派人来处理这寨子里的后续情况。 山寨里头的财物,也可以在经统计收拢后,赔偿给被害者。 此外,衙门也会额外支付一笔钱用于被害者的治疗。 地窖里头的这一行人,终是让高高在上的王爷下了凡尘,也让自以为不多事就不会惹事的县令醒了神。 唯独里正,力排众议,将所有被害者一并带到黄花村。 她怕村民不愿意,说等这些人状态稍好些,便会安排她们做活,不会白吃白住。 村民们连连摆手:“咱们哪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可怜见的……都是苦命人。” “唉……” 这种发自内心的话,反倒戳得官吏们心里更难受了。 宗政新倒是一直一言不发。 鼓足胆气,求得神君助力。 可山寨已灭,他却又无勇气承担。 无颜面对百姓,却又厚着脸皮,仍想让神君看中云国,甚至是看中他。 说是坏人吗?好像算不上。 说是好人吗?好人也只会觉得被侮辱了。 到头来还是昭天陛下之子的身份,才让里正心平气和地和宗政新交流,一点点教他去做正事。 山寨已灭之事事关重大,消息后头肯定会流传开来,若是百姓被人蛊惑,怕是会将神君当成什么地狱阎罗,恐之畏之…… 县令这么个芝麻官,突然间面对千八百号的宗族死人,也必然难以处理。 要从其他地方调人来,这事儿也得王爷出面,才能办得又快又好。 最后就是,神君的一百两银子和五百两黄金 里正说到这的时候,语气又变得阴阳起来。 “诸位和村民们一起来这黄花村的时候,可半点东西都没带,还总是质疑神君。” “我看你们还敢不敢胡咧咧!” 第350章 唯一神明(3) 【鬼仙凡人相】…… 再一次见到宗政新的时候,那人驾来了一套符合王爷身份的车辇。 从车中下来的男人眼底青黑,显然是近几天都没休息好。 山寨被灭的当天,宗政新学着里正教的方式,连同县令一起,历时三天,彻底将青阳郡的山野宗族处理了个干净。 他本以为,这事很有可能引起其他郡隐于山野的那些人的震动,搞不好还会闹出新的乱子。 然而事实和宗政新想象的截然相反。 那些人不仅没闹事,反而小心翼翼地找到山下的官吏透露,说是看能不能和谈,或是招安。 总之他们是万万不想经历,不到一天,整个寨子就无一活口的情况。 除了被救下来的绿名和唯一一个黄名男子,其他的全死了,包括山寨里养的看门狗。 不过要按黄泉一瞥的技能作用来看…… 狗的手里怕是都有一条及以上的人命,可见这些马匪的凶残。 宗政新在与县令一同处理后续期间,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 时隔三日,他带步辇特意来黄花村,一是为了请祝奚清移驾,再一个就是拉点东西过来感谢里正。 后者好处理。 里正看见那块刻了“黄花村”三字的大石时,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甭管这王爷有多废,他亲笔所写的字还是有些价值的。 那石头上面,除了“黄花村”三个大字,还写了金棘果的介绍和口感,吹得天花乱坠。 因着这块石头及后续会带来的象征意义,里正便果断原谅了宗政新的单纯(愚蠢)。 不聪明没关系,能听话,知道做事,守礼节,也就已经够了。 里正:“神君大人进了洞天,你且等……”第二个“等”字还没说出,祝奚清就出来了。 里正顿时噤声。 宗政新吞咽了一下口水,这过分神秘莫测的画面,总是让人惊吓。 一呼一吸后,他才小心翼翼说出请祝奚清移步的话。 “三日前县令便派人快马加鞭去信前往云梦,母皇也应当已收到神君降世的消息了。新先前所说的,愿以青阳郡全郡之力供奉神君的话……实在是自以为是至极,惭愧。” “此时请求神君移步祥王府,也好在您去往云梦之前,让新尽一尽地主之谊。” 云梦就是云国的首都,也叫云梦城。 宗政新的话一落下,里正便在他身后狠狠瞪了一眼。 他脊背一凉,偷偷摸摸地斜眼回望。 里正用眼神告诉他:“你都不问问神君大人要不要去云梦,就已经肯定他一定会去,这合适吗?” 宗政新看懂了。 身体也又僵住了。 “新、新……并无,并无赶神君大人走的意思。” 里正:“……您要是不会说话,那还是安静会吧。” 她主动向前一步,“黄花村虽景色质朴原始,但在生活方面,却是比不上府城便捷繁华。而要说青阳郡最繁华的地方,那还得是祥王府一带。” “昭天陛下见了信,定会将神君大人奉为上宾,请您莅临云梦城。在此之前,神君大人可去往祥王府一观,看一看这青阳府城的景色,以免您在这黄花村待得无趣。” 两两一比,高下立见。 宗政新也应和着:“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祝奚清:“……” “那就去吧。” 要待五年呢。 刚才他进洞天的时候,小光球突然出现,告诉他说,每在洞天多待一段时间,就要在此世多延长一段时间。 只有祝奚清实质地接触这个世界,才能稳定演化。 想要长时间待在洞天混日子的想法,眼见着是不可能了。 且也像里正说的那样,一直待在黄花村也不是个事儿。 不过在临走之前,祝奚清忽然想起了那些被马匪们伤到的人。 他让里正将那些人聚集。 里正心里便有了猜测,一脸喜色地冲出家门。 不到一刻钟,那些先前在与马匪的交锋中受了伤的人,就全都被带到了。 伤者数量不少,约三四十号人。 外伤内伤都有,好几个都断了肢体,是被抬着来的。 宗政新看见后更加惭愧,也再没了过往的无知心理。 祝奚清见人都到齐了,便切换了灵幡回春面板。 只是灵幡坠在祝奚清身后的画面,一度让宗政新幻视三天前看见的,他随手一挥,鬼门大开的景象。 心理阴影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甚至不由联想到,祝奚清找到这些不健全的人,别是为了将他们引入地狱…… 里正反应多快啊,在宗政新说上话之前,就已经堵上了他的嘴。 祝奚清没注意到这种小事,挥手间,那些伤者的头顶便悬起了一盏小灯。 灯盏亮起,悠悠声传来:“魂火不熄,命灯……且续三分。” 大部分人,顷刻间伤势就全好了。 而那些四肢缺失的人,其创口处也在飞速愈合。 祝奚清看见后心有不满,众人头顶的命灯又闪烁了一下。 “灯油将尽?燃灯的孤魂野鬼,可遍地都是!” 好些个断肢的伤者,突然大叫起来。 原来,他们那包裹着伤处的绷带,竟全都被新生的肢体给强势顶开了。 半点难受的滋味都未察觉,就已四肢俱全。 里正眼睛明亮如星,二话不说就给跪下了。 其他村民们在持续了一阵的兴奋过后,一并跪下。 里正指挥着他们与自身一同高呼:“多谢神君大人!” 被放开了嘴巴的宗政新也说不出什么惹人烦的话了。 心头只余震惊。 嘴上也是不断地呢喃着,“神君……” 祝奚清却摆手道:“里正且叫他们离去吧,我与祥王一并去府城就是。” 但村民们却久久不愿起来。 当里正叩首磕下一个头后,陆陆续续的磕头声接连响起。 最后,竟然每人都向祝奚清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祝奚清知道,此时将他们拉起,只会让他们心下难安,于是便坦然受了这一礼。 不过当村民们得知他要离去后,反倒更不愿意听里正吩咐,四处散去了。 那些村民们只说让祝奚清再等一等,便一个个飞快地跑回了家。 没过多久,祝奚清眼前堆满了金棘果。 宗政新这个不会说话的,又跳出来了,“万国商人每月底都会前来收金棘果,再过几日就到了他们又来收货的日子,你们为神君献上这么多果子,后面该怎么交货?” 里正不想回答,只一脸懊恼。 怎么就给了这人张嘴的机会! 不过众多村民们却代她反驳了宗政新。 “献给神君的是咱们的心意,交货时只需从自己的金棘果份额中取出部分补足就是。要是商人还不满意,那咱们再赔一些铜板就是了。” “王爷这话说的,像是咱们都是不懂世俗的笨蛋。” “金棘果只是对咱们来说,算好东西,但对于神君来说,哪比得上那些仙果灵果,王爷您操哪门子心呢。” 村民们也不想这样以下犯上,但宗政新的担心却实在是多余。 他们又不是傻的。 而且他这话一说,万一神君误会他们给的金棘果不是好的,而是次品,那又该怎么是好。 里正:“您就不该张嘴!” 宗政新被怼得彻底老实了。 不过最后还是张了嘴,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该走了。” 祝奚清无所谓。 那就走吧。 只是在看到那虽然豪华,但总显得“寡淡”的车辇时…… 祝奚清有点不太想上去。 车辇再怎么豪华,也就那样。官道再怎么平整,也比不上现代道路标准。 按照之前村民去请县令来黄花村的速度,去祥王府的这一趟,少说得几个时辰。 祝奚清不是很想委屈自己。 果断点开坐骑栏。 有着星标,还在众多坐骑栏中牢牢占据第一号位的『九渊引魂舆』,祝奚清是半点不考虑。 九渊引魂舆整体由玄铁和千年阴沉木铸造,四角挂灯笼的位置,挂的也不是灯笼,而是内里燃烧着鬼火的骷髅头。 此座驾为鬼仙玩家特有,是完成了一个十殿阎罗王的系列任务后获得的奖励。同时还有个称号,叫【与阎罗五五开】。 这座驾一出,神君之名就得当场翻车。 祝奚清偶尔还是愿意维护一下自己的人设的。 毕竟就这外形,只要不是神君,那就只能是妖魔鬼怪了。 虽说之前他开黄泉一瞥的时候,亲眼见到的人,也不见得还会有几个真把他当成圣洁之君。 但那不重要。 祝奚清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曾经为了开图鉴,才在商城里买下的『紫府巡天辇』。 宗政新见他半天不上车,心里又忐忑起来,“可是有哪里不对?” 祝奚清刚挑中座驾,便说:“还是用我的车辇吧。” 他随手一挥,紫府巡天辇便轻飘飘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行人看见后,眼睛瞪得老大。 嘴巴也张得像是能塞个鸡蛋进去。 『紫府巡天辇』实为仙家座驾,通体由天外陨玉雕琢,皎白如月,框架处刻有紫金云纹。 拉车的也不是凡兽,是为星虹天马。此天马通体透明如水玉,体内可见星辰运动。 马儿行动间,马蹄踏过之处,会形成云桥。车辇行驶期间,整副座驾离地九尺,车轮转动,碾过空气,步行车辙的后方还会形成金字残影。 宗政新看见后,满心震惊。 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丝理应如此的念头。 堂堂神君,要是连个座驾都没,那才不合理。 再看一眼自己的王爷规格的车辇,宗政新一时间倍感尴尬,羞得脸颊通红。 祝奚清没管他,自个儿上去了。 他也很好奇这个在游戏里往往会呈现出第三人称视角的车驾,以第一视角踏入会有怎样的感受。 一踏进去,祝奚清就眼前一亮。 内里大小少说有五十平,被划分为三块地方,一处可烹茶,一处可安眠,除此之外还有靠窗的观赏区。 外部都已经那样豪华,内里当然也不差。 摆放在烹茶区的茶具,个个不凡,皆为灵物。 玉盏流光,碧瓯凝翠。茶壶似云霞凝结,杯盏间亦茶香袅袅,仙气萦绕。 地方够大,祝奚清干脆让宗政新和他带来的人一块上来坐。 至于宗政新的车辇…… “我且帮你收着。” 祝奚清直接给塞背包里去了,反正格子多的很。 宗政新和他的人上来后,束手束脚。 总觉得,这车辇里面什么都好,除了多出来的他们。 祝奚清倒是自在的很,拎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澄澈,碧绿清莹。轻抿一口,香气在舌尖绽开,回味悠长,通体舒畅。 是好东西。 不过对他这满级鬼仙的身体没什么作用。 对凡人来说应该作用不小。 有点像是游戏里的经验丹效果,看在宗政新虽然不太聪明,但也没什么花花肠子的份上,祝奚清招手让他过来一块喝。 那些个护卫满眼羡慕。 宗政新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捧着那感觉能买下一座城的茶杯时,喝得紧张极了。 因为过分小心,反倒没仔细品味茶水滋味。 一杯茶水入腹,宗政新只觉丹田热气上涌,浑身上下躁动不已。不过这种感受须臾间就消散了,随即他便察觉自己四肢有力许多。 捧着茶杯的手都不由颤抖起来。 祝奚清好奇道:“这茶水对你可有作用?” 宗政新咽了一下口水,老老实实回话:“许是、许是增加了三十年的内力。” 护卫群体们更羡慕了。 宗政新一时间坐如针毡,最后还是祝奚清的一句话拯救了他。 “既然有用,那为你的护卫们也斟些茶水吧。” 祝奚清倒茶的时候就发现了,茶壶重量完全没变,细细查看,便发现内有乾坤。 这里头的茶水,怕是无穷无尽。 祝奚清分享起来也就不介意了。 他不介意,护卫们却害怕。 宗政新喝茶时都瑟瑟发抖,让他们这些个粗人像文人雅客似的去品茶,估计能吓晕过去。 最后还是宗政新堪称抱着茶壶,为每一个护卫的水囊里少少地倒了些茶水进去。 护卫们互相对视一眼,最后都选择喝了下去。 要是不喝,将来被外人得知,恐怕要被那些身份尊贵者给讨走了。 茶水饮下,片刻过后,一行人满脸欣喜。 祝奚清也终于想起问宗政新,“你那祥王府具体在何方?” 宗政新终于想起指路。 护卫里也有两个提出想要去驾车,祝奚清瞧着,他们这哪里是为了驾车,那分明是为了近距离观摩一下星虹天马。 只让他们自去。 没多久,地方也到了。 几个时辰的路程,在天马的实力下,一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 车驾停在祥王府上空,引得王府中人似鸟雀般叽叽喳喳。 “仙人座驾,快看啊,仙人座驾!” “那是什么?莫非是天马?!” “怎得停在了王府上空……” “是吉兆啊!” “老天保佑我祥王府万事吉祥,人人如意。” 宗政新在上头啥也没听见,只指了个可以停放的位置。 飞辇便在目的地降落了。 两个驾车的护卫第一时间跳了下去,接着便是宗政新从中走出。 祝奚清耳边传来惊呼声,“竟然是王爷!” “莫非王爷得仙人垂怜入了仙途?” “天马降人间,实乃我云国之幸!” 叽叽喳喳的,宗政新有点后悔为了隐藏消息,没向府中人解释了。 他本以为祝奚清乘着他的车辇来到王府,府中下人就算不知道客人是谁,只要能看出他的态度,也一定会认真谨慎起来。 到底是被天马和飞辇给蛊惑了! 不过想法也只是想法,要让宗政新选的话,那他还是想坐一次飞辇。 “都安静下来。”宗政新也终于有了王爷的样子,“神君莅临,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众人在他的呵斥下,纷纷老实了。 飞辇中也陆续走出其他护卫,最后才是祝奚清。 起先众人还不懂宗政新口中的神君是指什么,亲眼见到后,无不信服。 袖底收尽三更雪,足尖踏碎九泉冰。 此人定是那九重天上的至尊神君! 宗政新看到众人心服口服的跪拜模样,心下稍松。 但转念一想,祝奚清之后还要去京城,他就顿觉心里一苦。 这祥王府,也不过是神君短暂停留之地,是万万留不住的。 既然留不住,那就一定要让神君对这青阳郡印象深刻! 青阳郡比不过云梦城,但青阳郡也有青阳郡的好。 宗政新稍后亲自将祝奚清迎入了主院。 三天前他就让人打扫了自己的院子,他自己搬到了主院的右边去了。 左边他是万万不敢住的。 常说左为贵,要是一般的客人或是府中人被安排到左院,可以说是得王爷看重。 而要是祝奚清住在主院的情况下,那主院的左边就算是空置着,也绝不能住人。 宗政新还是有点脑子的。 但耐不住相比于祥王府,祝奚清更想住洞天。 不能如愿,使得他在心中呼喊起小光球。 等小光球真来了,祝奚清便抱着对方一顿猛揉。 直把其揉得不分南北,不辨左右。 祝奚清才好受了点。 他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而相比于空荡荡的洞天,青阳府也定然别有滋味。 招来门口护卫,直言想出去逛逛。 护卫却有些苦恼。 这护卫是和宗政新一块去山寨的人,他当然也是知晓神君的,但神君模样实在特殊…… “寻常百姓恐不敢直面神颜。”护卫拱手说道。 祝奚清懂了。 这是让他换装。 这个简单,时装他多的是。 【鬼仙凡人相】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切都变了样。 一袭洗得发白的靛青长衫,衣摆沾着些许香灰,腰间悬挂一枚漆面斑驳的青铜铃。 他面容清癯苍白,眼下浮着淡青,像久病未愈的书生。 护卫见那书生说道:“这样如何?”《 》 350-360 第351章 唯一神明(4) 鬼仙看相瓜来也…… 处处都好,就有一点,看着不太像是人。 明明今日阳光正好,日头也足。 但这位神君化作凡人相以后,却总给人一种他从烟雨朦胧的榕树下走来的即视感。 护卫打了个哆嗦。 但也没有勇气再提出让祝奚清换装的请求。 不久后,宗政新也来了,得知祝奚清想要逛逛这青阳府后,脸上不由扬起喜色。 他本就期望青阳府能在神君心中留下痕迹。 这可不就正好。 祥王府所在位置确实繁华,周边基本都是官员及富绅居住。木质建筑用料考究,漆面大气美观,青石路面平整有序,叫人心中通透不已。 往后走,踩着青石板路绕上半圈,就能抵达繁华街道。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也有延伸出来的小摊。 宗政新与祝奚清一道,但又落于他身后半步。 两人间仅从外貌来看,颇像是寒门学子和富家贵人。 可那先后错落的站位,又倍显古怪。 街道两旁,那些知道宗政新是祥王的店长们,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他们绞尽脑汁地思来想去,却始终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他们只知,前段时日,宗政新一直在青阳郡周边巡视。 莫非是打哪山野地方出来的隐士? 可就算是隐士,甚至是成为了王爷的幕僚,那也不至于让宗政新落后半步。 几个店家隔空对视一眼,便决定去这条东街尽头的一处宝阁问一问消息。 宝阁牌匾上书琳琅阁三字,精美古玩,珍品藏书,华贵布匹,应有尽有。 这琳琅阁来历不凡,开遍天下,万国都有。 有人猜测其阁主就是云国人,毕竟云国的琳琅阁分店也是最多的。 如此种种,再加上过往琳琅阁遭遇江湖人士哄抢,最后却反倒将一百来号江湖人士全都抓进府衙的经历,青阳府中人对琳琅阁神秘莫测之说,更是深以为然。 最后就是,那地儿还卖消息嘞。 但这话就不好摆在明面上说了。 店长们到了地儿,纷纷从怀中掏出一块十两重的银元宝,没一会儿,数十个元宝就堆成了一座宝山。 他们见那管事露出笑容,就知道银钱够了。 于是推出一个被信任的店长,叫那人来问。 那店长早已习惯这种事,放轻了声音问道:“跟在祥王爷身边的那寒门书生姓甚名谁?是何家室背景,又为何被祥王爷如此敬重,明明瞧着年纪也不大的样子……” 管事脸上的笑容当即消失,还皱起了眉毛。 店长问:“可是银子不够?” 管事摇头,“只是有些话不能直说。” “你们可记得前些日子黄草山上发生的事?” 众人纷纷点头。 “是说王爷带人解决那黄草山里的宗族匪祸?” 管事点头。 “各位觉得,得带多少人才能解决一千多个山匪?” “至少两千兵卒,而且就算解决,也应会有损失。”这是地形差异带来的必然现象。 管事却说:“王爷来开府不过半年,当初随队一同来到青阳郡的兵卒也不过一千之数。府衙小吏兵卒一类,无令,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征调。” “你们说王爷是怎么做到,一日就灭了宗族满门的?” 店家们顿时惊悚起来。 “难道就是那瘦弱书生干的?” “确实如此。”管事直接肯定了,他之所以这么迂回的暗示,也是为了在接下来说出更重磅的消息后,能让众人相信他的话,而不是去质疑。 “但又不只是如此。” “寻常江湖人可做不到一个白日就能屠杀千来号人。” “这位啊,那用的方式,可是实实在在的仙家手段,看着平凡,实际也不过是凡人幻相罢了。” 一群店家眼睛都瞪圆了。 “我就不信你们这么多人里,没一个看见不久前的那天上的天马飞辇。你们说说那飞辇里头能坐谁,谁又配坐?” 宗政新落后半步的人,除了陛下,又有谁值得? 能被他落后半步,至少也得是和陛下比肩的人物。 可要真是隐藏身份的别国帝王,宗政新也还真没必要放低自己。 店家们是怎么想的,琳琅阁的管事可不在意,只指挥着小二把那一摞银元宝全部收起来。 接着就迈着小碎步跑到了门框边缘,踮起脚往远处看。 等隔着老远就看见那一行人后,顿时笑得亲切至极,满脸菊花。 宗政新也正在向祝奚清介绍琳琅阁。 “要论吃喝,得去醉仙楼。要谈玩乐,必是绣春坊。而要是想要买些东西,则无处能出琳琅阁其右。” 宗政新归家换了身衣裳后,就找管家从库房拿了三万两银票,他已经做好将琳琅阁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全都打包买下赠与祝奚清的准备。 不是饭点,不去醉仙楼;绣春坊可玩性高,但也有些阴暗地;带神君去那儿,宗政新担心自己会遭雷劈。 在街上一通溜达,将祝奚清多看了一眼的小玩意儿全都包下后,宗政新就引祝奚清来了琳琅阁。 管事自然是热情欢迎。 “今儿一早就见那喜鹊在枝头,果然这就见到了两位贵客。” 管事搓着手问:“两位贵客可有什么想要的?” 琳琅阁内,金玉盈架,锦绣生辉。 珍玩错落有致,莹辉流转似星河倾泻,一步一景皆成画。 凡人相的鬼仙置身其中,本应格格不入,可实际看起来,却总叫人觉得是这些珍宝落于俗套,不及他通体气质。 管事心下感慨,又忙介绍起新进来的各种好物。 名贵香料,文房四宝。霓裳羽衣,美玉珠珍。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就为了让这开遍万国的琳琅阁货品,侥幸也能入得神君的双眼。 那副推销员的架势,看得宗政新一愣一愣的。 他身为王爷,以往逛琳琅阁的时候,也没被这样对待过啊。 更过分的是,祝奚清只多看了一眼一件玄色大氅,那管事就直接招呼小二包了起来。 那大氅上以银线暗绣的麒麟,在袍角处若隐若现,只看工艺,比之尚衣局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宗政新以前也看中过,但得知要价八千两时,纵使再如何想要,也做不到将八千两穿在身上。 连王爷都舍不下银子来买,于是这件大氅,也逐渐成了青阳郡琳琅阁的镇店之宝。 挂的位置也是居于正中,任何进店的人都会不自觉的多看一眼。 只这一眼,就包起来了…… 宗政新都不由佩服起这管事的眼力见了。 对自己宗政新是不太能舍得银子的,可对待神君,他只会觉得凡物配不上祝奚清。 宗政新当场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 管事并没有接,反而推了回去还直说:“客人这就见外了。” 宗政新:??? 王爷一脸迷茫。 管事落落大方,他看向祝奚清说道:“今日小人瞧着与这位客人有缘,便做主将这不成样子的大氅当做赠品送了,哪还能要您的银子。” “赠品?”宗政新一脸迷茫。 管事利落点头:“对,不管您是在咱店中买个十两银子的平安扣,还是买个二十两的银钗,都送。” 宗政新一脸“有古怪,要不要撤”的样子。 祝奚清登时笑了一声,嗓音低哑。 “那就多谢了。” 宗政新这才回过神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管事。 这要不是知道了神君的身份,他宗政新今儿个就能直接把这琳琅阁的牌匾给生吃了! 管事才不叫他混吃混喝。 转眼又推荐起了其他东西。 不是说是赠品,就说是有缘。 他也不取那些锦衣玉带,珠光宝气的物什,只取那些大气古朴,明面上看不出来价值,但实际又非常贵重的物件。 力求全方面契合祝奚清的气质,又能让他买的舒心。 其他进店的客人瞧见这幅画面,万分不能理解。 甚至有人猜测:“难道是琳琅阁的东家?” “看这样貌,应当是少东家才对。” “我觉得应当不是,常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已有万贯家财,还穿得那么贫苦,岂不是闲的。”说话的人语气酸巴巴的。 “嘿,搞不好还真叫你猜对了。” 那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起先这酸人还想质疑掌柜莫不是疯了,刚想出头警告,却又顺应本心的看了那“寒门书生”一眼,明明没什么特殊之处,可看着看着,就让人觉得通体发凉。 于是就畏惧了,不敢出头。 这会酸言酸语的说两句,是习惯所在,实际心里却满是侥幸。 要是刚才真出了头,估计得在各方眼中都成为傻子。 幸好。 那酸言酸语者自觉的退出了琳琅阁,背后尽是冷汗。 祝奚清看了一眼,觉得挺有意思。 那人本应该如他心中所想一样,难以自控的冲上来挑衅,可在他准备这么做之前,竟有一半透明的魂体在他身体中不断穿梭。 来来回回,给人冻得哆哆嗦嗦,脸都白了,才强行使其冷静了下来。 这会那人走了,透明魂体也跟着一块去了。 只是在那魂体离去之前,祝奚清看见,其子女宫颜色青黑,还略有暗沉。 在这的都已经死了的情况下,其象征的另一种含义“父母肾气不足”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于是就只剩下另一种解读,说明子女健康或学业受损,子女缘分较浅,家庭关系疏离。 就……一眼看过去就像是有秘密的。 祝奚清顺带问了一下宗政新。 可不太关注外界的王爷又是一脸呆瓜的样子。 反倒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管事解说了一二。 “那位少爷叫苗晖,苗刺史独子,也算是这青阳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仅从未做过鱼肉乡里的事,还总是在灾年捐银捐衣。” “就是和那苗刺史的关系不太好,许是家庭不睦,苗晖性格格外别扭,有些时候总是会故意挑衅人,惹乱子,然后再演上一出不打不相识,去别别扭扭的交友。” 宗政新看了管事一眼,这可不像是简单的信息介绍,这已经到了情报的程度了吧。 祝奚清又问:“那苗刺史后宅如何?” 管事愣了一下,没想明白问题是怎么拐到这儿的,但还是回答了,“苗晖庶出的弟弟妹妹众多。” 宗政新也觉得奇怪,“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祝奚清手里正拿着一杆玉萧,青白指骨与呈山水之色的玉箫相得益彰。 他声线空灵,语气无甚起伏道:“真正的苗刺史早已亡故,活着的这个,应当是替了人身份,继了其妻认了其子的祸端。” 宗政新和管事都张大了嘴。 他们不是不相信,而是太相信。 也正是因为太相信,所以才震惊。 不是…… 苗刺史不是苗刺史,而是替了原本的刺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奚清刚说完大瓜,就让管事将那玉箫给他包起来。 宗政新却在旁边抓耳挠腮,想知道更细节的东西,但又不太敢去问祝奚清。 反倒是管事大大方方用玉箫做交换,“这位大人,小人要是用这玉箫做交易,您可否详细说一说那苗家事?” 祝奚清看着那已经被打包好了的玉箫,只说:“一家之言罢了,无凭无据,值不得一杆玉箫。” 宗政新立马掏了银子,在管事一脸遗憾之时,祝奚清又说了。 他直言自己刚才看见了与那苗晖有血脉相连的魂体。 信息都是从对方脸上看出来的。 再佐证管事给的情报,“苗晖冲动易怒,总是演一出不打不相识的戏码,却不一定是他性格别扭,应是他私底下被人下了药,五脏皆有火。” “这内火一烧,理性不在,做事也就冲动无理,事后回过神来,自然惭愧。或是道歉,或是弥补,一来一回的,也就成了不打不相识。” “那魂体子女宫缘浅,这说明他此生难以孕育子嗣,但又与苗晖有牵连,应当是只有这一位独子。其家庭关系疏离,结合平正开阔的印堂吉象,说明他生前注意力多在官途,没有时间和子女相处,关系也就不大好。” “再就是,其权力宫已然呈现出崩碎模样。可即便为官者身死,权力宫也不会出现这种样子。只有那些犯了大罪,被抄家灭族者,才会有这种样貌。” “可只从这些来看,也应当是苗晖身份有异,而不是刺史被替。”宗政新眉毛皱得特别紧,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祝奚清看了一下宗政新的脑袋,最后幽幽叹了一声。 管事侧着脑袋偷笑了一下。 最后清咳一声,解释道:“苗晖与苗刺史长相极为相似,也从没有什么小道消息说那父子俩样貌不同。” 就苗晖那招猫逗狗火气上头的样子,坊间人估计都见过他。 而琳琅阁的管事能将他的情况说得这么细,想来也是见过那位苗刺史的。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了苗刺史被替的可能。” “不过啊……”管事语气悠悠,“这替换的,要么是亲近之人,要么是那些有着特殊手段的人,可不管是哪个,都是犯了死罪。” 宗政新猛然回过神来。 “必须调查清楚!” 刺史乃中央派遣官员,这等级别的人物都能被替换,若幕后者当真有阴谋,其所图必然不小。 宗政新不担心自己,却担心昭天陛下受到伤害。 他或许不太聪明,但他对昭天陛下的感情却格外真挚的,正如昭天陛下赐他祥王封号一样。 若有人伤害昭天陛下,甚至是伤害云国,那就天然与宗政新立场敌对,不死不休! 宗政新去调查了,大氅和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都叫护卫拿着,祝奚清自己提着那杆装在木盒里的玉箫。 他慢慢走,慢慢看着这烟火人间。 等回到了祥王府的主院,祝奚清坐在大堂,将手中盒子放下后,又招来护卫。 护卫们不知何事,只老实见礼。 祝奚清随手取出一个周身散发白色气韵的白玉瓶。 “内有丹药共六粒,一粒约可供人提升五十年内力,你与其他护卫们分一分,留两个守门,剩下的去支援祥王吧。” 说着就将玉瓶放在了桌上,又将木盒收起,自个儿去了主院书房。 护卫们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远远冲祝奚清离去的方向深深作揖。 感恩尽在不言中。 之后六个护卫相继吞下丹药。 他们之前就喝了紫府巡天辇内里的灵茶,提供了三十年的内力,再加上这小经验丹,一共提升了八十年内力。 若说之前只是成了江湖一流高手,那现在便是已然迈入半步宗师。 待理解了武学境界,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宗师了,也许还能碰一碰大宗师的门槛。 这般恩惠,说再多都不如好好做事。 护卫们最后留下两个领头的看门,剩下四个,两人去了苗府,另两人一并去找了宗政新。 宗政新这会儿正在太守府邸。 被那老油子太守迎进去的时候,宗政新脸上的怒气根本压不住。 这样子吓得太守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罪,王爷要带人来抄家了。 一度紧张的不行,但一看王爷没带几个人,心里又松了口气。 只是不多。 祥王的秉性在官员中都有流传,他能被气成这种样子,就算不是他这个太守干的不行,估计也会落一个监察不力的黑锅。 他脸色一苦,心里想着能不能把苗刺史给拉下水,一块分担分担,可转眼就被宗政新一句话给刺激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太师椅这种极重的木椅,甚至都咣当一下,被太守掀翻在地。 “苗刺史被替换?!!”太守的腿窝正一阵一阵的疼,但这甚至都压不住他那过分惊讶的心。 “王爷可有证据?不是下官不相信您,而是苗刺史自来到青阳郡后,一直认真监察。再过一月,苗刺史就该离开青阳郡了。” 云国刺史的工作,三年一任,最多三任,苗晖已经在青阳郡任职六年了。 之后无论苗刺史是调任,还是回京述职后往上升一升…… 这苗刺史要是被替换了……太守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得牵扯到多少啊。 尤其是在宗政新之后转述了祝奚清的话后。 太守很想将祝奚清定义为歪门邪道,胡口乱言,但他不敢。 琳琅阁能知道的消息,他其实也知道点。 他要是敢质疑神君,明个儿鬼门就能开他家里。 太守老实提供情报,“据我所知,苗刺史府里,五年前诞下庶子,当年他的庶子满月时,还开了宴,广邀青阳郡官员富商。而尽管嫡长子当初已有十二岁,但苗刺史却还是一副新父作态,当时还被都尉调侃过。” “再后来嘛,便是苗府三年内又诞下两子三女,数量多的都懒得开宴了。结合苗刺史上近半年生下的第七个庶女,可以说是五年内育有七个孩子。” “对比那苗晖,这几年的苗刺史也确实可以说是老当益壮。” “而要是被替换……五年前生下第一个庶子,再加上其母十月怀胎……”太守脸色又苦又涩,这不刚好是近六年前,他刚来时那会儿的事儿吗? …… 太守联系都尉去了。 宗政新也回到了王府,调那一千私兵。 最后结合都尉的军士,直接把苗府给围了,保证一只苍蝇都跑不了。 两个半步宗师的护卫跟在身侧,宗政新气势汹汹地让人踹开大门。 把一群妇孺给吓得尖叫不止。 但宗政新才是那个更惊讶的。 那妇孺数量,老老少少的,除了婢子装扮的人,加起来竟有二三十个。 这边宗政新审人问刺史何在,另一边,当家主母的婢女匆匆从前院冲向后宅佛堂。 “夫人!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外头好多官爷围了苗府!” 盘腿坐在地上,女子转着手中佛珠,脸色平静。 直到听见婢女的声音,才猛然抬头看向佛像。 金身佛像一脸慈悲,始终不变。 若愿望成真,不该是五年后的现在。 若正义已致,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她不知道,但她在婢子的搀扶下去了前院。 直到看到宗政新与太守一并在此。 两行清泪顿时从遍布红血丝的眼中流下。 “王爷与太守,可是发现不对?” 宗政新眸色锐利,“你知道什么?” 女子闭着眼说:“我只知枕边人早就不是枕边人。” 太守极为不解:“那为何不报案!” “我儿早就被那畜生下了毒,你要我如何报案!” “便是只要我、或是我身边奴婢出府,晖儿就要毒发,一次两次,次次都被折磨的不是人样,而我这个为娘的却又无能,每次出府后不久就被抓回来……” “实质证据没有,吾儿又在敌手,你倒是教教我,该如何做才好啊!”女子声嘶力竭。 第352章 唯一神明(5) 苗府奇闻/上京云梦…… 苗晖的亲爹叫苗詹,死在六年前。 是被他的双生弟弟苗奇杀死的。 苗奇此人并未如其兄长一样走科举路子,而是在曾为农家汉时,被一个江湖人士带走。 自此混迹江湖。 苗家人也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十年的时间,苗奇此人从兴致勃勃,满心欢喜地踏入江湖,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些光是站着,就能威慑他人的强势汉子,再到后来的最底层者,可见现实残酷。 面对高手要避开,面对弱者也得避开,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弱者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十年期间,苗奇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历经千辛万苦,才加入了一个勉强可以接纳他的组织。 组织里有五个人,各司其职。 看着挺高大上的,其实就是一个依赖偷鸡摸狗、劫富济自己的盗窃组织。 期间也不是没做过更过分的事,譬如贩卖人口。 这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苗奇某次连同组织里的其他人,一同掳走了一个街上独自行走的小孩,转手就将对方卖了二十两银子。 然而这小孩身份不凡,自丢失后,整个江湖都陷入了混乱。 苗奇的组织被发现做下那等恶事后,转身就被整个江湖追杀。 组织里的人一个个死去,最后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们组织的总人数,早就被外界江湖人士所知,在苗奇的尸体未曾出现之前,苗奇注定永远处于一个被通缉、被追杀的状态。 直到他恍惚想起自己还有个哥哥苗詹…… 自此以后,漫无目的的逃亡似乎也有了方向。 直到六年前,苗奇找到了正在赶往青阳郡路上的苗詹,那时苗詹已官至刺史。 赶路,而且还是带着一大家子一起赶路,这效率自然高不起来。 苗奇潜伏其中,做了伪装,日夜观察苗詹。 历经整整一月后,苗奇偷取了苗詹的衣物,伪装成苗詹,那一次,他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第二次尝试也依然如此,而第三次,就是他对自己亲哥痛下杀手的时候。 那一天夜里,已是半大少年的苗晖并未招呼小厮,只自己从马车出来起夜。 却正好对上了杀人现场。 夜晚环境昏暗,苗晖没看清具体是谁杀谁,但那场景给他刺激得第二日就起了高热。 当爹的自然也要前来照顾一二。 一番试探后,苗奇发现苗晖根本没看清。 但没看清只是没看清,万一某一天苗晖突然发现不对,并有所怀疑呢? 从那时起,苗奇就起了给苗晖下毒的心思。 苗晖的亲娘连香蓉起初并未发现这件事,她甚至都没发现苗詹被替换了,只是觉得有点不对。 一个根本不在乎后宅亲人,一心只有官途的老爷,只要保持着相敬如宾的态度,连香蓉就不会发现异常。 但这一切止于府中小妾生下孩子。 苗詹一个都不在乎后宅的人,又怎会纳妾? 连香蓉只觉得说不通。 再到后来发现妾室怀孕。 苗詹早在当初还是举人的时候就与连香蓉成婚,后来封官一路爬到四品,共计历时八年。 整整八年,连香蓉才只生下了苗晖这一个孩子,大夫也早就确定苗詹天生弱精。 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一个孩子了。 自后来府中多了两个孩子后,连香蓉就彻底确定不对。 又历时半载,也就是来到青阳郡两年时,连香蓉拿到了证据。 但没有用。 苗晖已经被暗中投毒了整整两年。 苗晖平日里喝的那些补身体的药,其药渣连香蓉都想尽办法留下了一点。 而那药,每月都有,每月啊! 至此,人证物证俱全。 最终,太守连同宗政新一同对苗奇判下腰斩之刑。 此事不必去往上京云梦再议,宗政新果断做下判决,“苗奇这等极恶者,多苟活一日,便是对青阳郡的侮辱!” 刺史被换,后续还有的扯呢。 被按在下首跪地的中年男子低垂着脑袋,狼狈好似落水狗。 代表处罚的牌子被投下后,苗奇低垂着脑袋,发出了“嗬嗬”的笑声。原本被束于乌纱帽中的头发全都散落,他身穿一身囚服,再无体面。 连香蓉作为原告,得此结果后又哭又笑,抱着懵懂无措,却又心中剧痛的苗晖,哭的是生不如死。 然没过多久,场上又逢大乱。 苗奇竟然挣脱了那些限制他的人! 时时刻刻守在宗政新身侧的护卫们顿时冲出,与其交上手。 真正交手之时,护卫们还有所惊讶。 依照种种证言和对过往的叙述来看,苗奇应当武力不高,可这所谓的武力不高,此时竟已然有了江湖一流高手的程度。 若非这些护卫已入半步宗师境界,那还真不能轻易将其缉拿。 也正是如此,无论是正式参与打斗的护卫还是宗政新,一行人全都对不曾露面的祝奚清感激涕零。 下方,苗奇被卸了下巴,护卫们不给其半点咬舌自尽的机会。 腰斩之刑,既然是今日判下,那就今日毕了! 处刑结束后。 宗政新回归王府时,身上还有一身血腥气,他本想第一时间去拜访祝奚清,言明感激,但最后却被管家拦了下来。 管家让他收拾一二,而宗政新则在见到管家后,让管家将王府库房中的宝贝都搬到主院私库。 管家不明所以,宗政新却说:“这些都送与神君大人。” “若非大人料敌以先,今日兴许还真让那苗奇跑了。” 宗政新现在也想明白了,与其觉得凡物配不上祝奚清就不献上,那还不如将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全都献上。 起码心意到了,而不只是口头上说说。 宗政新洗漱完毕后,回到主院,却发现祝奚清没在,只急急忙忙的找到管家,“神君大人在何处?” “书房中取了几本乐谱,就去府中小池塘旁的凉亭里坐着了。” 宗政新赶了过去。 到了后,便深深作揖表明感激。 祝奚清挥手让他站了起来,只说:“那苗奇死前不曾交出苗晖的解药,而若短时间内寻不到解药,苗晖怕是又会毒发,你明日把人带到我这来看看。” 宗政新应下,不过转眼就又问起了苗詹的魂体,“苗大人可曾放下执念,魂归地府?” 祝奚清没办法给出宗政新想象的好结局。 “那位刺史在当时想尽办法制止苗晖挑衅于我时,魂力就已经散尽了。在彻底魂归天地之前,他最后的时间,应当也是留给了其独子和夫人吧。你就当做苗詹见到了其夫人的最后一面,如此也不算是糟糕。” 宗政新双手交叠,沉声道:“我倒希望苗詹没能如意。” “审查苗奇时,六年前随队一同前来的小厮婢子之流中还有人活着,从那些人口中一并审出,苗大人当年路途中遇见苗奇后,只觉此人‘面善’,在被他跪下求收留后,就自作大方的将其收下了。” “昨日因,今日果。” “走马上任的派遣官员,因无知发散善意,最终却让自己遭遇这些……” “可悲又可恨。” “那连香蓉以后还不知道怎样被他人揣度,苗晖也是。”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莫钻牛角尖了。” 宗政新只是生气。 生气于为什么没早发现。 愤慨于连香蓉为什么不能再有勇气一点。 更气的还是苗詹。 都已经成为魂体了,就算是装鬼,报复一下苗奇,宗政新也敬他是个汉子。 但到头来宗政新也明白,一切不过就只是“做不到”。 第二天。 终于搞明白一切的苗晖,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样,他不再懵懂,而是表现出沉默。 沉默的跟随着引导他的王府管家去了主院,并看见了坐在院中桃树下的祝奚清。 今日祝奚清没在穿【鬼仙凡人相】,而是换了一套新的时装。 【雪魄凝魂】,以魂体至纯至寒作为灵感设计的作品。 较之凡人相似而又非人的气质而言,这套时装整体呈现出的是冰冷而又高不可攀的气质。 雪白长袍处缀有冰晶纹路,广袖飘飞形如霜雾,腰间还系着一颗仿佛冰晶雕琢而成的寒玉铃铛。 银发于身后散落,头顶则簪了个与铃铛配套的冰玉彼岸花簪子。 而这套时装也是属于品质较高的那类。 换言之就是有特效。 点点雪花于他身侧飘落,苗晖懵懵懂懂的伸手去接,却又发现那雪花无形。 苗晖脸上恍然,祝奚清也没对他多说什么,只是取出时装自带的玉笛,置于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清冷如冰雪,透着股凛冽的寒意,却又纯净得毫无杂质,苗晖转瞬间,精神就被带入了那片纯白的世界。 直到耳边传来亘古之声。 “霜天净垢,魂归清明。” 笛声远去,苗晖眉心处有一片雪花纹样显现。 他身体里的毒,彻底消散了。 不仅如此,眉心的那片雪花还在不断的向他传递凉意,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只叫人清醒。 好似冬日从让人倦怠的暖房中走出,深吸入了一口冰雪气息。 庭外的众人呆呆的看着苗晖眉心的那朵有特效亮光的雪花,满脸不可思议。 祝奚清却很淡定。 六界设定之一,五星时装自带技能。 不过这些技能的效果通常没什么大用,也只会在一些活动中有独特表现。 竞技场可不会被允许使用。 比如【雪魄凝魂】这套时装就是。 时装和活动都是前年夏至那天推出的。 活动剧情里,玩家默认穿戴【雪魄凝魂】,同时会接取一个酆都遭九重天火袭击的任务。 这套时装带的独特技能,主要目的就是净化持有火毒buff的npc。 不然后续战斗里没有npc给叠buff的话…… 玩家会嘎。 而六界玩家也有一句至理名言。 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在活动里死一死算什么,每天不死个十次八次的,都会有一种今天日常是不是没做的迷茫感。 回归现实。 苗晖不知所措的时候,跟着他一并来的连香蓉便已经代他道谢了。 宗政新倒是盯着他眉心好一会,有些羡慕。 祝奚清瞧见了,干脆也给他开个技能,不过这次就没有笛声了。 笛声那段属于穿戴【雪魄凝魂】的必备动画,但并不是每一次开技能都要使用。 祝奚清闲得无聊,干脆给这院中人每一个人脑门上都来了一片雪花。 持续时间也就半个时辰。 时间到了,雪花也就会消失,毕竟本质就是个buff。 而一行人却对他这个行为心情复杂。 起初知道是神君发现苗刺史情况不对,但其本人并未出现在后续任何事件中时,大家也都以为祝奚清是个高冷的人。 进入这院中,见他一身【雪魄凝魂】后,念头也被加深了。 直到每人头顶一片雪花,甚至雪花纹样还各有不同…… 他们突然觉得,祝奚清或许比想象中要活泼一些。 并不知道被打上活泼标签的祝奚清正在看他的时装栏。 说实话,还挺多的。 六界这个游戏的跨时代,同样也包括内存部分。 不是什么游戏的内存大小都敢用T来做单位的。 已有的时装就算天天换,也够他换个小半年。 祝奚清心满意足。 高兴了就想出去走走。 这次苗晖和宗政新一块作陪。 以及,即便是护卫也没再提醒祝奚清。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可了他是神君,并且不想再让他因为他人的一些想法,而对自身作出任何限制。 这种放纵,也一度让祝奚清忽视了自己还带特效这回事。 而当未来某一天,他突然穿上【血衣渡人】这套自带鬼魂挂件的时装后…… 所有人都变得分外老实。 就是说……神君高兴就好。 这次出去玩,就直接去了青阳府的郊外。 骑马踏青。 祝奚清倒是没去,只是在一旁看着宗政新和苗晖的较量。 说来这俩人年岁也确实差不多大。 都是年轻人。 祝奚清秉持着老人家的心态看。 看了没多久,才后知后觉发现,除了正在跑的两位,马场内的其他人都在看他。 环顾一下自己的装扮,也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过于自然的特效,根本不会让他发现异常。 就当自己还是明星时期好了 护卫们还给他摆好了桌椅,让他坐下品茶。 等那两个年轻人跑了一圈回来,又开始在祝奚清面前叽叽喳喳起来。 说自己的优势,说自己的强处。 最后说来说去,一个个的都一副希望能得到他夸赞的样子。 祝奚清:“……” “玩够了就回去吧。” 夸不了一点,只要张嘴,那必然要两个一起夸,那干脆不张嘴了。 懒人是这样子的。 回程路上,与苗晖分别后,宗政新说起了苗家的后续。 连香蓉是京城人士,当年苗詹科考成为举人后,老派官员无论是以投资的心态,还是单纯想要给自己女儿找个新贵,总之,连家最后与其结了亲。 苗詹已经死了这么久,连香蓉总要回家报个信。 而且她也打算将苗晖带回去。 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继续在青阳郡里住下去的,很容易干扰到那对母子。 至于苗奇的那些妾室和孩子,连香蓉决定给他们挨个分些钱,让他们自己讨命去。 她未来是万万不可能和他们再有联系的。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好歹也为苗晖考虑考虑,他还年轻。 原本的说法是,跟在父亲身边学个几年,再入国子监。 现在? 连香蓉已经打算回京之后,见完娘家,重新买个院子。 苗詹都已经死了,苗府就算保留也不会留太久。 连香蓉总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也幸好这些杂事都是发生在青阳郡的。 将来回到云梦京城,也能重新开始。 说完苗晖的事,宗政新又说起了云梦来人。 “母皇已经决定请您上京了,不过她因为身体不适,不便亲自前来。这次代母皇来请的是我的一位皇姐,其名宗政郦,也是云国太子,下一任云国陛下。” 这种规格,就算是别国帝王来拜访云国什么的,也最多如此了。 而且宗政新说的可不是谦词,昭天陛下宗政应晓自从收到神君降世的去信以后,就一直想走一趟,奈何她去年冬日遭了寒气入体,只能慢慢养着。 不算缠绵病塌,但也确实不适合远行奔波。 宗政应晓强调了几次,说她可以随身带着太医院首,但最后还是遭拒,最后很是遗憾于不能亲自进来。 祝奚清用一秒的时间思考这是演的还是真的,在得出结论之前,他就已经先总结出了一句话。 又要换地图了。 “那就走吧。” “你可会一同前去?”祝奚清问了一句。 宗政新遗憾道:“非特殊日子我不得回京,这次算不算特殊,我也不知,具体的还得看太子殿下怎么说。” 五日后。 太子车驾正式来到青阳郡。 宗政郦亲自来了祥王府,姿态放得很低。 至于其人,祝奚清见过后也给总结成了一句话。 一眼看过去时,不辨性别,只觉得这就是一位天生的帝王。 她的骄傲是内敛的,她的气势又是外放的。 明明姿态放得很低,却又没有谄媚之意。 说起对神君的敬仰话,也不会让人觉得虚假。 就哪哪都好,唯独和现在的祝奚清的状态有点像。 不像是具备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祝奚清今天的时装是【红尘游医】,看着正常,但随身背着的药箱只要一打开,旁人就能看见从里头探出的鬼手。 宗政郦没有这些特效,但脸上完美的笑容却很像是假面,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而宗政新在经过一番问询后,倒是得到了一个让他开心的结论。 他被允许去云梦了。 可能仍然待不久,但至少也能待上一段时间。 宗政郦不知是泼冷水还是在单纯陈述事实,说起了苗家双生子事件。 言语间的意思就是,苗刺史之案本应送京审查,地方私自处罚越矩了。 宗政新没对这番话表示出任何意见,看起来像是默默接受了的样子,也做好了后续可能会有处罚的准备。 之后嘛,就是商量要如何去京城了。 没有打开过药箱的游医,只是气质不似凡人。 宗政郦看过的信件里也没写祝奚清有『紫府巡天辇 』,只是不解地看着提出要如何上京的宗政新。 “本宫已带足了车驾。” 宗政新:“……神君大人手中有仙家座驾。” 宗政郦不以为然:“得是何样的仙家座驾才能装得下几百人?” 太子出行,随身护卫众多,明里暗里的,少说二百多个。 宗政新去京城简单,但后续还得考虑返程,所以他去也得带人。 苗晖那边前段时间也求了宗政新,说是希望能跟他们一道回京。 苗府也有不少人呢,就算连香蓉再怎么精简队伍,少说也得一二十个。 这零零散散加起来可就不得了。 宗政新却不赞同地看着宗政郦,“殿下不要先入为主。” 这是他从黄花村里正身上学到的经验。 不要提前预设神君的任何能力。 无论他是能还是不能做到。 只有从祝奚清口中得到答案后才能确定事实,不然任何单方面的揣测都是对他的不敬。 宗政新这几天将这一经验运用得很好。 一时间看到好似和县令一样的“唯物主义者”,就不由起了传授经验的念头。 宗政郦扫视了宗政新一眼,没说任何话。 宗政新以为她明白了,但又觉得有点奇怪。 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直接去问祝奚清。 “大人,您是想用凡间队列车架,还是驾着那飞辇去往云梦?” 祝奚清回:“都可。” 看着宗政新苦着脸的样子,祝奚清追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太子殿下可能不太相信您是神君。”宗政新不知不觉地给宗政郦上了点眼药,但又因为他自己不知道,祝奚清更觉得有趣。 “旁人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不会影响到我。” 有时想维护剧本,有时想撕了剧本,怎样不都是随他高兴。 反正也只待五年。 宗政新也反应过来了。 “对哦。”何必去想祝奚清手中会不会有更厉害的座驾,又何必在乎太子是怎样考量。 对于神君来说,他只是路过人间。 宗政新想开了。 祝奚清却反倒如他所愿,取出了一架轻凌云舟。 乍一看好似一江上寻常小舟,最多两三人乘坐,但实际却可放大数百倍。 放大后,比宗政新的这祥王府还要大上三倍有余。 要知道这祥王府里,可也是住了一百多号人呢。 此时云舟悬于天际,遮天蔽日。 宗政郦抬头,完美笑容寸寸碎裂,眼神已死。 第353章 唯一神明(6) 你们云梦人实在是胆大…… 装载了三百来号人的轻凌云舟,就此升空。 许多船舱内的人都已瑟瑟发抖地蹲下,而站在甲板上的那些胆子大的人,却已经开始尝试伸手触碰。 船外无论是云彩,还是偶然路过的飞鸟,他们都想看看,好看看此时所处的视角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仙神一样! 兴奋在每个人之间传递。 最不相信,但最后又相信了的宗政郦也是如此。 人都是渴望飞天的。 去往高处,去往山巅。 当手拂过船外的云彩,却发现那不是云,而是无形之物时,她恍然道:“在神君看来,世界会不会是另一种样子。” 同样高兴的宗政新可没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你看那只鸟,居然还没我们快,已经被远远抛在后头了!” “从这个角度看地面,好生震撼。” “那些田地绿油油的一片,今年云国也一定会是个丰收年!” “感谢神君降临,才能让我等看见这些。” “此生无憾了。” 连宗政郦也是长出一口气,“多谢神君……” 不然这辈子都没机会从这种角度看看云国。 宗政郦作为云国太子,她心理压力向来大,自知不如堪称开国皇帝的宗政应晓。 作为接班人,宗政应晓对宗政郦的培养,是只希望她能守成。 可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别国对云国虎视眈眈。 他们似乎以为这里一片祥和富足,于是便心生掠夺之意,没有任何想为自己所处的国家做建设的想法,只想着去抢别人的。 还总是在云国之外大声叫嚣着,云国女子为皇,实在是小道云云。 零零散散的事情在她心上压出了一道又一道痕迹,那些痕迹可以变轻,但却始终没有消散,反而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压抑变得越来越深。 如今站在这高天上,真真正正的实现了与云并肩,她却突然又觉得那些事情都算不上什么了。 既世有神君,还降临云国,那就说明云国就是正统! 恍惚间,宗政郦也理解了,为什么宗政应晓一直想亲自走一趟。 母皇或许也想问问,云帝此生在仙神看来又是何种模样。 是仍有不足之处,还是值得赞赏? 凡人的评价无足轻重,而来自更高位格的认可,却重于泰山。 神君的肯定,对于母皇来说,也许等同于未知的、世界本身对她的肯定。 这种想法让宗政郦意气风发。 完美的笑容不再完美,多了些肆意。 宗政新扭头后看见,却只觉得这位姐姐更真实了。 可惜轻凌云舟过快。 众人再怎么想在天上多待一会也没办法。 这云梦城,已经到了。 轻凌云舟直接停在了皇宫上方。 本来宗政郦是不想这样的,私下里觉得对母皇不太尊重,然而当她想从甲板处冲进船舱,去找祝奚清的时候。 云舟就已经从云梦城的边界直达皇宫。 先前云舟升高后,她反而没有那么快的速度感受,现在嘛……宗政郦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明日不会有大臣弹劾她吧? 明日事明日再说,今日她就得先见一见,本在御书房议会的母皇带着一群大臣从中走出,对整个云舟深深见礼的模样。 而那已是祭祖时都不必为帝者亲行的跪拜之礼。 宗政郦心扉震颤不止。 她也急急忙忙的跑进了云舟内部,直说皇宫中没有那么大的空处可停放整个云舟。 祝奚清摆了摆手,“无妨。” 宗政郦不明所以。 等她明白的时候却发现,轻凌云舟就仿佛一叶扁舟般,停在了云国陛下和众位大臣的前方。 而其展现出的模样,也不过寻常江面小舟。 宗政郦双眼睁大,扫视了一圈人,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众人鱼贯而出…… 宗政郦眼见着,那对外展示出的不过九尺长的小舟,竟然真的陆陆续续的下来了几百人。 这仙家手段,也更让宗政郦有了实感。 之后她便走到了宗政应晓的身侧,退后一步。 而最后,祝奚清弯腰掀开云舟布帘,缓步从中走出,他通体气质飘忽悠远,好似山野隐士。 但此时却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神君。 众人行礼行的理所应当。 宗政应晓也在之后接下话头,“神君莅临,真是蓬荜生辉。” 这位帝王和她的一对子女长相如出一辙,这会三个人站在一处,颇有复制粘贴的即视感。 祝奚清不知道宗政应晓这话怎么接,只挥手把轻凌云舟收回背包。 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但别人却一定会把话延续下去。 “今日宫中设宴,神君不如暂留,见一见这凡间宫廷宴会景象?” 宗政应晓随便找了个话题,想让祝奚清留下来。 她身旁的丞相也很配合:“陛下,神君初来云梦,还未有落脚之地,此时参宴无妨,可宴后又该在何处休息?” 虽然丞相下一句话更想说的是,不如来丞相府……但表面上她却分外配合宗政应晓。 得先给人一个属于自己的住处、地盘,才能让人产生一种停留的心意。 即便神君只是路过人间,路过的这段时间,也不是不能在人间有个家。 宗政应晓在收到信的时候,就已经在和人讨论这件事了。 临时在京中修建神君府邸肯定是不可能的,最后便挑了一处已经空置许久的,隶属于皇家私有的别院。 那院子规格对比丞相府,只有超出,未有不及。 原本宗政应晓是打算用在那些立功极大的人身上的。 现在给神君住,勉勉强强够格。 宗政应晓力求速度够快,最好在祝奚清反应过来之前,就将送给他的东西都抓紧送出。 只三言两语,这人就已经定下了将别院赠与祝奚清的事。 虽说那房子在几天前就已经打扫好了,时刻准备着今时今日。 再一个就是…… 为了不让自己这一大群人惹了神君厌烦,宗政应晓提出要告退离开。 她也快速解释了,自己告退离开不是不想亲自接待神君,而是觉得人太多,可能会打扰到神君。 祝奚清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宅院奖赏上。 其大小规格比不上青阳郡的祥王府,占地面积大约只有祥王府的一半左右。 但在云梦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这么大一处宅院,其价值却比祥王府贵上十倍有余。 宅院赐下还不是全部,宗政应晓嘴巴一张一合,又直接给了他二十四个人,说是专门伺候神君,这些人都是在宫中被教导的极好的人。 显然,这部分人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宗政应晓第一时间提出告退,估计就是不想给他拒绝的机会。 但祝奚清还是拦住了她,在那位陛下有些发苦的脸色中,他笑了笑说:“只得云帝赠礼,却不给予回应,不是我的习惯。” 宗政应晓大喜过望。 祝奚清打开了那个在其他人看来,总像是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药箱。 然后一群人惊悚地看着从药箱里伸出的鬼手。 更离谱的是,那满是诡异色泽的鬼手掌心,却放着一颗好似在发光的仙丹。 祝奚清介绍道:“此乃无忧丹。” 消耗型游戏道具之一。 对于玩家来说,吃下去后身边会飘出一些随机特效,有的是花花,有的是彩虹,有的还会让玩家绿云罩顶…… 因为随机性和趣味性都很强,基本是个玩家都会在包里备个几千颗,祝奚清则更多一些,他囤了几万。 毕竟是真便宜,在游戏货币单位上,一颗只要一百。而每天日常清空,基本就能获得十万游戏货币。 要不是每天购买有上限,有时候又会忘记去买,那祝奚清还能囤更多。 无忧丹背景介绍,取自《太上忘忧经》中的丹方,乃一位仙风道骨法力无边的仙人亲手炼制,服之能够化解世间一切忧愁烦恼,使人内心宁静,如入仙境。 就这么一颗丹药,背后也有相关图鉴。只不过这份图鉴并未在游戏里有明显记载,而是在论坛上有统计,共计会产生的特效也足有二十四种。 游戏内部没有图鉴的记载,但祝奚清会自己去尝试,然后截图,因此也算是另类的集齐了全图鉴。 这东西吧,各方面都好,但因为不是在食物那一栏,而是在道具那一栏,因此祝奚清也不好让宗政应晓去当小白鼠去尝试具体作用。 便在对丹药的效果和背景介绍过后,问询可有人愿意前来尝试一下。 说是见到实际效果,再让云帝尝试一下。 一群大臣们竟然没有一个退却的,全都主动上前一步,嘴上高呼:“愿为陛下分忧!” 宗政应晓无奈又好笑的看着众人,这哪里是分忧,无忧丹,无忧丹,吃下去所有忧愁都没了,还分什么忧? 最后这次机会还是被丞相所得。 一群人都羡慕嫉妒的看着她。 不过之后这份羡慕嫉妒恨就多了一份古怪…… 丞相接过丹药,取之服下后,整个人的身体便微微颤抖起来。 没过一会儿,她身上便散发出一种明显的酸味。 接着那股味道更加明显,众人大惊失色,一个个的全都在看祝奚清脸色,生怕他生气。 祝奚清则解释道:“这是在洗精伐髓。无忧丹看似效果空泛,其实具体下来还好。” “不过是使人寒暑不扰,百毒不侵,有病治病,无病强身罢了。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万能药。” 大臣们看丞相的眼神更羡慕了,就是那味儿…… 最后还是丞相主动请求云帝能赐她地方清理一下。 有味怎么了?有味说明身体好。 想有味的人,还只能想想呢! 要不是有着试药的含义在,这仙丹就算她丞相日后能得机会吃上,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比陛下还要早一些的时候。 祝奚清之后从药箱中取出一粒,让宗政新转交给宗政应晓。 在宗政新拼命吞咽口水,只为不让自己手抖的模样中,祝奚清手指一弹,另一颗无忧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冲他的嘴角,而后轻轻一顶,就融化在了他的口中。 宗政新吓得连忙加速,最后将东西一把递到宗政应晓的手里,生怕自己掌心有了被排出的毒素,以至于污染了丹药。 宗政郦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羡慕,但那份情绪极浅,浅到一般人都发现不了。 但祝奚清发现了。 手指刚刚动了一下,就见宗政郦大惊失色,连忙摆手拒绝,“神君已然破费不少,郦就不用了!” 丞相一把年纪了,万事万物都能不萦于心,但她还年轻! 完全不想和笨蛋弟弟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社死。 至少现在的宗政郦还接受不了为了仙丹社死。 祝奚清干脆也控制着一颗无忧丹飘到了她的掌心。 宗政郦先是躬身道谢,再又取出一块方巾,小心翼翼的将其包裹后放在了胸口衣物夹层里。 她决定等会儿空闲了马上就去吃,万一被体温融化了,哭都没地方哭。 寒暑不扰,百毒不侵,这是多么伟大的作用! 就拿每次吃饭前都得侍从试菜这回事,服下无忧丹以后,从此以后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再说寒暑不侵,马上就要入夏,那总是会被汗浸透衣裳的事儿,再不用经历了,这又多是一件幸事! 怪不得世人信仰仙神,对于神君来说,手中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要从指缝中露出,就足以让人得享世间最美好之物。 然而她却不知道,祝奚清此时想的是,他兜里的无忧丹比这一般玩家的无忧丹储备量高多了,足有三万多。 这些东西都能打包成箱卖了吧? 而且他虽然不能继续用商城购买无忧丹,但无忧丹的单方本身就在背景介绍上。 买不到他也能自己炼制,而那些材料除了能在他洞天里种植,外界也有,可能最后炼出来的无忧丹作用不及道具,但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六界游戏货币,不同地图采用不同货币方案。 比如酆都用的就是线香和金纸。 他包里最多的也就是这俩。 外出逛街总不能全花当地人给的,总得掏点自己的钱,可问题是不管给哪个,都显得不太正常。 而无忧丹这东西就好了,有病治病,无病健体,直接拿来当钱花,再好不过。 其他人是万万想不到,在他们心里重要无比的无忧丹,对于玩家来说就是个便宜货币。 这会一群大臣们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宗政应晓也是再次告退回到寝宫服下药物。 宗政新更是狼狈到恨不得直接跳进御花园的莲池里。 但是被宗政郦制止了。 让他别祸害里头的鱼。 之后嘛,就是还没来得及服药的宗政郦亲自将祝奚清指引到一处打扫干净,但却没有主人入住的宫殿休息。 只说宴会时会差人来,一副想要快速离开的样子。 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服用无忧丹了。 而那被宗政应晓赐下的二十四个人,也终于来到了祝奚清的跟前。 八个婢子,八个小厮,还有八个护卫。 婢子各有擅长之处,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无一不精。 小厮也是,衣食住行样样精通。 护卫们更是每人都掌握一门独特的功夫,刀枪剑戟,暗器医毒,皆有所长。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伺候人的人,反而个个都是人才。 他们在得知自己服侍的对象是神君的时候,都很惊喜。 与那些心思复杂者,在得知神君降世后,总会有各种阴暗想法不同。这些人,他们在从云帝口中得知神君确实是神君后,便一心期望能和祝奚清见面,好跟随在身侧。 祝奚清被那些亮晶晶的眼睛看的头皮发麻。 就仿佛自己就是他们最真挚,最至高无上的唯一信仰。 头皮发麻的结果就是,取出一堆无忧丹,让他们一人分一个,并且抓紧把自己清理好。 这些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从不同队伍中各自推选了一个领头者。 婢子队伍的领头者是男子,其名易方。小厮队伍是女子,名叫叶宝。最后的护卫亦是女子,其名刘安。 婢子是贴身伺候的,最终从四男四女中选出一个男子,大家都没意见。而另外两个则全都是凭实力决出。 这三人暂时留下,以防祝奚清有什么需要,其他人全都服用无忧丹,去打理自己,等收拾妥当后再来替换。 待那些人再次出现的时候,本就不凡的气度看起来更加不凡,倒不像是那些被培养出来伺候人的,反倒像是被精心教导的世家之子,或是门派天骄。 祝奚清看过就算,没什么别的想法。 倒是因为无聊,找人拿了点话本,又叫人拉了个摇椅,自个儿去院子里晒太阳,消磨时间去了。 直到夕阳西落,天色渐晚。 始终老老实实没出宫殿的祝奚清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不过就算他知道,那也不会在意。 何况他也并不想看到一群后宫男子在御花园中闲逛,走了一趟又一趟,只为和他偶遇,希望能结交神君。 到了宴会时间,宗政应晓差人来请。 祝奚清自有时装能替换,不过当他发现易方捧了一套衣服和配套的饰品出现后,便果断舍弃了一键换装。 众所周知,衣服千千万,新的最好看! 就像这些常识性的换装手段,比不过一键换装里面的瞳色、妆容、发色的一键替换,但胜在足够有新意。 祝奚清换好衣服,跟着侍者的指引走。 到地儿的时候,宴会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宗政应晓看祝奚清进来,竟走下首位亲自相迎,还想把人往王座上引。 祝奚清抬手:“倒也不必。” “随便找个位置坐一坐就行。” 这场宴会不管原来是什么目的,自他出现以后,就只会剩下将他介绍给众人这一个目的。 宗政应晓看出祝奚清是真心不稀罕去坐王位,最后便将他带到了左边的王位之下的第一个位置落座。 那原本是丞相的位置,但在这场宴会开始之前,丞相就主动提出了更换位置的请求。 现在看到祝奚清落座,位置在右侧的丞相更是高兴不已。 回头就把祝奚清坐过的板凳搬回家里…… 可惜比不得陛下。 这宴会上的各种餐盘器具,甚至是神君大人踩过的砖,这可全都是陛下的。 丞相羡慕了。 已经五十多岁,但自从服用了无忧丹,眼下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的丞相,她的注意力倒是全在祝奚清的身上,但这场宴会里的其他人,却全都关注着她。 不方便直面圣颜,自然就只能多看看另一个吃过无忧丹的人了。 年轻一些的,同样服用过无忧丹的人,比如跟在祝奚清身后的婢子易方,还有宗政郦与宗政新,这些人也有大变化,但整体却比不上从中老年人直观的变成年轻人的差别。 一时间,场上男男女女看祝奚清的眼神全都在发光。 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来打扰他。 毕竟就连他们的陛下,和神君大人说话时都和风细雨的。 说着说着,宗政应晓就情绪上头,又送了祝奚清一大堆东西。 珊瑚,珍珠,四季秀图。 玉如意,金缕衣,国寺方丈留下的藏于宫中的舍利子…… 下方许多人暗自心惊,只觉得宗政应晓只这一小会儿,怕是就把自己的私库给搬空了。 然,中尉大臣不仅没有阻止,一个个的眼睛还更亮了。 他们也可以送! 最开始也是丞相先提出。 “神君大人初来云梦,即便已有宅院可以落脚,但想来内里置办的东西还缺了一二,臣愿赠送千两黄金和京郊一处庄子再加连同庄子的整座山头,以供神君使用。” 好多同僚都瞪大了眼睛,丞相也太大手笔了。 但一想到丞相中午的面容和眼下的不同,其他人也急了。 “臣不如丞相家底厚,但臣也愿意赠送京中两处商铺,以供神君大人在人间的花销。” “臣亦愿赠千两黄金。” “臣家传至宝……” “臣……” 直到忽然有一个男性臣子昂首挺胸的说:“臣虽不如各位家底丰厚,但胜在子嗣颇丰,男女皆有,神君大人不如将他们收了。”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但更让诸位大臣们觉得离谱的是,说话的那位臣子身后还真跟了好几位年轻人,那些人这会儿正全都媚眼如丝的看向祝奚清。 祝奚清:“……”神经病啊! 那大臣还在侃侃而谈:“神君大人要是瞧不上这几个,那臣还有其他未带来的……” 宗政应晓看不下去了,直接差人捂住他的嘴。 宗政应晓:“刘大人乖违礼制,有亏臣道,降官一品。瞧这不太清醒的样子,不如去昭狱里冷静几天。” 那大臣不服,硬是挣脱开捂住自己嘴的手,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陛下,圣人也曾言食色性也!臣的儿女们也是心甘情愿的,并不是被臣逼迫啊!” 宗政应晓急的额角汗都下来了:“还不快堵嘴拖下去!” 第354章 唯一神明(7) 刺客/万年人参/要不…… 过了那一出小插曲,整个宴会的人再没有争先的了。 就算是送礼,也不再扯着嗓子喊,生怕自己被注意到,以防一时口快,不知不觉间得罪人。 在这云梦城里,得罪人其实还好,多的是言官不拘小节到处乱喷。 可神君在场,得罪了神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家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吃菜喝酒,欣赏舞曲。 那些教司坊的人按照以往习惯表演节目,却并未得到喝彩时,一度脸色苍白,还以为哪里出了问题。 宴不是宴的,祝奚清主动提出要离席透透气。 宗政应晓放轻声音,问他可需他人作陪,祝奚清拒绝了,只让易方跟着自己。 夜晚的御花园比白日里要好多了。 白日里他要是在宫中闲逛,还会遇见各种求偶遇的后宫男妃,但晚上就不一样了,那些人这会儿全在殿中参宴。 御花园一片静谧。 月光洒落,树影婆娑,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石径蜿蜒,灯光柔和,远处宫墙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肃穆。 偶尔传来虫鸣,更添几分宁静。 祝奚清看着莲池中的弦月,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身后站着的易方始终安静,就连呼吸也是几近于无。 祝奚清挑了个点灯的凉亭坐下,想了想,又穿回游医装扮。 有趣的是时装那一栏里突然跳出个【自由搭配1】,显然是将他先前穿的那一身给直接存进去了。 祝奚清又试了一下,果然,这新的非游戏出品衣服也可以一键换装了。 他自己只觉得试着好玩,易方却几度吞咽口水,只觉仙法无形。 之后更是看见祝奚清换回游医装扮后,打开那个药箱,和里面的鬼手挨个握了握手。 易方:“……” 可以看出神君大人确实很无聊了。 易方尽力让自己忽视鬼手的恐怖,想了想后说:“叶宝与刘安就在后头跟着,可要让她们去御膳房中取些点心来?” 祝奚清示意他去就是。 没过多久,叶宝就提了个实木盒回来了,打开发现,里头竟装了整整八盘点心。 祝奚清惊讶于这个效率,挑了两块尝一尝,味道也确实不错。 但他对食物需求向来不高,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摆在他面前,也是兴致寥寥。 取了一方帕子擦净指间,祝奚清就把那些点心全都赐下去了。 易方他们这些人晚上应当都没吃,正好垫垫肚子。 几人也在这一下午中明白了祝奚清的脾气,当下也没做出惹人烦的谦卑模样,而是坦然受了。 祝奚清继续赏夜景。 又过了一阵,原本柔和的夜风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夹杂于其中的狂风。 那并不是正常的风,而是有人在风中奔跑后带出的气流。 原本安静垂眸赏池中月的祝奚清,顿时看向了远处一棵树的树顶。 宫中树都不算高,好似生怕有刺客隐在其中,那棵树也不例外。 但就是那么一棵装饰性的树,却完美遮住了隐藏在其中的人。 祝奚清突兀地问起易方,“你要是想要在宫中藏身,那棵树能否遮蔽住你?”他直白地指着远处藏了人的树说。 易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也不觉得祝奚清说的是那种无理无据的突兀之言,于是便第一时间给叶宝和刘安使了个眼神。 那两人看见,一个提高声音,讲述起了糕点的美味,吸引不知是否存在的人的注意力,另一个在隐在暗中,悄悄地潜伏过去探查。 易方也跟着解释:“那棵树实在算不上大,若是奴婢藏于其中,定会很容易被发现,而假如真的藏人,应当也是那种体型较小的人物,或是孩童,或是侏儒。” 祝奚清点头,在刘安已经摸到那树下后,适时说:“确实是个不大的孩子。” 几人的对话,让藏在那树上的人心惊肉跳。 刘安也恰好抬头向树上看去,正好看见了一个黑影。 须臾间二者就交上了手。 刘安自幼习武,性格又谨慎,即便已经被神君确定那是个孩子,她也没有丁点小瞧的想法。 可即便如此,一交上手,刘安却发现,那人与自己竟是势均力敌。 动静大了,为避免惹出乱子,刘安的出招也愈发凌厉。 那黑衣人也是,各种层出不穷的杀招接踵而至。 一时间竟然难分高下,打得热火朝天。 最后还是祝奚清介入,用九幽刑锁技能里的缚魂链控制住了那黑衣人。 他也不开技能二段的引爆,纯把这技能当个无伤害的控制技用。 这是之前就发现的,角色成为现实后,技能的使用和一些装备道具什么的,也都更加灵活了。 祝奚清抬手一招,那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就像是受到力量牵引,飞入了凉亭。 这人个头不高,也就一米四左右的样子。一身黑衣,难辨雌雄。 唯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明明已成阶下囚,但那双眼睛却像是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易方问刘安:“可发现是哪家的路数?” 刘安摇了摇头:“招式看起来不像是云国境内的江湖人士。” 易方了然,“那就是别国来的了。” 神君消息虽然没怎么封锁,但也没怎么大范围透露。 就连宗政郦这等人都得亲眼见过仙人术法才能肯定,那想来那些自以为自己身处高位的人,应当也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这人定不是冲着神君大人来的。 那就只能是冲着宗政氏来的了。 多年前宗政应晓于云国登基后,引得天下哗然。 自那日开始,有关宗政氏的刺杀就接连不断。 不过当所有刺客全都有来无回后,这种现象倒是降低了不少。 这次刺客前来,兴许是出于宗政应晓那自冬日开始就有的寒症。 虽说今日服下无忧丹后,宗政应晓已然大好,但别人可不知道。 前些日子,外界就已经有些闲言碎语,说宗政郦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继位了。 这种时候还要来刺杀,主要目标应当是宗政郦。 也许是想要让云国青黄不接? 转眼间,一连串的思绪于易方心中萦绕。 最后还是主动请示祝奚清,问他可否要将这刺客的存在告知昭天陛下。 祝奚清只说等会儿。 他转头看向那年纪不大的小刺客,询问道:“如今你已成阶下囚,为何没有半点慌张之色?” 刺客不解回话:“最多不过一死,又何必慌张?” 祝奚清来了兴趣,“那你可知我是谁?” 刺客摇了摇头,“虽不知你是谁,可我若知道你在这里,那我肯定不会走这条路了。” 连着三天踩过的点都毫无问题,结果第四天就遭了意外,还是祝奚清这么个意外,刺客这会儿心里也挺苦的。 祝奚清话到嘴边的自我介绍,也不知该不该说了。 但他想说,所以该不该说并不重要。 “我乃天道认证的逆命劫主,酆都鬼仙,凡人视作神君倒也无误,毕竟天界仙人见我也得称一句青冥渡厄神君。” “身在鬼界,亦有薄名,同僚称我为酆都左判,掌生死副簿,提笔便可断凡人生死。” “你就不怕我不断你死,而是叫你活,一直活,长长久久地活着吗?” 小刺客茫然:“一直活着不好吗?” 祝奚清说:“人是会老去的,老到牙齿掉光,老到头发灰白,老到面容破败,身体无法行动,五谷轮回也无法掌控,一口气吊着命,偏偏寿数不尽,就是不死,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也都死不掉。” “这样活着,你觉得还算是活着吗?” 小刺客脸色骤变,被吓得不轻,但嘴上还犟着说:“我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青冥渡厄神君!” 祝奚清只笑,却不做任何证明自己的举动。 夜风徐徐,过了不到半刻钟,小刺客就主动交代了。 原来此人叫施一,并非是哪个国家派来的,而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成员。 施一近期刚通过杀手训练,被分配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来刺杀宗政氏。 他不知道神君降临云国,只知道宗政氏的刺杀任务从来都没有人完成过。 就算是最废的祥王爷,身边保护的人也是一茬又一茬。 这是个注定失败的任务,但施一还是决定试一试。 概因为他知道,所有任务失败的人都要走一趟刑罚处。 美其名曰,加强训练,以防未来被人抓住后暴露组织信息。 实际上嘛,是为了加强杀手对组织的依赖性。 虽然每一个杀手本身就被下了毒,每月都要领药才能活,但这种限制说高也高,说不高也不高,只要不怕死,那就什么都不是。 于是组织就要加强杀手对死亡的畏惧,和对组织的需求性。 组织不去采用那些浪费时间的攻心技巧,只将攻身研究到极致。 任何一个被处罚过的杀手都会畏惧死亡,渴望被组织需要。 施一还没经历过这些,但他见过那些彻底和组织绑定的杀手是什么样的。 他不想这样,就想尽可能完成任务。 至于现在明显一副任务注定要失败的样子…… 他就觉得,也许明天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是畏惧死亡的自己,是抛弃自我的自己,那还不如在那变成那样之前,先自曝一下。 主要是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逃脱那似是有形,但又好像无形的缚魂链。 反正施一是没见过江湖上有什么人能做到连手都不触碰武器,就控制着武器将对手给捆住的。 他起初还不相信祝奚清说的那些话,直到看见石桌上敞开的药箱。 那些鬼手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堆,密密麻麻,彼此之间还会打架。 那场面,光是看着就让人眼前一黑。 再加上旁边的几位没有任何表情的婢子…… 这看起来,不就是鬼王和小鬼们吗? 施一就老实交代了,毕竟他对组织的忠诚度本身也就不高。 祝奚清好奇:“为何不忠?” 施一交代:“我与我同一批的杀手,全都是从乞丐窝里被绑去的。” “那组织似乎以为,我们这些乞丐只要给口饱饭吃就能舍弃一切,去给他们卖命,但我不这样想,我只觉得他们有病。” “我曾经虽是乞丐,但也得看看我是在哪里要的饭。” 施一先前透露的信息里也有说明,他是云国人。 “在云国找人讨银子很难,找人讨饭却不是什么难事。我年幼无法做工时,各家都愿意给两口对付,要是每吃一顿饱饭就得献上一次命,那我早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施一自觉自己虽然是个杀手,但也是个有追求的杀手。 就那么点东西给下来,他真的很难保持忠诚啊。 虽然心知这次刺杀失败后,他大概就会忠诚了,但在那之前,自我于他而言要更重要些。 至于现在…… 大不了等毒发身亡,极度痛苦死去。 反正也不是没经历过。 只不过以往都是濒临死亡,而这次没解药,那就是直接去世。 没什么大不了的。 祝奚清忽地又道:“我帮你解毒,叫你从此不再受杀手组织限制,你也别去杀宗政氏如何?” 施一惊讶:“原来你还是位好神君。”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说:“我其实更想看见,不再受杀手组织限制的你,反手把他们全杀了。” “你既已知道我是鬼仙,便也该明白,鬼仙也是有kpi的。” 施一:“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祝奚清可没胡扯,鬼仙是真有kpi的。 严谨点来说,每一种职业的玩家都有kpi。 每周的周任务,鬼仙职业玩家就是送人间的npc去地府报道。 一般每周至少要死五个。 就连这种每周都要刷的周任务都能做得这么严谨……祝奚清每每痛骂六界这个游戏占内存时,也都会悄悄的原谅一下。 这会应付起小杀手,祝奚清就起了在真实世界也刷一下周任务的想法。 他是六界游戏的全方面玩家,既是风景党,也是剧情党。既是图鉴党,也是强度党。 再加上他能在洞天里手搓小酆都,也足以可见基建玩家的实力。 不过按照这杀手的能力来看,一周估计是解决不了。 但问题不大,延长也不是不行。 重点是,这一波能送多少npc……不是,是这一波能完成多少kpi。 药箱里的鬼手再次取出一颗无忧丹。 施一看着那发光的丹药,张大了嘴。 最后无忧丹也还是进了施一的肚子,人也被易方带下去洗漱。 杀手之事,在经过祝奚清同意后,由叶宝汇报给宗政应晓。 刘安留在祝奚清身边护卫。 瞧着她连小杀手都没打过的样子,祝奚清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将低中高三种经验丹各取出一颗。 低级经验丹,在游戏里只加一千点经验,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等同于加了五十年功力。 中级经验丹是三千经验。 高级是一万。 这一轮吃下来,能直接加七百年功力。 这不得直入先天之境,破碎虚空? 不过也有可能是刘安的身体承受不住,当场炸了。 祝奚清默默的收回了高级经验丹。 这世界还在演化,还是不搞这种不一定会让刘安炸,但一定会让小光球气到爆炸的事了。 “这两颗丹药,吃下去可加二百年功力。” “回头将你修炼的功法交与我看看,待稍作修改后,你再按照修改后的功法修炼。” “既然是护卫,实力太低可不行。” 一直表现沉稳的刘安欣喜不已,但她的表情已经习惯了保持木讷,这会做的最浮夸的动作,也不过当场跪下,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而后才起身,接下两颗药丸。 怕又出现些洗经伐髓现象,刘安有些犹豫是否要直接吃下。 祝奚清道:“直接吃下就好。” 丹药入口便化作热流,传遍全身。 倾刻间,刘安周身气势爆发,那通体的内功气流,一举将许多和枝干连接紧密的青绿枝叶径直吹断了。 再次睁眼时,她目露精光,俨然是已入大宗师之境。 “多谢神君大人!”刘安见礼时,弓下去的腰弯的更深了. 另一边,叶宝也向宗政应晓汇报完了情况。 这姑娘自有一颗七巧玲珑心,期间也不忘说明,神君对这小刺客有其他安排,陛下大约是无法将其打入天牢了。 宗政应晓却表现出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只问她神君可有受到伤害,心情可还好? 显然,重点放在祝奚清的心情好不好上。 没人觉得凡人能伤害到神君。 只是怕他本来就因为那刘姓大臣导致不好的心情,又因刺客的出现,从而变得更糟。 叶宝回复无事后,宗政应晓才松了一口气。 最后竟是直接跟着叶宝往那御花园去了。 正好方才神君离席后,宗政应晓和诸位大臣商量了个事儿。 待会见到神君,也正好拿出来说。 不久后,祝奚清同时见到了宗政应晓与施一。 前者表示,“神君降世,自当昭告天下。” “此举既能彰显神君威仪,也能防止那些不知您身份的人自以为是,舞到您跟前来。” “既是要昭告天下,也自当要有能匹配您位份规格的大典才行。我与诸位大臣经过一番商议后认为,需举行祭天之礼,上书直达天庭,告知仙界,言明神君已至人间,也昭告世人,注重言行以正自身。” 施一则说:“我身上的毒确实解了,大人之后是想让我做什么?给您当下仆,还是依您之前所说,反杀那杀手组织?完成那什么k、k……反正就是完成那任务。” “先说好,要是给您当下仆,我每月至少要有一两银子的月俸,而要是让我反杀那个杀手组织,我就不找您要银子了,就当是我在为自己报仇的同时,顺带完成了您下达的任务。” 宗政应晓觉得这小子不知好歹,明明被神君救了,却还能说出这种话。 施一觉得身旁这女子有些眼熟,好像白日他躲在角落里看见的那云国帝王,只是这女子比白天那位年轻太多,难道是太子宗政郦? 看着也不像啊,他也是见过宗政郦的。 两人眼神甫一对上,先是各自一愣,接着无形的电光火花就闪起来了。 祝奚清在二人真正的出言相刺之前打断了动作。 “祭天大典是否要办,全看你自己,至于是否需要我露面之事,稍后再议。” 祝奚清又看向施一,“你这等年纪给我当下仆,到底是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 “就算是复仇,以你如今这实力,也够不上,还是先想着如何才能在已经不被杀手组织限制的环境中,好好长大吧。” 宗政应晓这才知道,原来眼前人就是那刺客。 瞪视施一的目光更加凌厉,看起来随时想将他扔去和那位刘大人一块去昭狱作伴的样子。 祝奚清为安抚她,只说稍等,临时去了趟洞天,挖了棵已经长好了的万年人参。 像是提垃圾似的提着那颗“参树”出来的时候,宗政应晓还一脸懵。 得知是长于仙家洞天的人参后,宗政应晓接下时,双手抖的不成样子。 “万、万年人参?!” 祝奚清点头:“对于常人来说,兴许药性过大,使用时注意些。” 宗政应晓咽了一下口水,她试探性的问:“那对于神君来说,这万年人参,通常是如何取用的?”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说:“一般是用作回血药的基底。” 见宗政应晓听不太懂,祝奚清换了个角度解释,“就像是你喝的汤品里的水。” 这下宗政应晓懂了。 煮汤的时候可以少放这个,不放那个;省掉这个,略过那个,但基本都会放水。 怪不得叫基底。 这根本就是最基础的东西吧。 至于那回血药,应当就是仙丹,而这万年人参,便是炼制仙丹的基础必备。 宗政应晓捧着那颗“参树”,一副大脑空空的样子。 对祝奚清而言,她这副样子只代指了一点看样子是想不起来针对小刺客施一了。 而施一…… 这倒霉孩子正在尝试掐断一小节参树的根须。 祝奚清一句话终止了他的动作,“你还想复仇吗?” 施一老实了。 只凭他自己,这辈子都别想胜过那杀手组织。 想明白情况其实是看见祝奚清先前去洞天时,整个人突然消失,而后又拎着一颗参树突然出现…… 施一已经确定一定肯定的知道,祝奚清就是神君。 而要真的能给仙神之流当仆人…… 施一想都没想就跪了下去。 “是我方才不知好歹。” 他之后更是将那个读不顺嘴的话完完整整的说出,“我一定会帮神君实现那kpi。” 祝奚清看着一身宫侍装扮的施一说出kpi三个字,总觉得有点幻灭。 虽然他自己才是最幻灭的。 “那你之后就跟着刘安吧。” 施一看向了先前与他交手的女子,眼神中有些不认可。 祝奚清发现了,也来了兴趣,“要不再练练?” 第355章 唯一神明(8) 改功法/教训纨绔…… 结果不出意料,施一被拍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他一边吐血一边不可置信地看向刘安,眼里满是复杂,就像是在说,你之前难道是在耍我吗? 刘安也有点难以相信。 同样的功法,没有任何优化的技巧,仅仅是增加了二百年的功力,作用就能相差这么多! 她先是惊吓,接着就是兴奋。 她们这一队八个被派给神君当护卫的人,可不是那种无门无派无根无萍的人,他们的上头,也是有师长教头一类的人物的。 就刘安现在的感知来看,便是那些曾经看起来仿佛永远不可翻越的武学师傅们,现在也不及她了。 而这一切的差距,根源上就仅仅只是两颗仙丹。 刘安再次对祝奚清躬身见礼:“多谢神君!”语气也不受控制地高扬。 只有施一一边吐血,一边怀疑人生。 怎么就能差距这么大? 纵使他已经从多个方面见证了祝奚清的非凡之处,但因为曾经身处江湖,总是会听见各种传说,因此内心深处还是将他视为那种传说中的老怪,而非真正的神君。 以至于直到现在,施一还是在怀疑刘安刚才在耍自己。 至少在他已知的灌输功法,或是实力大涨现象里,都不包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实力就能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竟敢耍老子! 施一眼睛里全是这个意思。 其他人却只当没看见。 小刺客并不重要,如果不是神君突然对他来了兴趣,这会早就和刘大人一块去昭狱作伴了。 现在重要的是,天色已晚,祝奚清该去宗政应晓送给他的府邸了。 二十四个人也一道去。 祝奚清留下一句:“我就不与那宫宴里的人道别了。”自己就转身离去。 宗政应晓在后方高声应和:“当不得神君挂念。” 一朝回到寝宫,宗政应晓在一面硕大的铜镜前站定。 她看着里头至少要年轻了二十岁的身影,即便是一国帝王,心中也是激荡不已。 先前赠出去的半个私库,在眼下看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宗政应晓吩咐近身伺候的女官:“明日让礼部做一尊神君神像,切记要神似而不形似,不可冒犯。” 宗政应晓打算在自己的寝宫里专设一处神堂。 每每和祝奚清交流时,她总担心言语间冒犯到,而假如是对着神像表示感激之情,一切倒是能更加坦然。 宗政应晓盯着自己同样年轻了不少的手,张嘴又是一连串的礼物被送了出去。 “今日天色已晚,去往神君府邸怕是会影响神君大人休息,明日你就差人送过去。” 女官温柔应是,手上也持着毛笔,将宗政应晓说的话记在本子上,生怕忘记。 她这才满意。 另一边。 祝奚清去到府邸后发现,内里豪华程度比之皇宫也不差到哪里去。 而且相较于宫里部分明显的富丽堂皇,这座宅邸看起来则更加低调奢华。 毫无奢靡气息,却处处透露着雅致与品味。 低调又内敛。 若是不用心,这样一座无人居住的宅邸,是不可能被打理成这样子的。 祝奚清去了卧房,差人打水送来洗漱后,在背包里翻了一圈,最后挑中了一颗看起来不那么“正常”的保命药。 所谓正常,指的是因为六界的非技能治疗方式里,除了正儿八经的药丸之外,还包含各种菜肴。 吃个炒饭回百分之十的血,喝个饮料回百分之二十的蓝。 这东西就显得有点过于正常了。 祝奚清选的不那么正常的,是同样归属于菜肴一览,但本质是糖果的东西。 吃下后,顷刻恢复百分之八十血量。 这百分之八十,足以让一个快断气的人原地复活。 而糖果吧,虽然看起来亮闪闪的,但颗粒却不大,吃着也方便。 至于口感美味甜蜜什么的,就当做炼制仙丹的仙人们也各有品位吧。 没错,就是这样。 祝奚清将效果说了一下,就让易方明早送去,免得晚上还打扰宗政应晓休息。 正好,热水也送来了。 祝奚清好生泡了个澡,舒舒服服的去睡觉了。 带有阳光味道的被子,果然让人心情平静。 第二天一早,宗政应晓上朝前,得到了那颗亮闪闪,表面散发着七彩光芒(糖纸)的仙丹时,又是高兴不已。 她估摸着这时间,女官估计也才去送礼没多久。 这说明什么? 说明神君心里记住了她这个凡人帝王! 所以才会在想到些什么的时候,赐她一份。 宗政应晓也干脆在早朝上再次讨论起祭天和昭告天下的事。 没有任何人反对。 这事推进的很快。 正式定下后,后续就是一些官员间的忙碌了。 祝奚清不关注这个,反正到时就像参加昨日那场宫宴,临时出场一下就行。 他注意力不在这方面,自然就有别的地方值得他注意。 特此点名施一。 这倒霉孩子一早醒来后,仍然计较着刘安耍自己这事,一大早的就去找人硬碰硬了。 这次倒是没被打进墙里抠不下来,而是被刘安单方面给训练到瘫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这次可不是单方面的殴打,而是正儿八经的喂招。 奈何全方面碾压的数值过分震撼人心,施一根本打不了一点。 刘安在给他练趴下后,还和自己队伍里的人又挨个练习了一番。 最后发现,她只需动用一半的实力,就能将所有人打趴,自身甚至连喘息变粗的现象都不会有。 昨天大家都还是一样的,最多因为刘安的性子更适合当护卫长,因此众人才将她推举成队长。 哪曾想一晚过去,彼此间就已是天差地别。 一个个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高兴于,神君手里的东西他是真不计较,随便就能漏点。 他们这些人只要认真干活,以后好处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羡慕完了后,莫名就谈到了,昨晚祝奚清说让刘安将她的功法拿去看一看的事。 其他人得知这消息后,也将自己修炼的功法挨个拿了出来。 接着眼巴巴的看向刘安。 这部分眼巴巴的群体里还包括施一。 刘安:“……你们够了。”不要仗着神君性格好就得寸进尺啊。 她最后只老实拿了自己的功法,半点没做多余的事。 祝奚清看过后,调整了一些功法里的细节部分,使其在游戏评级中从绿级技能进化成蓝级,就把东西还回去了。 他自个则是坐在亭子里,取出先前在青阳府中的琳琅阁那儿买到的一杆玉箫,慢慢吹奏起来。 以前就有乐器基础,再加上身体素质的各方面加成,没一会儿就能流畅的吹奏出一曲。 接着就没了精进的想法,直接将玉箫放回木盒,坐在凉亭里摆烂。 刘安和其他护卫们,则是在暗处偷摸的聚了一聚。 众人对祝奚清所能提出的修改意见有很大期待。 而最后结果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待。 “我听闻前些年苍国江湖上的一个刀法世家,遭遇灭门惨案,原因就是自家功法被人觊觎。” “那功法后来机缘巧合被昭天陛下得到,也就让咱们这些护卫修炼起来。我也是主修刀法的,现在对比神君大人修改完的这功法,只觉那刀法远远不及!” “不愧是神君大人。” “队长有福了。” 刘安却说:“我先前问过神君,可否让大家一同修习,神君大人同意了。” 一群人顿时欢呼起来。 刘安:“这就值得你们欢呼了?”向来木讷的人好似也学会了吊胃口。 不过刘安心里却觉得,还是神君大人更体贴良善。 “队长队长,还有什么?” “你快都说了吧。” “别吊胃口了。” 甚至还有人一副小孩作态,抓着她胳膊用力摇晃,一副撒娇模样。 这人还是个男护卫,给刘安膈应的头皮发麻。 连忙甩开那人,她这才说道:“神君大人知晓,我们修炼的功法各有不同。就算你们修炼我这个功法,却也不一定是最适合你们的,因此大人主动提出,也可以帮你们修改功法。” “这是真的吗?” “难以置信。” 刘安察觉出,众人的不敢相信,并不是自己得到了这份照顾,而是他们不敢相信,天界神君对凡人竟能如此细腻认真。 就拿他们来说,众人多为武者,虽被云帝差人训练过,但未来结局最多就是被送给不同人物当护卫。 护卫那是什么? 看似是保护他人安全。 但本质就是个比较能打的狗腿子。 主子做不到的事情,护卫却必须能做到。 于是护卫们的最高成就便等同于,对主子而言,如臂指使。 要主子是清醒的还好,要是脑子拎不清,惹出大乱子,指不定主子哪天都得横死街头,更何况他们这些很容易就被打杀了,或是背黑锅的护卫。 云帝训练的护卫最多就是层次较高的护卫,但依然摆脱不了护卫这个阶层。 这是时代带来的烙印,三教九流,都划分的无比清晰。 人们又哪敢相信,连一国帝王都会跪拜的神君,会怜悯凡人呢。 之前虽然因为刘安的经历而有所期待,但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刘安的经历是她的运道,其他人可不一定有那种机遇。 晨时期待,午时实现。 神仙实现愿望都没那么快吧? 最后又想到,府里住的本来就是神君…… 护卫们脸上的笑容都显得傻兮兮的。 刘安不忍直视,只叫他们看好宅邸,“可别叫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混进来。” 神君来到云梦,不知引起多少人心神巨颤。 保不准就会有些脑子不清醒的跳出来。 “放心吧,绝对不会。” “就算是一只蝴蝶进来,我们几个都会把蝴蝶鳞粉搓下来看看带不带毒!”. 午后。 祝奚清就跟批作业似的,改了十多本功法。 看着刘安一副感恩又愧疚的样子,倒是有点好笑。 对他来说,这改功法的事就跟批改小学作业没区别。 可能批改小学作业还会难一些。 毕竟不能保证小孩写的字他一定能看懂。 待改完后,就穿着一身的【自由搭配2】,带人出府玩去了。 管近身伺候和杂务事项的易方与叶宝两人,早上也发现了,昨日为神君准备的那套衣服“消失了”。 他们猜,应当是被神君收起来了,或是已经销毁掉了。但不管是哪个,按照这一天换一套的情况,衣服平时还是多备一些比较好。 他们这些被宗政应晓赐下来的人,还专门去找了祥王宗政新,就为了解祝奚清之前在青阳郡时,是什么装扮。 得知变化莫测后,心里也就有了计较。 但他们不好越过祝奚清去给他置办衣服,就将这事直白说了。 祝奚清正好决定出去玩,于是便主动提出:“那就去布庄吧。” 易方随即跟上,同时解释:“宫中送来了许多好缎子、布匹,这些料子做些锦服足够了,只是不知神君大人对其他风格是否可有需求。” 就拿【鬼仙凡人相】这套装扮来说,按照祥王府中人的说法,这套装扮的衣服面料,就是那种再寻常不过的。 衣摆处的泛白也不是料子的特殊,而是单纯洗多了褪色。 一点都看不出神君身份特殊。 但不管是后头的【雪魄凝魂】还是游衣装扮,却又都各有不凡。 祥王府的人可是直接将前者评为尘世雪君,那定是超凡脱俗。 游医就更离谱了,基本上大家的无忧丹都是鬼手拿出来的。 也因着这些,是真没一点办法去判断祝奚清对衣饰方面的偏好。 易方拐着弯说了半天,祝奚清也终于弄懂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就一句话不管想要什么衣服,都可以走私人定制。 当然,纯逛街买成衣,或者买布料也都行。 一切的标准就是没有标准,而假如一定要有一个标准,那标准就是,神君大人开心最重要。 祝奚清一阵无言。 最后倒也没急着去布坊了。 而是慢悠悠的在街上逛了起来,期间也明确向身边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有事直说就行,他也不是那种爱惩罚人的人。 要是觉得这个所谓的“直说”太过白话,也可以按照他们的习惯去说,但不要太委婉。 他只当这五年的时间是一场持续较长的度假,而且还不能和此生家人联系。 都已经是有前置要求的度假了,那当然怎么轻松怎么来。 说来云梦城也确实比青阳府繁华多了。 不止人多了些,面貌也不同。 街上路人笑容更多,姿态也更自若。 祝奚清一个大人买个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啃,这举动竟然也没人太在意。 他自己是觉得没人在意,而实际上却是没人不在意。 捏出来的脸和正常凡人差别太大。 自他走出宅邸,打被路人看见开始,那回头率百分之三百不止。 街上一座酒楼的窗边客人,那一个个的,盯着祝奚清的眼神,都格外凶残。 有的恨不得把他吃了,有的则感觉像是想拿刀冲上来把他砍了。 这些古怪的目光,有男有女。 易方一度头皮发麻。 最后止住这些目光的,还是祝奚清踏入了一间书铺。 目的之一,买话本。 要说他有什么明显的爱好,那大约就是看各种故事了,毕竟当演员的时候,也早就习惯了翻看剧本。 剧本和小说的体材不同,但又都是故事的不同表现。 祝奚清包了一堆话本后,顺手就取出一颗发光无忧丹。 店家:??? 最后还是易方一把冲上去,用干净手帕遮掩,顺带按住了祝奚清的手。 “奴婢来付钱就好!”易方语速快的离奇。 有人掏钱,祝奚清也就顺势收回了无忧丹。 还有点遗憾于不能当钱花呢。 易方阻止的动作被当成拉扯,祝奚清“付款”的行为被当成贫穷。 一位长相风流,但眼下青黑严重,眼神也油腻的男子,在春日里摇着把折扇,自以为帅气的靠了过来。 “这位公子是没银子买话本吗?” 那人摇动折扇时,传出的脂粉味,让易方等人顿时皱起了眉。 “要是没银子,少爷我倒是可以帮你付。” 祝奚清抬眼看了过去。 但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实在是丑的伤眼。 书铺的店家瞧见这人,主动上前,“张二少爷怎么想起来逛我们这墨书坊了,可是前些日子买的文章全都读完了?要是需要新作,差人来说一声,我们墨书坊也定会将新作送上门去。” “本少爷看个屁的文章,你这老小子是在嘲讽我吗?”张二少一把合上折扇,张嘴便骂。 口水喷了店家一脸。 他是什么样,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就算被家里安排塞进了国子监,也时常逃课。没被退学,亦全看在尚书爹的面子上。 又骂了两句,张二少才说:“这不是看见了你这客人长得合爷心意,特意来打个招呼,认识认识嘛。”他看向祝奚清的眼神颇为淫邪,显然是个混不吝的。 “又不妨碍你做事,你着什么急。”他扭头对着店家,又是一顿刺。 并不想和这人认识的祝奚清,张嘴便道:“狗咬你,你不急?” 张二少愣了一下,接着便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 “爷本来还想着给你付账呢,你竟然敢骂我!” 刘安主动上前拦下,“不劳这位少爷费心。” 那人见刘安就推,“哪来的丑女,一边去!” 不推还好,一推,当场被反作用力弄得自己摔倒。 这张二少,懵了。 “好你个丑东西,竟然敢推爷!” “护卫们何在,还不快把这丑女扒光扔街上去!” 刘安脸色不变,祝奚清却是直接下令,“把他揍一顿,打听清楚是哪家的,揍完扔其家门口去。” 书坊店家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是张尚书大人独子啊!” 祝奚清反问:“你不是称他二少吗?怎么又是独子?” 店家小声解释:“这张二少上头还有个姐姐,张尚书府里子嗣不按男女分,统一按年龄分。至于为何说是独子……坊间皆知,尚书对其宠爱非常,却总是对大女儿教导严苛。” “这大家伙也是能看出来的。” 祝奚清:“你的意思是,大家都觉得那张尚书对这张二少甚是喜爱?” 店家连连点头。 “哦” 店家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闹不起来了。 祝奚清却对上了刘安眼巴巴看过来的目光,他轻声道:“怎么还不打?” “是缺了武器,不想让这人脏了你的手?” 刘安连忙摇头。 拿起书坊掸尘的鸡毛掸子,对着张二少就抽了过去。 在店家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愣是将人抽的鬼哭狼嚎。 那边还打着呢,祝奚清这边倒是让易方多给些银子,说是,“就当是赔那鸡毛掸子。” 没过一会儿,果然传来咔嚓一声,那上好木材做的鸡毛掸子,就这么被活生生打断了。 张二少也是鼻青脸肿,不知今夕是何年。 张二少身边也是有护卫的,前头那些护卫们还尝试拦了拦,后面发现实力不如刘安后,也就假假的在旁边喊:“你放开我们少爷!” “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快停下!” 却没一个人喊出他的身份,用以震慑,就那样假模假样的叫着。 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冲上去帮张二少扛伤。 祝奚清看向书坊店家,“你还觉得那位张尚书很在乎这位独子吗?” 店家恍恍惚惚。 在乎? 在乎个屁! 哪家在乎孩子,是会让身边护卫这样表现的。 他在这书坊里做事,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这会清清楚楚看见,那张二少身边的护卫见他被打,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若是在乎自己的孩子,便会将自身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都会给那孩子。 店家又忽然想到,一位尚书所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又是什么? 是家业,是未来,是同样的尚书位置。 可一门哪能出两位尚书同朝为官,那位张大小姐,怕才是张尚书属意的继承人。 将来张尚书告老还乡,其女便是继位者。 到时候谁还知道张二少是谁。 至于现在惹是生非的张二少,街坊邻居一提起,都说他毁了尚书清誉,家门不幸。 这内里细节一想,细思恐极啊。 祝奚清也一早就猜到了,这位张二少,估计就是张尚书将来想退出朝堂的最佳理由。 而这些护卫们,本质上也不是保护张二少的,而是为了防止他真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恶事。 刘安将人往张尚书府门前丢的时候,护卫们唯一做的一件尽职的事,就是去请了大夫。 大夫和张二少几乎是同时到了张家门口。 第356章 唯一神明(9) 张府后续/神的花园…… 工部尚书张六银,眼下正在与礼部人员商量,到底该如何铸造陛下想要的神像。 下朝之后,张六银就开始紧着忙碌这件事了。 云国近些年平安无灾,陛下能力亦是非凡,举国上下的日子,都可以说是近些年来最好过的。 因此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有且只有一件,那就是与神君有关的事。 无论是祭天大典还是铸造神像,前者要尽早拿出章程,后者最好不日就为陛下呈上。 祭天大典与他一个工部尚书虽然也算有关,但到底不及礼部尚书忙碌。 也因此,铸造神像这事,陛下虽然是吩咐给礼部尚书了,但实际工作大头却在工部这边。 与神君相关的,没有小事。 张六银忙碌这件事的期间,在长女为自己送饭时,也顺带将人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 他心里还想着,有朝一日,自己退下去,女儿上位,那还能继续接下这看起来就格外长久地为神君铸神像的活计。 帝王都真心实意地拜了,那些有所信仰,或是单纯想要讨好上司的人,就算是只为追个流行,估计也是要请一尊回去的。 凡间自制哪比得上国家工部出手,这里头的关键处多着呢。 张六银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慢慢告诉长女,悉心教导。 在长女收拾好他已经吃完的餐盒,准备回去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 正是前来汇报张二少情况的护卫。 张六银一听见又是次子闹出乱子,脸上的不耐烦尤为明显。 但还是给了护卫说话的机会。 可听完后,他就宁愿不给这个机会,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没发生过。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张二少张袁午时过后于街上游荡,发现一貌美男子,上前调戏,又对着护卫那男子的女护卫破口大骂,说要将人扒光拖出去,结果自个被那男子指挥护卫一顿暴打,扔到自家门口呢。 如果只是这事儿,那其实还好。 不管那男子家世如何,大不了由他长女代他道歉,或者他亲自走一趟道歉。 可谁知道护卫犹犹豫豫了半晌后说:“昨夜老爷回府后,就叮嘱下人外出采买、或是办事时,要注意街头那户新搬来的人家,小人与几个姊妹弟兄们瞧着,少爷骚扰的就是那户人家的主子。” 张六银眼前一黑:“你说什么?!” 护卫这回也不犹豫了,斩钉截铁道:“小人绝对没有看错。” 张六银原本因过分惊诧猛然站起的身体,也是一下子跌回了椅子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完了……”张六银捂着胸口,胸闷气短的滋味让他难受至极,但这份难受却不及心里的苦。 其长女张灵也是一脸麻木:“昨日有幸与阿父一同参加宫宴……莫非弟弟骚扰的就是那位?” 张六银恼恨得直捶大腿,“云梦城里的哪家年轻子弟,护卫们能不知道?” 以前千防万防,张袁一直都没惹出大乱子。 就算当个纨绔,也就是胡乱花钱,嘴上花花,或是去逛花楼。 最多也只是遭外人骂几句,远远没到犯大错送官府,还需要父辈求情饶命的地步。 是以张袁虽然无用,张六银却一直对他还算放心。 这下好了。 这心放的眼见着就要死了。 那蠢货干什么不好,家中是短了他吃还是喝了,喜好美色,也有日常花销供其行走花楼,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干出骚扰神君这样的大事! 张六银上一秒还在幻想,张灵学了铸造神像之事的个中细节后,到时他也好借着敬献神像的事,将张灵引到台前,看能不能一步登天,直指天子近臣的位置。 现在? 现在他张六银只能哆嗦着嘴巴子,期待张袁骚扰的最好不是神君。 但现实不是美梦。 天子门前最红的宫中女官,带着一干人等,径直前往了尚书府邸。 张六银还在腿软呢,府中下人就大叫着冲到工坊,“老爷不好了,宫中来人了,气势汹汹,那队伍里头还有不少兵卒!” 好,彻底没跑了。 就是不知道是像昨日的那刘大人那样,被一撸到底,还是仍留一□□气。 想来自个儿应该会稍微好一些。 刘大人起先是被官降一品,再后来被人拖向昭狱,强行挣脱捂嘴大手,嘴上大声花花不止,才导致后来被一撸到底,直接贬为庶民。 而他应当没算犯下大错…… 话虽如此,一个教养不当的锅,也定是扣得死死的。 张六银被张灵扶着,心里忐忑地回了张府。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得知自己从尚书降职为侍郎,女儿也被强行按而不发,说是至少要在家中再教养两年,才被允许科举。 儿子更是直接被陛下禁足三年…… 最后就是,张六银想象的神像大业,也与他再也无关。 就好似那一眨眼的功夫,风云变幻。 张六银强打起精神送走女官后,身体再无支撑之力,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张灵只得安抚他,“比之那刘大人还是有些好的。” 张六银怒目圆睁,他埋怨不了陛下,也无法去指责神君,被女官痛斥教养不当,他也认了。 可女儿正值风华年间,被按上两年不发……到时京中还有谁记得她? 侍郎所能提供的条件和尚书相比,那是半点都及不上的。 张六银火气上涌,冲到后院,找到正在被大夫治伤的张袁,气急败坏的脱下鞋底,对着伤处就抽了上去。 给大夫吓得不轻,连忙远离,生怕自己也挨上一顿暴打。 “让你惹事生非!” “让你胡乱调戏人!” “你这个蠢货,蠢货!” “有子如你,家门不幸!” 张六银一边骂一边打,张袁在旁边鬼哭狼嚎,不断喊着父亲饶命。 后来发现无用,就希望长姐能帮自己求一求,张袁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向张灵,却只能从后者瞳孔中看见一片冰冷。 犹如寒渊。 张灵心里也是恨的,只是不好在父亲面前表现罢了。 她如今十九,预备今年下场参加秋闱。若通过,便是举人,来年春天便可参加春闱,假之成为进士,之后便是天子门生。 张六银再如何给她铺路,云国荐官审核也是极难,张灵无论如何都是要自己先有一些成就,才能快速向上爬吧。 父亲已经不年轻了。 一门两尚书的奇迹,张灵也是渴望实现的。 现在眼见着什么都毁了。 而惹出这乱子的弟弟,却一副愚钝无知的样子,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张灵才学极高,与丞相亦有半徒身份,任谁提到她,无一不是夸赞。 这下好了,两年的闭而不发……张灵一时间甚至无法想象,这两年又是否会将自己的心气给磨灭到一丝不剩。 她不敢多想,怕在情况发生前,就先自己把自己击垮,因此在父亲将张袁揍晕后,张灵便主动道:“被禁足的是袁弟,孩儿尚且自由。” “帝王处罚不算是处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受着便是。可对神君的不敬,却是要有人去道歉的……” “父亲,我去吧。” 张六银张了张嘴,最后狠狠叹了一口气,还是同意了。 他也是要道歉的,不过是要进宫。 如今父女俩都要给张袁擦屁股。 张六银一想到这事,心里就恼恨不已,看张袁在床上“睡得香”,不由得想冲上去,再给他两脚. 祝奚清只顾逛街。 买了一大箱子的话本,让书坊送回宅邸,之后又与身边人一起去了布坊。 挑选衣料要简单的多,从粗布麻衣到锦绣绫罗,一样来一匹能做两身的料子就行。 最后心觉买的不多,可往外打眼一看,也是塞满了一整辆马车。 往回走的路上,估摸着他让刘安打张袁的事儿已经传开了,街上倒没什么人敢继续死盯着他。 祝奚清无所谓这些,自回府去。 回府后没多久,早上就往府中送过礼的女官,在这日头偏西的时刻,竟然又来了一趟。 祝奚清挑眉,一时间没想到背包里有什么东西能回礼。 就琢磨着,反正他五年后要回去,这些东西估计也是带不走的。 宗政应晓左手倒右手的事。 他也就不回礼了。 一会儿后。 白日里被刘安蹉跎得很了,愣是躺了半天才缓过来的施一,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 还满脸兴奋的样子。 头上的草叶都不知道取。 祝奚清合上话本,自顾自地摇晃着躺椅。 要不是身体年轻,他这会儿的举动,怕是和那人瑞似的老爷子们差不多。 施一在旁边嘀咕着,说他那被修改后的功法,应当已经到达天品。 还说他那杀手组织的老大修炼的功法,也才是天品。 而他却不一样,他除了能学这被改过后等同于量身定制的功法,还能去学刘安的。 要是之后和其他护卫关系打好了,估计还能接着学! 叽叽喳喳,嘀嘀咕咕。 只一个没多大点的小人儿,就让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了。 祝奚清看他精力足,忽然又来了想法。 “看你挺有力气的样子,不如帮我干点活。” 自被小光球提醒,说不能长时间待在洞天,不然会延后回去的时间后,祝奚清就一直很可惜这事。 他在游戏里捏出的景致,美好到毫无死角。 除了小酆都那种超大型建筑,小范围的院子,花圃,园林……也都各有千秋。 对比眼下住的这座宅邸,洞天里面的景致要更加好看。 还有各种造景植被树木…… 施一这么有力气的样子,不如在练武闲暇干点活,做点事,给他种种树,挖挖土。 祝奚清一挥袖子,众人眼前便出现了【一盆树】,好似缩小版的巨大迎客松,被栽在一个圆形花盆里。 祝奚清尝试放置,却遗憾地发现放不下。 如今他的视角就好像在搭建洞天时的上帝视角一样,世界都被划分成了无数个四四方方的格子。 这棵迎客松占地15x15平方米,院子虽然放得下,但整体就没有那种造景的美感了,太大,不好。 思来想去,祝奚清又将那迎客松塞回洞天仓库,反手取来了一堆种子。 还是老老实实从种子开始种吧。 祝奚清之后就开始教施一怎么种树种花。 施一:??? 当他扛着锄头,按照祝奚清指示的点位挖坑的时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就突然间开始种树了。 他不是应该修炼武功,强大自身,反杀杀手组织,从此再也不被外物限制,好成为那天地间唯一自由的人吗? 施一偷摸看了一眼祝奚清,却忽然感觉脑袋被敲了一下。 明明祝奚清头都没抬,却好似能看见自己不专心干活一样。 施一感受着那被敲的滋味,猜想是内力幻化的棍子,还是什么看不见的折扇。 至于他对自己被打这事,一脸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别说只是这样玩儿似的轻轻敲击,就是把他打断腿也行。 而假如把他打断腿,就能给他一部天品功法,那他还可以在断了一条腿后,把另一条腿也送去。 没一会儿,施一就挖好了十几个坑。 祝奚清看着那些种子被种植后,旁边显示着的【24:00:00】的倒计时,一脸惊奇。 他又拿出几个种子放在掌心查看,却一点异常都没看出来。 于是又不在意了。 只翻动背包,找到背包里洞天区块的种植加速小道具。 还没来得及点击使用,就看见原本在外头的叶宝走进院子。 叶宝属于小厮类人才,通常在外院处理各种杂事,一般是不会进内院的。 她来,正是门房来报,说有访客。 神君府邸特殊,无论访客是谁,都得先报过主人后才能决定是否迎进来。 别说来的是张灵,就算来的是宗政应晓,也一样如此。 祝奚清从叶宝口中得知访客姓氏后,想都没想,就打算拒掉。 但叶宝却额外汇报,“张灵身边没跟人,说走这一趟,是特意为家里那不成器的弟弟来道歉的。” “再就是,她还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 祝奚清挑眉:“大户人家啊这是。” 白日逛街买的糖葫芦,一个才五个铜板。 山楂便宜,糖贵些,这物价相比寻常一顿餐饭而言,肯定是要贵一些的。 但即便如此,也能大致估算出来。 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一天十个铜板,也就够花了。 一年也就花个三到五两银。 这还是京城的平民,往一些偏僻地方去,一年所需会更低。 张灵一下就给出一百两…… 祝奚清张嘴道:“你就没告诉她,就算给了这一百两,我也不一定会见她?” 叶宝摇头:“小人只说要通报。” “那你把银子还回去,我让易方从库房里再支二百两给你,你让那张灵走。她弟弟犯的错,做姐姐的来道歉,像什么样子。” 叶宝也没多说什么,自觉去回话了。 张灵得知情况后,调头就走。 她这会心头有一口气吊着,这让她的行动力远超常人。 而这口气对她而言,就等同于未来。 倒霉弟弟惹出来的破事,让她原本无量的前途顿时腰斩,但就神君的这番话而言,对方绝不是会迁怒的人。 危机,又何尝不能是危险中的机遇。 这份行动力,让张灵在日落西山前,就拖着张袁再次来到了宅邸。 这一次前去通报,祝奚清倒是允许他们进来了。 不冲别的,就冲张灵这份行动力。 另一部分还有张灵的勇气吧,毕竟,这会儿的祝奚清也是已经知道了张家被罚的事。 张袁被按头禁足三年,张灵却敢拖着人来神君府道歉,这又何尝不是抗旨不尊? 做到这个份上,张灵又是为了什么呢? 祝奚清没有折磨人的想法,正好他这会儿有点烦施一。 就让人进来了。 烦施一主要是烦在,这小子终于认识到他是真君,而不是什么强大的江湖隐士。 祝奚清一时间宁愿自己被当成江湖隐士了。 他不就是在刚才空闲的那段时间里,用了点小道具,将种下去的那些树给催生了吗? 对于玩家来说,这太正常了。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那不亚于见到了神迹。 亲眼见到一颗刚被栽下去,只浇了点水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并肉眼可见的粗壮、长大、开满粉花,众人眼神中皆是惊叹。 只有玩家看着显示的【结果中24:00:00】陷入沉思。 沉思到都忘了给其他种子开加速了。 直面种子变化的这群人里,最震撼的就是施一。 他先是懵,再就是疯。 “原来你真的是神君?!” “你堂堂神君怎么会来到人间界,而且还是来到云梦城!” “不是都说人越多的地方,对于那些仙神之流越不友好吗?”还嘀咕着说,“话本故事里写的这些是真的吧。” 祝奚清被他拉扯着袖子,沉思不下去了。 “你还记得你是杀手吗?”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他甚至都没想到,非表演状态下,自己还有说出成何体统这种话的一天。 施一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神君……神君是真的能长生不老吗?天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你是神君的话,那药箱里头的手又是什么?神君,应当是那种,很大,很正气,很……总之就是光明磊落的吧,那些手看起来也太不正常了。” 祝奚清:“……” 仿佛一千只鸭子在旁边嘎嘎,再也感觉不到那种一个人活跃一整座空寂宅院的热闹感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头疼。 于是施一就被刘安拖下去了。 小嘴这么能叭叭,肯定还是白天练的还不够,下午种树也种太少。 “再骚扰神君,小心把你赶出府去。”刘安卷起袖子,“你要是静不下来,那就让我来教你如何静心。” 接着就快速攻了过去。 施一也被强行进入战斗状态,再也没法乱想了。 张灵进来时,祝奚清正坐在桃树下整理被扯出褶子的衣袖。 青衫磊落,桃花纷飞,洒在他肩头,一派人与自然和谐之景。放下袖子,他抬眸望向张灵,眉目疏冷,姿态闲适,一派世外高人模样。 张灵目光怔怔,一会后,才躬身见礼,“见过神君大人。” “此次前来特为道歉。” “家弟先前犯下大错……” 张灵将自己之前组织了数遍的言语脱口而出。 话中就一个意思,张袁愿意认错,张家也愿意赔偿。 旁边鼻青脸肿,被包成粽子的张袁也是连连点头。 他醒来并了解自己得罪的是谁后,又被直接吓晕了过去。 张灵却冷漠的让人端了盆冷水,直接浇在了他头上。 直言道:“你想毁了自己,那大可随意,可你要是想毁了父亲与我,那我必叫你求死不得!” 张袁这辈子始终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瞬。 他自己指挥着那些平时总在他身侧的护卫,让这些人架着自己,跟随张灵,一道来了街头的宅邸。 当下,张袁正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脑门都见了血。 “求神君大人原谅!” 他或许真是短暂的长了长脑子,之后还说:“也求那位女护卫原谅!” 鼻青脸肿的他说话都不大清楚,但还是坚强的说出了此次前来并不只是口头道歉,也准备了许多歉礼。 是真的非常非常多。 张灵直接让人搬空了张袁私库里的一切,和张府的大半个库房。 剩下的没动的,要么是昭天陛下奖赏,要么是早些年办宴会,宾客们赠礼。 这些都是不便于市场流通的。 其他方便的,张灵也是舍下血本,全带来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整个张府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才行。 而张灵也已经给张袁定下了,连吃一月清粥小菜的计划。 饿饿肚子,也好醒醒脑子! 那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要不是天色渐晚,估计都会引起轰动。 这份歉礼,可谓诚意十足。 祝奚清最后也将东西收下了,他直言:“于我而言,此事在当时将你那弟弟打上一顿后,就也算是了却。” “我本不打算找你张家的麻烦。” “今后你张家若不招惹我,也一样如此。” 张灵俯首,“在下明白。” 一片泛着粉的桃花落在她的脚面,张灵似是能听到心脏在不断跳动的声音。 “那这事到此为止。”祝奚清做下决定,同时询问张灵,“来者是客,可要喝杯茶再走?” 最后不出意外的见张灵留了下来。 张袁则是被重新带回府中修养。 祝奚清只当这事算是张灵花大半家产,请他喝杯茶,买他的名人效应。 这份效应,足以让张家摆脱之后可能会出现的落井下石,甚至还反而可能被他人讨好,试图通过张灵来了解神居事宜。 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张灵万分感激。 临行之时,又行大礼。 等客人走了,祝奚清指挥易方,“将张灵送来的那些东西,取出一半,转赠给刘安,算对她的赔偿。” 易方半垂的眼眸瞪得溜圆。 才两天,刘安就从一众护卫中跻身大宗师,也拥有万贯家财。 何等运道! 然下一秒,易方又听见祝奚清说,“剩下一半,你和府里的人分了。” “这笔财富来路虽有缘有故,但对于你们来说,仍算是天降横财,之后取出部分,赠予工部,或兴修水利,或修路建桥,都是一份功德。” “多谢神君大人,奴婢明白,也一定会告知其他人。”易方深深行礼,格外感激。 之后又听见祝奚清说:“桃树明日结果,具体效果难辨,但应当也是好东西,到时府中人人都有。” 易方再无羡慕,心中只余纯粹欣喜。 第357章 唯一神明(10) 神君与和尚,这和尚…… 次日。 只那一颗被按了加速键的桃树结了果,其他的则化作一片桃花林。 一早醒来,桃花瓣随风吹入窗中,一室芳菲。 祝奚清对着一面铜镜来回切换时装,最后还是换回了最寻常也最舒适的【鬼仙凡人相】。 之后就坐在了那座被桃树包围的凉亭中。 远处角落传来窃窃私语。 是叶宝等人在讨论,这么好的花,是不是要酿些桃花酒。 易方则回话说,要先汇报神君。 刘安正在一处角落“照顾”施一,小刺客这会儿已经从心地叫上了师父。 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句,“师父快别打了,再打我就要死了!” 明明来这云梦城还没几天,但好像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 等易方上来问他,是否要取桃花酿酒时,祝奚清先是同意,接着又让他摘上一篮灵桃,送宫里去。 不是他管那叫桃子叫灵桃,而是那树上就那么写的。 灵桃,结果数量99。 宗政应晓送八个,她一对子女各送四个。 剩下的就搁树上挂着吧,谁要吃谁去取。 至于这灵桃的作用,详细介绍上也写了,清心静体,涤荡神魂,使人灵台清明。 而让玩家能看懂的部分,其实就一点。 【智力+1】。 第一次食用永久加一。 吃多了虽然不会有智力二次永久增长效果,但每次吃都会有小净化的效果。 对于他人来说,绝对是好东西。 而对祝奚清的这具身体来说,就只剩下味道还行。 宫里,再次收到礼物的宗政应晓既高兴,又心情复杂。 高兴于神君一直记得她,心情复杂于,作为凡间帝王的她,都快想不到该有什么好东西送给神君了。 她想不到,被留在御书房里,受追问的礼部尚书却很有想法。 礼部尚书也想要那看着就不一样的灵桃。 于是连忙将祭天大典的实际情况汇报了。 说是已经整理出明细了,保证半月就能开启,届时无论何人来到云梦城,都能体验到宾至如归,也能感受到云国的气量。 宗政应晓用眼神都在控诉礼部尚书了,“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事缓则圆,欲速则不达。”礼部尚书老神在在,说着自己刚才话中的含义,“但这只是世人积攒的经验。” “对于神君来说,一切又都是另一种标准。” 宗政应晓:“……话都让你说完了,朕还能说什么?” 礼部尚书清咳一声,“陛下,您还可以夸赞臣思虑周全,赐下灵果,奖赏一二啊。” 白胡子老头脸都不要了。 天知道刚才易方来送礼的时候,礼部尚书听见他对桃子的介绍,有多心动。 那可是具有增长智慧效用的灵果! 而礼部尚书家里恰好有一个最需要这样一份果子的人。 礼部尚书他爹在他出生两年后就无了,无论是后来成长,还是被照顾着托举读书,全都是老娘拼了命的干活才实现的。 后来礼部尚书在官场上出了头,老娘身体却一直都不太好。许多人情往来,都叫他换取给老娘调理身体的药物了。 奈何老娘的身体虽然好了些,但神志后来却变得糊涂了。 似是老年痴呆。 这病症无论是乡里赤脚大夫,还是京城太医院首,都没法治。 而要万一那灵果有效…… 就算不是一定有效,礼部尚书也是要想办法去得到的,以往这种事情他也做过不止一次,何况这果子是神君出品。 心动就要行动。 礼部尚书原本预估的是一月才能筹备完祭典。 现在嘛,他也准备开一下加速键了。 不就是加班吗?干就完了! 宗政应晓也知道这位尚书家里的情况,见他自愿加班,只为换取一颗灵果,一时间,宗政应晓也有些心动了。 这祭天大典当然是越快解决越好。 别人不知道,宗政应晓还能不知道这云梦城里有多少别国奸细吗? 这些奸细找不到关键情况,但无论如何都是能发现神君降世的消息的。 这消息也是不可能瞒住的。 别看只过了几天时间,实际这事早就在暗地里疯传了。 要是祭典办得慢些,回头有人找借口来云国,试图以利诱神君,那神君也就真跟着走了,又该怎么办? 她能给的,别的人也能给。 人所能上供给神君的东西,说白了也就那些,云国也没什么特殊的。 想法一出,宗政应晓心里就有些急了。 于是越发想要以灵果交易臣子自愿加班。 可这事要是一开头…… 之后想要果子的,岂不是个个都要来找她。 宗政应晓看着那藤编篮子里的个位数灵桃,心里的不情愿都快溢出来了。 不过最后还是闭眼赐下去了一颗。 来就来吧,总归神君赐礼是不可能只有她一人享受的。 不然那些大臣们暗地里指不定怎样嘀咕呢。 要是故意排挤神君,让神君被别国勾搭走了,那她哭都来不及。 得和大臣们形成利益共同体,才能让云国上下一同与她维护和神君的友好关系。 这样,宗政应晓便也不心疼了。 稍后她更是从不心疼完全转变成了高兴。 概因一对儿女各送上了两颗灵桃。 宗政应晓也是头一回感受到了有实际好处的孝顺。 身为帝王,她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 以往儿女赠礼,不管再如何贵重,其实也就那样。 而假如是奔着情感去的,宗政应晓这么个实用主义,有时又会觉得东西多余、麻烦。 现在不一样了。 这可是灵桃!. 街头宅邸里。 叶宝正带着小厮队伍里的人,与祝奚清一同将那些拌好了的桃花酒封坛。 放置数月,便可以喝了。 清风徐徐,祝奚清坐在树下,又换了份乐器玩。 六界游戏背景古色古香,一些npc开的商店里,也是真的会卖东西,包括非武器类型的琴。 祝奚清手下这架七弦琴便是其中之一。 东西化作实物后,就不再是游戏里的那种,只要点击使用就会显示数字的连击小游戏,而是变成了真正的,需拨动琴弦,才能奏出乐曲的古琴。 祝奚清了解过一些古琴奏法,但不多,也谈不上专业,这部分仍是演员时期留下的记忆珍宝。 后来数世,祝奚清都没正经接触过古琴乐器的学习。 正好他还记得五年后回归现代的人生目标。 不如学学看。 反正也无事可做。 要学习古琴,自然要找到一个适合的师长。 祝奚清问及此事,易方给出了云梦城中,三个最擅长古琴的人的名号。 其中名头不算大,实力上却被评为最优的,是云梦城外一座山头上的古寺佛修。 易方看祝奚清目光奇怪,咳嗽了一声才说:“对方并非自幼修佛,而是三年前才逼迫家人允许他剃度出家。” 祝奚清一听这话,就知道“有瓜”。 随即道:“正好时节合适,适合踏青,那就去那古寺里住上两天好了。” 但这下目光奇怪的变成易方了。 神君去庙里居住…… 好像哪里不对。 再怎么不对,也还是老实去驾了马车…… 但没驾出来。 只因祝奚清又放出了他那『紫府巡天辇』。 易方一边瞳孔地震,一边看着自己手里的鞭子发呆。 这天马真的需要他来驾驭吗? 反正最后易方是跟着祝奚清一道坐进去了。 里头空间大着呢。 而外头,整个『紫府巡天辇』都像是被包裹进了无形气泡中,接着便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 为避免引起凡人震动,祝奚清动用了一点小术法。 鬼仙的身体,除了外观形象上是他捏出来的游戏角色样貌,实际身体里却也是真的多出了鬼仙的力量体系。 鬼气和仙气二者在身体中不断运转,好似阴阳太极图。 识海深处,双鱼正在不断环绕旋转,似快似慢,辨不清晰。 天际也在世人未曾注意之时,出现了一道始于街头宅邸,终于城外古寺的彩虹。 地方到了。 祝奚清收起座驾,与易方一道站在一处石板小道上,再往上走一段路,就到那古朴寺庙了。 坐马车的时间实在太短,易方只顾着惊吓了,忘记细说瓜。 这会儿倒是记得补充。 “那位擅长古琴的佛修,俗名杭谦,是宁远侯次子……” 宁远侯家已经持续几代都是一脉单传了。 长子出生时,即便先天不足,却也被家中寄予厚望。 奈何身体实在不好,杭谦这个次子出生之前,长子人就没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重新开个号了。 可新开的这个号和长子温和的性情截然不同。 杭谦性格乖戾,不听话,也不愿遵循家人意志去继承宁远侯的名号,与家中关系闹得极僵。 后来不知怎的,外界就流传出他想出家的消息。 不想当侯爷,只想当个每日撞钟的和尚。 杭谦擅古琴,便是他与家人闹僵,常常独处时,独自一人抚琴消遣。 有天赋,再加上长时间投入,最终也就成了京中有名的琴艺大家。 三年前,杭谦真正成为和尚的原因,还是在于他家人按头让他与一女子相亲。 杭谦最初都不知道是为了相亲,后来发现后,彻底爆发了。 直接在侯府点火。 烧了自己家。 家人如何惊吓不好说,但这性格看起来确实是和佛修不太沾边。 也是因为烧家的这一出事,家人妥协,表明今后不会逼着他去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 然而说这些话的时候,却还是不忘暗示,无论如何,他将来都是要娶妻生子的,当和尚是万万不行的。 说什么娶个妻子,放在家里主持中馈,也不用他操心云云。 杭谦怒极,挥刀自伤。 差点没把自个手给剁了,险些落下终身残疾。 最后,杭谦也如愿进了这云月寺。 家里人再怎么想要宁远侯府的未来,也不至于说真的想逼死杭谦。 看似是双方妥协后的结果,实际却是迫不得已,无可挽回才造成的结局。 云月寺不比云国国寺,是个地方不大,平时也很少有人往来的地方。 杭谦当初去云国国寺,想剃度出家时,被方丈评为俗世未了,然后他转身就来了这云月寺。 头也剃了,戒疤也点了,自此以后,杭谦也不再是杭谦,只称智行。 和尚除了念经撞钟之外,还要做些什么,智行是不清楚的,反正他自己闲来无事时,照样弹琴。 就这样,这么个不像和尚的和尚,成为了默认,但京中人又总是闭口不谈的古琴第一大家。 说瓜也不算瓜,但智行这么个人确实挺有趣的。 祝奚清看着掉漆的寺庙大门,轻易抬脚跨过有常人膝盖高的门槛。 这门槛分上下两节,上头颜色很浅,木头材料也新,下半部分却很古旧,中间还有一节仿佛被踩踏摩擦出来的凹陷痕迹。 至于上头这部分嘛…… 祝奚清看着那木门槛上的层层叠叠的鞋头印,好似能幻视智行每次跨过都得绊一下的画面。 “有人吗?”易方高声呼喊。 却没有半点动静回应。 祝奚清神识一扫,佛像大殿没有气息,厢房休息处也一样没有。 唯一有人的地方,正是在寺庙后方。 祝奚清抬头看向那个方向,还能瞧见一道炊烟升起。 鼻尖也传来了菌子的香气。 “那位智行师父,正在寺庙后头烤蘑菇。” 易方一脸茫然。 转眼又见神君说道:“走,我们也去。” “正好蹭饭。”. 绕过一片竹林,二人正好看见了一位坐在溪流前烤蘑菇的僧人。 土色僧衣被撩至大腿,露出下方花布亵裤。 青年僧人坐在竹编椅子上,时不时用竹筷给蘑菇们翻面,待烤至两面金黄,嗷呜一口就吞进肚里……——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端午安康,[发财]个红包。[比心] 第358章 唯一神明(11) 祭天大典,【神鬼同…… 祝奚清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智行自然也就能察觉他与易方的存在。 话虽如此,智行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云月寺这么大点的地方还能有人来? 但事实上就是有人来了,不仅人来了,甚至还能故意双手合十,在那念阿弥陀佛。 智行手里的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最后匆匆背过身,手也不合的,就那样回礼:“阿弥陀佛,施主是有什么事吗?” 祝奚清:“今日午食未吃,来蹭点烤蘑菇。” 智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他指着旁边可怜的几片蘑菇说道:“就这点了,施主还要跟我抢?” 祝奚清拿出刚才路过竹林时掰下的两节竹子,假作筷子使,“抢来的食物,总是更香。” 作案工具都准备好了,智行也没话说了。 不过最后这顿饭也是没真蹭。对于僧人来说,庙里总是欢迎香客的,但对于食客来说,却并不一定欢迎不速之客来抢自己的食物。 祝奚清只是随便起个话题,好和智行聊上而已。 而和尚虽然看着并不愿意分享食物的样子,但其实眼里的笑意分外明显。 智行一直欢迎人来这云月寺,说来有意思,他心里还有云月寺能超越国寺的伟大目标呢。 不管是每日点香的量,还是香客们送的香油钱。 都要多多益善才好。 虽然智行也并不指望真正实现。 毕竟被国寺方丈评为俗事未了,他能出家当和尚,都是云月寺的前任方丈实在缺一个继位者,不然哪天这小寺庙就被推了。 管他理由是什么呢,反正他已经是和尚了。 聊着聊着,他也就更喜欢这位穿着朴素的施主了。 “不就是教古琴吗?放着我来。” 智行拍着胸口保证道,“不过贫僧到底是僧人,平时不大方便出山,施主要是真想学,就得自己背着琴来久住。” 祝奚清点头:“琴我也带来了。” 说罢,去林子里扯了几片叶子,在地上铺出蒲团模样,接着就盘腿坐下,手一挥,一张琴就落在他的双膝上。 智行起先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看清之后,眼睛瞪大,脱口而出一句:“是袖里乾坤的术法吗?” “你不会是个道士吧?道士来找和尚学古琴?这也太有意思了!” 祝奚清手掌置于长琴侧边,“也差不多算是。不管是袖里乾坤,还是道士找和尚学古琴。” 管他具体是什么呢,反正智行觉得有意思就行。 然后还装模作样的说一句,“施主与我有缘,准备出多少香油钱换我教你?” 祝奚清想了想说:“我给你代言如何?” 智行迷茫了,“什么是代言?” “就是我帮你宣传云月寺,为你带来更多的香客。” 智行明白了,“你不想用香油钱买我俩有缘。” “咳,施主啊,缘分都是要维持的。”他搓着手,意思很明显。 “那就是不需要咯。” 智行立马正色,“也是需要的。” “只是贫僧都快揭不开锅了,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能再说以后。毕竟想以后的前提,不就是得先填饱现在的肚子嘛。” “所以贫僧选择都要。”智行感觉自己无比聪明。 然而他最聪明的一点是,他精确的认识到了祝奚清会同意。 果不其然,智行下一秒就见到了白花花的银锭。 少说有二十两。 节省一点,五年都不用干活了。 而且他所谓的揭不开锅,其实也不完全是。 寺里大多数吃食都能实现自给自足,除了主食不便于大量种植,平时智行需要且必须的,也就只剩下了盐巴这种必需品。 一般三个月就得吃掉二百铜板的量。 智行看祝奚清一身装扮洗得发白的样子,琢磨着他只要能掏出五十个铜板,这朋友就交定了。 然后就被二十两银子的光芒给照瞎了眼! 智行直接扑了过去:“施主与我的缘分简直比之磐石,是世人皆知的稳固!” “不就是教你古琴吗?贫僧一定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你!” 宁远侯次子什么没见过,但智行当和尚的三年,确实没见过这么大块的银子。 自打前段时间将方丈留下的铜板彻底花完,智行就开始思考怎么苟命了。 云月寺是真没人啊,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来一个香客。 就算来了,搞不好还是他俗世家里人劝他还俗的。 半点不会赠送香油钱,好改善他的生活环境。 反而希望他吃够苦,然后自觉回去啥的。 这也导致,本来还有可能真正秉持缘分摸到云月寺的京中人,最后在看见云月寺的门槛后,也会转身离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得罪了侯府,被整了怎么办? 多方下来,智行吃没吃苦不知道,却是真吃够了蘑菇。 春季万物生发,一阵雨过去,云月寺后头就是各种蘑菇,蘑菇,蘑菇…… 智行想着,等彻底忍不下去的时候,他就去山下化缘。 活人还能饿死吗? 现在不用了。 这可是二十两银子啊! 智行眼冒金光,“说吧,你想从什么开始学?是基本古琴认识,还是名曲名谱。不过看施主专门冲贫僧来的样子,想来也是知道贫僧出家前自作的古琴曲。” “不如都来一遍吧!” 说着,他猛的站起身来,对坐在地上的祝奚清伸出了手,“学琴可不方便坐在地上,待琴给施主压麻了腿,不适感就会慢慢转变成对古琴学习的不耐烦,这可不好。走,回寺里去,我教你。” 那背着光的身影,乍一看还挺有氛围,前提是忽略智行那沾了不少碳灰的手。 不过祝奚清还是借力站了起来,回头洗洗手就是。 智行此人,不愧是易方口中所说的古琴第一大家。 他当年出家时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自己和一身衣裳。 后来连那身衣裳都在换成僧衣后,被他付了点铜板,找人扔在了宁远侯府门口。 自那以后,智行就没摸过琴了。 祝奚清大方让开位置,智行洗净手,又用棉布擦干,初抚琴弦时,还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可眼下一摸到琴弦,整个人就瞬间进入状态。 那些了然于心的曲子,就像是曾经在脑海中演奏过无数遍一样,弹指即来。 一首曲子,前半段杀气四溢,后半段又仿佛溪水潺潺。 待智行停止后,据他介绍,说前半段是他未出家前所作。 初亮相时,便是他跟着宁远候一起参加宫宴。那场宴会本意是为迎接苍国皇子的拜访,但那位皇子却表现得格外嚣张。 经各种老狐狸似的大臣猜测考量后认定,苍国应当是有掀起战争的想法,虽不知其资本来源于何,但云国也不会怯于任何一场战争! 他当时演奏的那一曲,更像是鼓舞士气的战歌,自然杀气腾腾。 后半部分,却是出家三年的种种感悟。 虽然智行一副不太正经,也不像许多和尚那样沉稳的样子,但这其实只是表象,是一种他乐意让人看见的一面。 内心的真实中,也早已有了出世者的坦然和宁静。 后半部分也就完美的表现出了这一点。 最难得的是,二者让他衔接的极好。 仅凭琴曲,就像是看见了他的半生。 如果不是知道,谁又能相信这是三年没摸过古琴的人呢? 着实是天赋和实力双惊人。 “怎么样?是先学这个,还是如何?” 智行自觉让了位置,祝奚清转身坐了过去,尝试弹起他方才演奏的曲子。 祝奚清眼力好,魂体的强大也使得记忆力超凡,这具数据化做现实的身体,也具备过目不忘的能力。 多方面结合,祝奚清将智行方才演奏的曲子复刻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不如智行流畅自然,但这也只是祝奚清第一遍弹奏。 智行这下是真心实意的惊讶了,比刚才见到袖里乾坤还惊讶。 智行对自己的天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过分高估,也不会过分低视。 任何一首未听过的曲子,只要完整听完,他也能复刻个七七八八。 难得的是,这世上竟然还真有人和他天赋相当! 智行对此极为高兴。 虽说如今已是和尚,做不得文人雅士模样,但古琴这个爱好,他是这辈子都不会丢的。 没有实琴,就一遍遍空弹。 没有曲谱,就自己作。 当和尚好似只需要诵经和撞钟,但智行以前又没当过和尚。 都是第一次当,有点爱好,怎么了? 云月寺的前任方丈,还爱练习用禅杖打人呢。 智行知道那是武学,但和尚都能练习武学了,他练练古琴怎么了? 只有和尚才能说和尚何该是什么模样!智行心里那叫一个正经。 转眼就见他搓着手问祝奚清,“贫僧要是把你教到我这种程度,或者青出于蓝更胜于蓝,那你能不能再多给点香油钱?” 他想凭借自己去买一把古琴,而不是说总幻想未来香客满盈。 真用那样的香油钱去买自个的爱好器具,智行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祝奚清:“可以。寻常拜师学艺也是要给束倄的。” “何况是拜师京城第一古琴大家。”达者为师,祝奚清称其为师时格外坦然。 当晚,智行取出寺里的全部存粮,做了一餐正经素斋。 他想着明日一早就下山采买,保证不会让香客早起后无饭可食。 素斋他也已经尽他最大所能做的美味,只为让这唯一的香客感到满意。 待吃完饭,智行又从祝奚清手里接过了一个盒子。 初时不觉,回房后恍然想到什么,咽了一下口水以后,在三条腿的桌子前站定,最后猛然打开盒子…… 一下就被里头的金色晃花了眼! 好多钱! 本以为应当欣喜不已,然后开始幻想,明日下山去琴行里要买一张怎样的琴。 后来想来想去,心里竟只有年少时,那把被他气到砸断过好几次琴弦,还留下了划痕的那张琴。 智行不是念旧,是在想,他那样不尊重对待的琴,如今竟给他换来了这么多可能性。 …… 第二天一早,智行就提回来了一大堆食物。 还有琴行伙计送上来的,整整三张新琴。 念旧是必不可能念旧的,众所周知,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三张琴他完全可以弹一张,供一张,还留一张什么也不干,就是放着落灰! 有钱,任性! 智行第二天开始教祝奚清的时候,一直保持着这种兴奋状态。 情绪过分高昂,使得他教到月上中天,竟然都不觉得累。 甚至一度想要和祝奚清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祝奚清还没说什么呢,易方吓得想尽办法催祝奚清快走。 甚至用上了数个理由。 说自个儿没带换洗衣服,不太方便,也无法像神君一样不沾凡尘。 也说对智行的了解还不够,想着下山再打听一些,才能更从容应对这位僧人。 …… 最后,祝奚清取出了『紫府巡天辇 』。 智行虽然惊讶,但更兴奋了。 “天君座驾,定是天君座驾!” “这种东西你都有,你别是那什么已经得道的仙家重入凡尘,修什么红尘道来了。” “不过不管是不是,那都不重要。这天君座驾一定速度非凡,不如载我一程,让我上你家看看?” 易方看他打算登堂入室的样子,一度呼吸不畅,险些厥过去。 然而等祝奚清真示意智行上车后,他反而怯懦了。 “咳咳,天君座驾虽好,但却太过重工。” “我一凡人和尚,估计这辈子都修不成佛,坐不得坐不得。” 其实是不知道『紫府巡天辇 』有隐身功能,害怕这边坐上,另一边到地儿就要被万万人围观。 恍然间想起那所谓“代言”,智行咽了一下口水,有点慌。 这位至今不知姓名的弟子,究竟是何人啊! 最后还是站在寺里,抬头看那飞辇冲天而去。 月光皎皎。 不消片刻,祝奚清就回到了那街头的宅邸中。 方一显形,府中人全都动了起来。 或准备食物,或端上点心,或取来热水入桶…… 又有一堆人拉着易方,询问拜师是否顺利。 先前想着是去庙里,不好大搞排场,神君就只带了易方,叶宝与刘安都有些担心,怕又有人像那张二少爷一样,不知所谓地上前挑衅,惹了神君厌烦。 一番追问后,刘安放了心。 叶宝却与易方陷入了同样的问题。 这智行品性不坏,但未免过于大胆。 和神君抵足而眠…… 他怎么敢想的啊! 叶宝可是知道的,易方申请过给神君守夜。 不是住在外房的那种,而是睡在地上,还限定了区域,即祝奚清脚边。 这祝奚清当然是不能接受的。 万万不能接受。 他的边界感让他能接受下人白日打扫他的房间,但晚上睡觉的时候,却不能接受自己房里有人。 他是这样想的,下人却不知道。 易方看祝奚清之前没拒绝智行,却也没同意的样子,就觉得估计还是有同意的可能性。 嫉妒是一回事儿,想到杭谦曾经只是相个亲,就能把自己家给点了的举动,易方就不由怀疑起,那国寺方丈所说的俗事未了是不是指…… 叶宝:“你怀疑杭谦可能有龙阳之好?” 易方承认了:“我就是想打听打听。” 叶宝也有点担心了。 后来问了问详细情况。 得知祝奚清后来给了一百两金后,叶宝看着易方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无语。 “你当那一百两黄金是什么?!” “是黄金啊。”易方不解愈沿地看着她。 叶宝欲骂又止,“那可是一百两黄金,把整个云月寺重建,顺便给佛像镀一层金都够了!” “你小子这几天莫不是得了太多银子,以至于对钱财没了概念!” “要是搁之前还在宫里,别说一百两黄金了,就是给你一两黄金,你都得用牙咬个五六七八回,好确认真假。” “智行出家前再怎么是富贵人家,那也是出家前。整整三年活得都不怎么样,却突然得了百两黄金!他不将庙里的佛像全都换成神君的神像,都是他对佛祖足够虔诚。” 易方说:“也有可能是他还不知道神君是神君。” 叶宝一噎,“闭嘴。” 易方老实了。 叶宝无奈道:“你想办法把神君大人是神君的消息透露给智行,让他知道轻重不就好了。” “再胡思乱想瞎揣测,你就跟施一一道被刘安收拾去吧。” …… 日子慢慢过,时间慢慢走。 祝奚清对古琴的学习,也统一在了每日午食过后去云月寺,月上中天时回归。 智行后来也发现了『紫府巡天辇 』的隐身效果,便厚着脸皮蹭过飞辇。 当然,他也知道了祝奚清的神君身份。 说惊讶也惊讶,说不惊讶也不惊讶,毕竟一早就看见了祝奚清身上的非凡之处。 只是智行一直没有追问罢了。 不好奇,不关注,也不会追问,更不会丧失自身边界感。 在这方面,他太像个和尚。 也因着各种他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经历,智行在教导时更加尽心尽力。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智行在祝奚清奏完一曲后,真心实意道:“总觉得再过几日,贫僧就再也没有能教施主的东西了。” “那就过几日再学。”祝奚清懂他的小小遗憾。 十天了,智行都没见过代言的效果,自然也就当那话是玩笑。 他想象不到后来云月寺爆满的现象。 但他能想象到,一旦自己的看家本领全都被学去后,祝奚清或许就不会再去云月寺找他这事。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但这时间也太短了。 难免遗憾。 然后被祝奚清一句话说的就不遗憾了。 尤其是神君大人之后还邀请他来祭典玩! 此次祭天大典,除了午时上达天听的一环,剩下的更像是一场盛会活动。 目前云梦城里,已然形成了具有规模的游玩街市。 显然是被那位礼部尚书连同户部尚书,给办成了一场经济盛会。 智行也不纠结和尚应不应该出门玩的事,反正他是打算赴邀了。 又过四天。 一早醒来,祝奚清又开始了一键换装的日常。 这次是万万不能用【自由搭配】的了。 不表演一下神迹,神君的称号估计就得转让了。 表演神技的话,技能续命灯能奶一口,而且这还是范围技能。 之前在黄花村的时候就试出来了。 这一技能扩散到整个云梦城的话,效果不至于夸张到断肢重生,但也绝对能解决大部分此世医者无法解决的问题。 百分比恢复血量的技能,化作现实后就是这么嚣张。 但这只是技能效果。 祝奚清还需要一件没穿过的,且特效也很明显的时装来充场面。 就决定是你了! 【神鬼同谒】。 六届美术集大成之作。 融合了北斗星君的煌煌神威,与酆都大帝的幽邃冥性,呈现出昼为神官,夜化鬼主的双重效果。 是一件只花一份钱,却能随着日月轮转,从而实现两种效果的外观。 银白为表,玄青为里,行走时如移动的阴阳分割线。 头顶神鬼双冠,白日为白玉莲花,为玄铁荆棘。 甚至走路时还有两种足迹特效。 白天一步一莲,紫薇帝君法相虚影伴随身后。 万鬼齐出,背后现酆都鬼王真形。 就连时装技能都有两种。 【神鬼同谒】绝对够格。 祝奚清满意了。 只是他从房中走出时,其他人却惊住了。 就这么一套,当时六界官方举办线下活动的时候,据传其全套c服和配套饰品加起来就价值六万多。 单单是那样的cos效果就足够震撼人心,更何况是将游戏效果全面变作现实的现在。 不同于以往知道他神君身份后,众人才会向他俯首,眼下大家仅仅是看见祝奚清,就不由低头,跪地,叩首。 “恭迎神君” 明明没有任何提前的配合,但众人却同时高呼,呼声震天。 午时。 云梦城祭台高处,宗政应晓站在上头,念着提前写好的祭词。 下方的传声官在她每说出一句后,就以扩大十倍的声音对外高喊。 直到所有祭词传入无数观礼者的耳中。 但唯有最后那句“求神君现”,才调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世上真的有神君吗?” “云国如此大张旗鼓,总不能是假的。” “要我说,这不过是云国做下的弥天大谎。” 外来者絮絮叨叨,殊不知已经被无数云国人盯上。 云国人自认自己有理有据,是礼仪之邦,而要是这些外来者说出更过分的话,他们也不介意让外来者见识见识,什么叫礼仪之邦邦邦! 世人目光注视高台,直到其上出现一道裂缝。 那满是神性的身影,正式现于世人眼前。 第359章 唯一神明(12) 云月寺香火鼎盛/连…… 那从裂隙中出现的身影,方一现身,便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们定定地注视着他,却又只见那异色双瞳扫过满城,每个被看见的人都不由激动到浑身颤抖。 随即,高台上的神君执见天地之礼。 只见他左手结三清印,右手按九幽诀,周身竟交替涌现香火金光与磷火青焰。 身后紫薇帝君与酆都鬼王同时现身,各有五米多高,天际也随着这二位的出现起了变化。 左侧祥云遍布,右侧阴云集结。 袅袅仙音传递,无边雷霆闪烁。 天威尽在神君一手掌控。 世人惊叹这一切的变化,只觉神君的每一个动作,皆可追溯至道教科仪,是为步罡踏斗。 众人耳边,也随之传来一句好似带有雷霆轰鸣的话语。 “星辉所至,百秽退散!” 本该点燃在众人头上的续命灯,皆化成一片微型北斗七星。 星光所照之处,百病皆消。 而这个范围,竟然囊括了整个云梦城! 些许被担架抬来的病者,发现自己能撑着坐起来,甚至是走下担架时,高兴得又哭又笑,喜极而泣。 也有中毒颇深者,唇色从发紫发黑的状态逆转,重新变成健康的粉色。 便是身体康健者,也觉得自己的四肢更加有力了些。 “是真的神君大人!” “感谢神君大人降下福祉!” “天地随之意愿变化,这得是怎样的伟力……” “没想到云国神君降世竟然是真的。” “躲在那个角落的好像是苍国皇族影卫,据我所知,苍国那边控制影卫和大多数国度不同,他们用蛊虫控制,去瞧瞧看?” “已经不用去了,你见过谁家影卫将脸上的伪装去掉的!” “他竟然还哭了!深受蛊虫控制,早已化作傀儡的影卫,竟然还能恢复正常!?” “神君之力,凡人难以想象。” “这位神君到底是什么身份啊?身后那两尊法相,可都是头戴冕冠,颇具帝王威仪。” “你说这位神君大人连这种程度都能做到,又可能逆转生死?” “可不敢胡说。” 惊叹者越发多了。 而台上的祝奚清,却是隔空对身处台子边缘的宗政应晓一点眉心。 宗政应晓背后便在转瞬间出现了六位星君的虚影。 众人耳旁再次出现悠悠之声,那声音好似含笑说道:“愿星辰护佑你。” 而后,一步踏破虚空,那身影彻底离开这片场地。 下方原本还克制的热闹,顷刻间爆发。 “神君大人怎么走的这么快?我们还没道谢呢!” “要如何表达感谢才好……” “心里记挂着就行。” “我可不这样觉得我七舅姥爷的表嫂的小妹的密友听说在工部做活,前些日子那边接了个大活,就是塑造神君神像呢!” “这可不得去请一尊回家,求神拜佛,求的就是个心安,求真神,那不更心安了。” 下方人热热闹闹,台上人心神俱颤。 宗政应晓是真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事。 六位星君虚影环绕在她身侧时,她也是看见了的。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被仙丹和灵果调养过身体的宗政应晓,她绝不可能看错! 得星君赐福,被神君垂怜,仿佛自己此生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已被天地知晓,被世人看见。 这份赐福,宗政应晓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效果,但她知道,至今日起,云国即为正统! 世人再不得以她是女子之身,去指责云国。 曾因各种阻碍,而不敢向前的别国女子,以后也会走出家门来,乃至走出国门。 世人自今日后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对于神君而言,男子女子之说,只是凡人给自己设限! 若说以往,宗政应晓跪的,其实只是个虚幻的概念性的神君人物,似观里的三清,庙里的佛像。 可如今当世人之面的一拜,却是证实,得神君认可的人间正统帝王,也已奉对方为尊。 可以预见,未来至少三个月,云梦城的外地人都会络绎不绝。 这将是多大的能量呢? 但无论是多大,她都一定会把握住!. 街头宅邸。 祝奚清开传送直接回来了。 反正他是不打算像是小手办一样,站在台上被世人观瞻的。 至于之前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效果,他心中都是早有计较。 能选中【神鬼同谒】作为此次祭天大典活动出场时装,再加上“npc”们的反应,足以说明他这个异世界《六界》伪策划的圆满成功! 祝奚清坐在凉亭里,重新切换回了舒适度最高的【鬼仙凡人相】。 他已经准备捞一把躺椅过来躺好了,府外的一行人却是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祝奚清身边的二十四人,加上施一这个小刺客,以及友人智行,一行人全都去了现场观礼。 他们至今还在不断回味着方才所见的一切。 但头脑又告诉他们,引起了天地异象的神君大人,此时正在府中。 这是多么真实又显得虚幻的事。 智行忍不住问出了众人的心声:“他真的还在里面吗?别是已经回到了天上……” 叶宝瞪了他一眼:“可别胡说,神君大人来人世走一遭,自有目的。” “未完成宏愿之前,万万不可能回去的。” 祝奚清可不知道自己遭小光球绑架之事,已经被脑补成了他发宏愿下凡拯救世人。 “这么说也对,何况我这几天也在不断精进古琴技术,尚未完全学走我的看家本领,就回归天上什么的,那也太遗憾了。” 智行壮着胆子,主动推开了大门。 他身后跟着的一行人全都表现得小心翼翼,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明明已经和神君相处半月有余,但今日见过真身后,却又顿觉惶恐。 “我们是不是有点没用?”易方凑到刘安身边,小声说道。 刘安眨眨眼,“那你想要我们有什么用?” “我们只是神君大人停留人间时的仆从,又不是他真正的仙仆神侍。” 这话刘安说得坦然,易方也恍然顿悟。 说的对。 凡人又何必紧张自身在神君面前如何呢? 凡人就只是凡人。 易方坦然了。 待发现祝奚清坐在凉亭,换回了那身并不让人紧张,还会让人有些心疼的【鬼仙凡人相】后,一溜烟的就跑去了厨房,提出先前就准备好的各种餐食。 点醒他的刘安更加自若,回归后先是向祝奚清见礼,接着就回到了以往一直看护的方位老实呆着去了。 叶宝倒是介于纠结和坦然之间,不过在真正看到祝奚清以后,心里反而有点遗憾。 遗憾也没有办法近距离看到神君的真身。 她显然也将【神鬼同谒】视作祝奚清的真正模样。 除此之外的所有装扮,不过都是幻化。 唯独胆子最大,主动推开了门的智行。 这人现在是半点不敢靠近了。 走进府里的这段路上,越靠近凉亭,他越觉得心慌。 瞧瞧他以前做过什么? 想和神君抵足而眠,让神君叫自己师父,弹琴时发现他不对的地方时,直接上手肢体接触指导。 和尚这会光溜溜的脑门上,出现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他早知道就…… 可他本来就早知道。 毕竟神君大人从未掩饰过袖里乾坤和天马飞辇。 突然感觉他更该死了。 智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唐的气息。 祝奚清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由问道:“你刚才方见了宁远侯府的人?” 智行并不意外祝奚清知道自己的事,要是不知道,也不可能去云月寺找他。 他有点意外的是,刚才还被世人敬仰的神君大人,这会是在……关心他? 他和宁远候府的关系是什么样子,世人皆知。 能想到这一点,肯定是担心他被欺负了吧! 智行一时间感动的不行,“那些人现在可不敢刻意凑到贫僧跟前来,生怕表现出想通过贫僧攀附神君大人的样子。要是他们真表现出这种态度,昭天陛下可不会吝于惩罚他们。” 祝奚清:“不是这事,那你方才怎么像是要哭了一样。” “只是感慨于,神君大人如此偏爱我,世人看一眼就少一眼的神君,如今却能与我一来一回的对话,这多是一件幸事啊。” 智行不敢表露真心,虽然他总觉得祝奚清已经看出来了,只是在默契的装傻。 他这个借口也显然过分粗糙。 但他都这么说了,祝奚清也只能当是。 免得人又变成苦瓜,他干脆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古琴,“与其胡思乱想,不如认真教习。” 一说到这事儿,智行也很快进入状态。 提着吃食回来的易方,又匆匆将智行房里的琴搬过来。 智行不坐马车,只靠双腿倒腾,可没办法一早就来到云梦城,更别说准时参加祭天大典。 他这是提前两天就住在府邸客房里了。 这会琴也到了,注意力自然也被转移。 智行的手指一触上琴弦,整个人的气质都起了变化。 他还记得前两天为了不让自己太早教无可教,拼命精进琴艺的事。 这会拿到古琴,一曲早已了然于心的曲子,便随着指尖的弹奏,倾泻而出。 这首曲子他之前就有了灵感,以祝奚清为灵感。 智行此前也无法看见具体的祝奚清,因此曲子的前半部分总是充满了一种悠然的神秘感,而后半部分却仿佛揭开面纱。 直面无言的盛大。 全方面的展示了智行看见祝奚清从出现在台上,以及离开期间的种种激昂情绪。 听起来格外像是一首单方面赞扬的曲目。 毫无半点含蓄内敛。 不过智行也就是这样的人。 哪个内敛的人能干出火烧自家房子的离奇事儿。 祝奚清再次尝试复刻。 不过这一次他加入了自己的变调部分。 前半部分的悠然神秘变作飘渺神秘,后半部分的盛大无边,只改动了一两个音节,使其在盛大的同时,观感上却不再给人遥远之感。 无论高下,智行只是感慨:“此曲一出,贫僧是真的彻底教无可教了。”目光里带有遗憾和可惜。 祝奚清却说:“你先前承诺的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下不过是双双持平,且我因经验不足而稍逊一筹。” “慌张什么?” “至少我来人间的这一趟里,不会因无利可图就抛弃朋友。” 智行瞪圆了眼睛:“就你还能图利?” 说完他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毕竟易方看着就一副很想捅他一下的样子。 不只是眼神,就连毛孔都在警告他,别得寸进尺! 智行咳嗽一声,“明早,明早我就回云月寺庙里去。”他想看看今天晚上易方会不会来暗杀自己。 结果当然是无事发生。 不过在智行提到回云月寺后,祝奚清就想到了自己之前主动提起的“代言”。 招来易方,让他通知宗政应晓,不管用什么理由,至少要让云月寺的香客多起来。 宫里,宗政应晓问易方:“什么由头都行吗?” “包括神君大人以神君身份向凡人和尚智行学习琴艺?” 易方:“如果这个理由能让去云月寺的众人献上香油钱,且不会给智行带来麻烦的话。” 宗政应晓当场拍板决定,明儿个她自己亲自走一趟! 理由也找好了,也不用光明正大的说,就只需要暗示,表明神君大人来过云月寺就行。 不管是那些想要看看云月寺有什么特殊的人,还是单纯想要去神君去过的地方,只凭借这两个理由,就能带动足够的客流量。 至于国寺是否会因为云月寺的客流量变多,从而间接被抢走香客…… 宗政应晓直觉不仅不会,甚至还能发生些让她都觉得出乎意料的事。 第二天看见国色方丈出现在云月寺,并且笑着对智行夸赞说是“天生佛子”后,宗政应晓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她不觉得,智行却很觉得。 “三年前你不是还给贫僧批命说,‘俗世未了,不可剃度出家’吗?” 国寺方丈:“可如今智行师傅显然是俗世已了。” 年迈僧人说的格外坦然,半点没有尴尬的样子。 智行:“……话都让你说完了,贫僧还说什么?” 然后转眼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得寸进尺。 “不如说说神君。” “前几日智行师傅离开这云月寺后,一直都没有回来,反倒是今早才归,这些日子,智行又是去了何处化缘?” 智行:“你觉得只要你问,贫僧就要回答吗?” 他笑了,很好看,就是不像个和尚。 “贫僧等着去数今天的香油钱,没空招待方丈。方丈随便坐吧,哦……惭愧,云月寺地方小,没地方能坐,那您就早点回吧。” “恕招待不周。” 智行直接撤了。 昭天陛下来的时候,可是找了个空隙拉他单独谈了谈话。 话里话外说的就一个意思,按神君要求,自明日开始,云月寺客流量必然大量增多,智行师傅要做好准备。 今天还好,有宗政应晓震慑,即便有人想要追问,逼迫智行说出更多事情,也不敢露头。 可日后就不一定了。 智行却半点不惧,“陛下可知贫僧俗家是宁远侯府人士?” “而宁远侯府,最初就是以军功封侯。” 说白了就是很能打,非常能打。 智行一个人住在山里,挑水、劈柴、修路,样样都得自己做。 那土黄色的僧衣下边,一身腱子肉。 他最初也是不擅长做那些杂事的,后来不仅变得擅长,还万分熟练。 在此期间,被山里的蛇虫鼠蚁折腾了,也自己想着法治,因此也有些许自学的医术傍身。 等闲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就算有危险的江湖人士,他们也不见得有胆子去伤害一个俗家是宁远侯府独子的和尚。 那不是找死吗? 智行全然不慌。 但他万万没想到,次日就被一群人追问,神君大人具体庇护的是哪方面? 智行指着掉了漆的云月寺牌匾说:“这里是佛寺。” “哎呀,那不重要。” “所以神君大人到底庇护的是哪方面?财富,家宅安宁,还是姻缘?” “或者震慑邪祟,以正天清?” 智行稀里糊涂的被拉扯着,问来问去。 每每想要生气,就能听见香客往功德箱里扔“功德”的声音。 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智行内心深处不断赞颂:感谢神君大人。 不然他还在寺后啃蘑菇呢。 …… 又是半月。 天气彻底热了起来。 祝奚清一度产生了一种想要“不守男德”的想法。 百十来套时装里边,也是存在大面积露肤度的衣服的,别的不说,凉快是真凉快。 奈何他的身体早已寒暑不侵,穿的再厚也不会感觉热,穿的再少也不觉得冷。 于是不守男德的想法,最后又默默放下了。 这天,祝奚清忽然想到被教导了一月的施一。 小刺客这会实力如何? 准备什么时候开启杀手组织副本? 众所周知,下本要带辅助,他已经准备好了。 有了好奇心,就去看看情况。 最后发现,小刺客在武学上还是有些天赋的。 竟然已经能和刘安正经对招了,而不是一直单方面的挨打。 虽因内力不足,总是后继无力,但那对招也是正经的对招,而不是刘安单方面的喂招。 照刘安的话来说:“施一如今的实力,已经能打一月前的十个自己。” “问奴婢?” “奴婢能打一百个之前的他,现在也能打十个。” “按照常理来说,即便是武学天才,实力进步也不会这般夸张。若无外力灌顶,武学向来是要熬年限的,他能变化这么大,全赖他总学猴儿的样子,经常摘桃。” “白天当着大家的面,坦然取下一颗,就总爬树上偷桃。” “每日辰时起床后,易方都爱数树上的桃子,一发现数量不对,就知准是施一做的。” “日日灵果喂养,习武时事半功倍,灵果的效用,也足以代替那些他需要泡的药浴。如此一来,就算是只猪,也能被捧着爬上树了。” 何况施一本身也不笨。 刘安汇报这些时,脑海里想的都是,易方每天早上发现桃子变少,去找施一,然后被他一连串的话忽悠到无气可发的样子。 施一有时诡辩说:“神君大人本就允许大家吃桃子,你不吃是你自己不想吃,还能拦着我吃?” 有时也会卖惨说:“我若是实力提升的太慢,何时才能向那杀手组织复仇,又何时才能实现神君的意志。我每每想起过去的经历,心中就总是会愤怒无比……唯有灵桃才能净化躁狂的内心。” 易方:“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吃。就像你说的,我不吃是我自己不想吃,你想吃,那你白日里摘就是,非要鬼鬼祟祟的去偷,哪有你这种的。” 施一理直气壮:“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如今的身法在护卫中才会只在刘安师父之下。” 两人之间可好玩了。 不过刘安假扮衙役,收拾施一时,也从来都没留过手。 鼻青脸肿都是轻的,她经常把施一的胳膊腿什么的,顺手给卸了。 然而施一还是乐此不疲。 这事儿也早就汇报给了祝奚清,他之前倒是没注意过,施一竟然是凭借这种手段来练习身法的。 如今身法速度,只比大宗师刘安稍慢,可见效果强大。 而问及小刺客什么时候才能对杀手组织动手,施一又只能遗憾道:“如今去了也只是送死,双拳难敌四手。” 祝奚清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选择原谅这个面板目前依然垃圾的菜狗输出,暂缓下本的速度。 转而就琢磨起,云梦城还有什么好玩的娱乐活动。 古人的日子可不无聊,蹴鞠角抵射箭,围棋六博投壶,百戏乐舞说书,宴饮郊游聚会……娱乐活动多种多样。 可运动方面祝奚清不想下场,就算身体不会出汗,天热时折腾起来也觉得别扭。 围棋六博虽然也会,但并不算擅长,投壶倒是能百发百中,可是全胜碾压局又有点过于无聊。 最后思来想去,要不还是去参加宴会吃瓜吧。 装扮普通些,就穿【自由搭配】。 现在已经有许多人见过易方这张脸,那就带上施一。 小刺客知道可以出去玩,暂缓学武时,高兴坏了,他这段时间正在努力精进自己,也为变强感到开心,但也不可否认,变强的道路是枯燥又乏味的。 能出去玩可太好了。 查看往府里递来的各种帖子,祝奚清惊觉,竟然堆积如山。 最终他挑中了半熟人的邀约。 连家连香蓉,苗晖的母亲所举办的夏日宴。 目的嘛…… 祝奚清惊讶的看着帖子下方的几行小字。 不敢欺瞒神君,此夏日宴由我连香蓉特意举办,是为云梦适龄的年轻人提供场地,也希望吾儿能遇见合适女郎。 第360章 唯一神明(13) 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易方知道不带自己的时候,感觉天塌了。 知道是带施一的时候,不仅天塌了,还地裂了。 府里这么多人,怎么就要带上施一了! 年纪小,不懂事,不守礼,以前干的还是杀人的活计,虽然出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 但易方也是看过话本的。 听说杀手训练期间,极为残酷,让杀手之间如同养蛊似的,互相杀害也是常见之举。 万一他有什么坏心怎么办! 叶宝冲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闲的。” “就你想的多。” “神君大人之前还在青阳郡的时候,可是一眼就看出了苗晖的情况。连苗府的情况都能被他一眼判断,你觉得一个小小的施一,神君大人会识人不清吗?” 易方有一万个借口等着说,但看到叶宝的眼神后,又老是闭了嘴。 怎么说呢?刘安不一定会打人,但叶宝是真会打人。 武学不如刘安精深,因此打起人来也不担心害命,也就更顺手了。 易方并不想成为被打的那个。 最后老老实实给祝奚清挑【自由搭配】了。 风格普通没问题,但低调的同时还要保证品质。 先敬罗衣后敬人,即便是神君,在祭天大典的时候,不也没化作凡人模样,而是显出真身了吗? 最后挑中了一身行走时衣摆处带有暗绣,但不仔细看,只会当做是光影影响的青衫。 优点传承家里的都能看出这衣裳是什么的,而要是没有……小刺客再怎么是个笨蛋,也不可能让这种人凑到神君大人的跟前。 易方想的挺好,就是送两位出府的时候,还是像颗柠檬一样酸酸的。 施一半点没察觉到,也可能是察觉到了,但假装没发现。 此时他跟在一身普通模样,黑眸长发,一袭藏蓝色长衫的祝奚清身边时,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大人,您说那位苗晖少爷会相中什么样的女郎?” “你还对这个感兴趣?”祝奚清笑眯眯的问他,就像个寻常寒门书生在问自个儿的书童。 “主要是苗晖的情况太特殊。”就连他都知道苗大人被双生胞弟替换的事,京城里的好些户人家估计也都知道这事。 谁会舍得把自家女儿嫁给眼见着家世不行了的苗晖? 连香蓉的母家倒是对这个外孙表现不错,但这种疼爱虽然是真实的,却也是浮于表面的,连家是不可能耗费自家东西去托举一个外姓人的。 苗晖的情况可不就显得尴尬了。 就算真相中了人,对面也不一定能看中他。 施一没看过那张请帖里连香蓉字里行间暗示的嫁儿,只是依照自己这半个云国人的脑回路去八卦这件事。 作为陌生人,而且还是个急需教育的小刺客,他眼里只有苗晖要是和那个姑娘看对眼了,结果姑娘家的人想要棒打鸳鸯的事儿…… 肯定很有意思。 祝奚清倒是轻飘飘的看了施一一眼,并给他做好了回头就找夫子教他的安排。 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如此爱吃瓜? 只有他这样上了年纪的,吃起来才比较自然不伤身。 就像他也很好奇,连香蓉是怎么产生把儿子嫁出去的这种想法的。 倒是没像施一一样,想到苗晖未来岳家把他暴打的现象。 施一急需教育。 在内心深处的计划表上画个圈标出重点,祝奚清看着莫名打了个哆嗦的施一,无声的笑了笑。 这小子灵感还挺高。 到了连府,祝奚清递上拜帖,门房查看过后,便将二人放了进去。 这场夏日宴会持续很久,也不像正常宴会一样,要客人挨个跑去拜访主家,因此在祝奚清进来后,就像是逛寻常景区一样,除了特定需要门票区,别的地方都可以自由行动。 祝奚清与施一找了个被树遮住一半的石桌,二人往树影里一藏,别人轻易瞧不见他俩,而他俩却能坐在那安静吃瓜。 施一可能确实有点八卦记者的天分在的,眼下他竟然能指着各种年轻人侃侃而谈。 “前面那个夹层里衣穿红衫的,名字叫吴贵,出身富贵人家,家里有个哥,虽然有官位,但只是个三品官,在这云梦城里,不高不低很是尴尬。” “吴贵这人就像他的穿着打扮一样,尤为浮夸。但在那方面好似天性就缺了根筋,虽有张看着还算能俘获女郎的脸,但别人送上帖子邀约,只会念叨麻烦,然后找上三两好友,跑去一边斗蝈蝈。” 如施一所言,吴贵确实长得挺好看,仪态万千,气质高贵,脸也很是漂亮。 但他这会正蹲在个角落数蚂蚁。 施一果断将目光转向下一位,“乔炳舟,将军府人士,有个小将军的名号,据说早几年的时候还和杭谦打过架,二人不相上下。” “这位小将军气质冷肃,身材孔武有力,在北境尤为受欢迎,回到云梦后,倒是看起来不那么受年轻姑娘们的欢迎,但是各家夫人和家主见到他后,却总是会在设宴时递上邀请。” 两个就算了,就当施一是在来刺杀宗政氏之前,在杀手组织里看过各种情况,可当他指着第三人侃侃而谈时,祝奚清嘴里喝的茶都差点喷出去了。 “这位更是大大大有来头!”施一兴奋至极,但他不是那种兴奋时声音会变大的人,反而非常清楚自己是在八卦他人,因而声音更小了。 他指着一个脸上带着假笑,气质有些阴郁的男子说道:“这位叫喻金,天生是个半太监。身下虽然有那物,但是没有那俩,能行,偏偏又不能生育。” “他这情况出现后,其母亲被其祖母欺侮了多年,一怒之下,上报昭天陛下,成功和离。” “其母当时想要带走喻金,奈何这人不愿意,反正话中意思就是嫌弃母亲无法给他提供贵人生活。可我瞧他那父亲也才二品官员,也没见有多富贵啊,而他母亲可是天下第一皇商独女。” “要说拖累的话,也不见得,一个喻金能花掉他母亲多少银子?这些消息也侧面印证了,这人大约不是个好的。” 施一啧啧两声,似乎是觉得看着他都有些伤眼,忙将目光移开,不过在他再次看向新的人物之前,祝奚清先问了句:“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施一眼神飘忽起来。 他干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祝奚清又定定的看了他三秒,都已经不打算追问了,施一又表现拘谨的自说起来:“是从杀手组织得知的。” “我知杀不了宗政氏,就想着看看云梦城还有什么单子。” “到时回去受尽折磨,一身伤痕后,总得手中有点银子才好,不然只凭借自愈,怕是会伤了根骨,修为难进,未来日子也更不好过……”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这些看起来不太像是单子内容,但是,但是你瞧喻金这样的人,他多合适啊!原想着,到时我要是实在开不了单,就去劫富济贫,劫喻府富济我这个贫。” 施一小嘴叭叭个不停。 祝奚清挥手打住他才停下。 眨巴着眼睛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目光四处游走吃瓜,顺便向祝奚清解说。 喻金这样的情况到底是少的,这消息虽隐蔽,但其母亲在发现儿子有这毛病后,于喻金幼年期间,也是找尽了大夫的。 要是真有人想要和其结亲,只要女方家庭不太糟糕,这消息估计都能探出来。 略过这人,施一终于有些别扭的将视线放在了那些女郎身上。 “连岚,连香蓉兄长长女,之前已经下场科举,是去年昭天陛下钦点的探花,一张芙蓉面好似出水莲花。据说眼下不过双十年华,但已经隐隐够得到五品官的边缘了。” “许多人都有意与其交好,据说将来只要不出意外,连岚定是一品大员。” “在个人能力上,连岚也是年轻一代中的拔尖人士,也许是事业开了花,在男女之情上,这也是个不开窍的,偏生她还有心避开男子。” 说着说着,施一眼睛一亮。 “没想到云梦第一美人也来了。” 祝奚清顺着施一的视线看过去。 那女子身着一袭水红色长裙,裙摆轻垂。她发丝乌黑如瀑,仅用一支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增添了几分灵动。 眉似远山含翠,眼如秋波流转,顾盼间尽是风情。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从容,仿若从画卷中走出的绝世佳人。 不愧云梦第一美人之说,祝奚清眸带欣赏。 施一还在说:“云国鼓励寡妇再嫁,这位第一美人秦悦容的母亲就是这般,带着秦悦容嫁给了当年一位不继承家业的二公子,奈何那人实在不是个好的,竟然对继女动了心思……然后就被秦悦容母亲和她一块杀了,身首分离。” 祝奚清眼神里的欣赏更多了。 “当时还引得京中混乱,那时云国还保留了些别国的迂腐模样,但昭天陛下力排众议,言其只为自卫。虽不是有意,但当年这件事也使得更多云国女子明白,天变了。” 施一格外感慨。 他惯会得寸进尺,见祝奚清没说停,又开始叭叭了。 “说了这么多外人的事,小人也斗胆说说神君大人吧,嘿嘿。” “不过这消息倒不是在杀手组织得知的,而是后来我自己探到的……” 云梦部分老东西起初得知神君降临在青阳郡后,便第一时间驳斥攻击昭天陛下和太子,说她们无德,也说宗政新才更有资格成为下一任云国帝王,而神君身为男子,也一定会鼎力支持。 宗政郦最初见祝奚清,态度不算很好,也是因为这点。 她那会警惕到,一度觉得自己代母行至青阳迎接神君的这事,凶险至极,九死一生。 宗政郦那会儿和宗政应晓担心的都是,这个在青阳郡老实呆着的吉祥王爷,别是已经有了造反起势的想法吧。 京城那些惹人烦的老登就是他的部分力量什么的。 当发现宗政新还是一如既往的呆以后,她们也就明白,那些老登的折腾,纯粹是他们的自我高潮。 宗政郦现在往街头府邸里送的各种东西,可半点不比宗政应晓少。 祝奚清却也是真被惊到了。 “宗政新?支持他?我疯了吗?” 三连问号足以表明他的震惊。 要知道在此之前,一直是别人对他感到震惊来着。 就宗政新那个智商情商皆有问题的样子,他要是成为帝王,那相比于宗政应晓对宗政郦的期待是守成来看,假如宗政新真被设为太子,宗政应晓只能去期待云国不会二世而亡。 兴许二世而亡都会是个好结果。 “他们为何会理所当然以为,我会去支持宗政新?” “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您也是男子?” “神是无相的。”祝奚清故作神秘。 施一摊了摊手,“可从未有人见过您的女子扮相。” 祝奚清:“……我倒也不至于付出至此。” 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 但他对于宗政应晓的支持可是真心的。 无关性别,这不就是个能带人民奔向富足快乐生活的好皇帝吗? 可能仍有些较为复杂和残酷的地方,但互相伤害的都是世家大臣和皇族自己。 百姓生活也是真的在逐渐变好。 这是个逐渐向上的过程,要是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做到这事。 他是疯了才会想去换人。 神君需要从龙之功吗? 只有帝王需要神君支持,需要神君匡扶正统。 宗政应晓供奉祖宗都没有供奉他严谨。 祝奚清在此世的立场是独一份的。 不管是不是神君,反正他的立场就是神君。 而暗地里的那些妖魔鬼怪,也早就在祭天大典后,被宗政应晓光明正大的全都给收拾了。 她那个态度就是,谁也不能阻止我趁着这一波神君带来的流量赚钱! 为了丰盈国库,宗政应晓都杀疯了。 施一当然也是知道祝奚清的态度。 “所以只是斗胆说说啦,并不是实际真相。” 施一也很高兴能遇见祝奚清,不然他的命运可想而知。 高兴和感激一直萦绕着,自然也就希望祝奚清能察觉到这份隐而不发的在意。 他才不会像易方那样,总是把自己的真心藏好。 说的就跟凡人的真心在神君那能值几个钱一样。 还不如光明正大的表明在意,不是在意神君的身份,而是在乎他本身。 施一重新把目光看向了众人。 这次,宴会隐藏主角苗晖终于姗姗来迟。 连香蓉这个举办者也说了几句,让大家吃好喝好,接着就把儿子丢在这,开始询问身边的人。 施一猜她应该是询问神君可有来,最后门房汇报,说特殊请柬确实有来,但来者并不算特殊后,连香蓉也迷茫了一瞬。 但她后来想到神君在人间的不同扮相后,还是让人隐蔽的带她来拜访了。 躲在角落只是不那么显眼,但并不是消失了的祝奚清,也是被成功找到了。 连香蓉刚想要行礼,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阻拦。 她最后连忙停下动作,眼角余光也发现了有人往这处盯着,于是嘴角带笑,就像是经常说话一样道:“见过神君大人。” 祝奚清摇头:“不必客气。” 动作看起来就像是熟人长辈问他有没有相中谁,于是被问者摇头表示没有一样。 连香蓉却有些拘谨,主要是没想到祝奚清真的来了。 她当然是期待祝奚清能来的,之前也从青阳郡太守口中得知,祝奚清一眼看穿苗晖父子情况,这样的存在,应该也能一眼看出苗晖要是和谁相中了,对方算不算是正缘。 但是她不敢说也不敢问,想法只是想法,心里的念头甚至也纯粹是,神君能莅临连府,就已经是莫大的光荣了。 转眼她就有些惊吓的听见问话,“怎的突然想起要为苗晖办这夏日宴了?” 纯粹的问题连香蓉回答起来可就简单多了,不用自个想怎么说话。 “只是想叫外人瞧瞧,我儿虽然不再有父亲支持,但也有连家庇佑。夏日宴耗费甚多,而我的两位嫂嫂即便知道有如此花费,却也依然赞同。” 虽然其中也有为了给连岚相看的想法,但连香蓉到底是承了情。 这一场宴会,也必然会叫许多人看中苗晖在连家的重量。 连香蓉和家人关系也更加亲密了。 “我儿自身天赋虽高,但到底是浪费了许多年。苗奇那贼人多年的坑害,虽不至于将晖儿彻底养废,但他也是无法在年轻时就站在朝堂上的了。” 像连岚那样得全家托举,苗晖也本该有的,但奈何一切都被毁掉了。 “既然朝堂不可处,那自然也要想办法走其他路子。” “我儿即便幼年被毒药坑害,却也能和许多人不打不相识的成为朋友,可见他善于交际。而这类人在从商一途上倒是能走出样子,既然无法在科举一道上闯出名堂,那就换条路也一样走。” “只是这从商,无论是连家还是苗府余荫,都难以为他铺路……” “若有适龄女子家中从商,自然是再好不过。” 连香蓉明明白白的展现出了自己对利益方面的考量。 但却并不让人讨厌。 毕竟苗晖并不是要娶妻,而是要赘出去。 连家也不需要商人财富,连岚的路铺得稳稳的,根本无需助力,多余助力只会成为他人的忌惮。 而假如苗晖是赘出去,连香蓉的两位嫂嫂也不用担心她在连家又争又抢,引起资源分配不均的现象。 反而会因为连香蓉这看似退一步的举动,连岚在未来定然会对苗晖小夫妻有所照顾。 连香蓉看得实在深远,祝奚清感慨其母爱深沉,施一倒是有些羡慕,他自小是乞丐,向来不知家人是何物。 这羡慕来的快,去的也快,施一反而兴致勃勃的问连香蓉,“苗晖可有相中的女郎?” “我儿知晓我心中所念所想,他自己也是愿意走从商的路子的,因此便暗地里也有些关注,打听过哪家商户有合适的适龄女郎……” “今日那女郎也来了。” 连香蓉眼角余光瞥向一个方向。 施一也同样用余光看过去,只瞧见了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妙龄女子。 女子年岁不大,与苗晖相当,十六七岁的样子,她眼神精明透亮,腰间缀了个金子做的镂空精雕花球挂饰,看着不声不响。 但施一这个瓜王却一眼瞧见,这不就是喻金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吗? 当年喻金母亲强势和离后,后来也是找了个赘婿再次成婚的。 最终生下了赖珠这个女儿,姓氏随母,女儿是其母心中珍宝,最终取名赖珠。 以施一看过的各种杂七杂八的情报来看,要是赖珠也看中了苗晖,那这定是一段良缘。 他这般想着,便也听见祝奚清说:“若是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中,那这便是一段绝世良缘。反之,就是有缘无份了。” 听起来很像是废话,但连香蓉却提取到了关键重点。 绝世良缘并不是某一人单方面付出才行,定是要夫妻二人共同携手。 这说明,赖珠定然是个极好的姑娘。 以及,若二人真两相结合,互相帮扶,未来日子也定然和和美美,没有波折,兴许在子嗣后代方面也能如期所愿。 连香蓉眼睛亮了,有些自得道:“那是位清醒的女郎。” 换言之,赖珠来参加这场宴会,定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先前无论是乔炳舟这样的小将军,还是吴贵这样脸好的男子,赖珠都没有投以目光。 如此也可见,赖珠当下只注视着苗晖时,必定是经过认真衡量的。 连香蓉本就高兴,但之后祝奚清的一句话让她更高兴了。 “良缘亦有,绝世难评。若两人成了,其中不乏你的助力。” 要是连香蓉这个做母亲的不够清醒,发现自己儿子被商户女子看上时,估计表现也不会太好。 但万幸的是,两位女子都是极好的人。 不知不觉间,赖珠便与苗晖聊上了。 言谈间各有笑容,原本还隔了段距离,后来也是并肩赏起了夏日风景。 脸上未见汗珠的苗晖,更是展开折扇,轻轻扇动,为因天气燥热,从而脸颊泛红的赖珠带去一丝凉意。 “红鸾星动,天喜星现,好事将近。”祝奚清自己喜欢孤寡,但见别人有一段好姻缘,也是坦然送上祝福。 反正他今天吃瓜是吃开心了。 后来回去的时候,还催促施一抓紧精进实力,相比于没事过过周常任务而言,他更想下本暴力拆卸。 只是在暴力拆卸之前,没想到那瓜事还有后续。 喻金这个天生太监,后来得知赖珠与苗晖订婚后,竟然还闹出了乱子。 这事后来还引出了连岚……《 》 360-365 第361章 唯一神明(14) 神君江湖行…… 苗晖的这位表姐把人给打了,后来还闹到了府衙。 原因是赖珠和苗晖定亲当天,喻金去故意找事。 连岚的个人能力以及家世,两相结合后,也是能够得上上朝的门槛的。 她下朝知道自家表弟被人找事还险些被揍,又差点拆散一段好姻缘后,没忍住,直接穿着官袍就动了手。 “当时好多人都惊住了。”施一正坐在街头府邸里的廊下,兴致勃勃地说着瓜。 祝奚清则坐在他旁边安静喝茶,欣赏院中景致。 施一:“不过那些人都只看到了表面,以为连岚是个重情重义的,可实际上,那却是个聪明又有城府的女郎。” “当天朝堂上,一位品阶比连岚稍高,但过些日子就能被连岚追上持平的官员向昭天陛下谏言,说她是想把苗府独子卖给皇商。” 祝奚清:“你怎的连这些都知道?” 那可是朝堂上发生的事,小刺客的人脉现在已经这么广了吗? “神君大人不太关注外头,但其实这个消息都传遍了。”施一解释。 不管苗晖和赖珠是基于感情才定了情,还是基于合适才定了亲,这对于那位官员来说并不重要,反正对方只看见了连岚即将要多出财富支持的一面。 不把这桩婚事搅和黄了,那位官员似乎就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 朝堂上连岚与那人吵得不成样子。 据说都动了手。 施一猜测,连岚可能就是当时没打过瘾,所以下了朝,发现喻金在惹是生非,埋怨赖母,说母亲已经忘记了他这个独子云云…… 就顺道给打了。 这举动看着莽撞,还导致连岚在府衙蹲了两三天,但这举动也意味着,连岚其实并不怕别人盯着她。 行的端,做的正。 表弟与赖珠的婚事,也在那天开始正式传出,苗晖并不是娶妻,而是做赘婿。 京城也就没人乱说话了,后来的几天早朝,占了理的连岚也是对那位老对头冷嘲热讽。 这一切对于施一而言,都是枯燥修行中的能用来调节心情的好东西。 如今的他,也已经不会再将刘安当时在皇宫中与他交手时的表现当作演戏。 他当然知道刘安是得了神君的好处,但他却不羡慕。 刘安对于神君大人来说是自己人,而他却是个刺客。 就算他想要给神君大人当仆从…… 但前面排队的未免也太多。 如今想到自己能修炼那些高深武功,甚至未来还有机会向杀手组织报仇,施一心里就已然万分感谢祝奚清。 他没什么能耐,自身的经历和阅历也无法汇聚成神君大人偶尔翻看的话本,但胜在他爱吃瓜,而且还总是会关注各种小道消息。 说起这些八卦的时候,他就当自己是在对神君进行一对一说书了。 没见神君大人听的也挺开心嘛。 施一有些得意的想着。 时之初秋,他的实力更加高深了,最多明年,他一定会去报仇。 至于今年嘛…… 施一想到了两三天前,祝奚清说的决定出去游玩的事儿。 整个夏季,神君大人把云梦城里能玩耍的地方都玩遍了。 长时间宅着,基本需求全都能被外界满足,但偏偏又没有网络的情况下,祝奚清也难免觉得无聊。 于是就准备开新地图了。 开新地图没事,但得告诉宗政应晓一声,而且府里也得收拾下行路的东西。 两天下来,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儿就可以出去玩了。 施一对此很是期待。 在他看来,这世上应当不会有人像他一样幸运,能在少年时陪伴神君一同旅行。 见神君大人放下茶盏,施一起身,端起放在木廊上的茶盘,将东西送去清洗。 次日一早,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的众人轻装上阵。 每人只随身带了个小包袱,其他大件全都被祝奚清收进系统背包。 这次一同上路的人不算多,二十四人只出动了八个,其他人留守,再加上祝奚清和施一,一共也就十人。 此次旅行也是有路线的,以云梦城为点南下,沿渭河、黄河东行至汴梁。 再转通济渠南下,途经楚州进入淮河流域。 过淮河后,再经邗沟,直达扬州。 此行大多都是水路,比较省脚力和银钱。 祝奚清虽然不差钱,但他很在乎舒适度。 毕竟不管是骑着马到处颠簸,还是坐马车,其实都不太好过。 走水路就不一样了,名川大河一览无余,放慢速度,不必着急,广袤的天地也能让人松松心神。 一路美景无数,中秋之时,祝奚清带人从扬州拐去了隔壁江州。 江州情况特殊,算是云国江湖人士常来之处。 假如云梦城是云国最为繁华的腹地,那江州就是云国江湖人士的心中圣地。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有别于其他地方。 简单来说,就是会很新奇有趣。 下了也可用于水面航行的轻凌云舟,舟上留守五人。 因上一次是施一跟着祝奚清一块下船,是以这一次就是易方跟着。 易方不如施一对各种八卦的热衷,对这江州城,他知道的也不算多,就只了解到,这里是江湖人心中圣地。 到处都是那种踩着别人家房顶飞来飞去的江湖人士。 这种情况下,让易方充当临时导游显然是不太行的,于是就只能找当地人。 最后花了二两银子,找了一个身穿短打的临时导游,看着还挺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 其名叫方小天,人很是活跃,说话时也是侃侃而谈,妙语连珠。 但讲起江湖事来,却颇为平铺直叙,不掺杂半点个人情绪。 方小天说,江州近期最大的热闹是,此地城主与外来历练的江湖年轻人在城外斗上了。 城主冯尧与外来者杨伦好一番打斗,破坏了城外的许多花花草草,且…… 刚才还很是正经的方小天忽然嬉皮笑脸道:“城主输了,没打过那个外来的年轻人。” “那看来这位杨伦杨公子,应当就是江州城近些年来年轻一代的领头人了吧。”祝奚清倒是很配合方小天那神神秘秘,偏又用嬉皮笑脸去隐藏的样子。 “算是吧。”方小天点头,“其实重点不是城主输了,而是那杨伦为何会和城主打起来。” “可惜很多人只关注杨伦,忽视了这点。” “那你提到这点是……?”易方接过话题,同样不让话落在地上。 “自然是想要让两位觉得这二两银子不白花,之后要是还有什么好奇想知道的事,也就会心甘情愿给我花银子了。”方小天双手叉腰,坦白道。 “据我调查到的消息来看,那杨伦极大可能是城主的儿子。” “当年城主冯尧也是江湖人士,但再大的江湖也大不过昭天陛下,后来冯尧成了城主,便也是从江湖人士变成了半个官人。” “也正是这种身份的转变,使得冯城主抛妻弃子……” “时隔多年,杨伦自然要来替母报仇。” 易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之后更不对的情况出现了。 打旁边街道酒楼的二楼窗口处,竟直接跳下来了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那人动作利落,面色也很是冷淡,转瞬间就将腰间别着的软剑抽出,直指方小天的额心。 易方被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圆了,但还是站在祝奚清的身前,试图以身挡下危险。 然却见那白衣男子皱着眉毛冲方小天说道:“就是你这些日子在城中胡言乱语,叫他人误会我?” 豁,这是吃瓜吃到正主脸上了? 祝奚清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料定对方就是那瓜中杨伦……虽然和瓜里的形象不太符合,但他就是。 依据不是对方的武功,而是他看起来很年轻。 毕竟就方小天所说,那位冯城主已经能给眼前人当爹了,虽然是不是真父子不太好说。 方小天仍然嬉皮笑脸,“杨公子怎么能这么说,这可是我认真调查来的消息。虽说目前还没法辨别真假,但讨好一二城中游客,让人觉得花的银子值当,也算不上什么过错吧。” 方小天半点不怕那指着自己额头的剑,就是他和眼前这位杨公子看起来有些针锋相对的。 “不如展开说说?”祝奚清道。 本来就是出来玩儿的,认识一些旅行处的当地人,了解一些此处发生过的事,或是参与、或是旁观,都不虚此行。 就是这一展开,就未免太展开了。 原来这位杨伦和冯尧没有任何瓜中所示的父子血脉,不仅如此,两人前些天才第一次见面。 杨伦的部分情况倒是和瓜中所言相同,比如他确实是来自别的地方的年轻天才,此行江州,也是为了历练自身。 和冯城主对上,纯粹是发现那人情况有异。 直觉和本能都让杨伦针对这一点异常开始行动,直到发现冯尧已然走火入魔。 平时还像是个人,能压下了心头魔气,但藏不住了,就会发狂。 城主府中已经有不少下人被其残忍杀害。 但这消息却被压了下来,没有上报。 方小天称冯尧为半个官人也是事实,冯尧的城主身份是官府册封愈沿的,但他又不完全属于官员体系。 杨伦在探索城主府异常期间,除了自身查探之外,也找别人问过。 期间就遇见了一个名叫柳儿的丫鬟,这丫鬟的姐姐,便是那被冯尧杀害的人员之一。 杨伦后来当然也是找到了柳儿姐姐的尸骨,人证物证俱在,江湖人想不到报官的事儿,便直接把证据捅到冯尧跟前…… 方小天看杨伦不爽的原因也很简单,杨伦这人把事情捅出去了,但并不是在大量江湖人士的眼皮子底下,而是在和冯尧私下一对一时说的。 冯尧当然不可能如杨伦所愿,去认错认罚,弥补逝者,于是两人就打了起来。 方小天的一位好友濮玉丹,当时正在江州城外郊区河道旁钓鱼,结果被误伤,打至水中,淹了个半死。 方小天手中没多少钱,想给濮玉丹买药都不行,就只能临时接了个介绍江州城导游的活计,好赚点银子去找大夫给濮玉丹拿药。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濮玉丹这次受伤颇深,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方小天想找城主府赔偿,但被赶了出来,想找杨伦赔偿,又压根找不到人。 他心里起了火气,但还要压抑情绪,给好友赚药钱,后来就干脆在外来者面前开始鬼扯。 事情真不真不重要,反正都是胡扯的。 方小天服务的外来者,都不是江湖人士,只是路过江州城,或是像祝奚清一样前来旅行的,这些人听到八卦只觉心满意足,并不会去调查真相。 而这些人虽然不知道真相,但他们却会去传播自己听到的东西。 一时间,关于正义公子与入魔城主之间的二三事,就变成了城主年轻时抛妻弃子,眼下被孩子找上寻仇,一朝被重伤,躲到没人的地方休养去了。 方小天在其中大肆斥责城主,同时也骂杨伦弑父,无良无德。 情绪发泄得很是爽快。 只是在祝奚清找这人充当导游的期间,瓜主找上门了,顺带也让祝奚清吃了个更具体的瓜。 方小天说出真相,是因为他起初只找祝奚清要了三百铜板,但神君手里可没有铜板,就连银子都是成锭的。 最后还是易方从自个带的荷包中挑了半天,才掏出二两银子。 这二两银子虽然不够濮玉丹的医药费,但方小天先前已经攒了几天,加起来就刚好。 所以他也不介意告诉祝奚清真相。 而杨伦则是单纯作为事主,向不明真相的外人解释一下。 他这段时间真的受够了江州城里的众人看他的眼神。 至少现在,作为知道真相的外来者,祝奚清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异常。 那种平常的目光对于杨伦来说,堪称难得。 现在城里人注视他时,眼神既像是在看稀罕玩意,又像是在骂骂咧咧。 从各方面来说,杨伦都很难受。 一路溯源,也就找到了方小天。 但这会儿他俩也是不可能打起来的。 杨伦直到现在才知道,当时的战斗还波及了旁人,惭愧都来不及,更何况是去殴打伤者好友。 方小天也是,得知杨伦是替天行道,并且也不知道当时存在无辜者后,心绪也平静了下来,不再一副看着像要给杨伦两下子的样子。 他之后也完美维持了自己导游的身份,带着祝奚清一行人去了客栈。 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再来向祝奚清这个被欺骗了的外来者赔罪。 之后,方小天先是拿着银子去医馆还了欠大夫的钱。 再又去了暂住的小院,看仍然风寒未愈的濮玉丹,见人状态好了些,就又将白日发生的情况说明。 濮玉丹得知后,对方小天的行为不抱以任何情绪偏向的评价,只说这几天辛苦他了。 两人友情极深。 方小天说明完全之前,濮玉丹甚至都做好了顶着病体去谴责杨伦的准备。 现在倒是不用了。 现在只需要跟着方小天一同去那客栈就行。 方小天皱眉:“大夫说你还要休养两日。” 濮玉丹却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已经在慢慢好转,那无论是躺着还是外出走走,也都是修养。” “若是杨伦那个事主没找上你那客人,你编些故事说给客人听也就算了,可奈何他找上来了。” 编故事就当是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了,但故事里的人找上门来特意澄清,倒显得方小天像是故意说谎骗人。 濮玉丹不希望方小天与那位多给了他银子的客人产生矛盾。 他觉得两方都是好的,甚至杨伦也算是个好的,只有那冯尧才是恶人。 祝奚清并不知道自己隔空收了张好人卡。 他还在盯时间,等天黑了就去那码头渡口,将留守的人也带过来,顺便把轻凌云舟放回背包。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在这江州城住上几天。 至少要看看冯尧这个走火入魔的城主的结局。 新的周常任务已经出现,玩家怎么能停滞不前。 金乌彻底落下西山,祝奚清就去了渡口。 重新回到客栈后,竟在这夜色中见到了杨伦与方小天和濮玉丹。 更离奇的是,这三人还坐在一桌。 虽说彼此间没有半点交流,就只是那样坐着。 直到祝奚清带着刘安与施一等人跨过客栈门槛,与他们对上视线。 却发觉那杨伦忽地身体一颤。 刘安也刚好抬眼望了过去,杨伦仓促避开,屏住了呼吸。 这是发现刘安大宗师的实力了。 祝奚清了然。 杨伦可为江湖一流高手,方小天要差一些,半步一流,濮玉丹更差,也就三流的样子,比普通百姓好上一些,学了正经武学,但并不精通。 此时这二人半点没发现刘安的情况。 只是发觉杨伦突然垂下了头。 濮玉丹觉得奇怪,但发觉好友已经看向一位年轻男子,他方又收回目光,跟着一道看过去。 “客人。”方小天打了个略显奇怪的招呼。 至今这世上都无人知道祝奚清姓甚名谁。 一个是他没说,再一个是也没人问。 身处京城时世人称他神君大人,去往外地时,身边人则只称呼大人。 方小天不知道祝奚清具体是什么身份,但也不太好跟着称呼大人,于是就喊客人了。 杨伦则是在发现刘安一副护卫的模样后,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跟着喊了句,“阁下。” 只有濮玉丹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复又说起白日的事。 道歉道谢皆有之。 方小天与濮玉丹都表现得很是诚恳。 前者表示,之后可以免费帮祝奚清介绍江州城的一切,后者则说,他虽然没什么能耐,但也愿意在客人身处江州城期间,听候吩咐。 二两银子,对于一些江湖人来说,呼噜喝个两碗羊汤,再买一把质量还算凑合的铁剑……那还得倒欠三两银子。 “不必。”祝奚清拒绝,“方小天先前介绍的一切正是我想要了解的,虽然有些不实的部分,但那些真实的就已经值这个价了。” 他要江湖人听他吩咐有什么用。 只是来旅个游而已。 方小天倒是可以继续给他当导游,而他也会照常付银子。 这对友人好说,但杨伦就比较难搞了。 概因他说:“我最初的来意是,想与阁下交个朋友。” “先前你在在下未言明真相之前,就能始终保持平常心看待在下,在品性着实令人佩服。” 他坦言:“交友当如是。” 但就像他说的一样,这只是他最初的来意。 当发现刘安实力深不可测后,杨伦便想邀请刘安,好与其合作,一同解决冯尧。 尽管现在杨伦都不知道冯尧在哪。 当初将冯尧重伤,只是侥幸。 冯尧也是宗师境界者,杨伦凭借一腔孤勇打过去,其实是做好了和冯尧同归于尽的准备的。 但天命在他,战斗时冯尧陷入混乱,杨伦从下风转入上风,并趁其不备,一剑刺中冯尧心口。 可惜到底偏了一些,并未穿透心脏。 而这一剑带来的疼痛感,也使得冯尧恢复正常,当即转身遁逃,没有任何恋战念头。 杨伦当然是想将他当场解决的,奈何根本追不上。 他现在就比较担心,后面就算调查出了冯尧的位置,也极有可能面对二次追不上的情况。 杨伦倒是没想过,要是冯尧过来反杀他的话又会怎样。 毕竟时至如今,杨伦也依然时刻对献出性命这事,做足了准备。 祝奚清面对他的邀请,只说:“这事你得问刘安。”他不会替刘安做决定。 刘安见众人将目光转到她身上,爽朗一笑,“听你所言,那冯尧杀人无数,罪大恶极,而要真是这样,那我倒是不介意跟你走这一趟。” “不过你得拿出实质证据,证明冯尧确实有罪,否则我是不可能在不明真相时,便对他人喊打喊杀,何况那还是昭天陛下亲自册封的城主。” 刘安表明自己只站正义,而不站任何人的态度。 杨伦眼睛亮了,“自当如此。”他坚信自己所行皆为正义! 次日一早。 祝奚清坐在客栈一楼喝粥时,余光发现门外杨伦的身边多了一号人。 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样子,眼神凶狠。 这正是杨伦口中的柳儿。 刘安问她:“你可是亲眼见到那冯城主杀了你姐姐?” 柳儿大声道:“你又是何人?我都已经说过很多遍这事了,杨公子为何还要带人戳我心中伤口!” 本来不太关注这事,只想知道个结果的祝奚清,忽然抬眼看了过去。 第362章 唯一神明(15) 杨伦:我是好人还是…… 杨伦正一脸惭愧地看向柳儿,他并不觉得这小姑娘的凶狠是哪里不对,只觉得自己再次找她来当证人的事,确实对她不太友好。 如果他实力足够高强,仅凭自己就能解决冯尧,那眼下当然也不用再次去戳柳儿的伤口。 祝奚清看的不是他的惭愧,而是柳儿那堪称操纵控制的行为。 从他的视角来看,那小姑娘显然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代表什么。 甚至是提前预判了杨伦的反应。 一个不那么聪明但想要行侠正义的好人,正好遇见了一个看起来很坏的坏人。 于是他们就敌对了。 在这个过程中,这个好人遇见的证人,在整个事件里,好似都不太出头,不被在意。 而柳儿带有指责意味的话,也让刘安顿时皱起了眉。 “杨公子难道没告诉你,仅凭他一人无法战胜冯城主吗?”刘安指出自己在那场可能会出现的未来战斗里的不可或缺性。 柳儿没有回话,却狠狠地瞪着杨伦。 于是后者就开始代她解释,说她可能是亲眼见到了不好的画面,从而对身心造成了极大影响,才表现如此尖锐。 不是在刻意无视刘安。 刘安看得都笑了,嘲讽地笑,“她自己无法为自己姐姐报仇,找上你也无法为自己姐姐报仇,而当你找到了我这个能做到一切的人,她却不愿意和我交流……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杨伦懵懵懂懂。 柳儿再次尖着嗓子喊:“杨公子你到底什么意思?就任由这个女人这样子逼我吗?我只是不想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些痛苦的记忆罢了,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刘安却忽地放出自己大宗师的威压,并且只针对她一个人,“闭嘴!” 柳儿只觉好似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向自身压了过来。 她双腿抖如筛糠,额角冷汗滑落,最后竟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然后就又开始哇哇大哭,“你们都欺负我!你们就是欺负我没了姐姐,再也没人保护我了!” 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 杨伦还想维护,却被刘安瞪了一眼。 “你当你是在谁的面前犯蠢?” 杨伦以为刘安说的是她大宗师的实力,实际刘安指的是完全放下碗勺,就像是个纯粹旁观者一样,注视着这一方角落的祝奚清。 杨伦这种不聪明,没有什么妨碍,但他放任别人在神君面前吵吵嚷嚷,惹人心烦,那就是不对了。 刘安隔空点了柳儿哑穴,让她彻底闭上了嘴,“她要不愿意让我帮她,那我也不是非要插手干预这件事。” “但你可就得好好想想了,你明显实力不及冯尧,却仍然和城主处于敌对,你说城主走火入魔,可除了你口中的这个不愿交代真相的证人柳儿,城中还有谁知道这个消息?” “昨日你还谴责方小天,如今在我看来,方小天造的那个你和城主是父子的谣,反而才是间接护住了你。不然这城中偏向城主一方的江湖人士,怕是早就对你动手了。” 正如杨伦找不到冯尧一样,城中的那些江湖人也同样找不到,于是也无法取证,杨伦到底是不是冯尧儿子。 他们甚至会想,城主府没有出动人员追杀杨伦,是不是两人之间真的有点什么关系? 最后才将这件事默认为家事。 否则就凭借只是一流高手的杨伦……不管他在武学一途多么有天赋,也不可能比得过在这江州城当这么多年城主的冯尧的人脉。 杨伦要是还想不明白这些,刘安甚至觉得他死就死吧,只要别死她眼前,别碍到神君大人的眼。 蠢死算了。 杨伦也没了着急忙慌想要解除柳儿哑穴的想法,他张了张嘴,莫名觉得喉间很干,但又说不出话来。 眼神中还透着一股茫然无措。 这件事显然不是简单的,冯尧走火入魔,肆意屠杀,成为为祸一方的恶魔。 柳儿情况也不对。 杨伦只是不太聪明,但并不是完全傻掉。 他坐在那想了很久。 想到祝奚清都出去逛了一圈,又回到客栈吃午食,杨伦才决定去找方小天。 想从这个江州城的本地人口中,去了解一下城主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当然,柳儿也是这时才被刘安解开哑穴。 她做出一副吓坏了的样子,之后又狠狠瞪了杨伦一眼,转身就跑出客栈,没了踪影。 方小天那边,濮玉丹照旧在家休养,而他则是一早就想赶来客栈继续给祝奚清充当导游。 反正总是要赚银子的,继续给这个各方面看着都很好的客人做事,总比再去认识生人要强。 而且还能赚的更多。 祝奚清与方小天相遇在路上。 这一次逛街期间,祝奚清没往那些江州城有名的店铺里去,景点之类的也没去,反而总是钻入一些隐蔽小巷。 要不是方小天是本地人,对各种四通八达的道路了解深刻,可能导游都会被祝奚清绕晕。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在某个小巷深处,祝奚清闻见了一股古怪的味道,很臭,但又不完全像是臭味。 那是来自巷子深处,一个靠在墙边,蜷缩着身体的老乞丐身上透露出来的。 老乞丐身上穿的衣物,全是些针脚格外粗大的烂布缝制,各种颜色都有,有的粗糙,有的细致,也不知是打哪来的。 老家伙瞧见巷子进人后,连忙扑了过去,连连磕头,嘴上也嚷嚷着饿了很久很久,只求贵人赏些吃的。 易方没让老乞丐靠近祝奚清,只是严词喝止他:“停下!” 祝奚清则是看了那乞丐两秒后,让易方去外头买了些馒头送回来。 易方心细,顺带买了个装满水的水囊。 祝奚清却在他将馒头递过去后,制止了顺便给水的动作。 易方也只当神君大人心细。 面食在胃中容易被泡胀,老乞丐年纪不小,如果吃下去多个馒头再喝水,怕是要胀坏了胃。 老乞丐也不介意,拿到馒头后狼吞虎咽,噎住好几次,不过并没有用手拍胸口,尝试顺下去,只是不停的干咽。 祝奚清又看了两秒,之后让易方将水囊交给对方,顺便叮嘱那老乞丐,“别伤了胃。”这才转身离开。 之后也没再去新的巷子。 又逛了一圈,他就决定回客栈了。 时间也快到中午,祝奚清自然也就顺嘴邀请导游一块吃一顿。 杨伦倒也不用再去方小天住的地方去找了,当即从方小天口中了解起信息。 “城主是什么样的人?” “算是个武学奇才,自身在武道一途上研究极深,算是个武学疯子。冯城主实力高强,也有传言说,就差临门一脚,便能迈入大宗师境界。” “也是因为这点我才相信你说他走火入魔的这事。”方小天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才让杨伦来询问自己。 但他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很有理有据的,一个武学疯子真把自己弄疯,听起来也还算是正常。 何况杨伦也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至于除此之外,有关城主的情报,不外乎城主府协同城主一同治理江州城,在遭遇大事件,或武林中人想要伤害百姓时,通常都会强势插手干预。 对于江湖人来说,冯尧这半个官家人的身份,也等同于他是个麻烦人物。 而对于城中百姓来说,冯尧是个死后一定会入江州城长生祠的好城主。 江湖人犯了事他都会罚,江湖人搞了破坏他也会让人赔偿。 若是造成人员死亡,更是会让江湖人士直接赔命。 假如是那种城主府的人打不过的,冯尧便会亲自出手。 如果是这样的人走火入魔,那方小天便会一边觉得可惜,一边又觉得正常。 身为城中的江湖人士,假如冯尧真的走火入魔,犯下大罪,方小天也只会旁观,因为杀的不是他,更不是他认识的人,他也没有资格处置城主。 而一切若是假的,那方小天一样会旁观,毕竟这事看着就很像是阴谋的样子。 如果不是好友濮玉丹被误伤,方小天是绝不会参与进这件事里来的。 不过在经这一番询问后,方小天也明白了,这是想判断冯尧的情况,判断他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 什么情况下,才会在两方已有争斗的情况下仍需去判断? 方小天脱口而出一句:“你那个证人有问题?” 杨伦一噎。 “可你不是说你亲眼见到冯尧在杀人吗?这不能充当证据?” 杨伦连忙打断他:“我可没说那话。” “我起初只是发现城主府连续多日在寅时(凌晨四点)开启侧门,从里向外送出大量尸体。” “期间我暗中跟随查看过,发现那些尸体最后都被扔在了城外乱葬岗。或是草草埋葬,或干脆就扔在那里,遭野狗啃食。” “其中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侍从装扮,其中也确实有柳儿所形容的那般模样的丫鬟女子,大抵就是她的姐姐吧。只是那女子尸身已经腐烂,怕柳儿遭不住,才没带她亲自去看。” 方小天没有任何意义地笑着,“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杨伦总觉得被嘲讽了。 “我是先发现异常,之后才尝试接触了城主府的人。” “柳儿年纪小,是跟随府中管事一同对外采买的人员之一,那管事亦有一身武学,采买起来时,也对各种钱款都了解的极为详细,应当是个聪明人。我并没接触她,只暗中联系上了柳儿。” 于是侧面印证,冯尧在府中胡乱杀人,死者包含柳儿的姐姐。 杨伦当然也没蠢到直接对江州城的城主喊打喊杀,他凭借自己堪称少年天才的身份,邀冯尧于城外见上一面,而冯尧最后也真的来了。 两人谈话期间,杨伦侧面询问过,冯尧是否做过这些事,但后者却全程表现无知。 这太不应该了,那送出去的尸体至少有三十具,整整三十个人的死亡,冯尧作为城主,能一点都不知道城主府里发生过的事? 杨伦料定他是在装傻,后来也主动提了挑战。 打斗期间,冯尧陷入疯魔。 杨伦也就彻底确定了冯尧走火入魔。 三十具尸体是实际结果,冯尧的走火入魔也是杨伦亲自见到的真实情况,柳儿的证言,和她所述的死者姐姐,多方结合后,杨伦才确定冯尧罪大恶极。 这样的人,任何一位侠义之士,都会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但杨伦想到了这些,可他的头脑却并不足以让他想到,这江州城是冯尧的地盘。 城主要是真出了事,无论最终证据如何,一定有无条件偏向冯尧的人对杨伦下手。 江湖就是这样,有时并不需要讲证据。 方小天的横插一脚,城主的失踪,两相结合,才间接保下杨伦的命。 这种局面,连小刺客施一都不由感慨,“你还真是好命。” 如果没有这些巧合,杨伦这个少年天才一旦死去,那锅肯定扣在冯尧头上。 假如冯尧的走火入魔是真的,那这位城主估计也完了,官家不可能让一个疯子来管理一座城。 背上了人命的城主,即便再怎么得百姓拥护,也不妨碍江湖人想要踩着他出头。 到时必是一场围剿。 杨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中也隐约有了自己被算计了的想法。 以及,如果他真的被算计了,那之前邀请柳儿出城主府,向刘安证实真相的行为,怕是也已经打草惊蛇。 一时间,杨伦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迷茫了。 最后还是易方冲客栈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后开口,“至少要先去乱葬岗,看看那些你曾经调查过的尸体是什么情况。” “找个仵作去验验,万一就能得到关键证据了呢。就算没有,可如你所说,那是三十具尸体,即便不关键,也一定会有证据浮现。” 等找到关键证据,各方联通,也就真相大白。 就算找不到,这一趟也定有收获。 杨伦眼睛一亮,“若此行有所收获,必重谢这位兄弟。” 易方又想翻白眼了。 这人之前很惭愧濮玉丹被连累的事,但半点没掏出银子给予补偿。 神君大人凡人相的衣装是“像是”洗的发白,眼前这位身上的白衣,却是真的洗得快要烂了。 杨伦的贫穷程度,甚至超过方小天和濮玉丹。 他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那把看着颇有样子的软剑。 看他年纪轻轻就是高手的样子,应当也是有正经传承的,兴许是来自长辈赠礼。 杨伦的重谢,还能重到把那把剑送出去? 小刺客说出了易方的心声,“没想到这位侠士天生就会画饼。” 简直比他那杀手组织的老大还会。 至少完成任务后,组织是真的会分二成奖励给杀手本人的。 而杨伦这个饼不仅不能吃,还看着有毒. 晚上。 杨伦又来了。 这次依然还有方小天。 下午祝奚清并没有被再出去逛,于是导游就被杨伦免费承包走了。 两人风尘仆仆,一块跑了趟义庄,绕了一个大圈子,才找到仵作。 但对方并不想跟着跑这一趟。 谁没事想无偿加班呢? 于是方小天只能心疼地拿出上午刚从易方手中得到的二两银子。 仵作这一次就很顺从地同意了。 只有方小天在后续调查中,时不时会瞪杨伦一下。 真是倒了血霉才间接和这人搭上关系。 此时回到客栈,两人各自连灌三杯茶水,才缓过劲来,慢慢说起仵作调查出来的情况。 虽然那些尸体大部分都已经腐烂不堪,遭受野兽啃食,甚至还少了一部分,但仵作却仍然凭借硬实力判断出,这些死者都中了毒,而且还是同一种毒。 少部分死于心脏麻痹,大部分则死于五脏六腑病变,全是那毒药引起的结果,但死法却不尽相同。 江州城的仵作也算是半个江湖人,经其多方面验证后断定,这药物应当会引起人心脉逆转,五脏六腑也会遭遇不同情况的伤害和腐蚀。 而之所以说心脉逆转的判断是“应当”,便在于所有死者身上都存在五脏六腑病变现象。 只是有的是因为这种原因致死,而有的则是后来突然死于心脏麻痹。 三十具尸体少了二十来个,仵作一共只验了八具尸体,每个都是这样。 显然,这些死者绝对不是冯尧发狂时杀害的。 但这次杨伦不太敢单方面判断了,毕竟还有二十多具尸体消失了。 方小天做出假设,也许那部分消失的尸体才是被冯尧杀死的人,中毒的只是少部分什么的。 但他也觉得说不通。 要是真的需要销毁尸体,掩埋证据,那全部毁去只会更好,怎么就会只消失一部分呢? 谜面越来越多了,谜底却少的可怜。 “那做个假设好了。”祝奚清在大家都一副沉思者的模样时,加入了话题。 “假设消失的二十二具尸体真的是冯尧杀害的,那么那些尸体又为什么会消失?” 其他人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但都很老实的回复了。 施一:“想要掩盖证据?冯尧罪大恶极,但是又和很多人都有联系,那些人不想让自己被牵连,干脆就去遮掩冯尧犯过的罪?” 刘安:“隐藏冯尧没有走火入魔,好让他继续当城主?这其中或许有利益牵扯……” “但如果冯城主真的像方小天说的那样,爱民如子,死后可入长生祠,那只要他清醒的知道了自己走火入魔了,就一定会联系官府。好让人替换他、或是干预这场已然可以窥见的阴谋。” 易方:“其实我觉得,冯城主不一定完全不知道那三十具尸体,但他知道的时间或许比杨公子要晚。” “二者城外战斗之前,冯城主可能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交战过程中,杨公子愤怒起来后,却不见得全然不会透露信息。” “所以我觉得,那些消失的尸体,或许是目前必须藏起来的冯城主做的。” “就像刘安说的一样,一个好人城主,是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遭受他人迫害致死的死者曝尸荒野的。” 方小天有些恍然,只觉仍有说不通的地方,于是他也说了自己的想法,“可如果像这位易先生说的这样,那城主为何不让手下去做这件事?” 他刚说完就突然惊觉,“除非城主府已经不在冯城主的掌控中!” “而冯城主的那些可能会伤害杨伦的友人,或是同盟者,也只会去求证冯城主。城主府中人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会去找冯城主求证,毕竟江州城中同时还有另一个谣言。”方小天看向了杨伦。 “城主走火入魔”杨伦恍然大悟,之后才是与外来的天之骄子交战,且两人是父子关系。 “那么第二个问题冯尧即便是走火入魔状态下,也能轻易打败一流高手,那为何当时被杨伦伤重后,没有怒急攻心当场反杀,而是毫无恋战,转身遁逃?” 祝奚清不对他们延伸出的想法做任何评价,只再次提出问题,让他们自己想。 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是两人交战过程中,冯城主发现不对,急需去验证情况。 此时,冯城主的行动轨迹似乎都变得明显了起来。 验证过程中,重伤的冯尧不敌,只能二次遁逃,同时也不能去找自己的友人。 阴谋者又怎么可能不监控那些人呢? 同时,阴谋者绝不会允许冯尧离开江州城,这也就不存在刘安所猜测的,去寻找更上层次的官府,好由对方做主,干预这场江湖事。 最后 易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大人已经看穿一切了吧。” “而我们今日遇见的那位乞丐,想来就是冯尧冯城主。” “什么乞丐?”杨伦一无所知。 方小天却是瞳孔地震,“你是说白日那个扑到客人跟前,一个劲磕头,求赏馒头吃的乞丐是冯城主?!” 如果不是易方说,那方小天永远都不会有这种联想。 永远不会。 易方问他:“乞丐身上有怪味,是不是理所当然?” 方小天呆滞的点头。 “乱葬岗消失的尸体,除了阴谋者和冯城主之外,无人在意。害人者已经将人扔进乱葬岗,又怎么可能去敛尸,是以就只剩下冯城主会做这种事。” “而乞丐去乱葬场发死人财也是理所应当。” “死去的那些人若有家人,他们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家人死去,更不可能去敛尸。而假如他们真的有家人,魂归故里,亦是每个云国人的追求。” 方小天只觉得头皮发麻。 方小天深吸一口气后说:“乞丐认不出那些死者是谁,但乞丐偶尔会去乱葬岗,看能不能淘到宝贝。所以他身上穿着的,乱七八糟的衣物,便是那些死者身上的衣物。” 易方则笃定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铭记,等待时机,静候报仇。” 第363章 唯一神明(16) 身体舒服活得好,但…… 对于柳儿来说,她近几年的生活平淡又幸福。 作为灾年流落至江州城的一员,她很幸运地在江州城城主府初建之时,被城主府中的管事从人牙子那儿买下。 那时她八岁,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 灾年流落在外的小姑娘,日子可不好过。她一路摸爬滚打来到江州城,这人世间的好与坏也都见过。 因此即便成了城主府里的丫鬟,也一直保持着谨小慎微的性格。 这种性格对于生存来说很有必要,但对于其他丫鬟来说,却过于不合群。 柳儿被排挤了。 那些小丫鬟在自身都无法理解自己的这种行为是排挤时,柳儿就已经明白,又有新的恶意降临己身。 她愈发谨慎了。 但后来还是在城主见客时,被人冲撞,导致打翻了茶水。 那时正值冬日,柳儿被罚跪在冰天雪地中一个时辰。 事后她就病了。 高热不退。 没人会给一个小丫鬟请大夫,那时的冯尧虽有仁义之心,但他的注意力却多是放在自身的武学提升上。 人人都知道他在意这个,那其他东西,自然就变成了全都不值得在意。 在柳儿已经被烧迷糊了,以为自己将会就此死去的时候,一个比她大了三岁的丫鬟,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为柳儿请来了一个大夫。 那个大丫鬟名叫春生,她也确实像春日生长的植被一样,充满了勃勃生机。 春生不忍心见到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便说自己住在城中府中,平时也不需要银子,给自己找好借口,忍痛掏出全部积蓄,只为拯救柳儿。 柳儿也如春生所愿般活了下来。 自此以后,柳儿有了合群的对象。 春生也多了一个总是会眼巴巴地看着她,却又在她回望时,假装什么都没做,平日表现极为像只猫儿似的妹妹。 时光如梭,两人感情也越发深厚。 而那位传说中的城主,也又一次地开始闭关。 接着,管事再一次地成为了府中权力最大的人。 这一日,府里又来了客人。 这次依然是柳儿去奉茶,但茶水格外平稳,几乎没有涟漪。 她将这件事说给春生听,然后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夸奖。 谨小慎微,使得柳儿平时很难做出较为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在被春生夸奖后,她的嘴角还是不由勾勒起压不下去的笑容。 柳儿有时会想,等春生年纪大了,寻到机会出府,就先在外头买个小院,待她也能出府的时候,也要买一个小院,就买在春生的隔壁。 但就是这样的微小幸福,却还是毁于一场阴谋。 柳儿是守着茶水房的小丫鬟,平时她总待在那儿,只要外头需要茶水,也就有了她的活。 这活计人少时轻松,人多时就劳累。 那一天,便是劳累的一天。 城主出关,宴客,人来人往,对茶水的需求量自然也猛猛上涨。 柳儿劳累,做其他活计的丫鬟也同样不会轻松。 只不过区别于柳儿得一直守着茶水房不能离开,其他人还是有机会在客人午膳过后,交替互换,去小厨房吃饭,填饱肚子的。 柳儿那天还在期待,只要春生姐姐不那么忙了,就一定会拎着那老旧的、不知道传了多久的食盒来给她送饭。 ……可后来再没机会了。 春生死了。 正如仵作验出来的那样,死于毒药引起的五脏六腑溃烂。 那天入夜后,一天未曾进食的柳儿腹中长鸣,想着春生姐姐一直没来找自己,可能也是忙到现在,于是便打算自己去小厨房,偷偷备些食物,到时好给春生姐姐一个惊喜。 习惯谨慎了的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过一道走廊的拐角,然后看见了两个男人,各自对自己掌心吐了口唾沫,一人抬头一人抬脚…… 那不是春生,但也不是被抬上马车的第一具尸体。 直到柳儿亲眼见到,春生成为了马车中的尸体的其中之一。 死亡的分离就这么突兀而又决绝的到来。 柳儿捂住嘴巴,身体滑落在走廊拐角。 直到那两个搬尸体的人终于完成了手中的活,准备坐上马车离开。 期间二人对话:“为了给城主下毒,顺带害了这么多人,那些人还真是没心啊。” “胡说什么!隔墙有耳的道理,你都忘了吗?” “我可没忘,只是那城主府的下人不全都在这了吗?” “就算真有什么人能听见,那听见的也不会是人,只会是鬼。” “别说了,太吓人了。这么多人命啊……就是为了让冯尧身败名裂,遭万人唾弃而亡……也不知道冯城主以前做了什么,才能遭到这种报复。” 那二人坐上了马车,只余柳儿看着空荡荡的城主府,以及在夜风中随风飘荡的烛火灯笼,通体寒冷,如坠冰窖。 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她这样想着,便逃离了城主府。 于深邃的夜色中,逃到了城门口。 她没有人脉,出府时也没有带银子,晚上自然没人给她开城门,柳儿只能等到次日天明,才拖着沉重的躯体,出了城门,去了乱葬岗。 那些尸体全都被抛在了一个遍布枯骨的大坑中,柳儿翻了很久很久,才找到了被大量尸体压在下方的春生。 春生姐姐穿着她最喜欢的青绿色丫鬟服,她以前说过,春天就是这种颜色。 但她死在了距离春天最远的中秋。 直到暮色沉沉,柳儿都待在乱葬岗,她用自己的双手,徒手挖坑,挖到指甲剥落,才勉强挖出了一个能埋葬春生的坑。 柳儿拼命思考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那两个搬尸人的对话。 对于那些高位者而言,这只是一场有预谋的报复。 因报复而死的其他人,对于那些人来说,甚至不值当多给一个眼神。 柳儿摇摇晃晃的,想要重新回到城主府,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真相。 但最后也没有进入其中。 只因城主府中就像是经历过混战一样,破败不堪。 最为离奇的是,乱葬岗的三十多具尸体明明都摆在那里,城主府中却多出了三十多个下人,去维持城主府的正常运行。 这些人甚至还能大大方方的将那些破坏受损的地方展露给外头的工匠。 柳儿听见那些人说:“城主与友人交手,一时没控制住,拆了自己的家。” “感觉我面生?” “咱们城主是个好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前头的那些丫鬟小厮什么的,有的到了年纪,就得了一笔遣散费,各回老家去了。足足有十两银子呢。” “我也是奔着这十两银子,才在城主府重新要人时过来的。先做几年活,攒些银子,到时再拿一笔遣散费,就能直接回村里娶媳妇了,嘿嘿。” 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不对。 又是一个次日,柳儿从工匠的口中得知,城主府的管事给了大价钱,他们只用了一天,连夜把府里被破坏的地方给修复好了。 银子给的多,动手的都是工匠里的大师傅,保证修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于是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柳儿甚至在第三天的时候,发现城主冯尧走出城主府。 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儿啃食着自己的指尖,任其出血,她眼神冰冷的吮吸着那股铁锈味,最后想到,也许她可以重新以丫鬟的身份进入城主府。 这一次,她不再是谨小慎微,只管着茶水房的丫鬟。 而是一个想当账房,想管银子,眼神里总是充斥着蓬勃向上的野心的丫鬟。 厚着脸皮跟着采买的管事打好关系,每日嬉皮笑脸迎合对方,喊对方师父,再到终于得到能跟随对方一同外出采买的资格。 柳儿的调查推进的太难了,但她始终记得那两个搬尸人的话。 那幕后的人是为了让冯城主身败名裂,遭万人唾弃而死才下的毒。 那一定不是致命的毒素,或者说对于修炼有成的冯城主来说,一定算不上致命。 逐渐开始出入城主府的大夫们,也验证了这一点。 会有别人也像自己一样察觉到这些吗? 一定会的! 柳儿开始跟随管事一同采买,她观察所有人。 看过普通人好奇城主府为什么会有大夫频繁出入,也看过江湖人探查城主是不是中了毒…… 直到柳儿看见了杨伦。 那人躲在一个自以为不起眼的酒楼二层的窗户后,隔空一直观察着管事和柳儿。 最后一直跟到了城主府的后门。 采买的东西需要送到府中各处,食材进厨房,茶叶也要进茶水房,这些杂事,柳儿全都从“师父”那里抢了过来,说是感谢师父的教导,就当是徒儿孝敬。 杨伦也就在这时找上了柳儿。 “城主是不是有什么异样?”柳儿重复着杨伦的那个问题,心里却在一瞬间百转千回。 她想这人没找上管事,说明有点脑子。那些找上管事的没脑子人员,可是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过。 柳儿认为,杨伦观察这么久才行动,也定是心有成算的人。 她也更加细心的剖析起杨伦这么个人。 正常的江湖人是不会穿着白衣行走江湖的,一个是容易弄脏,洗不干净,再一个是,没几个江湖人会愿意在住客栈的时候,不去好好休息,而是跑到后院端水盆搓洗衣物。 白衣太容易脏了。 会穿白衣的,要么是装模作样,要么是背后有人帮忙打理,要么就是江湖新人。 杨伦身上那柄使用痕迹明显的剑,否定了最后一种可能。都快洗烂了的白衣,也否定了第二种可能。 若说装模作样,那他双手也必然不会出现如此实在的、因练武才形成的茧子。 最后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此人的背后,必然也是江湖人,或是隐居者,或是有背后山门。 他穿白衣,应当是已经养成的习惯。 但不管是哪个可能,对于柳儿而言,都是可以利用的。 一番交谈后,柳儿心中更是惊喜于杨伦的善良。 于是她也不再压抑心中的无边恨意,任由那张稚嫩的脸变得扭曲。 那份恨如此真实。 真实到杨伦根本无法认为柳儿是在弄虚作假。 杨伦相信了柳儿口中所说的,唯一的姐姐死在了城主手上的事。 城主找大夫是因为走火入魔…… 他已经疯了,杀了很多人,如果你不信,那就去城外乱葬岗看看吧。 柳儿告诉了杨伦,她埋葬春生的地方,默认了对方注定会挖开那座土堆坟。 而如杨伦这般纯粹,或者说是愚蠢之人,也终于在三日后,邀冯尧出府一叙。 杨伦不那么聪明,但还是懂得趋利避害的,他不可能亲自来到城主府质问冯尧。 来敌方大本营质问贼子,那和送人头没有区别。 而只要城主能出府,对于柳儿而言,这位心有百姓的城主就一定会发现异常。 他是少有的懂得换位思考的江湖强者,故而绝对不会忽视那些细节。 当所有异常的细节组合起来,柳儿这次近距离地看见了城主对城主府的破坏行为。 以及柳儿也终于知道上一次的破坏究竟是为何形成。 城主之前宴客请的那位友人,那人或许就是幕后黑手。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前一次的城主府破坏行为,最大限度地蒙蔽了冯尧对府中人员被大量替换的感知。 毕竟修复是一个人来人往的过程,本就对城主府控制力度不足的冯尧,在这一天的过程中,被府中管事多次上前混脸熟后,竟真以为这人就是自己用了好几年的人。 直到这第二次的破坏举动出现。 冯尧才恍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困兽罢了,而城主府也就是困住他的地方。 最终仓促逃跑,时隔数日后,也就形成了祝奚清看见的乞丐模样。 冯尧已毒入肺腑。 即便杨伦和方小天都幻想着,这位城主能回归,大杀四方,解决所有疑难,但现实却是,冯尧想尽办法才让一部分逝者入土为安。 他想活,但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他想死,但又觉得自己不配。 活一天算一天。 等到真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冯尧或许才会真的前往城主府大开杀戒,坐实自己已是走火入魔的魔头的事实。 而那时即便他将府中所有人都杀死,也只是推动自己成为那幕后者棋盘上的趁手棋子。 何其阴毒的手段。 方小天眉毛皱得很紧:“如果我将这一切真相,以新的谣言的方式传遍整个江州城,或许能吸引来一些正义之士,至少不会让冯城主真的遭万人唾弃。” “没有用的。”杨伦摇头。 “除非能有足够强大的外力掀翻这座棋盘。”杨伦将目光看向了祝奚清。 他至今也无法从祝奚清身上窥见任何习武者的痕迹,但大宗师甘愿为其仆从之事,也足以佐证他的特殊。 尽管祝奚清之前说过,想要刘安行事的前提是尊重刘安的意愿,可是又真的能完全略过这位主人吗? 杨伦在不该深沉的地方反倒深沉起来了。 他认为,这场经多方联合推导出来的真相,也是以祝奚清作为核心,由他提出问题,他们才能给出相应答案。 对此,祝奚清只得回以一个无语的表情。 他实在无话可说。 而刘安则是已经开始安排事儿了。 以神君护卫的身份联合苏杭两州,从官府调派人员赶至江州城。 叶宝负责这部分需要外出的任务。 刘安自己则是带着杨伦与方小天一并去寻找关键证人柳儿。 彼时柳儿也在复盘。 她至今还能想到,杨伦指着刘安说这位是大宗师时的心情悸动。 为何这江州城又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位大宗师?! 对方来自何处?是好是坏? 杨伦这个能被她利用的笨蛋,当然也能被其他人利用。 柳儿实在无法相信,一位大宗师会是什么仅仅凭借善心,便付诸善举的人。 除非有利可图。 在柳儿眼中,世上不会再存在另一个如春生姐姐那般的好人了。 但她却失算了。 刘安不能说是多好的人,也不能说是坏人,只能说是一个单纯的云国人。 一个愿意维护这个国家的凡人。 她当然不会允许这些霍乱的家伙们继续惹是生非。 以及,最重要的是那些暗中搞事情的家伙们,居然舞到了神君大人的眼前。 这是万万不能原谅的! 易方对此表示赞同。 并且在其他人各自散去忙碌后,按照祝奚清的吩咐,跟随他一同,向城中青楼方向而去. 易方就很慌。 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引起了神君大人对青楼的好奇? 谁干的? 他保证不打死对方! 不过易方所有的慌张情绪,最后都止于他看到了那个略微熟悉的乞丐身影。 这一次,乞丐躲在青楼偏门巷口,昏昏欲睡。 祝奚清走过去的时候,易方全程盯着那乞丐。 明明没发现对方在看向他们,但易方却已经察觉到那种被注视着的滋味。 直到神君大人纡尊降贵似的蹲下,与乞丐平视道:“冯尧?” 易方看见冯尧一下子握紧了手,他也第一时间警惕起冯尧动手的可能。 但最后也没出现什么打起来的情况。 概因冯尧也以为,眼前二人手无缚鸡之力。 伤害普通人,有违他的道义。 最终也只是哑着嗓子说道:“阁下发现了?” “那您是来嘲笑我的,还是来帮助我的?”冯尧和祝奚清对视,眼神里带着暮气,却又意外的平静。 “也许都不是,但也许也都是。” 祝奚清道:“你中了毒,这种毒,凡人没有解药。” 冯尧沉默着。 “可我能解。” 此四字落下,冯尧猛然抬起了头。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眼神里终于多了些鲜活。 “我?”祝奚清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我只是想充值vip提前看到结局。” 冯尧听不懂,一脸迷茫。 祝奚清:“我为你解毒,让你恢复功力,你只需告诉我你之后要做什么就行。” 冯尧嘴巴张了半天,依然无法理解祝奚清。 但他也不用去理解。 只要对方能为自己解毒,那待他报完仇,他冯尧也大可任其吩咐! 这一天,有许多人发现,连续多日在城中四处迁徙的乞丐,突然被人捡走了. 客栈,易方让小二新开了间房,又连着送上去了十多桶热水,来来回回折腾,冯尧才终于将自身洗净。 他起初不愿,只想先解了毒再说,似乎是担心幕后者发现他,从而又引起波折。 但最后被易方一句话说的老实去打理自己了。 易方:“你确定要让我家大人给乞丐模样的你解毒?” 冯尧当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泥垢的样子,又看了看虽然着装简单,但纤尘不染的祝奚清…… 老实了。 多日的掩盖身份,导致冯尧看着水中倒映出来的样貌,都有些意识恍惚。 待打理好后,他便第一时间询问:“阁下何时为我解毒?” 话音落下,冯尧便觉得一股清气自上而下涌入他的身躯中。 那气息冰凉,好似将他燥热粘稠的血液都稀释净化了似的。 冯尧通体一轻。 却又忽然发现,好像有莫名光源出现在头顶。 抬起脑袋向上仰望,不由对着命灯的底座发起了呆。 片刻后,他膝盖一软,顺从的跪了下去。 甚至还双手并起捂住了脸。 易方诧然:“你这是觉得丢人?” 冯尧无声的点了点头。 丢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主要是丢到了神君面前。 更过分的是,冯尧直到现在才发现。 要知道他也是参加了祭天大典的。 更是直面过【神鬼同谒】。 宗政应晓这位好皇帝当时可是尽可能的将各地的官员全都给召过来了,就为了让大家一起沐浴神恩。 也是那次过后,冯尧才正式迈入了宗师境界。 冯尧唾弃过自己厚脸皮,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神君大人于他有半师之恩。 如果没有那次机遇,他未来或许也会迈入宗师境界,但绝不会那样早。 现在嘛…… 身体倒是舒服了,活着也没问题了,可心却死了。 最终还是强行转移注意力,说起心中决定。 “如今我已然大好,自然是要夺回城主府,为逝者报仇,也为自身正名。” “说具体些。”祝奚清打了个哈欠道。 冯尧嘴角浮现了一个标准的笑,“启用城主令,调动江州城的全体江湖人,围猎幕后者。” “若将其击杀,我冯尧愿献出部分身家。其死亡方式越痛苦,我所能给出的财物也就越多,直至献出全部身家。” 祝奚清抚掌笑道:“善。” 你要我身败名裂,万人唾骂。那我就要你如过街老鼠,不得好死。 第364章 唯一神明(17) 六界周常规则:反派…… 祝奚清正站在一处酒楼的二层包厢里向下方看去。 街道上有两拨人正在互相对峙。 其中一方是冯尧等人,另一方便是冯尧的仇敌了。 祝奚清看的就是那些人。 其中为首者,便是冯尧那此前一直隐于暗处,不现于人前的仇敌,其名荣继和。 荣继和是一名看起来较为儒雅的中年男子,如果这份儒雅的特质中没有隐藏太多怨恨的话。 此时荣继和正站在众多手下的身后,高扬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荣继和声音里带着寒意说道:“你们真的以为,冯尧回来了,一切就能如你们所愿了?” 愚蠢! 荣继和看向所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嘲讽,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慢。 而那些在他身前充当马前卒的人,脸上也全都挂着谄媚的笑容。 “荣宗师说的对,不过一群二流三流的江湖人罢了,随便一道掌风就能打死。” “就连那冯尧,如今也不敌我们荣宗师的一掌。” “中了毒的冯尧,还不是我们荣宗师手中的猴儿,根本逃不出佛祖的掌心。” 这些拥趸里,有的是在此之前就已经和荣继和站在一边的江州城人士,他们自认为自己是识时务者的俊杰。 而有些则是被逼迫,被下毒。 显然遭受到毒药侵害的不只是冯尧。 那些人的眼神很是痛苦,其中一人更是满脸绝望高呼道:“快离开这里吧,江州城……很快就会成为一座死城了。” “活着才有机会。” 其他人察觉到了那份绝望,却觉得不明所以。 “荣继和在城里下了毒!” “那毒的效果,没有人会比冯城主更清楚了,只有达到宗师境界,才能护住心脉,其他人,都是不可能活过十二个时辰……” 在其他人还在震惊时,这说话的人转眼就被身边的人偷袭,一掌击中后心。 偷袭者见那人向前扑倒,口中不断吐血,还得意洋洋地向荣继和讨好卖乖。 “像这种不尊重荣宗师的贼子,没有活的必要,别说是十二时辰,就算是一刻钟他都不配多活!” 那鼻孔都快要和天空齐平了的荣继和,这才像是赏脸似的看了偷袭者一眼,“你,不错。” 这份令人做呕的夸赞换来了偷袭者的下跪叩首,“多谢荣宗师夸奖!” 江州城人士也都发现了,所有与荣继和站在一边的人,都在不断的强调着“荣宗师”这一称呼。 与之对峙的杨伦喃喃自语,“荣继和与冯城主有什么关系?” 身旁的方小天听见后,便回话道:“问我没用,我也没听说过。” 他没听说过,但是施一听说过啊。 施一当即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消息:“荣继和与年轻的冯城主曾经是同门师兄弟。” 这话一出,一群人瞪大了眼。 冯尧也沉重的点了点头。 “曾经确实是师兄弟,只是我与他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好。” 不仅算不上好,甚至还能说是很差。 他们二人之间,是纯粹的不合。 曾经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江湖上有一个被贼子灭族,只为夺取其家传功法的人,在自家遭受灭族后,拼命逃离,携带自家功法,求上了师兄弟二人的师门。 彼时师父正在云游,山门里只有俩师兄弟。 冯尧得知事情后大怒,说是一定会帮助那人报仇。 而荣继和想的却是,能灭掉一整个家族的势力,绝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而且他认为这人找上他们,与其说是想要寻得他们的帮助,不如说是想要将他们也拉下水。 荣继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逼对方离开。 那人哪能接受。明明是当年其父与师兄弟二人的师父做下约定,说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上门求助,结果真正来求助了,却反遭到驱逐。 这也太可笑了。 那人本就因灭门之事心有愤懑,遭驱逐后,更是直接认定其师门不想遵守约定,最后甩袖离开,嘴上也说着就当过往再也没有交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荣继和却反倒不愿意了,他似乎认定他已经被拖下了水,因此便叫那人留下他家传功法,以此作为弥补。 嘴上也冠冕堂皇的说:“若将来贼人找上门来,我与师兄不敌,也好用那功法换得一线生机。” 冯尧无法理解荣继和的脑回路。 在冯尧看来,师父师父,师长也是父亲,师父曾经许下的诺言,由徒儿完成,这再正常不过。 荣继和就算是贪生怕死,想要驱逐那人,也没关系,这只是个人性情差异,还谈不上品性好坏。 贪生怕死固然不比忠勇双全,但也没危害到旁人。 可他想要夺取那人的家传功法就不对了。 那与为了功法灭别人满门的贼寇有什么区别? 类似事情曾经也发生过,只是从未如此残酷的展现在冯尧面前过。 他回忆着过往发生的种种,实在不能接受荣继和怎么被教养成这种性子,更不能接受自己以往竟然是漠视他长成这样的一员。 冯尧始终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荣继和性子歪了,一定是他们这些亲近的人没教导好。 长兄如父,他愿意代替师父教导这个师弟。 但对于荣继和来讲,冯尧就是在无条件偏向一个外人。 师兄弟大吵一顿,就此闹掰。 荣继和本就是个阴暗的性子,他看不见自己的问题,只觉得冯尧太过愚蠢。 但就是这么个愚蠢的人,决定维护师父与那遗子家族的契约,跟随在对方身边,时刻保护着。 有好几次都深受重伤,只剩一口气。 可冯尧的命就是好,好到每次都撑过来了。 荣继和躲在阴暗的角落一直看着,看着那遗子将家传功法练至大成后亲手斩杀仇敌。 也看着对方将毕生所学通通都教给了冯尧。 一举将其从江湖二流高手托举到了一流高手,甚至还以半师之称,将自己家传功法统统传给了冯尧。 凭什么? 荣继和不能接受。 他认为在师门时,师父就偏爱师兄。 等师父云游了,师兄又总是说他自私……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在荣继和的记忆中没被美化,反而被添加了无数层阴暗滤镜。 尤其是当他发现,冯尧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他后。 师兄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成为了江湖上最为引人注目的天之骄子。 甚至和官府也有了联系。 更是从一介平民之身,成为了一座城的城主! 城主至少比肩三品大员。 凭什么这个世界对冯尧如此善良? 而对他荣继和,却是那样糟糕! 几月前,冯尧从云梦城回归,并传出已入宗师之境的消息后,荣继和心中原本还能隐隐支撑的那根柱子,彻底倒塌。 凭什么冯尧就这么好运? 凭什么自己就少了这份运道,他和师兄之间又有什么差别? 荣继和想要冯尧死! 想要他万众唾骂,想要他失去一切。 他就是恨这个师兄,无需任何理由开脱。 曾经被驱逐出师门废了功法后,荣继和就转修毒,这些年来,荣继和在毒道已然大成。 千疮鸩,也即冯尧之前中的那种毒,便是他的最佳作品。 普通人会在五脏六腑的溃烂中痛苦死去,有内功在身的人即便能护住心脉,也无法逆转这毒带来的效果。 心脉也会因为这毒的侵蚀,遭受扭曲,而一旦心脉扭曲,人就会无法自控的发疯。 再怎么拼命压制,最后也只能见到自身千疮百孔。 在荣继和的实验中,已入宗师之境的人吃下千疮鸩,即便用尽这世间万般法,最多也只延长了三个月的寿命。 荣继和是亲眼看着那位试药的宗师,看着他保持着清醒,活生生被自己腐烂生蛆的腹腔吓死。 荣继和看着明显瘦了很多的冯尧,大笑:“你如今突然出现,是发现自己已经活不久了,才决定拼命了吧。” 冯尧没向任何人透露他已经解了毒的事。 他只是瞪视着荣继和,愤愤道:“我知你想要杀我,可你为什么要对城主府中人一并下手?” “我下手了吗?”荣继和狡辩道,“明明是你冯尧走火入魔,发了疯,不愿接受我这个大夫的救治。” 杨伦气急败坏:“你这人简直可恶!那不愿与你同流合污的人,都已经说了,你给全城下了毒,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荣继和冷笑:“只要他们站在我这边,那身上自然也就不会有半点毒。” “不愿与我一道的,不就是想和我为敌吗?对待敌人,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你们还能在这指责我,等毒发了,五脏六腑的溃烂也被觉察到了,他们就会明白,只有我才能拯救他们!” 荣继和双臂张开,笑的猖狂。 他月余前,假装自己早已改过自新,以已经决定远渡海外再也不回的借口来见冯尧时,就已经想到了现在。 “师兄,我太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如今整座城的人都中了毒,你吃了那毒的多少苦头,你最清楚,要是不想让他们也变成乱葬岗的一具尸体,那你就承认吧!” “承认你不如我,承认你走火入魔,承认你发疯杀了城主府所有下人!” “你罪大恶极,罪无可恕;表面君子,实则小人;身为江湖人,却给官府当走狗;冯尧,如今我荣继和,就是要替天行道!” 他身前的那些马前卒全都跪下来,额头贴地,高呼:“荣宗师大义!” 他们异口同声,“冯尧罪大恶极,罪无可恕,表面君子,实则小人……” “荣宗师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好似一群疯犬。 人群中也确实有人出现了中毒的症状,口角渗出鲜血。 冯尧冷声道:“是不是只要我承认这些,你就愿意为他们解毒?” 荣继和却不屑一顾的看着他:“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以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能拯救这么多人吗?” “可笑。” “你的承认,只是承认你做过那些恶事,他们一并承认,与我一同围剿你,才是正义。” 荣继和:“可笑你竟然以为说几句话就能救一座城,舍下自己的尊严就能解决一切……可你的尊严,值几个铜子儿?” 荣继和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得意,他算尽了一切。 整个江州城,冯尧就已经是最强的了。 冯尧完了,那他与他所控制的那些人,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整个江州城。 没有人会想要得罪一个宗师,尤其还是一个擅毒的宗师。 只要冯尧倒下了,谁又会为一个死人出头? 就算有,也只会出现更多的像曾经的他一样的人,去阻止那些出头者。 “笑到最后的胜者才是正义。” “冯尧,你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荣继和终究是想要亲手杀了冯尧的,最终,他掠过人群,与冯尧交上了手。 而冯尧也确实表现出了不敌的样子。 二楼,易方看着落于下风的冯尧,惊奇道:“没想到这位冯城主甚是擅长诈愚示弱。” 不过很快,易方就没空去惊奇了,他已经瞧见了许多人嘴角带血的样子。 如比较能忍的杨伦、方小天等人,他们只是脸色变得难看。 而那些武力较差,对疼痛也不耐受的人,有的已经躺在地上,捂住腹部,开始打滚了。 五脏六腑的溃烂折磨,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许多人不懂冯尧的示敌以弱,看到那幅景象后,心中只觉绝望。 绝望中有人自暴自弃,也有人握紧武器,想要加入这场战斗中。 “就算是死,我也要拖荣继和下水!” 话音一落,就提起武器,踉踉跄跄的冲进了战场。 冯尧一惊,手中的伪装差点没保持住。 荣继和也没发觉这份异常,只不屑一顾的冲那冲进来的人残忍的笑笑。 他随即出掌,想要击碎对方心脉,嘴上也说着,“既然你现在就想死,那我也不必多留你半刻。” 谁知他刚说完,那冲进来的人就被身法极快的施一给拎着衣领扯了回去,而他自己也因为背对着冯尧,转眼就被冯尧一剑刺穿肩头。 而那剑,也正好是杨伦在察觉冯尧的伪装后,顺手丢过去的。 这柄曾经刺穿过冯城主胸膛的剑,如今也是穿透了仇敌肩头。 荣继和闷哼一声,迅速想要退去,可转眼就被冯尧身后的那些人阻拦,硬是将他与先前的那些狗腿子隔开。 拥趸们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想要救援荣继和,杨伦接过冯尧扔回来的软剑,大喝一声:“来的好!”便上去交了手。 可惜没打多久,因战斗加快气血运转,毒入肺腑,以至于打着打着,杨伦就吐了一大口血,自个先单膝跪下了。 已经被制住了的荣继和哈哈大笑着,“就算你们抓住了我又怎样,你们安敢杀我?” 方小天气得眼睛都红了,发觉施一腰后挂着的匕首后,一把抢了过来,对着荣继和另一边肩头也刺了过去。 见荣继和惨叫出声,方小天才好受许多。 只是仍心有不甘,“难道除了荣继和,就真的没有人能解毒了吗?” “怕什么,已成俘虏还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一般都是蠢货。”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柳儿,正顶着青白的脸色冷笑着。 柳儿走到无法反抗的荣继和身边,一把拔出他肩膀上的匕首,接着,毫不犹豫的戳进了他的眼球。 荣继和彻底控制不住的惨叫出声。 周边一连串的江湖人也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都能瞧出,这女子没有半点内力。 外家功夫修习的再好也是三流,而三流,也仍然是普通人的范畴。 但就是这个还没荣继和肩膀高的女子,毫不留情地戳瞎了他一只眼睛。 柳儿说:“你以为这些人都是正人君子,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让你交出解药的手段,也不过是用你的性命逼迫你,可对我来说,事情却不是这样。” 柳儿听着荣继和那一阵一阵的惨叫,只觉得身心舒畅。 这可算不上给春生姐姐报了仇。 柳儿冷眼看着那些原先被荣继和控制,甘愿跟随他的人,如今开始对己方人士拼命。 她重新回望着荣继和,对眼神中满是恨意,拼命用那只没瞎的眼睛瞪视着他的荣继和,再次举起了匕首。 冯尧想要阻拦,但又觉得没有理由。 而此刻宛若修罗,身上溅满了血的柳儿,本身也不像是那种会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最终,冯尧闭上了眼。 但柳儿到底也没戳爆荣继和另一颗眼球。 匕首的尖端,与他的眼球几乎只间隔了半公分的距离。 只有荣继和自己能看见,不受控制的闭上眼睛之前,他的睫毛已经成片断裂。 但这次疼痛没有出现。 却又仿佛比彻底瞎眼要更加折磨。 荣继和嘴上开始不断辱骂柳儿。 那些话难听至极,冯尧想要扯一些衣裳给荣继和嘴堵住,却又被柳儿制止。 她任由荣继和谩骂,只是抬头说:“拿出解药,不然我就戳瞎你第二颗眼球。” “如果你不给也没关系,反正我都要死了,死之前,我也会用这把还算称手的匕首,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削下来……” “你,要试试吗?”柳儿脸上沾来的荣继和的血已经干涸,整个人都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更多的人吐血倒下了。 荣继和却仍然不愿意交出解药,“凭什么!冯尧还没承认他罪大恶极,而你这个贱种,居然还敢伤我的眼睛!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柳儿却半点不在乎的样子。 她只是像她说的那样,拿起了匕首,割下了荣继和的袖袍,而后,对准了他的手臂 荣继和不断惨叫着,彻底认输,“我给,我给你们解药,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人们注视着柳儿的目光中,带着恐惧。 只有荣继和在直面那份足以将他压垮的恐怖和绝望。 他闭着还完好的那只眼,撕心裂肺的不断大喊。 于是原本还在交战的两方也彻底停下。 人们都在听荣继和说。 听见他说:“你们先放了我……” 柳儿却握紧了匕首。 荣继和大吼:“只有我知道解药的配方!不放了我,又要怎样配药!” 他没说,也不敢说的是,就算把江州城内药铺的所有药集合,也不可能救下这一整座城的人。 荣继和想要让冯尧万众唾骂,也想要让他绝望心死。 只是突然出现了一个柳儿…… 否则一切都会如他所愿,荣继和满心怨恨的想着。 但没关系 他还活着,还有新的机会。 他可以将配好的解药交给那些中毒者,但同时也会给他们喂下新的,不会第一时间发作的毒药。 他会让眼前的这个贱种不得好死,他也会让胜利的天平重新倒向他。 冯尧必须死在今天,必须遭受万人唾骂! 唯有坐在二楼的祝奚清撑了撑下巴,“虽然知道这是个真实世界,但这发展还真是符合《六界》周常任务的标准。” 论坛里,《六界》这个游戏的周长任务有一个默认准则反派不洗白。 恶就是恶,恶的理所当然,让玩家发自内心的讨厌反派。 也让玩家想要在反派绝望时,赐予其更深层次的绝望。 比如现在。 荣继和的那只眼睛彻底没救了,而他的心灵,也从原本的疯狂变得彻底扭曲。 他去了药房,写下了药方,也亲自为城中人配了解药,更是在无尽的屈辱中亲自吃下了那份解药,验证无毒。 直到他见证,他配下的隐藏的那份延迟性毒药,被自以为解了毒的人们吃下! 荣继和疯狂的大笑起来,“你们根本不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就算解了千疮鸩,也会有新的毒,你们最后还是要听我的,当下,立刻,马上告诉我,冯尧不得好死!否则,你们每个吃下解药的人,都会在七日内毒发身亡。” 喝下药的众人不可置信,“你这个疯子!” 为什么直到此时,竟然还不认输? 祝奚清向同样难以理解的刘安解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来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将胜负,定义为了对错。” “而他却以为,他现在还没有输。” 当然,这只是他以为。 凡人相这套时装,自带一个腰间挂件一枚斑驳的青铜铃,平常时候走起路来,无论怎么摇动,这枚青铜铃都不会出声。 然,此时此刻,万人耳旁竟传来了如出一辙的清脆铃声。 “叮铃铃” 与之一并传来的还有一道声音:“灵幡回春,逆转阴阳。” “红尘苦短,却还不到归冥之时。” 灵幡回春状态下,技能二:逆阴阳。 作用为将一段时间内队友所受到的伤害转化为护盾,并清除一切负面效果。 所有人都能看见,所有人的身上,都亮起了莹莹的蓝光护盾。 众人只能看见,却无法触摸,连同那护盾旁飞舞的蓝色冥蝶,都是既近又远。 唯独只有荣继和,清楚而又绝望的看见,该吐血的人不再吐血,被下了新的毒的人,身上也不再具有任何中毒后的表现。 “到底是谁?!”医馆里的荣继和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拼命的将自己身上隐藏的所有毒粉一并挥出,可那些毒粉却根本无法穿透那无形护盾。 彼时馆中数人也见那青石板路上走出一道单薄身影。 今日天阴,绵绵细雨已落。 中秋雨寒,众人在为那清瘦身影担心时,却又亲眼见到,那些绵绵雨丝,在距离那人三寸时,便蒸腾为雾。 他走的愈发近了,被医馆内点亮的烛光照着,众人却恍然发现,其身后并无阴影。 第365章 唯一神明(18) 荣继和结局/面对神…… 以胜负论对错的人,终有输了的一天。 而当输家再也没有一丝一毫扭转局势的机会时,就会更加难以接受现实。 尤其是,荣继和内心不由自主地产生的那个他不愿接受的猜测。 那些不似凡人所能做到的莫测手段,无灯自发光的冥蝶,还有就只是站在那里,却又仿佛间隔万里的青年。 荣继和瞳孔瞪得极大,好像眼眶都要裂开。 他看着冯尧,嘴唇不断地颤抖着。 “你…何德何能……你何德何能啊!” 显然,他已经确定了祝奚清的身份。 “我输了……”荣继和身体一软,差点倒了下去。 最后还是他自己扶着医馆的柜台,勉强撑住。 只是身体还能保留体面,但内心深处,却被失落和恐惧的负面情绪压到直不起腰。 凭什么连神君大人也站在冯尧的那一边? 冯尧却反而不解,“那不然你觉得当下又应该是怎样?” 难不成神君大人还会站在你那边? 荣继和倒是没敢去祈求这一点,他还有自知之明。 他只是不愿接受那种,好似无法反抗的“天命不在我”。 偏偏这份他无限渴求的天命所在,落到了他最憎恨的冯尧身上。 如果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如果神君大人没有插手…… 荣继和大声吼道:“我本来不会输!” 一直不声不响的刘安,于此时释放出了属于大宗师的威压。 荣继和本来就软了的膝盖,这下直接跪了下去。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竟有大宗师隐藏在此处?!” 冯尧无奈地摇头道:“江州城只是江湖的一部分,却并不是整个江湖,江湖上有大宗师,也不足为奇,而宗师,也永远不会是武学一道的极限。” 荣继和以为宗师境界就是最强,以为自己一身毒功,便能压制一切。 他的自知之明,在于他认为人力不可胜神,而不是他真的明白,这世上总有自己不敌之人。 当真正遇见人类范畴内的,足以碾压他的强者后,荣继和便发自内心的感到绝望。 绝望之下,他也不得不去接受,神君大人本质上并没有真正插手他与冯尧之间的争斗。 祝奚清做的,仅仅是护住那些本不该被牵连到的无辜之人。 而一旦没有人质,不再存在能牵制冯尧的人,荣继和这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的小人,也就根本不具备了和他对抗的资格。 从始至终,荣继和都是输家。 可冯尧就是对的吗? 自己所坚持的一切也都是错的吗? 荣继和以为自己只是在胡思乱想,可实际嘴上已经将这些话说出。 面对这些疑问,祝奚清平静地回复:“贪生怕死本无错,生命的本能就包含求生。但贪婪无道却有错。” “你自顾自的将冯尧拉入他始终不愿的比拼中,并为此伤害了许许多多的无辜人士,这就是错。” “而你最大的错误便是,其实你自己都无法相信,贪生怕死是没错的。你根本无法真正认可你所坚持的一切,又怎能用这你连自己都不认可的东西去与他人相争?” “更何况是赢。”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冯尧做到了后者,而荣继和却连前者都没做到。 就连小人行径里的损人利己,他都没做到,光损人去了。 没得到半点切实利益。 冯尧叹气。 他也难以理解,荣继和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但不论心中怎样遗憾,冯尧也是不可能放过濮玉丹的。 不久后,刘安之前通知的其他地方的官府势力,也赶到了江州城。 那些人配合着冯尧,将荣继和,以及他之前驱使的那些狗腿子一并抓住关押。 后续的审查,为了能对外公告更多的细节,便又拖了一段时日。 祝奚清在这江州城玩够了,准备走了的时候,才见城主府对外贴出告示。 荣继和毒害数人,处以死刑。 江州城终究是半个江湖人的地方,最终荣继和的处刑方式,便是由他亲自尝试一番千疮鸩。 当然,在喂他吃下千疮鸩之前,冯尧就已经亲自废了他的武功。 不过半日的时间,荣继和就死于五脏六腑溃烂的绝望痛苦中。 冯尧作为城主,也需要对此次事件中的有功者论功行赏,有罪者则一并加以处罚。 前者自然是指杨伦与方小天等人,冯尧采用了江湖人的报恩手段,为看起来就格外贫穷的杨伦提供了金银功法,也为后者提供了顶级药材与合适的武器。 而让冯尧感到头疼的是,他不知该如何对待柳儿。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武学功底的普通丫鬟,她确实很难以正常的手段去告知城主真相。 何况如果不是遭遇异常的人亲自发现,即便她这个丫鬟说了,也不会被在意,毕竟她只是个丫鬟。 而且她还算计了杨伦…… 只论自己,冯尧能轻易原谅这点,甚至还能为柳儿提供一些出府的金银,毕竟这人眼见着是不可能继续待在城主府这个伤心地了。 可偏偏她还算计过杨伦…… 而杨伦也确实在他心脉有异时捅了他一剑。 最后说来说去,干脆多方相抵。 冯尧不计较杨伦捅了自己,杨伦也不计较柳儿的算计,柳儿也不再追究冯尧的无能。 这件事就当扯平。 而之后柳儿更是主动找冯尧要了金银。 这本来会是个让人觉得讨厌的行径,但冯尧却根本无法产生这种情绪。 何况他还发现,柳儿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故意想让他觉得她贪婪。 就是很纯粹的,想恶心他一把。 柳儿拿着那些银子走的时候,评价冯尧说:“家事不平,还想平天下?” 接着转身就走。 那些银子,最后也全都被柳儿用在了给春生修建坟冢上,她自己连一枚铜板都没用上。 冯尧也是在后来想要对城主府中的死者进行二次弥补时,才得知这件事。 他想要赔偿春生的家人一些金银,最后发现春生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冯尧又想将这笔银子赔偿给和春生关系很好的柳儿,却又发现,他找不到柳儿了。 茫然情绪久违的萦绕在了冯城主的心头。 与几位小友一并喝酒时,恍惚间借着醉意说出这件令他惭愧的事,最终从方小天那儿得到了评价,“或许那姑娘只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甚至也不想再记起你。” 并不是对死者家人进行了弥补,一切就算是结束。 尽管加害者并不是冯尧,但柳儿就是会迁怒,而她也并不想让自己长久陷入这种状态中。 毕竟真正的加害者已经赔了命。 柳儿更想去看看整个云国,那是她很久以前就有的想法。 春生喜欢生活在熟悉的环境中,那会让他感到安心,而柳儿却总是想探索未知,看看世界。 过去春生曾对柳儿说:“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你便可以随意在外游历,我会一直在家等你。” 现在,那座建得很大的墓成为了春生的家,柳儿也会在下一次回到江州城的时候,告诉春生自己的经历。 和过去期待的没什么不同,只是中间多了一份生与死的距离。 柳儿离开的那天,祝奚清他们的队伍也在收拾行李。 杨伦还很是遗憾地表示,原本以为祝奚清的队伍会停留更长时间。 他旁边的方小天噤若寒蝉。 并在心中大骂,只有你这样的笨蛋才会在神君面前说这种话! 方小天后来在发现祝奚清是神君后,一度不敢直视他的容颜。 唯独只有杨伦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照旧和祝奚清正常相处。 偶尔遭受到易方的瞪视,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方小天私底下问过他,胆子怎么这么大? 杨伦却说:“要是所有人都敬畏神君大人,那其降落人间又有何意义呢?高高在上的站在天界冷眼旁观众生,不是更像是大家想象中的神君?” 方小天恍恍惚惚地想着,原来杨伦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这天,祝奚清来到江州城后认识的几位,都在给他送行。 方小天送了他许多本地特产,虽然依然不太敢正面和祝奚清交流,但还是强行把那些东西塞到了易方的手上。 易方皱了皱眉,不过看起来倒并不像是讨厌的样子。 冯尧也来了,他真的很感谢当时祝奚清的力挽狂澜。 尽管对于神君来说,那实在不算什么。 再就是杨伦与濮玉丹。 前者挠着头说:“希望下次还能再见。” 后者则深深作揖,以示感谢。 祝奚清也站在轻凌云舟的甲板上,对他们挥了挥手。 泛白的衣角被江风吹得不断飘动,若非亲眼见证过那些非凡的力量,谁又能相信,那本该是高高在上的神君? 轻凌云舟行驶时,与之一并离开江边的船上,传来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祝奚清看了过去,是柳儿。 她背着个包袱,和一群人同样要远行的路人站在一处,与祝奚清目光对上后,柳儿也同样深深作揖行礼。 她本以为自己或许会死在那天,聪明如她,当然也想到了解药是有限的这件事。 因此,柳儿也做好了和荣继和同归于尽的准备。 而那时她表现出的疯狂,也只是想着,临死之前,看能不能逼问出解药,好救更多无辜人。 可结果却是,不服输的荣继和又给众人下了另一层毒…… 柳儿万分庆幸祝奚清对这件事的干预。 而对于神君来说,这一切都本该与他无关。 毕竟过往世界一直如此,从未真正有神迹显现。 如今看来…… 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正神,一定会让这个云国变得更好吧? 连神君都存在了,也许,春生姐姐也有重新回到人间的机会。 未来,新生的春生会重新降生在云国吗? 她是否会和她信仰同一位神呢? 柳儿不知道,但她的感激之深,难以言表。 最终,柳儿在发现岸边起了变化后,学着那些人的动作,一同跪了下去,行叩首大礼。 那些从人群中走出,后又汇聚成人流,这些便是当初一并被祝奚清救下的人。 他们想要靠近神君,但又总觉得不太合适,是以才会在祝奚清离开时,方才真正现身,表明自身的感激。 码头有太多人,当那些人全部发自内心的跪下叩首时,祝奚清却好似在白日看见了一条于人群中形成的银河。 无数星光点点从众人身上飘出,于天空汇聚。 最后又被突然出现的光球蹦蹦跳跳的全都收走。 祝奚清这才明白,小光球很有勇气,它选择的并不是单一神秘侧和科技侧的世界发展,而是复合规则世界。 未来这个世界,将有无限可能。 而作为推动者,祝奚清也同样会受到世界的眷顾。 虽说现在就已经很受眷顾了。 毕竟至今他都没搞懂,游戏里的各种东西究竟是因何变成现实…… 不过这也不重要。 轻凌云舟行驶在水面上,看似平凡,但速度却不是一般的船只能比得上的。 很快,人们就再也看不见了. 船舱中,祝奚清正在喝茶,易方问他,“之后是回京,还是再去别处看看?” “且回去吧。”. 再次回到云梦城后,已经是冬日了。 云梦城在云国偏北的位置,冬季也会下雪。 祝奚清回来得巧,将东西整理完的第二日,云梦城便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飘飘,街头府邸里的众人,也换上了更加厚实的衣服。 虽说如今已经寒暑不侵,但冬日穿厚实衣服更像是一种习惯,何况那些衣服也确实做得很是漂亮。 说来,出去游玩时,堪称大张旗鼓,通知了许多人,如今回来,倒是静悄悄的,几乎没人知道。 还是祝奚清想着之前酿的桃花酒能喝了,让人取出一部分送到宫里,于御书房中处理政务的宗政应晓才恍然道:“原是神君大人回来了。” 她本以为,祝奚清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毕竟她也一直觉得,游历人间的神君其最重要的便是游历,长久定居一处是不可能的。 因而在知道神君决定远行时,宗政应晓即便心中不舍,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何况宗政应晓也很自信,即便神君大人在不同国度游历,云国也一定会是最好的那个! 祝奚清将桃花酒送往皇宫没多久后,云梦城中人也恍然发现,神君大人回来了。 当然,更多人发现他回来了,是因为得了桃花酒的宗政应晓又往祝奚清的府邸送了很多东西。 所谓御用贡品,便是在不同季度都会有不同的东西。 今年初冬送来的各种好东西,宗政应晓全都单独取出其中最为拔尖的那部分,让人送去了街头府邸。 这事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那些时刻关注街头府邸的人都在想一件事,有没有办法在神君大人回来后,从街头府邸的下人手中置换来一些灵桃。 礼部尚书的母亲吃过灵桃后的变化太惊人了,虽然没有宗政应晓那样直接年轻二十岁夸张,但,一个被大夫评价余生要卧床的七旬老妪,不仅突然能自然行走,甚至还能自己劈柴什么的…… 这也太惊人了。 仙丹难得,后来陆续知道灵桃成长规律的人就觉得,他们还是能想办法掏些家里换来几棵灵桃的。 祝奚清离开的这几个月,府中桃树结了一茬又一茬。 留守的人员就算天天吃也吃不了这么多,何况他们也不敢日日享用灵果,怕身体吸收不了,反倒有害。 因此那些桃子就全都储存起来了。 如今已经堆满了仓库。 或者说是爆满。 毕竟为了储存这些灵桃,又额外建了两个库房。 东西太多,祝奚清这边正在亭子中温桃花酒赏雪景,易方就又凑过来,开始嘚巴这件事。 祝奚清听闻时还有点不敢相信,“不是应当送到云皇那里吗?” 易方表示:“府中的一切都属于神君大人,若无神君大人指示,即便是让那些桃子烂掉,府中人也是不敢随意赠人的。” 祝奚清是怎么都没想到,易方会暗指宗政应晓属于“随意赠人”的那部分。 府里的二十四个可都是宗政应晓赐下来的。 易方行走皇宫方便,也是宗政应晓给的特权。 祝奚清其实是很清楚这二十四人都等同于宗政应晓的间接安插,但他没想到,宗政应晓和这二十四人本人竟都不这样觉得。 “那些桃子可有坏的?” “保存良好,并无坏损。” “那就取出九成赠与云皇,余下的制成果脯点心什么的吧。” 至于宗政应晓要怎么安排那能堆成山的桃子,祝奚清就不在意了. 遥想当初个位数的桃子就能让她欣喜不已的样子,再对比如今这座桃山,宗政应晓也是张着嘴,半晌回不过神。 “这些就全都给朕了?” 易方点头:“神君大人有言,任凭陛下处置。” 宗政应晓都不敢想象,这些桃子从她手中出去后,能换来多么庞大的云国上下凝聚力。 遥想当初,她还以为神君大人降临是天命所在的象征,类似吉祥物。 如今看来她可真是大逆不道,这哪里是单纯象征,这分明是,能以一己之力就将云国推动至更上一层楼的天命本身! 宗政应晓脑海里,短时间内就显现出了数个,能用这群灵桃把她的大臣们钓成翘嘴的法子。 女官看着她脸上诡异的笑容,不由打了个哆嗦,突然想到了当初爆肝的礼部尚书。 之后又得有多少人被陛下玩弄在鼓掌之中? 但愿她不是其中的一员,女官由衷的祈祷着向神君。 府中。 祝奚清忽地得知智行前来拜访。 和尚进门的时候,脸上的喜意根本压抑不住。 这些日子,他堪称天天过年。 过往清清冷冷的云月寺也是热闹起来的,每日香客爆满。 功德箱里的钱也将云月寺修整成了一个正经寺庙的样子,不再破破烂烂,还需要用多余木板充当门槛。 智行可不会忘记这些变化是谁带来的。 因此在抠抠搜搜的给佛像镀了层金身,又掏出一大半功德银子修桥铺路后,智行便将余下的银子全都攒了起来,等待着祝奚清的回归。 如今祝奚清真的回来了,智行也当然就带着一大箱子银子上门了。 这个混不吝的和尚半点没想过,用寺庙香客的银子给神君送礼,各方面都显得很不对劲。 智行只觉得,这是他唯一能为祝奚清做的事。 祝奚清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智行也并不追求他一定要回话就是。 和尚之后又说起了云梦城里的变化。 首先就是苗晖与赖珠正式定下婚约,并决定来年开春就成婚。 其次就是,这一纸婚约得了连岚的部分助力。 前段时间连岚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昭天陛下当时情绪正好,便问连岚可有所求,这人便为自己表弟求了个赐婚圣旨。 金口玉言的婚约,将来再有人私底下嘀嘀咕咕,胡乱作怪,那可就是打陛下的脸了。 再一点,苍国派人出使云国。 当时时间比较微妙,正好卡在祝奚清出去游玩的那些时间点。 冲着他来的使者这边刚到云梦城,转眼就发现神君刚好出去玩了。 所有在心头不断发酵的热情,都一下被浇了盆冷水,凉透了。 因此在后续宫宴上全程冷脸。 结果嘛…… 用和尚的话来说就是:“朝中许多大人造下了众多口孽。” 两边直接喷起来了。 以及,那位使臣竟然扛住了一堆喷子,后续并没有选择离开云国,反而厚着脸皮住下了。 如今祝奚清回来的消息,估计也已经被对方得知,智行总觉得,对方之后一定会往祝奚清跟前凑。 但智行却没要求祝奚清偏向云国,他只是单纯说了这件事。 后面又叙叙旧,在府中住了一宿,智行就回云月寺了。 徒留隔天就收到使臣拜访消息的祝奚清思考起人生。 见还是不见? 虽说见不见,都会指向一个必然的发展。 那就是去苍国看看。 正如宗政应晓认知的那样,世界这么大,神君是不可能长留一处的。 何况入了春,施一这个小刺客就该干活了。 而施一所处的杀手势力,其大本营也正好在三国交界处。 早晚要去的。 最后祝奚清还是接见了使臣,对方也不出意外地提出了邀请他去往苍国之事。 与和尚的态度一样,使臣只提出邀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个人偏向。 任何能和神君大人说上话的人,似乎都在遵循一个默认的规则,不得以任何不实信息干扰神君大人思绪。 而这一默认规则遵循的道理也并非是出于某种默契,而是,没有谁敢真的忘记,那只是开启了没多久,就秒杀了千人的鬼门。 这可不是一位只降福祉,而无视惩罚的小神,而是真真正正,能掌握世人生死的神君。《 》 365-370 第366章 唯一神明(19) 通天阁副本/无名无…… 假如说云国已经有了现代社会解放生产力的雏形,那苍国就是非常经典的、还保持着封建社会形象的一个国家。 并且还有着非常经典的皇室夺嫡现象。 祝奚清是在云国过完年,又在那使臣千求万求之下,才决定去一趟苍国的。 去之前,他多少还算是有些期待。 毕竟苍国和云国所处的地理位置截然不同,自然景色也有明显差别。 就对外的旅行行程来看,肯定是都看看才好。 然而,一接触到实体,感受到所谓的人文气息,祝奚清就觉得……要不还是回云国算了。 他也不是非要看某些特定风景。 刚到苍国的时候,苍国国主元青为表示尊重,派出了号称苍国第一勇士的次子元继勇前来接驾。 且不说所谓的尊重就是派连长子都不是的次子来接驾,就单说元继勇这么个人,也是让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 这次前往苍国算是跨国远行,祝奚清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去坐马车,因此此行他也是再次拿出了紫府巡天辇。 为配合使臣的队伍,他慢悠悠地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到苍国国都。 元继勇出城迎驾,看见紫府巡天辇配套拉车的两匹天马后,竟径直说出:“只有这样的天马才能配得上我这个苍国第一勇士!” 祝奚清:? 这是在干什么? 头次见面就想明抢? 使臣脸上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对元继勇说道:“二殿下,这是神君大人的车驾!” 再怎么习惯和大殿下争抢东西,也不能把这种争抢的习惯带到神君大人的跟前。 使臣使眼色使得眼皮子都抽搐了,元继勇也没明白,张嘴就是:“说吧,需要多少银子,你才会把这两匹天马卖给我?” 祝奚清已经不想多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平静地回望使臣。 后者脸色惨白,提高音量大声道:“二殿下,这是神君大人的车驾!凡人根本没有资格拥有!” 就算你是苍国的二殿下也一样。 能不能不要再说出这种仿佛脑子落在娘胎里了的蠢话。 使臣内心骂骂咧咧,表面上还得顾及着元继勇的面子。 他将人带到一旁,耐心说明,但当发现怎么都说不通后,又果断放弃,让队伍里的人拿着自己的令牌,赶紧去找大殿下。 二殿下再这么犯蠢下去,鬼门下一秒就有可能开在苍国皇宫里。 而最为让使臣觉得气恼的是,其实元继勇也并不是真的蠢到无法理解祝奚清的身份。 他只是单纯觉得,就算是神的车驾,他作为苍国的殿下,也是有资格得到的。 这是一种他人无法向他解释得通的认知,就算是元继勇被按头打一顿,他估计都不会扭转这种想法。 后来还是所谓的大殿下,即元继谦的到来,才稍微扭转了这种让人忍不住怀疑苍国是否有存在必要的神奇画面。 元继谦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先是呵斥了弟弟,接着又表现出对祝奚清的恭敬,最后自然是想要将他请入皇宫。 祝奚清对此表示拒绝,他对宫廷没有任何想法,住客栈就行。 元继谦完全尊重了祝奚清的想法,但还是表现出希望能宴请祝奚清一番的态度。 吃顿饭而已,就当做是给本地人一个面子,可结果苍国给祝奚清带来的惊吓却远不止于此。 元继谦这个看着还算聪明的大殿下,其身边跟着的两位陪读,就像是当初在云国宫宴上,主动提出可以向神君敬献自己儿女的刘大人一样。 不过他们比刘大人还要离奇。 竟然连询问都没有,就直接从青楼喊来了花魁。 那花魁不知祝奚清的身份,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着工作态度贴了上去,心中甚至还庆幸,还好这次客人长得不错。 祝奚清最开始只以为是来包厢奉茶的侍者,见人靠过来,即将肢体接触后,才反应过来,忙仓促躲过。 之后不间断地用死亡眼神扫视着元继谦以及那两位伴读。 伴读其一还厚着脸皮问祝奚清是不是看不上这个花魁,但这花魁已经是苍国都城青楼中最美的女人了……还是说神君压根就看不上女子? 他们苍国都城也是有小倌楼的,要是需要,他们也可以帮忙去召几个人来陪。 易方当场破大防,似是自己的信仰遭受了他人玷污了一样,冲上去把人暴打了一顿。 刘安假模假样的阻拦,实际上一直在护着他,且暗地里还对着元继谦也踹了好几脚。 御下无道!什么大殿下不大殿下的,这就是个蠢笨如猪的玩意儿! 竟然敢如此不敬神君! 刘安一脚没注意,踹狠了,元继谦倒在地上的时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祝奚清更是毫不客气的甩袖离去。 真是晦气。 早知道不来了。 毕竟他是真没想过能这么离谱。 发展过于离奇,以至于祝奚清对苍国转瞬间就没了任何想要游览的想法。 在一群人着急忙慌地将元继谦这个大殿下送去治疗时,祝奚清当即招呼着自己人上了紫府巡天辇。 他也懒得在乎马车升天带来的各种特效,是否会吓到苍国的普通百姓了。 反正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离开再说。 只有使臣在知道这一切的发展后,哭天抢地。 哭完了,脑海里恍惚间升起一个念头,如果这一代的苍国殿下们都是这么蠢的话…… 那还是让他先跑再说。 毕竟连后代子嗣都一副明显不聪明的样子,目前在位的苍国主估计也不怎么样。 使臣甚至庆幸起苍国国主元青没和神君大人正式见面。 不然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当天使臣就带着家人卷铺盖连夜跑路逃向云国了。 动作过快,以至于苍国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追都追不上。 祝奚清那边,在紫府巡天辇升天后没多久,他就问了施一,问他当下的实力是否足以去解决那个曾经将他抓去训练成杀手的势力。 苍国这个地图祝奚清是不想再开了,多看一眼都要爆炸。 还是直接去开启副本算了。 施一虽然也无法保证能解决那个杀手势力,但他也不想看见祝奚清在苍国被恶心。 他以轻松的口吻扯出刘安,故意拖长声线撒娇道:“师父肯定不会看着我死的吧。” 最后,一行人全票通过先开副本的意愿。 此副本名叫通天阁其实是施一被训练成杀手的势力名叫通天阁。 总部在苍国与云国和绫流国三国的交界处。 普通马车想从苍国国都赶往那里,少说也需要半月,换上紫府巡天辇后,不过半天时间就到了。 只是当时到苍国国都的时候,本就是中午,再加上半天的赶路时间,这会儿天也快黑了。 因此即便到了三国交界处的连玉城,祝奚清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开本,而是先找了个客栈休整。 同时询问施一,有没有什么报复计划。 六界游戏中,与npc相关的副本是有固定剧情向的开本流程的。 类似施一这样的,打本过程基本都是由npc决定。 玩家通常负责充当一个莫得感情的摄像头,记录事件本身,或者打怪工具,参与进打架事件中。 针对通天阁事件,祝奚清也保持了尊重npc的态度。 施一对此很是感动。 毕竟对于神君大人来说,想要把通天阁毁掉,抬抬手就能做到。 只是那种毁掉方式,显然和施一期待的有所不同。 祝奚清询问他的意见,也必然是看重他的表现! 施一很快就拿出了连着写满了几页宣纸的计划。 “我打算先从内部瓦解通天阁。” “如我这般被通天阁抓去的杀手太多,就算多数人仍遵循着那种给口饭吃就能卖命的习惯,但那些杀手中,也一定会有如我这般不愿献祭自身,只为去成为他人踏脚石者。” “那些人都可以成为我的力量!” 施一眼神明亮,他已经准备了很多套话术,好去策反那些杀手。 争取先散布谣言,引起通天阁内斗。 之后就是直指通天阁阁主,进行擒贼先擒王的斩首行动。 “一旦阁主出事,届时也一定会有更多人选择倒戈。那些听不懂人话的死忠,也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识时务者的俊杰们给解决。” “不过这一步需要师父帮帮忙。”施一不好意思地看向刘安,他并不能保证仅凭自己就能解决那位阁主,但如果有刘安在的话…… 轻轻松松。 “接着就是,”施一搓了搓两只手,笑得狗狗祟祟,“既然连玉城就是通天阁的总部,那此地必然留存有大量金银……” 施一想要劫富济贫的念头就没消失过。 虽说现在他根本不缺金银。 祝奚清也因着游戏面板的存在,对金银财宝的需求量极低,因此各种由宗政应晓赠予的金银财宝,最后全都拆分下来,以月俸的形式发给了手下人。 施一当然也是有的。 而且他姑且算是月俸最少的那一批人,但尽管如此,如今的他也有了足足五千两的巨额存款。 只是…… 银子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人嫌多呢? 就算自己用不了也可以给神君,就算神君也不需要,那还可以以神君的名义去建桥铺路,为神君聚些功德。 劫富济贫,施一是认真的。 且一旦那些原本该在通天阁流动的金银突然消失…… 无法及时拿到分成酬劳的杀手们,也一定不可能甘心。 “待混乱越发大了,我们便可以将通天阁的混乱现状再夸大些,去告诉连玉城里的其他势力,让他们狗咬狗去。”. 祝奚清久违地放弃了穿习惯了的【鬼仙凡人相】,转而换了一套新的【玄夜冥君】。 全黑基调配色,非常适合同样穿了一身夜行衣的施一。 小刺客将写满了数页宣纸的计划交出后,便开始按照计划行动。 眼下已经实现了让连玉城里的多方势力和通天阁狗咬狗的场面。 可惜上一次针对通天阁阁主进行的斩首行动失败了,让其侥幸逃离。 不过阁主虽然跑了,但后续施一还是连同刘安一并斩杀了七位通天使。 通天阁设唯一阁主,十二位通天使,本部坐镇六位通天使,另外六位则在分阁处理事务。 施一按照计划进行二阶段的斩首行动时,先是表露了自己原先属于通天阁杀手的身份,接着就明目张胆地表现出了自己各种不正常的地方。 他的回归,自然引起了通天阁内部人员的警惕。 最先向施一试探的便是一位通天使。 二者交上手后,其他旁观的通天使本以为会手到擒来,结果那位和施一交手的通天使不仅输了,甚至还被他打断四肢,毁了经脉。 与该通天使交好的其他通天使,自然大怒,于是混战开始。 后续引出阁主后竟发现,近段时日,正好是云国云梦城周边的通天阁分阁的通天使来汇报情况的日子。 来都来了,自然不可能放人回去。 最终七位通天使皆被斩于刀下,而阁主则是在发现不敌后,第一时间运起功法逃离。 施一的身法已经练到出神入化,虽说实际战力方面他不一定能比得过那位阁主,但隐藏在对方身后,暗地里追踪其位置还是可以的。 后续的盗取通天阁资金,则由在很多时候都等同于神君管家的易方联合叶宝来做。 最后,这二人不仅找到了几千万两银票,甚至还在通天阁总部地下找到了一处藏宝库。 内里的金银简直是真正意义上的堆成了山。 二人不便将这些东西转移,最后还是请祝奚清走了一趟,才全部装进背包。 然即便是他亲自走一趟,那些东西竟然也足足堆了一个多的背包格。 要知道一个背包格子可是能堆积到9999的。 而且这种堆积,指的并不是单独的一块金砖叠加了9999个,而是内里至少放了三十块金砖的木箱,给堆了9999个。 祝奚清在看到背包里显示出的数字的时候,也一度承认了通天阁的通天之能。 实在太过夸张。 也不知道是积攒了几百年,连玉城地下几乎都被挖空了,全都用来堆放那些金银财宝。 最初进到地下藏宝库的时候,施一抓来的那个带路党,也是直接将这地下藏宝库称之为地宫的。 可见其豪华程度。 不过不管积攒了多少年,现在都进了祝奚清的背包。 计划一的内部瓦解已经全面成功,计划二的斩首行动虽然不那么完美,但也算是小有成功。 其三的阻断经济,更是完美实现。 其四的借刀杀人,正好同时发生在祝奚清去地宫取那些金银财宝的期间。 通天阁的杀手和连玉城的其他势力打的水深火热。 那些势力叫嚣着,说一定不会放过通天阁这种罪大恶极的势力。 在他们于暗处互相探讨,说要如何分配通天阁财宝的时候,祝奚清悄无声息地搬空了整个地宫。 眼下,施一正在观摩写在计划表上的计划五。 上面写的是,要将通天阁所有人员的俗世身份背景,及相应名单,全部交由三国官府。 通天阁能为自己标榜通天这个名字,其背后必然有相应依仗,而施一就是要撕碎这份依仗! 就在刚才,施一与祝奚清一同去得到了这份名单。 而这份名单的最上面,赫然写着苍国国主元青的名字。 施一嘴角抽动了一下后恍然说道:“我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祝奚清耸肩,“也许苍国那被他国人员普遍认为的兵强马壮现象,其中就有通天阁的助力。” 施一只觉得苍国好可怕。 他们得到的名单里,也包含本年度通天阁击杀人员名单。 其中有将近一半的人数都是苍国人。 某种程度上,通天阁或许可以被定义成元青的私人势力。 而元青不止杀别国人,自己人也一样杀。 通天一词,也许就包含这种含义呢。 可惜当时击杀那些通天使的时候都没想着留活口。 不然现在还能互相验证一下。 计划五提到的这份名单是一定要交出去的。 虽说最开始是打算三国各交一份。 而在得到通天阁背后依仗势力名单之后,施一只打算将它交给宗政应晓。 至于后续是否要复刻一份交给绫流国那边,施一也决定将这份权利一并交给宗政应晓。 朝堂与江湖相关并不奇怪。 如果一个国家的上层不具备对江湖势力的掌控,那江湖将不再是部分高危人士内部斗争的地盘,而是会引起整个社会秩序崩坏的一种处境。 可如果一个国家的上层本身就是那些江湖势力的依靠,甚至就是制造混乱的人员…… 施一由衷地想着,“若昭天陛下决定向苍国掀起战争,那希望我也能报名从军。” 太可怕了,无论是苍国还是元青。 施一又想到半月前,出苍国都城迎接祝奚清的元继勇。 元青为何不像宗政应晓一样,对神君充满敬意……这一疑点似乎也得到了解答。 通天阁的存在,兴许已经将元青的心理状态捧到了一种比肩神明的程度。 而掌握着通天阁的苍国帝王,又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他并未亲眼见过,反而等同于活在他人口中的神君呢? 施一想着想着又有点生气。 他忽然将原定的计划六批量解决如当初的他一样被抓去训练的新生代杀手们的计划,给转变成了证明通天阁并不具备通天之能的计划。 而这件事则必须由祝奚清出手才能真正实现施一想要的那种效果。 就在刚才,他也想过一把火烧掉所有罪恶,但施一又由衷地觉得,那种烧毁根本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毁灭。 火焰是可以被水浇灭的。 而如果那种摧毁的力量来自神君 施一当即就跪下磕头。 “恳请神君大人毁灭连玉城的通天阁总部用真正的,属于神明的力量。” 祝奚清并不意外最后有需要玩家出手的地方。 虽说不久之前,他还以为逃了一时的通天阁阁主的终结之战,会由他来出手来着。 对方能逃过刘安之手,至少证明那通天阁阁主同属大宗师之流. 夜色垂落,千盏华灯次第点亮,映得长街如星河倾泻。 祝奚清再一次换上【玄夜冥君】装扮,与同样一身黑衣的施一走在街上。 连玉城是三国的夹缝,也是繁华而又混乱的三不管地带。 在连玉城,如通天阁这样的杀手组织,甚至都能冠冕堂皇地在城池中买下地皮,建设高楼。 那看起来与其说是杀手组织,不如说是琳琅阁分阁的繁华木质高楼,其正门上方正悬挂着草书的通天阁三字。 狷狂。 其内里来往人员众多,或包裹得严严实实,或脸上妆容厚如城墙,也有坦坦荡荡露出正脸者,更有用了传说中的缩骨功去改变身形的江湖人士。 那些人带来了无数的财富,依次将那些财富交给柜台前的黑袍人,最后也各换来了一张纸。 他们认真在纸张上写下目标的名字和身份…… 而后期待着通天阁为他们带来想要的死亡讯息。 进行斩首行动时,是在七天前,彼时通天阁被大闹其中的刘安和施一破坏得很是严重。 如今不过七天,这里就恢复了那充满了血腥气息的繁华。 祝奚清与施一一并走去后,柜台前的黑袍人便用沙哑的嗓音向他介绍起了通天阁的业务。 “客人可是第一次来?” “若是第一次来,需得先拿银子买目标在通天阁的分级情报,之后由我通天阁讲明报价。若客人能接受,便要在纸张上亲笔写下对方的名字和自身的名字。之后,我通天阁便会派人击杀客人的目标” 祝奚清冷冷地看着他:“要是没杀掉呢?” 那黑袍人好像是抬起了始终低着的头,并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咕嗬嗬……须知刺客杀人为钱,侠者杀人凭义,而通天阁杀人……却是天意难违。” “又怎么可能杀不掉呢。” 那黑袍人的嗓音抑扬顿挫极为明显,“客人花了银子,买下的可不只是目标的生命,还有难违的天意!” “那好。”祝奚清点头首肯。 “那你且说说,我在你这通天阁分到几级?” 他抬眼,隔着那遮住了黑袍人的兜帽与其对视。 黑袍人又笑了两声,“客人莫不是在开玩笑。” “你自当我想死就行,拿纸笔来。” 黑袍人不动,只问:“客人姓甚名谁?” 他想要确定祝奚清是不是来闹事的。 然祝奚清却恍然发觉,来到这世界都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正经询问他的名字。 更为微妙的是…… 不久后眼前人就要去死。 这算不算是,知道他名字的都要死? 祝奚清笑了一声。 “我名祝奚清。” 那黑袍人冷笑一声,“无名无姓之徒,不值半两银子,既然来到我通天阁找死,那我也自当满足你!” 话音一落,他右手呈鹰爪尖锐模样,猛然从柜台下方抽出,直夺青年心脏而去。 第367章 唯一神明(20) 通天阁遗址/质问三…… 祝奚清没有任何躲避动作。 反倒是那老者的手,在距离他胸膛只有一公分的位置时,被无形的屏障给拦了下来。 黑色屏障荡起涟漪,那好似鹰爪的手,也像是被粉化了一样,肉眼可见地消失了半个手掌。 周边一片寂静。 转瞬过后,惨烈的叫声传遍了整个通天阁。 施一看向那黑袍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多大的胆子才敢对神君动手。 而且还是在明显发现他不似凡人的情况下。 这下好了,整只手都废掉了。 人嘛……显然也是废掉了。 施一主动上前一步,将人踹开。 并与从各种犄角旮旯里跳出的通天阁杀手对峙。 那黑袍人站在杀手群的后方,瞪视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他消失的半截手掌可不像是被什么东西砍掉的,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消融。 偏生消融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其恐怖又无形。 化尸水这种东西,黑袍人也是听说过的,但那是处理尸体的手段。 他可没见过类似的画面出现在活人身上,而且黑袍人也很清楚,他方才根本没有真正接触到祝奚清。 “你是谁!” 这次祝奚清不打算回答了,将死之人罢了。 回答再多,也只会让他从不得好死变成死不瞑目。 总归都要死。 祝奚清不管那黑袍人,只问施一,“你觉得是在这通天阁开鬼门,还是召怨灵来开启鬼域战场比较好?” 小刺客瞪圆了眼睛:“还能选?” 祝奚清但笑不语。为什么不能? 施一眼珠子一转,闭上眼就开始喊:“那就两个都要!” 祝奚清并不意外,只是嘴角带笑。 果断打开输出的幽冥诛邪面板。 技能其一:魂啸千山。作用为在指定位置召唤出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怨灵,怨灵领域内附带穿透与恐惧效果。 祝奚清只是一个挥袖,那带有金丝勾边及彼岸花暗纹的【玄夜冥君】时装上,便发出了淡淡的红光。 顺着袖子方向看去,无数怨灵从中飞出,笼罩了前方直径百米的通天阁环形范围。 待祝奚清放下手的时候,此地已经彻底变成了连两米外都难以视物的幽暗鬼域。 外头的人发现不对,纷纷跑出各自的房子,围在通天阁的周围查看,不时指指点点。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好似雾区一样的领域覆盖了整个通天阁。 然而下一秒,从内部传来的鬼哭狼嚎,就将众人震慑在了原地。 身上也好像有万钧之力袭来,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或向前趴倒,或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形的疲劳和无力感皆传遍全身。 似是万鬼过道,生人避无可避,于是魂火被那阴气压制,众人面色也惨白如纸。 众人大惊失色,即便再怎么想看热闹,也还是拼命在地上爬走,只为离远一些。 之后他们更是来不及埋怨这一切的发生,便已经被从内心深处升起的庆幸感给填满了心扉。 只见雾区出现了无数人形却又半透明的怨灵。他们在那黑灰色的雾区不断窜动嚎叫,鬼哭狼嚎也不再只是形容,而是纪实。 游戏里的穿透效果化作现实后便等同于内伤,甚至是对灵魂的高级创伤。 黑袍人以及那些杀手再怎么想要抵抗,也根本阻止不了那无形的力量。 周边环境也好像突然从正常温度转入冰雪寒天。 极致的低温让许多杀手都不由浑身抖动,哆嗦,牙齿也不断打颤。 怨灵的嘶吼声近在耳旁,黑袍人的身体猛的一颤,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 他眼中的怨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无形的痛苦在脑海中蔓延,那是来自灵魂上的折磨。 就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针在不间断的刺着他的大脑,让他难以思考。 黑袍人的额头也渗出了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粘在遮住了他样貌的毡帽上,就此黏连。 痛苦过了头,一度使得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去不断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皮肉。 好似似本能作祟,想要以痛止痛。 一时间血肉模糊,嘴上更是不间断的发出凄厉惨叫,“啊!” 周围的怨灵们却一直在笑,“咯咯,咯咯咯……” 阴森诡谲至极。 直到他意识渐渐模糊,被这片灰暗的大雾彻底淹没。 其他杀手祝奚清也没放过。 幽冥诛邪面板下,他的那双眼睛能清晰看见每个人身上的冤孽仇债。 而这些杀手,其身上黑的和周围的大雾有的一拼。 要知道他的技能效果在特效方面可是半点没削弱的,这些人能黑到这份上,可见其心狠手辣程度。 与其想着如何去拯救解放这些人,还不如直接送他们去死,转世重投效率可高多了。 片刻过后,整个通天阁中,再也没有活人。 但这却并不是结束。 上一次施一和刘安一并来到通天阁,进行斩首行动的时候,当时可是直接拆了半个通天阁的。 不过几天的时间,就能恢复完好…… 可以说是通天阁的权势滔天,也可以说是刘安和施一的破坏力不足。 而能开鬼门的黄泉一瞥技能,却可以在没有目标能被锁定的时候,给开发出其他的玩法。 比如现在,祝奚清就知道,在此地开启鬼门,这里在今后就会形成一片死地。 没有任何生命能在这里存活,更别说是搭建建筑。只要敢搭,那就一定会塌。 而且这还是后续影响。 当下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原本富丽堂皇的通天阁直接变成了纯粹的黑白两色。 这种颜色在这种时代过于有冲击力了。 无比像是,有鬼神之流来到此地,并摄取了此地的全部生机。 而最终,留存于此地的自然也就只剩那些腐朽了的造物。 怨灵散去,大雾也一并消失。 整个连州城的人都能看见,通天阁上方的阴森鬼门正在缓慢关闭。 无论是那些乱舞的鬼爪,还是此前或有面熟的杀手,他们最终全都被那扇门一并关了进去。 那片彻底褪了色的通天阁原址,眼下的荒芜之地,也映入了众人眼帘。 周边枯枝摇曳,月光照耀下来,好似鬼影绰绰。 好些个路人刚勉强起身,就被这一幕吓得惊慌失措,连连倒退,指着通天阁那在地上摔成碎片的牌匾大喊:“有鬼啊,救命!!” “是鬼门,是鬼门!” “鬼门开在了连玉城,鬼神惩罚了通天阁,这里的人早晚都会死光!” “啊啊啊!” 没有被晚间发展惊醒,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人,次日只能在通天阁的原址上看见彻底坍塌乃至腐朽的建筑。 “看那门板的样子,说是放了几百年我都信。” “烂的一摸都变成粉了。” “你居然还敢上手摸?!” “啧啧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你们也不敢说,就知道害怕后退。” “你是不是傻,都看到这些了,还能想不到昨天发生了什么?” “夜里确实好像听见了些鬼嚎……” “就是你想的那样,别再追究这件事了!” “那通天阁……?” “连玉城里有通天阁吗?” “对对对!” “什么通天阁不通天阁的,我可没听说过。” “……” 看着那一片彻底褪了色的绝地,自认自己没干过坏事,也不怕鬼敲门的人哀叹着:“连玉城的天啊,怕是要彻底变咯。” 这样神鬼莫测的手段,以往可从来都没传出来过。 又过了几天,整个连玉城的人都在暗地里传言说,通天阁之所以消失,便是触犯了大忌。 举头三尺有神明,通天阁一直把自己当成了鬼神在人间的代行者,甚至还传出过,“通天阁出手,阎王也得低头我们要杀的人,生死簿上早已除名”这种话…… 他不死,谁死? 这种暗地里传的小道消息,本质是各种担心牵连到自身的人在互相传递讯息。 不担心被牵连到的那些人,在得知消息后,出于敬畏心理,自然也不敢再对外说。 没人说了,那通天阁就算昨日辉煌过,在今时也不过是过去式,历史中的一段尘埃碎屑罢了. 通天阁的覆灭和消失,都堪称飞速。 速度快到元青得知这一切消息的时候,宗政应晓那边也早已经将通天阁幕后依仗名单复刻了一遍,并转交给绫流国主。 宗政应晓与对方达成合约,认为元青这样暴虐的君主,已然没有存在的必要。 每年元青在暗地里杀死的那些人,数以万计。 一些传言说是由湖人办的灭门惨案,表面上看是江湖人干的,实际全是元青下的命令。 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大的杀心。 绫流国那边,在得到名单后,对宗政应晓主动提出的联合歼灭苍国之事,就差举双手双脚赞同。 绫流国可不像是宗政氏。 宗政应晓的人格魅力和对云国的重要性,都使得她在遭遇刺杀时,多的是人愿意以生命守卫她。 身边更是有各种宗师级高手。 而绫流国那边的人却不一样,他们同样存在大量夺嫡现象。 通天阁杀的那些人里,还真有不少皇子皇女和后宫嫔妃。 据说绫流国上一代的皇帝也是被暗杀至死的。 以前只以为是江湖人士发疯,现在得知有别国君主插手,差点没气疯,又怎么可能不报复。 元青这边刚得知通天阁覆灭,气得砸了无数瓷器,下一秒就听下臣汇报说是,云国与绫流国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了。 “怎么会?” 动作怎么就能这么快?! 元青根本想不通。 不懂得神君意义的他自然也不会明白,宗政应晓将祝奚清看得有多重。 易方让人送信说明苍国的傲慢后,宗政应晓就当场在朝会上说了这件事。 大臣们得知后,一个个的也是义愤填膺。 有不少人当场就表示,愿意带军出征,以证云国实力。 一些文学素养较高的文臣,更是直接写起文章,满天下的开喷苍国国主元青。 字里行间,将元青贬得畜生不如。 “这般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之徒,就应该和通天阁一样,沦为尘埃!” 朝堂上,大臣们吵吵嚷嚷。 “你们说神君大人为何当初没直接在苍国皇城开鬼门?” “元青之罪,还没到牵连普通百姓的程度。如果神君大人真的对普通百姓毫无缘由的下手,你们这会还有胆子在这乱说?” “咳咳,嗯……” 话题当场转变。 “不如我们来说说,谁带军去往云苍边境。” “陛下,微臣愿意效劳!神君大人不便在苍国国都对元青下手,以免引起混乱,但对于我等云国人来说,却没有这些限制。” “微臣愿意身体力行的让苍国人真正见识到神君大人的伟大之处,自此以后,苍国人自然也会与我们信仰同一位神!” 宗政应晓心中一动,不由勾起嘴角,大手一挥,同意了。 既然元青如此不识时务,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何况有问题的是元青,苍国百姓可没犯下什么错,宗政应晓之后更是好好叮嘱这位将领,一定要说清楚这点。 争取兵不血刃,直捣黄龙,一举兵临苍国国都城下。 宗政应晓心中满是豪情. 祝奚清正在追杀通天阁阁主。 不过与其说是追杀,实际上却更像是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弄手段。 先前利用神鬼手段,彻底摧毁通天阁,并将当时身处其中的杀手一并解决后,祝奚清自然也就想起了这个之前就逃跑了的家伙。 施一先前就一直在追踪这人。 因此即便对方自以为躲藏得很好,可实际上,祝奚清连他每天吃些什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不, 摧毁通天阁的第三天,确定连玉城内部的所有流言反映全部不出预料后,祝奚清就喊上了施一,他们该去解决最终boss了。 通天阁阁主并不是想象中的年纪不小的长者,相反,他看起来意外的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却已经有了大宗师的实力。 如非世上多了个刘安,还有个根本不在实力评价标准线里的祝奚清,搞不好这人还真能持续奠定通天阁威名。 可惜了。 当通天阁阁主找到为自己遮掩踪迹的合作者时,对方正在和自己的下人就他的事情侃侃而谈。 最终,也说出了那句刺痛他心脏的可惜之言。 可惜什么呢? 是持续数百年的通天阁基业毁于一旦? 还是动手的那人是世人注定不可能与之为敌的神君? 之后,他冷笑一声,无声无息地迈步走入正堂。 一个普通江湖二流高手,有什么资格对大宗师道上一句可惜。 待那位合作者发现他的存在后,警惕与防备便第一时间浮现在对方的脸上。 显然,合作者很明白这位阁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这份警惕毫无作用,通天阁阁主还是动手了。 在合作者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脖颈就已经被扭断了。 阁主随手甩开手中尸体,眼神阴翳。 他嘴上喃喃:“就算是神君又如何……” “既然是仙神,那也一定能活得很久吧。正好,我通天阁阁主代代内力皆可传于后人,待积攒个千百年后,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施一趴在小院的墙头上,对坐在不远处墙头的祝奚清看了过去,“要是真按照他想的那样发展,神君大人是否有被凡人打败的可能?” 祝奚清只说:“千百年后我还是我,但通天阁现在可就已经没了。” 施一写在宣纸上的计划,其中的最后一条是一个极为杀人诛心的计划。 他打算在通天阁遗址上建设慈幼院。 然而,鬼仙一套连招下去,那块地方连建慈幼院都做不到了,直接就成了绝地死地。 通天阁都那样了,这位阁主竟然还能美美幻想。 可惜他脸上的死相可比绝后之相要明显的多。 施一翻身下了墙头。 就像不久之前阁主悄无声息进入正堂一样。 施一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直到不再隐藏自己,任由呼吸的声音显现。 祝奚清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阁主被吓得瞳孔地震的样子。 不由轻笑一声。 阁主听见后窜得更远了。 各种解救自己的办法在心中不断闪过,最后也只能绝望。 凡人想要凭借人力去胜神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除非神自己不想活了。 奈何就算神君是真的说出这种话,人力也脆弱到根本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就像祝奚清之前一样。 黑袍人主动攻击他,结果不仅破不了防御,还要被鬼仙体质里的一些反伤机制给弄到当场废了一半。 阁主不由更绝望了。 真就是祝奚清站在那里,任打任杀,凡人都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绝望之下仍有生存本能,阁主道德绑架起施一,“如果当初不是通天阁,你一个乞丐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哪个角落,如今竟然对通天阁出手……” “当真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施一是一个在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都很雀跃活泼的少年。 现在通体的气质更是贵不可言。 通常情况下,人们或许会将他当成世家公子,以至于即便明确地知道他曾经是个乞丐,也会忽视这一点。 比如这位阁主现在就忽视了这一点。 乞丐出身的人是不可能对自己有太高的素质要求的。 施一:“仁义?对你?就你也配?”张嘴就是质问三连。 “不忠不孝?你一个杀人无数的杀手组织头头,也有脸用这种话来说我。就算我要付出忠诚,该忠的也是神君大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和通天阁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孝,我爹娘都不知死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让我孝?” “不过你要是真想让我孝的话,那也不是不行,等你死了,我一定会把你的尸体全都喂给野狗,让你死了也有着落,在野狗肚子里也算有着落,你说这够不够孝?” 施一本来还能骂的更难听的,但他并不想让自己的话去污了祝奚清的耳朵,到底还是收敛了点。 懂不懂乞丐的生存环境啊?就在这里乞丐来乞丐去的。 要是一口饭就能让乞丐卖命,那他怕是早把自己卖了成百上千次。 为了利益就为了利益,还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施一把那位阁主气得头晕眼花。 也不知是忘记逃跑还是已经放弃逃跑,阁主干脆转身和他打了起来。 施一与之交手,过了几招后,就不敌,被其一掌拍飞。 最后换人,上了始终安静跟随在身侧的刘安。 你师父还是你师父,施一堪称崇拜地看着刘安单方面压制住阁主的画面。 对方更是不可置信,在战斗中一度因为情绪激烈,导致功法逆转,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大宗师!?” 刘安可不在乎他是否能接受这个现实。 在阁主避无可避后,便一把生擒住了对方。 一掌打在丹田,先废了他功法,又果断卸了他下巴,防止咬舌自杀。 事后刘安一脸规矩地去问祝奚清:“神君大人,这人该怎么处置?” 半点没管地上那个扭成一坨,还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他的阁主。 从这位通天阁阁主的表现上看,他这会儿最恨的甚至不是毁了通天阁基业的祝奚清,也不是带来毁灭的施一,而是轻易胜过他,并将他废了的刘安。 同为人,凭什么? 施一却嘲讽地看着他,“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神君之下第一人了吧?” “你能继承通天阁阁主祖祖辈辈修炼来的内力,我们这些人难道就不能从神君手中得到仙丹了?” 各种反问句更是气人。 也不知是施一发挥超常,还是这位阁主彻底绝望心死,最后这人竟然被施一给活生生气死了。 叶宝俯身诊完情况汇报,一行人还愣了愣。 最后还是施一又补了一句,“真是便宜他了。” 众人:“……” 如今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小刺客的真正实力。 此间事了,祝奚清又在连玉城玩了几天,就决定回云国去了。 刚踏入云国境内,找了一处驿站休整,祝奚清点了份阳春面,正等着面上来呢,就听到来往的走商一脸感慨地说起了云国连下苍国十二城的事。 “昭天陛下威武。” “那可是整整十二城,三分之一的苍国国土都已经成为咱们的了,这算是近十年来云国最大的胜利吧。” “据咱所知的,本来是能直接打到苍国国都的,奈何绫流国那边出了点事。” “盟友后撤,咱们也得先消化一下夺下来的城池,这才停了战。” “那绫流国发生了什么?” “我听说啊,是打仗时没处理好尸体,天热,起了瘟疫……” 第368章 唯一神明(21) 介意我把你杀了再把…… 听说那瘟疫闹得可大了,绫流国匆匆退回去后,第一时间便开始处理这件事。 奈何瘟疫传染的速度过快,绫流国内部又没有做好防疫措施,以至于爆发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接连感染了三座城。 现在那些城池全都被封锁了,许进不许出。 走商们聊着那边的事儿,基本都认为,那三座城没救了。 绫流国上层估计也是这么觉得的,里头能撤走的人都撤走了后,就直接不管那几座城了。 眼见着是想等里头的人死光了,过些年再回去看看情况的样子。 走商们一个个的都在道可惜,但互相言谈间还不忘叮嘱同行,近段时间还是别往那边去了。 有人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惨,就问起了那知道消息的人,“真就放弃了,一点都不管了?” “唉,也是没办法。” 也有人看出情况,便问那人,“这位姐姐可是想捐些东西?” 那妇人点头,“听着也太可怜了,跟等死似的。” “我家中生意正好有与药材相关的,虽说不能提供太多,但也多少有点助力,就当给家人积福了。” “姐姐大义!”身旁人纷纷对其躬身作揖。 妇人连连摆手,“要是真危险到一定份上,我可不敢叫自家工人走这一趟,还是看看再说。” 她想要捐药材,自然不是一份两份,那都得是按车计的。 到时送过去,也肯定要找别人帮忙才行。 祝奚清听到这里,便让叶宝去找那妇人说,他愿意帮忙。 叶宝去了。 妇人又惊又喜,但还不忘说明自己到时也是会跟着一起去的。 这是在警告叶宝可别有什么坏心思呢。 叶宝笑了笑,并不在意。 不到一天时间,那妇人就整理好了五辆马车的药材。 此事宜早不宜迟,当晚就上路了。 而这事儿后头自然也被报给了云国官府,因此在这五辆药材马车从云国境内赶往绫流国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全程绿灯。 等到进入绫流国的地盘后,众人才发现,其官道上竟有许多横尸躺在路边,躯体已然腐烂生蝇。 远远看了看他们的穿着,发现皆是普通农家汉子。 众人对视,只觉得这情况格外奇怪。 那些横尸的汉子们都个头不小,看着体型也相对精壮,按理来说,就算有瘟疫,也不应该是这类人最早死亡。 乱七八糟的猜想在几辆马车间来回传递,真相到来时,却显得荒诞又理所当然。 官道上,他们的车驾遇见了其他从村里逃逸的病者。 三五成群,不同小群体汇合后又形成了一个近百人的大群体。 这群人在发现马车后,并未察觉里头装的都是药材,只想着里面可能是贵人。 而贵人…… 可是在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逃跑的群体。 不仅不通知他们,有些富贵人家甚至在逃跑之前,还要在村里的水井中下蒙汗药! 生怕旁人问询阻拦一样,巴不得村里的所有人都死了才好。 那群人向着车驾冲来,乌乌泱泱的一大片,给妇人吓了一跳。 但还是壮着胆子拿起身旁体己人递来的大刀,目光冷肃。 那些人也发现了刀,却表现得更加疯狂。 “我们没死,是没如了你们这些大人的意是不是!” “你们回来就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死干净的对吧!” “畜生啊!” 妇人手里握着刀的同时不忘提高声线,冷喝一声:“我乃云国人士,此次前来,是专门向你们绫流染了瘟疫的城池捐赠药材的。” “不指望你们感恩戴德,但要是想对我的车驾下手,可要看看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那些人又惊又疑。 “怎么可能是云国人?” “绫流的那些贵人们都放弃了,云国人还能越过那些人来帮我们?” “肯定是假的!” “都是骗人的,我们才不信呢,那马车里头肯定坐着富贵人家。” “兄弟们上啊,反正我们都快死了,拖几个下水也亏!” “就是就是。” “……” 妇人咬牙,拉开马车前帘,叫那些人自己看。 他们分明都看见了,那塞满了麻布袋子的药材,但仍然不愿留步。 反倒是有几人瞧见妇人是女子,嘴上还口花花着说:“就算是死了,也要爽一爽。” “女子驾车,车里的贵人里头肯定还有女子,全都别放过!” “死都要死了,临时间能尝一下贵人的滋味……” 妇人恶心的够呛,一时间都有些后悔走这一趟了。 后头两边也就交上了手。 祝奚清还没动手,他身边人就已经取出各种“暗器”。 石子、树叶、枯枝,这些东西在被内力加持后,便裹挟着千钧之力向那些人飞了过去。 妇人已经做好了动手杀人的准备,正准备提刀砍向一个人呢,那人就提前惨叫一声,胸膛凹陷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坑,还飞了好远。 她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刀,“难道我还有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 她身旁的体己人语速飞快,“您难道忘了后头和咱们同行的那些人……” 妇人恍然大悟,然而就是这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些冲过来的人就已经倒下了十多个。 不少人惨叫着四处逃跑,但也有那些没冲上来,但也没逃跑的人,始终冷眼看着这一切。 等到那些惹事的全部都被杀干净了,祝奚清一行人便与那些还活着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攀谈了起来。 用一麻袋药材的代价,换来了那群已经做好死亡准备的人的老实交代。 其中就有先前倒在官道上的那些尸体的信息。 “瘟疫最初是从军中传出来的……” 本来是能遏制住的,但绫流国的将军们,为了此次进攻苍国的功劳,互有攀扯。 发现瘟疫后,不仅没有第一时间集结军医解决,反倒将得了病的人偷偷送进政见不合的军伍。 也不知脑子灌了多少水,才干出这种事。 做之前还沾沾自喜的认为,只要大家都得了病,就算后头上面想要处罚也法不责众。 导致第二批感染瘟疫的人的数量直线上升,而这批人在知道军中根本没办法治疗他们后,也就发起了哗变。 他们抢了军中的所有药材后纷纷逃离。 大多死在了路上,部分则是拿着药材逃到了家乡。 以及妇人从走商们口中听到的三座城陷入瘟疫的事儿,早已经是过去时了。 现在是已经有十座城有了瘟疫。 还有那些根本没被算在内的村镇。 譬如他们这队人,就是附近一个村里的人。 碍于村里人都快要死绝了,各种民生事宜也无法持续进行,不得已才跑了出来。 小部分留守等死,一部分出来报复社会,还有一部分想着,也许出来还能找到生的机会。 妇人想了想,最后拿出了三麻袋药材。 但因为这些人里没大夫,她现在没什么防护,更不敢给人诊脉,便说:“这里头都是些解毒去瘟的药材,管不管用我也不知,各位要是有胆,就且试试吧。” 说完她就将几包药材远远的扔了过去,自个儿退了好大一截。 那些人疯了一样冲过去争抢,最后被一个身上带着股书生气息的中年男子给拦了下来。 最后几十号人均分了药材,将那些干巴巴的药材拿到手中后,心知自己也没什么熬药的工具,竟然直接塞进嘴中空口硬嚼。 那些人的脸上,全都是如出一辙的麻木。 妇人狠狠叹了口气。 祝奚清则是在观察了一会后,主动靠近了那些人。 那中年男子见状,有些焦灼的冲这边摆手喊着,“您可别再往这边走了,要是也染了病就不好了。” 祝奚清倒是真的停下了脚步。 他冲那男子道:“我手中有药,其名无忧丹,顾名思义,可解凡人忧虑。这忧虑可以是身体有碍,也可以先天不足,甚至还可以是疯病一类,药如其名,可解万忧,故名无忧丹。” 那男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周边麻木着也有些骚动。 男子问:“你想要什么?” 祝奚清:“我给你一颗无忧丹,但你需要找来两个心甘情愿的人试药。” 那男子有些忧虑,“若只是一人,那我去即可,可要两人……” 祝奚清挑眉,“那就你一个好了。” 他要两个人,是想一个试试无忧丹有没有用,另一个试试他的技能。 游戏出品的无忧丹效果肯定是在的,男子从他手中得到药后,脸上见了喜色,他很快就将药交给了身旁一个看着德高望重,隐隐被他人簇拥的老者。 身旁那些人再怎么面露渴望,竟然也没一个人上去争抢。 老者泪流满面,最后还是在中年男子的恳求的目光中吃了下去。 最后那男子主动脱离队伍靠近了祝奚清等人,但又没有离得特别近。 妇人好奇,这明显看着不寻常的同行者们是想做些什么,干脆凑近了些。 祝奚清心随意动,直接解除了时装,换回了最初的初始鬼仙装扮。 妇人吓了一跳,心跳也明显加速,她和身旁人各有猜测,互相对视一眼后,竟然都从对方眼中确定了那个答案。 最终还是妇人犹豫道:“……可是神君大人?” 祝奚清点头的同时,冲着中年男子发动了技能。 正是之前在江州城中用过的逆阴阳技能。 可清除队友的中毒和诅咒状态。 瘟疫按理来说,算是一种病症,可以被归结为持续掉血的debuff,但要说算不算是中毒和诅咒状态,却并不好说。 这也是祝奚清为什么没有直接开范围技能的原因。 要是失效了,还得去想其他方案。 无忧丹就是备选方案之一。 一个群体鉴定甩过去,吃了无忧丹的老者身上确实没有瘟疫debuff了,但被逆阴阳技能笼罩的中年男子身上,却出现了一个【瘟疫轻度暂停】字样。 祝奚清盯了他好一会儿,在男子被盯得都有些头皮发麻时,他头顶的那个【瘟疫轻度暂停】字样重新变成了【瘟疫轻度】。 这个时间大约在三分钟左右。 也说明逆阴阳技能确实没办法解决瘟疫效果。 但无忧丹作为方案二里的消耗品…… 这要是用出去,就有点对他背包的存货过于不友好了。 同时,确定方案一无用的情况下,他还得考虑一下方案三。 毕竟就算他自己能炼制无忧丹,炼制过程也明显是需要时间的。 而方案三,就是使用灵幡回春面板下的终极技,这也是祝奚清之前提都没提过的一个技能。 鬼仙终极技:借命。 技能效果为,牺牲自身百分之二十的血量,或队友百分之八十血量,为一名队友施加[返魂]状态。 十五秒内死亡的队友,可原地复活,并恢复百分之五十的生命。 在六界游戏论坛里,因为这个技能的效果,鬼仙玩家在杀队友排行榜中牢牢占据第一。 毕竟组团打本的时候,队友往往在需要被复活时,鬼仙玩家手里的各种治疗技能也陷入cd。 于是被献祭的队友,就得格外注意走位了,不然那就是大家互相换着死。 祝奚清就曾经在十人团副本里,打出过惊人的82次总复活量的神奇操作。 对队友来说就是死爽了都。 然而这个技能化作现实以后,就有点逆天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复活。 祝奚清现在就想把这个技能拉出来遛遛。 但他是不可能耗自己血量的。 假如将所有人的血条以纯数字化来做对比的话,那他的血条相当于138000。 而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的血量,就只有可怜的16。 花自己的百分之二十,不如花别人的百分之八十。 反正也不会死。 何况他的其他治疗技能现在可没进入冷却状态。 祝奚清提出了自己的第三个方案:“介意我把你杀了再把你复活吗?” 中年男子:??? 他的迷茫根本遮掩不住。 但祝奚清还是想尊重一下这人的意见。 毕竟这可不像玩游戏的时候,谁都知道鬼仙玩家的借命技能会烧队友血复活别人。 就算真害死了队友,也就是骂骂咧咧两句的事儿。 反正还会被复活。 现实就不能这么粗糙了。 祝奚清:“你没听错。” 中年男子欲言又止:“曾听说江湖上有那种救一人杀一人的鬼医,莫非您就是传承于此……?” 接着他吐出一口气,“不过在下也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您如果想做些什么,那就随你好……” 并没有“了”。 魂啸千山技能里的怨灵就直接穿透了那人的身体。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中年男子瞪大着眼倒了下去。 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那明显不是凡人的贵人手中莫名出现灵幡,挥舞摆动时,点点星光笼罩了先前吃下无忧丹的老者与那中年男子。 众人耳旁也传来了一道空灵,又似乎还带有回音的男声:“以我残灯,续尔阳寿。” 那老者原本已经红润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惨白程度和远处那些尸体差不多了。 但众人却看见了格外神奇的画面。 老者身上出现了一朵拳头大小的火苗,而那火苗正在飞速掠向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 似是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短短一瞬,那中年男子空洞的眼神里重新恢复了神彩。 众人亲眼看见,方才那已经没命了的人,恍惚着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 “这是什么!” “阿达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毕竟借命的技能一直有标注说明,得死亡十五秒内复活才行。 效率不快也不能行。 因此众人几乎都还沉浸在中年男子死亡的悲痛中,下一秒就见到他自己站起来,还一脸迷惑的询问:“我不是死了吗?” “现在又活了。”祝奚清回答了他,顺便对着那老者扔了个续命灯。 将对方的亏空补足后,老者身旁的几个人摸着他那张充满褶子的脸,目光中满是震惊。 “你这脸刚才还白的跟那天上的云似的,怎么这会儿就又重新红润了。” “你头上是什么?” “让我摸摸……” 也有人直接踮起脚去摸老者头顶的续命灯,发现触手是一片虚无后,更是震撼不已。 明明能看见,却根本摸不着…… 直到续命灯的特效结束,一群人还保持着一脸空白的样子。 祝奚清往那个被称作阿达的中年男子身上又扔了个鉴定,这次确定,他身上是彻底没了瘟疫buff。 好消息,这些人有救了。坏消息,得死了才能治。 这个结果如今已经明显的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两个治疗方案确定了有效,那就得考虑考虑哪个效率更靠前了。 【借命】终极技冷却时间三十秒,无忧丹的炼制…… 祝奚清不确定妇人带的那几车药材里能不能凑够丹方。 他背包里面的无忧丹是有限的,不可能全用那些。 于是他说:“所以我建议你们都先死一死。” 谁都觉得这话很不对劲,但偏偏阿达在旁边又蹦又跳。 不知是在确定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没了瘟疫带来的痛苦,还是单纯想感受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一群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毫不犹豫的向祝奚清冲了过去,但又在距离他十米的位置处,一个个的全都跪了下去。 “求神仙大人救救我们!” “救苦救难活菩萨。” 也有人砰砰磕头,“只要能救了我们,愿给大人当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也有很多人嚎哭不止,“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能活着谁还会想死呢。 就是吧,这得先死一死才能活的情况…… 祝奚清两个治疗方案都给出去了,因此他也觉得大多数的人应该是更想使用无忧丹获救的。 但在他刚说清楚两种治疗方案,转头和富人交流,问她能不能直接将那些药材卖给自己时,那群人竟然已经在他面前排好了队。 祝奚清:? “会先死一次哦。” 阿达终于回过神了,不再表现出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他听见祝奚清这话,只说:“如果死一次反倒能活,那就死好了。” “甚至如果死掉大部分人还能活小部分,大家也是愿意的。” “只可惜大家都得了瘟疫,若是将这种得了瘟疫的人送给大人当丫鬟小厮什么的,反倒才是害了大人,这才没人说这些话。” 他们这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要不是都知道活不成了,肯定会想尽办法求生,又怎会一脸麻木死气。 祝奚清确定他们都同意先死后活方案后,就将目光看向了自己身边的人。 易方身体一僵。 叶宝看向了刘安。 刘安不明所以,还没反应过来。 施一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时至今日,小刺客依然属于街头府邸全体成员里的最底层。 但这杀人的活,最后还是公平的交给了所有人。 大家轮换着来。 就像是个面无表情的杀人工具一样,用内力击中前来治病的人的死穴。 为了不浪费血条,祝奚清也直说了,他会直接献祭下一个接受治疗的人的80%血量。 没人有意见。 三十秒一个,一共六十八个得了瘟疫,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全都好了。 原本的麻木和死气彻底消失,大家都高兴的犹如过年。 最后中年男子阿达,以及他的父亲老村长,两人带着在场所有人,再次向祝奚清又跪又拜。 他们如今已经在那妇人和体己人的科普之下,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神君! 而且竟然也是真的会救人。 要知道他们在得了瘟疫后,不止一次的求神拜佛,但半点用处都没有。 如今见到了真正的神君,才明白不是没用,而是拜错了对象。 祝奚清成功收获了一群格外虔诚的信徒。 同时也被邀请去往他们的村子。 他知道他们的小心思,但也并不在意,毕竟之后还要靠这些人,才能快速表明他的身份并进行救治。 以及…… 祝奚清给宗政应晓去了一封信。 信中含义只有一个,让她派人来接手绫流国这十个染了瘟疫的城池。 如果可以,之后不如直接打下绫流国。 祝奚清信里写的特别直白,宗政应晓当然也不可能看不懂。 何况除了祝奚清的信件被送到云梦城之外,还有易方的信呢。 信中将各种消息和黑暗之处全都写明。 宗政应晓又怎么可能不明白,绫流国的军中都这么肮脏,其朝堂只会更加混乱的事。 这苦的可都是百姓。 正好苍国那边还在害怕云国的二度进攻,有神君这种天命的支持,宗政应晓自然磨刀霍霍向绫流。 第369章 唯一神明(完) 人生啊,易如反掌……… 祝奚清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游走完多座绫流国城池。 期间无论是借命技能,还是他自个炼制的无忧丹,乃至于联合妇人一同制出的汤剂药,全都用上了,才达成如此效率。 中途为了让借命技能效果最大化,祝奚清还将不知隐藏在何地的小光球给拖了出来。 可鉴于鬼仙设定已经过于逆天,小光球死活不乐意帮祝奚清升级整个游戏面板。 祝奚清本身也并不打算升级整个游戏面板,他只是假装要推房子,实际上却是想开个天窗而已。 于是只好“为难”地提出了单独升级借命技能的要求。 至少要把单体技能变成群体技能,不然就算那二十四小时不停,也救不了多少人。 要知道一座城池的人数,可是数以万计的,尤其是还有那些并未明确在案的村庄。 小光球同意了,但还是抠抠搜搜地表示,要将之前已经给祝奚清的功德抽回一半才行。 祝奚清很是大方,示意小光球随便抽。 别的不说,他功德是真的多。 有时都想将这东西量化一下,看看要不要在哪一辈子里当个缺德崽…… 收回扩散的思绪,技能升级后,祝奚清便让阿达以及他村里的人帮忙解释说明情况,最后便开始了单方面的屠城行为。 知道的人明白这是在治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祝奚清真的罪大恶极。 譬如绫流国国都那边,在确定边境诸多城池已经封禁数日后,其上层便偷偷摸摸派人来调查情况。 来调查情况的这支队伍,才是正儿八经的想看看边境的诸多城池里的人有没有死光。 就在他们潜伏进城池的时候,祝奚清正好在指挥着一队已经杀人杀出经验来了的人,给等着用借命解除瘟疫buff的人抹脖子。 那是真真正正的血流成河! 一批一批的死人,天空似乎都被鲜血给倒映的变了色。 调查者潜入进来看到那画面后,直接吓疯了。 一支队伍二十几个人,最后只有一个回去了。 将情况汇报上去后,绫流国上层在调查真相和装鸵鸟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而且他们也并不觉得自己是鸵鸟,反而自以为聪明的觉得,真有人去屠杀患病者也不错,起码可以防止扩散,也可以让那些该死的人早点死。 等死完了,他们才好收回那些城池。 这些人理所当然的将染了瘟疫的人视作该死之人,后面自然也就不再关注那些城池。 甚至自以为是的想着,等三年后再回去检查也是一样的。 自此,那十座城池彻底成为了绫流国人眼中的死地。 根本没人愿意去,更别谈是去做生意什么,就连需要绕过那些城池,去和云国交易什么的,绫流国人也是半点不想干。 但对于云国人来说,一切却并不是这样。 那些城池在被宗政应晓接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应有秩序。 但鉴于先前瘟疫肆虐时,对民生方面的影响太过广泛,宗政应晓便在又一次的朝会上提出,让云国商人向那边运送货物,发展经济。 反正绫流国人已经将那些地方视作死地,他们不要,云国要啊!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十座城池! 而且这些城池里的人,个个都是神君忠实的信徒。 得知神君最初降临的是云国后,这些人竟然也觉得云国才是正统。 因此在宗政应晓派人来接手这十座城池期间,不仅没遭到任何阻拦,还被大开方便之门,就差跪地迎接了。 对于从绫流国人转换成云国人这事儿,众人皆是喜气洋洋。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每座城池都有了祝奚清的庙宇。 即便他说:“终有一日会回归天界。”那些人也依然建起了庙宇。 他们也并不在乎求得神君保佑时,是否真的能得到神君的垂怜。 只是单方面觉得,反正以往求神拜佛都没啥用,那还不如现在求求神君。 尽管也仍然没用,但神君好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吧,并不能摸。 曾经只能等死的众人重新活了过来,并且恢复了那些城池中该有的繁荣。 那妇人家的药材铺子也开遍了这些城池,薄利多销,一度将自家推上了能和云梦城里的皇商比一比的富裕程度。 这些城池中人,如今个个都以云国人的身份自居。 并且每每在绫流国都派人前来刺探时,都表现出极为抗拒,甚至是怨恨的态度。 导致绫流国国都那边的贵人们也觉得,根本没必要管这些早晚会死的贱民。 等他们死光了,城市自然也能收回来了。 之后再从别的地方调一些平民过来,到时绫流国的城池还是绫流国的,反正不可能被别人抢走。 殊不知他们眼中的贱民,日子不仅过得越来越好,还能常常看见神君。 不仅如此,后来得到救助的那些没有被瘟疫害死的绫流国士兵,如今也已经并入了云国。 甚至还参与了对苍国的征讨。 因瘟疫限制,间接闭关锁国的绫流国中人尚未察觉之时,苍国就已经覆灭了。 元青更是死的不能再死。 元继谦在元青死后,苍国还未被覆灭之时,仓促上位。 可他那个自诩勇士的弟弟元继勇,却并不认可这个哥哥。 元继谦视元继勇为无脑蠢货。 元继勇视元继谦为自以为聪明,但其实格外废物。 兄弟俩斗生斗死,后来更是一把点燃了苍国的皇宫,一块死里头了。 宗政应晓的朝会上有次还为这件事专门讨论过。 主要讨论的就是,这两位谦勇究竟是真的互相斗生斗死,还是说哪个都不想成为亡国之君,在演戏? 不过不管如何,那两位也确确实实是死了。 耗费三年时间,云国将苍国彻彻底底的拿下了。 原定计划是先攻绫流国,再绕回去打苍国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变化又何尝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如今,原本属于绫流国的那十座城池彻底归属于云国,以此作为边界,再去攻打绫流,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宗政应晓也是个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的。 她将当年瘟疫事件里的各种绫流国人的阴谋诡计全部都给捅了出去,挑拨绫流内部。 而要是绫流国真的上下一心的话,当然也不可能被这么简单的事情给挑拨到。 同时,宗政应晓更是将早前就安排在绫流的探子调出,使其大肆宣传一个论调,那就是,云国才是正统。 绫流国在很多年前就是云国的一部分,如今也该回来了。 当年的阴谋,还有这些明显气人的话,以及心知一旦和云国打仗,根本就不可能胜利的绫流国世家……他们早已经在暗地里投诚了。 第五年的上半年还没过半,宗政应晓便正式将绫流国纳入云国的版图。 如今虽然不能完全算是一统天下,但那些芝麻大点的小国,也早已经心甘情愿的年年上供了。 实现这一堪称一统的伟大目标后,宗政应晓并不如同绝大多数人想象的一样,会继续在云国的王位上赖着,相反,她在又一次的祭天过后,明确表明将会将位置传给宗政郦。 尽管此时的她因着各种仙丹灵果什么的,外貌上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 但真到了该放开手中权力的时候,宗政应晓也没有任何犹豫。 她绝不会让自身和女儿生了嫌隙。 不过在荣升太上皇之前,宗政应晓还是给宗政郦留了一道圣旨。 圣旨的内容就是,愿将神君大人设为云国举国上下的唯一信仰。 广建庙宇传承,更是将祝奚清的存在正式载入史册。 以期许千秋万载过后,世人能记得当下的云国,更要记得曾经降临于此的神君. 正如宗政应晓期许的那样,千秋万载过后,世人依然记得祝奚清。 不仅记得,这世界甚至还将祝奚清到来的那天,视作神君降世的特定节假日。 某地神学院的学生,正在查询各种和神君相关的史书。 学生名为宗新,他的毕业论文便是,以科学而又严谨的现代人士角度来辩证神君是否真的存在过以及巴拉巴拉巴拉…… 他翻遍了所有史书,最后得到结论,神君确实存在过,但存在的时间只有五年。 以及无论他再怎么找图画记载,也依然一无所获。 宗新不由吐槽起来:“神君来一趟人间,却只留下文字痕迹,这对吗?” 同一院系的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就问你,要是和神君处于同一时代,那你敢不敢跟神君大人说,你要给他画张相。” 宗新精神上老实了,身体上却很倔强地控制着自己的嘴巴回话,“怎么不敢了?那可是神君!一统天下的昭天陛下亲自下旨要求史官将其载入史册。” “有关昭天陛下的画像都能挂在博物馆里,神君大人又怎么不行?” 同学道:“那不一样。” 宗新:“哪不一样?” 同学:“神君来这人间一趟,除了支持昭天陛下一统天下之外,期间也没少杀人啊。野史记载,神君大人曾经连屠十座城……谁敢画啊。” “你都说了那是野史,哪有这么野的!” 宗新不信,然后继续苦恼地翻书。 直到学得头晕眼花,绷不住了,一把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睡之前还在想,要是他真的在那个时代,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神君大人的画像的。 尽管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这种行为可能显得很不尊敬。 但是,但是但是! 那可是神君! “……好想亲眼看看啊。” 灵魂像是被一阵清风带走。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宗新恍惚间发现,自己好像被无数人包围了。 混沌的大脑让他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偏偏他又能听见周围的人说:“这世上真有神君?” “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看?怎么看?往哪看? 历史书上根本没有图画啊! 可恶! 宗新还记得前段时间有导演拍摄云国一统天下时期的电视剧。 其中神君选角,便是一个长得虽然好看,但总觉得不太贴骨相的流量小生。 作为神学院的学生,宗新提出这一点后,被流量小生的粉丝连同剧粉一块给喷了几千条。 他当场大破防,但又骂不回去。 素质过高,使得宗新只能反反复复地说那几句:“反正神君是不可能长这种样子的。” “我对男人长得媚眼如丝没意见,但他就是不可能是神君。” “历史上活在那一时期的人没留下图画是因为尊重,而不是因为神君大人不好看!” 但神君大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宗新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那声音和他自己的声线几乎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那仿佛从心底涌现的声音正在说:“玉骨冰魂,谪仙之姿……” 宗新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在不受控制地看向某个方向。 然后他忽然就明白了,心里那道声音所说的形容究竟是什么样子,或者说,形容的画面就近在眼前。 宗新仰头看着那道身影,只觉得视线中的一切再无颜色,只余其形。 “气韵孤标五行中,风华独绝三界外。” 宗新听见“自己”如是评价。 但实际上,他已经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意识都像是就此拉远。 那高台上的身影,比起他心中曾无数次幻想过的神君模样还要……还要…… 最终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后来,宗新便一直待在“自己”的身体里。 回到了青阳郡的封地。 然后,疯了一样的开始描画神君姿仪。 一副,两副,三副……百副……千副,不够,不够,就是不够!画作上的形象无论如何都无法比肩真正看到的那个身影! 宗新忽然也就理解了,为何没有人留下神君的画。 也许不是没有人尝试过,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烧尽心血都无法复刻其姿容的万分之一。 宗新想要控制身体,他想着自己一定会比“自己”画的更好。 某次拿起笔的时候,宗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控制身体了。 他和“自己”一起,耗时五天五夜,终于做到了将神君大人姿容全面载入画卷。 但后来在角落处题字时,宗新难以自控地写下终是不及其真容半分。 自己和“自己”都哭了。 宗新后面更是直接在图书馆里哭着醒来。 醒来的时候还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明明都亲眼见到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到完美刻画出!” 大嘴巴子扇完,宗新终于发现自己在图书馆里,也并没有真的和那个不存在的“自己”一同,历时整整三年,才完成了巅峰之作《神君图》。 但不知为何,那高台之上的神君身影却仿佛刻入脑海一般,不断地在眼前浮现。 宗新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 等终于醒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似乎也没了那副画面的痕迹,想的只是,马上就要到论文截止期…… 真要命。 只好连滚带爬地回到宿舍,准备开干。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室友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宗新被他吓了一跳,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在那鬼叫什么呢?” 室友却根本不在乎他的这一丁点不满,反而相当激动地大喊:“专家找到了祥王爷的古墓!” 宗新眨了眨眼:“祥王爷?谁?” 室友嫌弃道:“看书看傻了吧你,祥王爷当然是昭天陛下的儿子啊。” 宗新刚想说话就直接被室友捂住了嘴,只好单方面听室友一脸兴奋地说:“重点其实不是祥王爷的古墓被发现了,而是考古人员从墓里发现了大量画像,而且似乎全都是和神君相关的。” “服饰,天象,神术仙法……诸如此类,应有尽有。” “最最重要的是,有专家通过这些画作分析认为,其中一定有完整的神君画作。” 宗新恍惚间想到了那句话,“终是不及其真容半分。” 室友听见了,但是不明白什么含义,只说:“你在嘀咕什么呢?” 宗新摇了摇头,从那种恍惚的状态脱离,并第一时间说道:“链接发我一份!” 直到点进那个链接后才发现,是直播考古。 宗新来不及思考这种行为的神奇,就已经看见了直播标题的预告。 祥王爷宗政新墓葬中发现《神君图》! 宗新点击直播画面,一群瘦瘦巴巴的老头老太太正一脸激动地打开一个箱子。 直到从中取出,他看着格外眼熟的画卷。 展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在灵魂中都已经刻下痕迹的画面。 那些考古专家正激动得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这是首次以图画的形式证实了神君曾经确实降临在我国!” 直播里的声音好似远去了,宗新只是固执地跟随镜头,看完了那完整的一幅画,以及右下角一笔一画写下的小字终是不及其真容半分。 室友同样也看见了,一脸惊悚地看向宗新。 “不是,这……啊?啊?!” “你咋知道的!告诉我,居开说说,告诉我啊,求求了,什么情况?而且你名字和这详王爷的本名!!也好像啊,你俩不会是什么转世关系吧!” 宗新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连忙切到了那一条被粉丝喷了好几千条的动态下,又发了一条评论。 “若论皮相,十殿阎罗输神君七分颜色。要谈风骨,三十三重天少神君半寸逍遥。你们那媚眼如丝的哥哥,给我们神君大人提鞋都不配!” 室友:??? 毒唯,这肯定是神君毒唯! ……. 五年已过,祝奚清和小光球告别后,就要回到他正经转生的那个世界了。 毕竟那场人生还没结束。 就在他如是想着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 这听起来可真像是个恐怖故事,现实也确实是个恐怖故事。 那具因电脑漏电而穿越的身体,正趴在电脑桌上,无声无息。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他低头,略显惊悚地看见了自己身上的【鬼仙凡人相】。 要命。 小光球没告诉他,他是死了才穿越的啊。 也没人告诉他,回归的时候还会带着鬼仙身体啊! 这咋整? 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办的时候,祝奚清听见了宿舍的开门声。 室友还没抬头,就察觉前方有一个身影,于是便张嘴道:“怎么今天没玩游戏?” 祝奚清:“……”你要不看清了再说呢。 然而等室友看清了以后,张嘴就是连绵不绝的惊呼。 “不是吧,柱哥,你哪请来的鬼仙coser,这也太像了,跟从游戏里抠出来的一样!有这种好东西竟然自己偷偷享受,太过分了。” 祝奚清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室友发现他口中的柱哥趴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 嗯? 祝奚清:完啦! “啊啊啊啊!!!” 一阵连绵不绝的惨叫直冲天际。 …… “你是说你被电死了,带着游戏面板穿越,然后这样那样过后,又穿回来了?” 祝奚清看着室友一脸兴奋的样子,有些担心道:“是……是的吧?” “什么叫是的吧!?是不是根本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我要看【神鬼同谒】,我要看【玄夜冥君】,我要看【雪魄凝魂】!快给我看【血衣渡人】!” “不管我的尸体了?” “那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那可是尸体! ……虽然祝奚清自己也不是很在意。 最后也是应室友要求换上了几乎没什么特效的【魂劫天衣】,以免惊吓到他人。 独特的时装材质,光是摸着就一个想法贵。 至于自己的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明确指出“自己的尸体”这个概念,祝奚清就隐约有一种快要停止思考的无力感。 尤其是当室友拿出手机疯狂对他拍照的时候。 “柱哥你火定了!以后你肯定会火遍全网的。” “快注册个账号,我要现在就开始关注你,以后我就是你的老粉了,绝绝对对的老粉!” 咔嚓咔嚓咔嚓。 拍照的声音已经成为了无可或缺的背景音。 之后这位对现实的离奇程度接受飞快的室友,更是拖着祝奚清直接打车去了当地漫展。 祝奚清:“……你但凡把我上交国家呢。” “所以为什么会是漫展啊……” 室友理直气壮:“也没人说在把鬼仙上交国家之前,不能先带着鬼仙逛漫展吧!” …… 后来祝奚清还是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生目标。 当个游戏主播或者当个电竞选手。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按照自己大学学的专业,走上宣传非遗的道路。 但没人告诉他,现实和想象的差别能这么大。 大到,他要把自己上交给国家…… 哈、哈哈哈。 人生啊,易如反掌。 ……并不。 第370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 搞点玄学…… “师父有点事儿,短时间内不回来了,你自个儿照顾好自己。要是不行,就下山找点活干。反正现在世道好,也饿不死你。我先走了。” …… 这辈子,祝奚清是个孤儿。 可能是因为天生右眼奇怪异常,惨遭遗弃了吧。 反正祝奚清自发现自己又一次降生后没多久,就从医院地图被换到了孤儿院。 在孤儿院过了两年后,便被一个拿着浮尘,嘴上胡咧咧地说和这小子有缘的道长给收养了。 道长六十来岁,名下有一座山头和道观。 山头租给了当地人种果树,年年收租子;道观留着自住。 而自打收养了祝奚清,原本时常在外云游的道长,便不能常常出去了,只得耐心待在山头抚养几乎不怎么需要他操心的祝奚清。 十数年如一日,祝奚清跟着老道学习了各种玄术。 如此便到了十七岁。 今日正是老道当初收养他的那一天。 一晃就是十五年。 祝奚清还在感慨时间如流水呢,老道就毫不客气的跟他说了告别。 祝奚清:“……” 他就那样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祝奚清沉思了好久后,才选择走向道观的厨房。 看着缸里见底了的米,祝奚清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老道就是一个很靠谱,但同时也很不靠谱的人。 靠谱,指他在学术方面的专业素养;不靠谱,指祝奚清两三岁走路还不稳当的时候,老道就一手他,一手浮尘,在外头看相、看风水、捉鬼除妖。 这辈子的人生也是相当的离奇了。 祝奚清捏了捏鼻梁,冷静的拿着铁勺刮干净了缸里的生米,给自己煮了最后一顿饭。 吃饱喝足,他也得下山去了。 老道跑得太快,一个子儿都没给他留。 就算是收今年山头的租子,那也得年底才能拿到钱。 现在嘛,祝奚清冷漠的撕下了写着三月二十三的日历纸。 今天正是三月二十四号。 距离过年还早着呢。 不下山干活,他明儿就得当一把野人,学着在山里靠山吃山了。 虽然这样也不是不行,但这可是个文明的现代社会,倒也不必过得如此凄凉。 祝奚清叹了口气,环顾了道观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家当,只好空着手下了山。 路上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掐算一二,结论显示财运在东。 下了山就往东走,路过几个山下熟悉的叔伯婶子,还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一个拿着烟杆,不时嘬两口的老叔坐在大榕树下的石头旁问祝奚清:“怎么就你自己下了山,吴半仙呢?” 老道就是吴半仙,全名吴永。 祝奚清:“观里米缸没粮,所以我就下了山。师父他老人家说是有事,打个招呼就走了,一点钱也没留。” “没办法,就只能我自己下来讨生活了。” 祝奚清情绪完全没有起伏,平静的不可思议。 这位老叔对他这样子很是习惯,毕竟吴半仙当初干的不靠谱事太多。 祝奚清这辈子幼年期受许多事来回折腾,期间也是有一些比较明显的情绪变化的,后来经历太多,也就直接变成了僵尸脸。 就连僵尸脸这个评价也是吴半仙说的。 老叔顺道问起他下山之前有没有给自己算卦,祝奚清自然也就回了财运在东的话。 老叔想了想,眯着眼睛说:“村里头好像有一个、那什么……剧组,对,好像就是叫这个。” “说是要拍什么文艺片冲奖,我也不懂。他们来村里的时候给了不少租金,还在村里找人当那什么临时工。你赖子哥就在那剧组干着呢,一天八十。不多,但是也够生活,你要不也去看看” 祝奚清寻思着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好了。 和老叔告别,祝奚清顺着路往东走,走了十来分钟,就看见一群人在几个老房子来来回回,又是架摄影机,又是拿着个大喇叭呼来喝去。 赖子哥正听着副导演的指挥,来来回回的搬各种器械,瞧着也不像是有什么正经用处,但就是在不停干。 三月的天,就累到满头大汗。 祝奚清隔着稍远的距离喊了一声,胸前挂着副导演牌子,仗着屁大点的权利,就疯狂折腾人的中年男老登,即便听见了他的声音,也依然不愿意放过刘莱。 “东西都还没弄好呢,你停什么?” “主要是这些东西搬来搬去也没啥要用的啊。”刘莱辩解了一句。 那副导演顿时横眉冷竖:“你说没用就没用?我是导演,还是你是导演” 刘莱擦了擦汗,无力反驳。 副导演冷哼了一声,就想着继续折腾刘莱,至于那喊人的,管他是谁呢,反正都是村里的农家汉,根本不值当他多给一个眼神。 刘莱却不这样觉得。 早些年,大概七八年前吧。 村里出了点事儿,具体来说是村里的一个大池塘,有人淹死在里头了。 最开始大家就只当做是意外失足落水,可后来下去捞尸的时候,有人发现,水底竟然有十多具尸体。 这事儿一下就闹大了。 报警的报警,上山的上山。 报警是为了追寻那些尸体的来处,上山是为了问老道,这事儿是正常现象,还是大有不对? 老道掐指一算,觉得不对劲,带着祝奚清就往山下跑。 刘莱那时候十八九岁,根本不信老道半仙的实力,特别嫌人的和村里的老叔说,报警就行了,还找大仙来干什么? 还得额外掏钱。 后来嘛,刘莱就老实了。 水里的那些尸体,是以前从村里出去的人弄来的。 据说是要搞什么阵法,用尸体当阵法材料,吸取全村的财运,供给那一家子大富大贵。 但是那村里出去的富贵人士,也是被利用的,那阵法实际上是玄术师想要炼制阴尸当傀儡。 刘莱后头是亲眼直面了诈尸现象,不仅如此,那些阴尸还和老道打了起来。 后面来的警察也加入了战场。 配枪的队长对着一具阴尸开了好几梭子,一点用没有,最后还是老道和丁点大的小萝卜头祝奚清联手解决。 刘莱那时候就明白了,有些东西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敬。 对于老道,刘莱心中充满敬意。 而对于祝奚清,那就是彻彻底底的佩服了。 那会儿只到他腰高的小孩,可是独自一人解决了整整六具阴尸。 事情解决后,刘莱对这对师徒极度佩服,甚至还想拜师老道。 但老道却明确点出他没有天赋。 他那时候性子执拗,当然是不愿意接受的。 后来老道也妥协了,让刘莱跟着学了足足三个月。 可惜没天赋就是没天赋,三个月的时间,刘莱也没学会祝奚清只是看书看一会儿就能弄出来的术法。 自那以后,就算比祝奚清大了十几岁,口头上也称他为弟弟,实际上,刘莱几乎是拿祝奚清当半个长辈来看的。 刘莱这会儿仍然固执的觉得自己是玄门中人,只是没入门而已。 而祝奚清在玄术一道强于他,自然而然的就是长辈了。 刘莱自个儿被那副导演来回折腾的时候,也就折腾了,反正他年轻能熬得住。 钱难挣屎难吃,在哪干活都一个样。打工人不就是这回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这群人也拍不了多久。 忍一忍…… 我忍你奶奶个腿! 刘莱撸起袖子,对着那副导演就是一口唾沫,“你他爹了个臭傻逼,一天就给八十块,还在这折腾来折腾去,你把你老子我当什么了?我艹你全家!” “你敢让你老子我流汗,我回头就把你家祖坟撅了,让你流血还流泪!” 祝奚清:“……”赖子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性情中人。 那会儿老道带他下山的时候,也是遭了一顿痛骂来着,因为刘莱压根不信这些。 后来……后来刘莱心甘情愿拿出全部的一万多点存款上山拜师学艺,奈何足足三个月,只学了个寂寞。 那副导演看着自己衣服上的唾沫,直接爆炸了。 张嘴就是机关枪似的突突。 “你个村里的农家汉,死穷鬼,这辈子都娶不上老婆的玩意儿……” 如此这般的,两人之间互喷的动静,直接惹来了整个剧组的注意力。 祝奚清还听见几个场务凑在一块八卦,“咋回事儿?那刘莱一天就八十?” “我也是头一回知道。” “不能够吧,一天就八十,那小哥还能同意?” “谁招的,这也太不把人当人看了。” “我知道,就是副导演招来的。总导演本来不打算让村民进组干活,说是可能对各种器械和剧组的信息了解不多,招进来了还得手把手教,太麻烦。” “后来副导演和总导演说通了,就招进来了七八个村民。总导演那边说是,一天给二百,剧组盒饭也有他们的份。” “所以是咋弄的,才能从二百变成八十?” “这还用解释吗?懂的都懂” “真畜生啊。” “要是那刘莱被折腾的不想干了,估计等咱们剧组离开这儿了,都没人知道他一天才八十。” “而且我瞧着那几个村民想吃盒饭啥的,还得额外给副导演钱。” “啧啧啧……” “快看,副导演上手打人了!” 祝奚清同样也看见了这画面。 刘莱虽然混不吝,但其实很少动手欺负老弱病残……啊,对他而言,这个看起来五十来岁,大腹便便,半点活没干就狂流黄豆汗,还装模作样拿个手帕不断擦拭的老登,可不就是属于老弱病残。 这老弱病残竟然还敢对他动手! 刘莱刚想回击,就听见祝奚清又喊了一声:“赖子哥” 他一边抵挡副导演胡乱挥来的手和腿,一边看了过去,正好发现祝奚清做了一个独特的手势。 刘莱是学不会那些术法了,但他知道这么个手势结合隔空画出来的符是啥意思。 倒霉符! 果不其然,刘莱刚将目光收回,看向副导演,就发现这老登一脚踢空,自个一屁股摔地上去了。 摔的是头晕眼花,嗷嗷呜呜。 刘莱忍住笑,嘴上大声嚷嚷着:“各位可都看着呢,是这老登先动手打我的,我压根就没动手,他现在也是自己摔的,可别找我碰瓷。” 副导演:“你这个……你你……” 刘莱居高临下的看着副导演:“你什么你,自己倒霉还想碰瓷我?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进去!” 虽然只看画面的话,更像是那老登需要报警。 这动静严重阻碍拍摄,总导演无论如何也是要过来看看的。 相比于胖乎乎圆鼓鼓的副导演,这位总导演看着倒是挺俊的,大概四十岁的样子,算是中年型男,身体不瘦不胖,很匀称。 他过来之前就已经皱起了眉, 从旁人口中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便一副想各打五十大板的样子。 先是斥责副导演有失分寸,又说刘莱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他这个总导演,不要惹是生非,影响剧组拍摄。 刘莱指着自己的鼻子,气笑了都,“我惹是生非?” “我刚才可没聋,有人说了,我和其他几个弟兄姐妹一天有两百块,现在被弄成一天八十,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就算了,还说我惹是生非?” “那你想怎么样?”总导演一脸烦躁地说着。 刘莱:“还钱,还能怎么样?” “你跟这个周扒皮一样的副导演,还有你这整个剧组,大爷我都不伺候了。赚点吊钱,搞得跟给你们当孙子似的。” “还我想怎么样”刘莱撅着嘴阴阳怪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欺负你们呢。” 导演深呼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不断升腾的烦躁情绪,让财务补足刘莱这些天的劳动所得时,还不忘说明:“给双倍。” 刘莱拿到钱了,才终于给了总导演好脸色,“看你这人也挺明事理的样子,怎么就敢找这么个蠢材老登当助手。” 他说完,冷笑一声,就向祝奚清走了过去。 脸上也重新扬起了菊花似的灿烂笑容,“阿清怎么自个儿下山了?” 众人才惊觉,不远处还站了个身姿挺拔,眉眼如画的少年。 “刚才怎么半点没关注到那人?” “好帅啊,不过也是真奇怪,我刚才竟然也一点没看见。” “说好的你的眼睛就是摄像头,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帅哥呢?” “我也好奇。” 祝奚清道:“给自己起了一卦,说财运在东。” “赖子哥刚才看见了吧。”祝奚清指的是他刚才给那副导演画倒霉符的动静,说完就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 远处众人瞠目结舌,没想到看起来颇为飘渺悠远的少年,居然还有这么市侩的一面。 刘莱想都没想,果断从一把钞票中抽出一张交给了祝奚清。 “给你给你,本来还想着清明去观里上点香火钱的,现在就当是提前了。” 祝奚清果断收下。 刘莱好奇问他:“你这算不算是应了那句财运在东的卦象?” 祝奚清把钱塞兜里,确定放平整后,还隔着口袋摸了摸,这才说:“一百块可不算是财运啊,哥。” 那什么才叫财运? 刘莱眨巴着眼睛,还没问出这句话呢,就看见祝奚清向那个一直皱眉的总导演走了过去。 “你好。” 那导演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祝奚清不像老道,偶尔会拖沓和故作神秘,他习惯直戳重点:“你拍摄的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做梦,梦见自己被一个婴儿追着喊爸爸?” 导演一惊,原本紧皱的眉毛都不自觉放松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祝奚清张嘴就是:“我是一个道士。” 导演打量着这穿着白衬衫外罩牛仔外套的少年,笑了一声。 某些话不言而喻。 祝奚清半点不在乎他的内涵,直言:“你没告诉过任何人你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吧?” 导演的眼神终于正经起来。 “你知道什么?” “比如知道你身边有一个一直想靠近你,但始终没办法接近的鬼婴?” 导演脸色难看了不少。 祝奚清:“私下聊聊吧。” “希望你能相信我接下来的话,不然……”他很有可能无法准点吃上晚饭。 导演却将祝奚清的话视作威胁,虽然祝奚清本来就是故意的。 原打算离这剧组远远的刘莱又凑了过来。 然后就听见了一个让他瞪大双眼、嘴也张大了的巨瓜。 我嚼嚼嚼嚼嚼! 呵,忒! 烂瓜! 原来,那鬼婴竟然是副导演的孩子。 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副导演盗用了总导演的照片、朋友圈信息,在一个相亲网站上挂了出去,之后自己以总导演的身份开始网聊。 最终与一个三十出头的女老板聊上了。 其对话的亲密程度几乎已经到了要谈婚论嫁的程度,女老板那边自然提出要见一面,但就副导演那个熊样,怎么可能去见。 他根本不敢。 尝试忽悠总导演去和女老板见一面,但也没成功。 最后…… 这位副导演假装自己工作忙碌,故意挑了一个深夜去见了那人。 蒙住对方的眼,一杯下了药的酒水下去,女方便人事不省。 但女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便发现酒店里只有自己。 后来在发现自己怀孕后,当然是要去找总导演的。 但对于总导演来说,这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他早在当初导演系毕业时,就决定将一生都奉献在导演事业上。别说是谈恋爱了,他忙得连自己最喜欢的宠物猫都一直托管在宠物店。 因此在女方找上来的时候,两人一直鸡同鸭讲,后来更是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偏偏彼此又都没弄清楚真相。 女方那边也是很冷静地堕胎,就当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口。 只是后来看到总导演在一个知名奖项上获得最佳导演奖后,还是不受控制地产生了怨念。 这份怨念驱使那个本应在女老板身边呆够时间,就会重入轮回的鬼婴,开始不自觉修炼起煞气,想要报复。 最后也是如愿找到了总导演。 “假如你没把副导演带在身边的话,它其实也找不到你,毕竟你与它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祝奚清平静地解释着。 “只是凑了巧,才缠上了你。” 刘莱膈应得不行:“这畜生副导演犯法了吧,那是□□!他该去坐牢才对,我先前说的报警的话,还真是说对了。” 导演手指几番抽搐,最后堪称怪诞地对刘莱说了一句:“你就这么信了?” 刘莱先是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便怒火上头。 “你特么也是个傻嘚儿!” “看见他的右眼没?看见没!”刘莱指着祝奚清的眼睛说,“你懂不懂什么叫天眼啊?” 导演憋了半天后又开始辩解:“天眼不更应该是一种灵觉较高,然后才形成的独特视觉吗?怎么可能真的会是那种比较奇怪的眼睛……” 祝奚清此世的右眼就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玻璃珠样子,与左眼正常的黑棕色不同,右眼不仅颜色灰白,甚至还没有任何高光。 就算是玻璃珠,也应该能反射出外界的光芒才对,但他的右眼看起来却像是能吞噬一切照进去的光一样。 导演一早就发现了这份特殊,但他不敢细看,只看了一眼就偏开了目光。 本能觉得,在祝奚清的面前会被彻底看穿。 嘴上狡辩的这些话也不是不信,而是希望祝奚清最好能拿出直观的证据。 但转眼就被刘莱喷了一脸唾沫。 “你知道我们阿清是谁吗?就想让他给你解释?”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等那鬼婴破了你的护身符,把你弄死,也是你活该。” 刘莱无脑偏向祝奚清。 他至今还记得多年前看见小孩手持一把木头剑,在鬼哭狼嚎的恐怖阵法中,一举杀死六具阴尸时的画面。 刘莱后来也偷摸问过吴半仙,老爷子跟他讲,他这辈子见的人里,没有天赋比阿清更好的。 凡人导演算什么? 吴半仙亲自承认过祝奚清天赋比他自己更强。 吴半仙都是吴半仙了,阿清只会是人间的真仙! 那导演被喷了一脸唾沫,心里反倒相信了,他冷静地擦了擦脸,对祝奚清说:“如果你能让我看见你口中的鬼婴,我给你十万。” “要是你能解决我这麻烦,我后续还能给你更多。” 刘莱愣住了。 祝奚清也当场表示:“当然可以,老板大气。” 祝奚清隔空画起了符,区别于倒霉符无形,这次临时开天眼的符,却是有形的。 只见他指尖在空气中一阵画动,无形却又能被人眼看见的符,便在半空中浮现。 在导演惊诧的目光中,祝奚清一挥手,那发光的符便冲向了导演的额头。 他吓得闭上了眼,却没感觉到半点疼痛,再次睁开时,只觉得这休息间里怎么雾蒙蒙的。 低头一看,一团模糊血红、略有人形,大约两个巴掌大小的鬼婴正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身形扭曲,四肢着地的疯狂向他爬来。 导演:!!!《 》 370-375 第371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2) 你要和它道个别…… 导演被吓得疯狂向后倒退,猛地摔了一跤,一副眼眶都要瞪裂的样子。 他指着那鬼影,半天回不过神来,最后还是祝奚清出手关闭了那双临时天眼,才终于从惶恐状态恢复。 他一再吞咽口水,最后默默拿出手机,问起祝奚清的卡号,一副准备转账的样子。 刘莱似笑非笑地问他:“不等彻底解决之后再给钱?” 导演寇铭当没听见,只自顾自地往祝奚清卡里转了十万。 之后才隐约松了口气的样子,问起了有没有办法解决那鬼婴。 “鉴于你是我下山后的第一单客人,所以我决定尊重一下你的意见。” “你想怎么解决?”祝奚清问他。 寇铭还有点不敢相信,“真的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 见祝奚清点头,寇铭立刻说道:“那我希望那鬼婴能去找他的真正父亲,别来找我!” 他这几天天天做梦,要么不睡,要么睡了比不睡还累,早已经被折腾得不行了。 现在搞明白,是自己莫名给别人背锅后,真恨不得把副导演那个死胖子给生吞活剥了。 尤其是想到那位女老板,寇铭一想就头疼。 不过在头疼之前,他还是想让副导演先头疼一下再说。 祝奚清尊重他的态度,更尊重他紧随而至脱口而出的:“事情要能办成,我就再加十万!” “简单。” 祝奚清打了个响指,一丝煞气顺着他的指尖传向了鬼婴,原本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碎肉组成的荒诞怪物,肉眼可见地变回人形。 就像是个正经的婴儿似的。 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睛里也多了些人性化的思维。 “现在的你应该能明白,我旁边这位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就算你想要报复,也不应该去找一个陌生人。” 那鬼婴口中发出了无谓的啊啊声,浑身煞气翻涌。 被愚弄的愤怒充斥全身…… 接了售后服务,也即二次开天眼的寇铭,亲眼见到那小家伙四肢着地,飞速爬出休息间。 寇铭跟着出去,接着就看见那被人搀扶到一处椅子上坐着的老登,突然身体向下沉了些。 这次祝奚清给开的视野似乎不那么清晰,有效降低了寇铭的恐惧。 相应的,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小影子,正在用那幼小的双手不断地掐着副导演的脖子。 寇铭打了个寒颤,吞咽了一下口水后说:“他不会死吧?” 祝奚清却诧异道:“他不死难道你死?” 寇铭一瞬间就想起了自己这几天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浑身沉重难受,动不动就背后冷汗直冒的感受。 他发自内心地说:“那还是让副导死吧。” 就算副导演没死,他后面也一定会把人送进牢里,使其得到该有的惩罚。 是夜。 副导演来到了白天的休息室,手里拿着手机,正发着幽幽的光。 他正在网上和人聊天。 只不过这次对象不再是那个女老板,而是别人,以及他这一次顶着的头像也不是寇铭了,同样也换成了别人。 这个所谓的别人,正是刘莱。 刘莱二十七八,对比副导演来说,非常年轻。 他身上还有股桀骜不驯的气质,特定情况下也很吸引人。 副导演正在打字,在对话框里输入了极其“甜蜜”的撒娇话语。 “姐姐想来找我啊,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呢。” “哎呀,我也不是不想和姐姐见面,只是有点害羞,毕竟我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和异性相处过。” “姐姐人太好了,我害怕自己不符合姐姐的期待,怕你不喜欢我,看不上我。” 每打下一个字,胖导演脸上的笑容都咧得越发大了。 一种无形的荒诞感,填满了这间休息室。 来村里拍摄,条件肯定是艰苦些的,即便是胖导演,也得和别人同住一屋。 和别人住一块可不方便聊这些。 所以才来到了休息室。 他就这样聊着,将满电的手机聊到电量二十以下。 才终于将网线另一头的女人忽悠到过段时间在某某酒店见面。 副导演打算离开休息室了。 但此时手机却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弹窗跳了出来的时候,副导演顺势看了过去,却被上面的一串话语惊了一下。 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要还是不要?我检查了,是个男娃。你要是不要,我就把他打了,放在泡沫箱里,寄给你老婆。 胖导演惊了一下,连忙切进聊天窗口,点进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必要害怕。 你想打就打,关我什么事,可你要是寄给了我老婆,就别怪我报警抓你! 还男娃?男娃怎么了?我要是喜欢孩子,难道不会和我老婆生?用得着你? 你要打就打,少来烦我。 聊天窗口另一头一直显示输入中,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发过来什么信息。 胖导演这次真打算走了,却又突然收到了一张图片。 打开后,他真的看见了一个泡沫箱。 泡沫箱里还有染了血的白色塑料袋,角度是从侧面拍的,看不见里面。但不知道为什么,胖导演总觉得毛骨悚然,甚至有些窒息。 在他看不见的世界里,那小小的鬼婴又一次缩紧了自己的双手。 同时,胖导演的耳中也传来了一阵阵的稚嫩童声。 “爸……爸爸……你,你为什么不要我!” “爸爸,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你好恶毒啊。” “你该死!爸爸你就该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副导演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只有一盏放在化妆台上的补光灯闪了两下,接着就像是接触不良一样,突然熄灭。 原本只是隐隐约约被掐住脖子的感受,忽然变得真实了起来。 一双冷得跟冰块一样的小手卡在他的脖子上,就像是粗壮的麻绳,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副导演连忙挣扎起来,嘴上也不忘大吼:“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出来!” “你再这样装神弄鬼,我明天就把你赶出剧组。一群穷鬼贱东西,居然还敢吓唬起我来了,我看你们真是不想干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声音有多么虚浮无力。 架在他脖子上的那双小手越来越冷了,也越来越用力了。 童声也再度响起:“爸爸,爸爸,我是你没出生的孩子啊,你为什么不要我啊……你为什么要骗妈妈……”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要是没有你,我本来会正常的降生……都是你的错,你该死!” 副导演已经被掐得白眼珠不断上翻。 他的双手拼命去抠脖子间不存在的手,却根本无法触及任何实物,无论怎样挣扎都是没用的,他只能感觉到越来越明显的窒息。 求生欲让副导演拼命折腾,向后倒退,他撞倒了桌子,还弄坏了一大堆化妆品和剧组的器械。 这动静吵得不行,隔着老远都能听清,更何况是在这深夜中,声音传得更广。 一定会有人来救他的! 胖导演如是想着,眼睛翻到极致,白眼仁中全是红血丝。 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却并未如他所愿一样传出去,而是一直被限制在这间不大的休息室中。 之后,胖导演的幻想实现了,小鬼竟然真的松开了手。 他剧烈喘息咳嗽着,嘴上也发出了如杀猪般的惨叫。 但下一秒,他又像是被拽住脖子的大鹅一样,丧失全部反抗能力。 那双无形的手又一次卡住了他的命脉。 一次又一次的玩弄却不杀的行为,逼疯了胖导演。 他开始时痛骂:“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要是人,我就让你生不如死,你要是鬼,我就去请这世上最好的大师,让你魂飞魄散!” 可转眼他就被折磨到呜呜啊啊的凄惨求饶。 “呜呜……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不管你是谁都求求你,求你了,放过我……” “你不能这么对我……杀人是犯法的。” 鬼婴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折磨他。 就像是在玩弄一样。 想要逼着副导演,去说出求死的言论。 直到副导演在一次又一次的恐怖窒息感中,喊出了那句,“你杀了我吧……!” 原本还略松的鬼婴手掌,顿时如同被拧紧的钢筋,甚至还在不断掐紧。 只听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响起,他也彻底没了气息。 …… 寇铭本来以为,鬼婴找到的真正目标,那事情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他后续最多是去庙里或者道观之类的地方拜拜,好去去晦气。 至于副导演会怎么样?那和他没关系。 寇铭只关注自己,私底下还想着去找到那位女老板,好讲明真相。 至少寇铭是不想莫名其妙的得罪人的。 然而让寇铭觉得难以置信的是,第二天那副导演就死了。 尸体的脸上呈现出一副受到极致惊吓的模样,青青紫紫,扭曲不已。 肥胖的身躯也惨白惨白地躺在休息间地上,身上未着寸缕,只有脖子上两只紫黑色的小手掌印,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一早上班,等着开工的化妆师推门进去,发现这一幕的时候,惨叫声差点掀翻房顶。 报警的同时,当然也要通知导演来处理。 寇铭看到副导演的尸体后,浑身发冷。 警察还在旁边跟他说:“之后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寇铭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冲向了刘莱的家中。 待发现人后,喊的第一句就是,“我以为你们的话只是开玩笑,你们也没说他真的会死啊!” 寇铭匆匆跑走的动作本就引起警察的关注,又听见他喊出这一声后,好几个警察顿时将刘莱围住了。 “不许动!” 刘莱人都麻了,“显得你有嘴了是吧,这么能胡说!” 警察见这两个人像是有什么冲突,并且和案件相关的样子,果断道:“全都带走。” 审讯时,警察自然关注到了寇铭口中的“你们”。 着重询问一番后,寇铭就交代了祝奚清的存在。 昨儿拿到十万块后,就去县里商超置办东西,顺便在宾馆住了一天才回山上的祝奚清,甚至都还没进山的范围,就被警察给拦下来了。 他们发现这是个年纪还不大的少年后,语气倒是客气。 过后头审讯时,倒是杂七杂八的,问了一大堆。 当然,问到关键点的时候,祝奚清也是乖巧回复了的。 比如:“剧组里面没人害副导演,副导演是被鬼婴杀的。” 年轻的警察怎么可能会接受这种说法:“这世上不可能有鬼,相比于鬼杀人,我更相信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祝奚清语气平静:“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说了些我知道的东西,信不信由你。” “要是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先前买的那些东西,这会全都堆在那些铁椅上,里头有不少生鲜食材,不早点放到冰箱里,万一坏了怎么办?山路可是要走一会儿的。 祝奚清都准备离开了,却忽的听见那警察说:“你一个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接受过的文盲,还能有什么正经事要做?” 祝奚清离开的身影顿住了。 警察眼里露出期待,他想,他马上就能从祝奚清身上发现破绽了。 然后就见到祝奚清转身后用没有半点起伏的声线对他说:“警察还搞学历歧视?” 年轻警察愣住了。 “什么学历歧视!” 质疑之言脱口而出,过后才觉得自己被带进沟里。 这会儿就算还想拦下祝奚清,也没有理由。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他那嘴上嘀嘀咕咕,就差骂骂咧咧了的同伴…… 还有那个缩着脖子的导演,三人打了一辆车,回村里去了。 主打该省省,该花花。 下车后,刘莱便再也克制不住了,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啊你?明明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让那鬼婴去找亲爹的!” 寇铭犟嘴:“我以为副导演最多像是我一样,被折腾一番,但我可没想他死!” 刘莱气得不行,左右环顾一圈,也没找到顺手的、能揍人的东西,最后又想开启毫无素质可言,但杀伤力十足的唾沫攻击打法。 但寇铭却连忙躲了过去,还一脸嫌恶。 刘莱更气了:“你这胆小怕事怂逼的导演,还想拿那什么奖?你想都别想,狗废物。” 寇铭也生气了:“我还没怪你们两个害死我剧组成员,影响拍摄呢,你居然还敢骂我!” 刘莱:“骂你怎么了?你信不信我等会还能打你!”他快步向前跑动两步,给寇铭吓得又是连连倒退。 寇铭确实害怕挨打,但他嘴上仍然不服:“我的电影能不能拿奖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这辈子都看不上我电影的人……” “知道老子看不上你拍的电影,就闭上你的臭嘴!”刘莱压根没听懂他的阴阳怪气。 毕竟副导演直白的穷鬼之言,姑且还能伤他一二,但导演这装模作样的阴阳怪气,真的毫无杀伤力。 “像你这样不懂做人的傻鸟,你早晚后悔。” 寇铭还想继续吵,祝奚清却说:“不用早晚,他马上就会后悔。” “我才不会!”寇铭大喊着。 出租车把他们送到的地方,正好是剧组附近,寇铭话音刚落,剧组的道具师就着急忙慌地跳了出来,嘴上也是连连喊着:“导演,那些拍摄需要用的道具全都坏掉了!” “道具坏了,你找我干什么?修复啊。” 一大早饭都没吃,就被死了的副导演吓得不轻,又被拉进警局做笔录,现在回来,更是连口水都没喝上,又被道具师找上门来,寇铭心里的火熊熊燃烧着。 道具师解释:“我第一时间就尝试修复了,但就算修好了,只要一个不留神东西就又坏了,而且坏得还更严重。” “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情况啊,导演。不会是副导演死了后,灵魂还在剧组吧……” 寇铭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下去了,背后冷汗直冒。 是不是副导演他不确定,但他忽然想起来,那小道长压根就没把鬼婴送走。 而他之前以为副导演只会被折腾,并不会死…… 寇铭以为,折腾是持续的,所以他压根没想久远后的未来该怎么办。 现在傻眼了。 但他第一时间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只说:“坏了就继续修,还坏了就接着修,实在修不了就买新的。”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道具师一眼。 却再也不敢反驳些什么,这辈子都不会求上祝奚清与刘莱的话。 祝奚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刘莱则是冷笑一声:“有你完犊子的时候。” 说着就将祝奚清拉去家里了。 他先是留祝奚清吃了顿午饭,之后才跟着一并回山,期间刘莱一直帮祝奚清拎着他买的那堆日用百货和食材啥的。 之后刘莱水都没喝,说是天阴沉沉的,要回去收衣服了,便下了山。 下午。 刘莱走后半个多小时,淅淅沥沥的雨水就落了下来。 祝奚清正窝在老胡桃木做的沙发里,手里还捧着杯温热的奶茶,看向远处屋檐成串的水流。 下雨的白噪音,让他精神很是放松,昏昏欲睡。 但心知到底是不可能真睡着的。 果然,没过多久,道观的木质门就被拍得哐哐响。 “开门,快开门啊,大师!” “大师,我知道你在,救命啊大师!” 正是那已经被祝奚清记住了的寇铭的声线。 祝奚清慢悠悠地过去开门,便看见一个被淋成落汤鸡的倒霉蛋。 他似笑非笑道:“这位客人有什么事吗?” 寇铭想都没想就要跪下:“求大师救我!” 祝奚清用无形灵力止住了他跪下的力道,任由寇铭表现出害怕的模样。 之后才说:“寇导演之前在警局里把一切都推给我和刘莱的话,就算是隔着好几道墙,我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寇铭眼前一黑。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从来都没去过警局,也没犯过什么事,所以一时胆子小……没错,就是胆子小。” 祝奚清也无所谓他是怎么想的,只是吓唬他一下。之后才说:“这次来找我是什么事?” 寇铭顿时想起来,一脸惊慌,甚至还试图拉住祝奚清的手:“是那个鬼婴,那个鬼婴还在剧组!” 祝奚清躲开他的动作,语气平平:“那鬼婴本来就应该在剧组。” 对于小鬼来说,玩坏点道具算什么? 没把寇铭一块玩坏,都是他运气好。 毕竟那小鬼最初就是冲着他来的。 祝奚清就算指出了亲爹,那小鬼先前也是亲眼看到自己妈妈对着寇铭的脸露出充满恨意的神情。 对于一个已经杀过人的鬼来说,尽管寇铭好像并没做什么错事,但小鬼也不介意再杀一个。 寇铭拿人的思绪去揣测鬼,以为小鬼报了仇就会走,或者是去轮回什么的,这纯粹是想多了。 要么魂飞魄散的死,要么得找人送,那小鬼才能去往生轮回。 祝奚清本来就打算今天解决这事儿的,结果直接被拉去了警局…… 寇铭听到“应该”后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弄得到处都是泥水。 “怎么可能应该!” “它……它是鬼,人鬼殊途,它应该离人远远的!” 祝奚清:“那你跟他说就好了,何必来找我。” 寇铭脸色难看极了。 最后还是说:“求大师帮忙把那鬼婴送走,我愿意给钱,给很多钱,五十万够不够?不够就一百万!” 祝奚清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就只是说:“那就走吧。” 说完取出一把油纸伞,就先行下山。 寇铭撑着折叠伞,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旁。 到了山下,看着剧组里的森森鬼气,祝奚清没有任何犹豫地踏入那片已经无人的领域。 寇铭站在外头看着他,明明隔着雨幕,他也觉得那身影格外清晰。 先是进入剧组中心,接着便再次隔空画符。 这次,那符箓发出了填满寇铭双眸的璀璨金光。 他仓促避开视线,一抹脸才发现,眼泪和雨水流得到处都是。 接着一声清脆的“破”传来,寇铭便看见祝奚清转过身面向自己说:“你要和它道个别吗?” 寇铭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可以拒绝吗?” 祝奚清就只是站在那里,静默不语。 最后,寇铭咬紧牙关,壮着胆子,主动踏进剧组。 祝奚清也没再做任何吓唬他的举动,就只是干脆利落地当着他的面将鬼婴送走。 明明是魂归地府的画面,但看起来却尤为神圣。 寇铭这会才反应过来,大师让他亲眼看看,估计是把他当成了烦人精在应对…… 这是在防止他后面又闹呢。 第372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3) 家传墓葬品…?…… 祝奚清看着卡里多出来的一百万,打了个哈欠,转眼就将这笔钱全转到了本市的慈善基金卡号。 这个慈善基金会他也是算过的,上下一心,是真正做好事的人,没有任何贪污现象。 之后他才有空看向寇铭。 看过去后,就忍不住捏一下鼻梁,想着还不如不看。 寇铭可能就是有些m的属性在的吧,见事情彻底解决以后,又贱嗖嗖地说起了:“副导才五十岁就死了,还真挺可惜。” 祝奚清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最后决定给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祝奚清手指隔空一点,寇铭就感觉眼前一花。 清醒时,发现自己正处于刘莱与副导演吵架的当天。 不过记忆里那个年轻的少年却没有出现。 寇铭刚想起这件事,就抛在脑后,继续苦恼起了拍戏的事。 这部作品他是冲着冲奖去的,因此对各方面的要求都很高。 可这几天他的状态极差,拍摄出来的效果甚至还比不上他最初进入导演这一行时,拍的开山之作。 晚上的恐怖噩梦,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白天…… 寇铭后来干脆停下了整个剧组的拍摄任务,决定好好休息。 但就在他做下这个决定的第二天,那个小时候母亲求来的护身符就变成了灰烬。 那天晚上,寇铭死于鬼婴惨无人道的虐杀。 之后也并没有无常来将他带走,寇铭只得继续留在了剧组里。 导演死亡,电影当然也是没法拍下去了。 毕竟副导演可没有导演的实力。 匆忙让人顶上,别说是拍出优秀的导演遗作,现实只会是,副导演彻底毁掉寇铭先前的名声。 剧组解散那天,寇铭心中充满了悔恨。 而之后更让寇铭觉得崩溃的是,那个鬼婴在后面彻底升级为厉鬼。 不仅杀了副导演,连剧组里的其他人也没放过。 百十来号人的剧组,最后竟然死了一大半。 后面还是村民上山请下来了一位寇铭总觉得有些眼熟的年轻大师,这才止住了无边的血腥死亡事件。 寇铭心里那叫一个悔恨非常。 从另一种命运的可能性中醒来后,他也再不敢胡言乱语。 副导演死的好,死的可太好了,就应该早点死才对!可惜个屁,一点都不可惜! 虽然真正的刽子手是那个已经被送入地狱的鬼婴,可如果副导演曾经没做过那些恶事,那又怎么可能会有鬼婴! 副导演的骨灰下葬的时候,寇铭一度对着坟头吐了口唾沫。 之前觉得刘莱没素质什么的,实在是他寇铭太高看自己了。 这会儿他明白了,其实他也挺没素质的,只是以前比较能装。 现在脱下那种用来给自己上升格调的伪装后,寇铭再次打通了祝奚清的电话,不过这次,他的语气中却充满了尊敬。 先是表明愿意去观里送点香火钱,就当是给祖师买贡品吃。 接着又说希望能请祝奚清给剧组重新做一个开机仪式。 有大师在,他们剧组定能诸邪不侵。 这次给的依然很大方,眼都不眨的就是二十万出去了。 祝奚清去做法的时候,刘莱也跟着看了看,期间想着,这来来回回的几波钱加起来,倒是真的能称得上财运。 对比自己给的那一百块…… 有一说一,当时从警局打车回村的时候,车费正好一百。 刘莱感慨着,心里很是羡慕。 要是他也有阿清那个实力就好了。 这边想着呢,那边就见祝奚清在冲着做完法的阿清要联系方式。 寇铭正问祝奚清:“大师觉得备注什么比较好?” 祝奚清想了想回:“就备注阿清吧。” 寇铭感到奇怪,在想问和不敢问之间来回徘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表情在一个中年男人脸上,看起来真挺像便秘的。 “你有什么问题直说好了,能回答我就也直说,不能回答我也会拒绝。” 寇铭搓了搓手,“那大师全名叫什么,怎么没报全名?” “全名啊……”祝奚清本可以直接报“祝奚清”这个名字,但过去老道却并没有给他起完整的姓名,只以阿清作为称呼。 说是他的真正姓名,起初是要由亲生父母来取,后来亲生父母出了事……之后本应该由养父母来取……奈何后来养父母那边也出了问题。 吴永的原话:“可能他们都没资格给你取名,也有可能是你比较克父母亲人。” 祝奚清:“……你一个半仙,却用‘可能’这种不准确用语来给别人批命?” 吴永理不直,气却很壮,“命要是用绝对性词语来形容指示,那才是把别人固死在命运里。剥夺他人的人生可能性,就是去参与别人的因果,会影响我修行的,我怎会犯这种错。” 祝奚清明白老道是真心的了。 但他也明白,老道只有后半部分说的是真的,前半部分全是胡扯。 他这辈子,事业顺遂,虽说姻缘上依然孤寡,甚至还有桃花劫与煞,但在其他方面都很不错。 至于导演问的全名,祝奚清最终也只是说:“你也大可当做我就姓‘阿’。” 寇铭总感觉自己被糊弄了。 但他却不敢再去追问大师。 谁知道这是不是大师不想回答的理由? 起码还给了他一个理由。 寇铭现在在对待祝奚清时,格外老实。 是半点不敢找事的。 老实备注了“阿清大师”,之后就客气的告别,一脸激动的去重新拍戏了。 祝奚清见没自己的事了,也就回了山。 他将后来做法得来的钱又捐出一半,数了数自己卡上的余额,余下的十几万足够他啥也不干,还能轻松愉快的躺上一整年。 回山之后,祝奚清拿着新买的手机,联系了应用商的客服人员,找人来拉网线,安WiFi。 之后他准备安生当个宅男。 他也确实如愿的在山上宅了两三个月。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余下时间就是玩游戏,和时不时翻各种玄书。 偶尔会有村里人上山拜一拜祖师爷,或者买两个开光平安符。 期间一直都挺平静的,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直到寇铭那边全部拍摄完毕,给他发信息说要走了。 村里处于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如果不是拍摄需要,寇铭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 因此在决定离开时,寇铭也自然提出了邀请祝奚清去往大城市玩的事。 不过寇铭这会也已经明白了,面对祝奚清时,最好实话实说,因此也老实交代了,邀请祝奚清玩是附带的,实际是想请他帮忙看看,自己家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不然怎么就能阴差阳错的被鬼婴盯上。 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寇铭也想着看能不能来一点好运的加成。 下半年的有个大奖,寇铭一直盯着呢,手里这部片子也是要报上去的。 早些年光顾着拍电影,一直想着作品至上,从来没想过这些不那么科学的手段。 但拍了这么多部片子,连着好几次都是差一点摸到大奖后,寇铭也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缺了份运道。 要是真缺了,那就补上,要是没缺,那就当自己实力还不够。 尽人事听天命。 祝奚清听到寇铭说,还给十万后,就心中一动。 加上这笔钱,稍微节省点,岂不是能躺两年? 果断同意了。 寇铭后来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祝奚清掏出身份证,以及身份证上确实写着“阿清”二字。 原来还真的有“阿”这个姓啊? 他目瞪口呆。 …… 祝奚清此行的差旅费全都由寇铭承包。 相比于落地就给大师送到酒店而言,寇铭更想直接把人带家里去。 这样想了,也就这样行动了。 刚好大师可以顺便看看他家里的风水,嘿嘿。 祝奚清也不在乎他这点小心机,毕竟早点看完,他也能早点拿到钱。 不看还好,真看了,他都有点酸了。 他这辈子住山上其实也不算差,毕竟是一整座山头。 但奈何道观保持古韵保持的太久,夏天连空调都没。 要不是他自己扯了网线,那连WiFi都是没有的。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山上景色和空气不错吧。 他还在山上加了聚灵汇气阵,对各种作物生长和修炼也都有好处。 这么一想也没啥值得羡慕的了。 细看这房子,面积挺大,足有二百平,但杂七杂八的,分出了足足六间卧室。 大平层广阔的优势全都消失不见不说,那些单独的主卧次卧客卧,加上各种走廊什么的,硬是把很大的房子给分成了一个个的格子间。 通往房间的路还很是曲折弯绕。 这么大房子,说拥挤也拥挤不到哪去,但这户型实在不好。 再加上寇铭的装修。 过分直男了,基本全是黑白色,就连地面瓷砖都是黑的。 整个屋里暗的不行。 祝奚清又看了一些细节,最后一言难尽道:“你要是常常住这,那只给你那副导背了个黑锅,其实也还算是好的。” 不然怕是自己家都要招那啥了。 寇铭被吓得不行,连忙追问解决方案,祝奚清最后也提了个除了需要他破财之外,没别的影响的方案。 所谓破财,也就只是重新装修房子的必然需要。 不过祝奚清也说了,“这些要是弄完,你下半年或许就不用陪跑了。” 说完,祝奚清便想到刚说的“或许”二字,不由笑了笑。 寇铭一听,心里高兴不已,也半点不觉得砸了这大几十万装修的房子有什么不好的,反而美滋滋的找起了设计师。 当然这方面的事他是请人帮忙处理了,自己只偶尔盯一下重点关窍,现在他的重心全放在祝奚清的身上。 大师年纪这么小,实力就这么强,肯定是自幼就在上山学习的那种人。 对山下的了解可能也没那么多,寇铭便想着,一定带他好好玩玩。 各种城市地标建筑、观景台、俯瞰区,还有老街的小吃街、城市公园。 不得不说,寇铭选择的目的地非常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习惯。 等都走了一遍后,他拿这事儿给自己相熟的朋友说,言谈间还有些得意呢。 结果却被朋友连连吐槽:“你都说了这是个年轻的大师,那更应该去一些年轻的地方啊。” “动漫城,潮牌店,电竞房,知名网红打卡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你看看你带人去的那些地方,带你爹妈去瞧着也没半点毛病。” 寇铭吃惊,寇铭不想接受,寇铭逐渐麻木。 在寇铭合上手机,不断嘀咕着自己老了的时候,祝奚清正站在他身侧吃冰淇淋。 六月初的温度,吃着正合适。 不过吃着吃着他就发现,迎面走来的人身上沾了不少阴煞之气。 那就是个路人,只是两方各在马路两旁,等斑马线的绿灯。 这会对方正迎面走来。 祝奚清瞧见人低着头,一直闷头走,根本不看前方路况的样子,皱了皱眉。 恰好此时,一个在市区不管不顾闯红灯的车子,正冲那人直冲而去! 祝奚清想都没想就拽住人的衣服,将人拉到一旁,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车。 而那车子也是相当疯狂地撞上了路边车辆,并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 被救下来的人,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个女人。 桑城六月的温度已经上了三十度,她却穿着厚厚的黑色冲锋衣,还戴了衣服自带的帽子,把脑袋遮得严严实实。 被匆忙拉住,避开后端后,她还恍恍惚惚。 道路两旁已有好事者对着那辆车子开始拍摄,时不时还将镜头扫过斑马线上的行人。 终于从自己老了的感慨中脱离了的寇铭,正一脸紧张地看向祝奚清。 祝奚清打断了他想要上手检查的流氓动作,指间聚集起灵气,手指一弹,那灵气便冲向了女士的额头。 原本浑浑噩噩,好似和世界解离了的人,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正常。 她像是才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似的,慢了好多拍的发出一声尖叫。 祝奚清将其带到路边,低声询问:“这位女士,你最近是不是得了什么古物?” 刚准备道谢的女子愣了一下,旋即皱起了眉毛,“我也不知道。” “对了,你刚才救了我的事,我还没向你道谢呢。”女子脸上带了点惊慌未定。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刚才估计就被撞上了。”女子皱起的眉毛一直没松开。 “我明明看了斑马线的红绿灯啊,是绿灯我才往前走的,那车怎么还冲过来了……” 祝奚清不由得再次着重点明:“就是你近期得到的那件古物造成的影响。”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对这些遇到事了的人,与其用反问句,慢慢让对方相信自己,还不如直接点明问题,或是表露出自己的实力。 “那东西是墓里出来的,上面带着很重的阴煞之气,不出意外的话,那东西还是个早亡人的陪葬品。” 女子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什么陪葬品不陪葬品的,还古物,我一个普通人哪买得起古董,小弟弟你可别乱说话。” 祝奚清干脆直说了,“那是你已经定了亲的未婚夫送的吧,是个金簪也没错吧?” “我直说了,那簪子就是原主用来自尽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凶器。” “你家里突然多了个这么个东西,可不就是影响了活人。” “要是还不信,我也能说更多。”祝奚清也不介意费一下口舌,主要是这姑娘身上还是有些功德的,就这点也能证明她是个好人。 而一个好人要是被那簪子的阴煞之气给坑死了,那未免有些可惜。 “你那未婚夫是考古系的,比你小一岁半,正跟着导师读研,近段时间下了个古时的富家小姐墓。” “东西就是从墓里带出来的。” “你要是信,回头就来找我,我帮你处理,你要是不信,那就当我们无缘,我也不是很想介入他人因果。”祝奚清很平静地说完这番话。 女子,也即白婉文,她却没发平静了。 因为祝奚清至少说对了八成。 比如她有未婚夫,且未婚夫是考古系,还比她小。 近期对方有没有下墓白婉文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只要打个电话就能得到验证。 白婉文当即拉住了祝奚清的袖子,膝盖微弯,脸上也露出恳求之色,“小哥,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我就问一下,就一下,很快就好……” 白婉文有些不死心。 甚至也根本没法接受,更没法理解,未婚夫为什么会给她送陪葬品! 见祝奚清没走,白婉文也果断拿出手机打通电话。 她语气平静,三言两语就问清对方最近有没有下墓,得到准确结论后,心里一下子就凉了。 显然是确定了。 白婉文咬牙道:“希望这位小哥能跟我走一趟,我会给钱的,只要能解决这事……” 她这会也是发现自己的不对了,大街上短袖短裙到处都是,唯独她包得像个粽子。 再加上之前被小哥拽动的时候,明明那么大劲儿,但她当时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连震惊都没有,反倒是过了几十秒,就像是突然清醒一样,突然开始尖叫。 越想越不对劲,白婉文哪敢放人走。 尤其是当她发现,小哥旁边的中年男人一脸兴奋又带有好奇地问:“大师去解决这事儿,能不能带我一起?我还挺好奇的。” 祝奚清无所谓道:“那就一起好了。” 白婉文带人回家的路上,期间一直打量着寇铭。 等走到自家楼下,才一拍大腿忽然说起:“你不就是那个陪跑了好几年的知名导演寇铭吗?” 白婉文又想起了他称呼祝奚清大师的事,一时间心里更激动了。 白婉文知道眼前的年轻人肯定是个有实力的,但她却忘记了自己的话会给一个陪跑者带来多大的打击。 寇铭:骂骂咧咧。 直到真的看到那个簪子。 尖端处明显氧化痕迹,大头则是有些许变形。 寇铭刚才受刺激了,这会也不介意刺激一下人:“你看这尖端处像不像血,干了氧化后又被洗净,但又没有完全洗净才留下的痕迹?还有这大头处的变形,明显也是被人用力弯折造成的。” 这下受刺激的变成白婉文了。 她一会露出惊恐,一会满脸气愤。 祝奚清却是随手一挥,就将上面的煞气转移到了一张符上。 这世界的符箓有别于修真界的符箓,绘制时不仅需要输入灵力,也需要辅以煞气。 祝奚清并没有捉来能长久产出煞气的鬼仆之流,是以一般遇见煞气时,都会使用符箓封存,以待下次使用。 而当煞气全部转移后,旁边两位也觉得这簪子看起来好像干净了点。 虽然也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变干净了。 祝奚清之后又递给了白婉文一个平安福,“之后随身带着,平时多晒晒太阳。要是可以,就再多做点好事,也能避祸,就像这一次。” “至于这金簪……” 祝奚清还没说呢,白婉文就连连说道:“送给您了!您要是用不上给它融了,铸成别的也行,反正我是要不起这东西。” 白婉文一想到斑马线上发生的事,就越觉得害怕。 祝奚清无语:“我看起来就很像是能要得起吗?” “这东西是墓葬里出土的,某种程度上,你那未婚夫犯了盗墓罪,也犯了盗窃罪。这东西算是一个证物,别人哪能随便处理,万一墓主人找上来了,到时又是一场麻烦。” 白婉文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也不是很想成为那个被找上的! 最后又追问祝奚清解决方案。 祝奚清却意味深长地回复,“你不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白婉文笑了笑,没再多话,而是找祝奚清要了银行卡,当场转了两万过去。 顺便还找大师要了个联系方式,心下想着,下回再找对象,怎么着都要让大师看看。 祝奚清对这份外快还算满意,招呼上寇铭就走了。 至于那位未婚夫,明显一副犯了牢狱之灾的样子。 白婉文必不可能私了。 毕竟她也是真的感受到了被煞气侵脑造成的影响。 这次是走路,还好被人救了。 要下次她自己开车,还遭遇这种情况,那必是个车毁人亡的结果。 这种未婚夫她可要不起,谁愿意要谁要。 而且一想到那人渣送她金簪,找的借口还是“祖上传下来的”“是认定你才会送给你”“以后还要传给我们女儿”,白婉文就感觉恶心的不行。 这特么是真晦气。 握紧了平安符,白婉文下午班也不上了,直接请假。 转眼就是把未婚夫的事捅到了对方的导师那儿,顺便还报了警。 不把那狗男人送进去,都对不起她遭的这一出事儿。 第373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4) 你家祖坟被野猪…… 那天赚了白婉文的外快之后,祝奚清就告别寇铭,重新回到了道观所在地。 将从大城市买的各种伴手礼给村里的众人,还有刘莱都送上一份后,祝奚清就回山了。 期间不忘给老道打电话,结果依然没打通。 看着那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听被自动挂断的手机,祝奚清叹了口气。 他找到老道的银行卡,往里面转了点钱,备注说是徒弟孝敬,接着就继续当自己的阿宅去了。 可惜轻松的日子只过了一周。 新的一周刚刚开始,周一的一大早,白婉文就打来了电话。 她电话里先是讲了一下自己未婚夫已经进去的好结果,之后便说起了另一件事。 “大师,我有个同事……” 那同事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做什么都很倒霉。 是那种喝凉水都能呛喉的程度。 昨天更是离谱,下班走电梯的时候电梯坏了,直直地往下坠。幸好当时楼层不算太高,只断了腿,不然估计命都没了。 白婉文当时还是送那同事去医院的一员。 手术结束,那同事便不由向白婉文哭诉起了最近的倒霉事。 那叫一个惨哦。 项目流产,常用电脑损坏,备份通通消失,家里水龙头突然坏掉水淹楼下,要赔一大笔钱。 好朋友也突然跟那同事说对不起,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听着就像背地里干了什么坑了同事的事儿一样。 各种凄惨遭遇,应有尽有。 白婉文全都听了一遍后,不由感慨:“你这也太倒霉了吧!” 那同事也哽咽着说:“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各种事情都是巧合,我都怀疑有人给我做局了。” 白婉文脑子突然就拐了弯儿。 没人做局的话,有没有可能是那啥做局? 也幸好她和这同事关系不错,将自己猜测的可能性拿出来说后,同事也恍然大悟,觉得搞不好就真的是遭遇了那些事情。 但是那同事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要去庙里拜拜,还是咋样? 同事腿也断了,找人去帮忙拜的话能不能行,或者说是,呃……网购平安福? 各种馊主意全都被同事说出来了,可见对方急需回归正常生活的意愿之深。 一往这个方向考虑,白婉文自然也就想到了祝奚清。 这不,她一大早上班前,决定去医院看同事的路上,就给祝奚清打通了这个电话。 祝奚清:“我可以帮忙看看。” “那大师哪天再来我这座城市,我做东,请你吃点好吃的。”白婉文连忙说。 祝奚清拒绝了,只说线上看就行。 白婉文呆住了,过会儿才想到原来还能这样。 于是也加快了去找同事的步伐。 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同事。 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事情没这么顺利,那同事已经找了大师。 那大师甚至还在vip病房里给那位同事做法。 白婉文感慨:“有这效率,你以后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昨天同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俩人聊这方面的事情时,距离现在估计都没超过十个小时。 白婉文感慨完了就赶紧向视频通话另一方的祝奚清道歉,说是没想到同事效率竟然这么高。 不过白婉文也害怕浪费祝奚清时间,导致得罪人,因此连忙补充说,她肯定不会白白浪费大师时间,之后会按分钟给钱,一分钟两百那种。 祝奚清无所谓,也就同意了。 白婉文这才又提出,希望他能看看,那位做法的大师是不是真有能耐的人。 希望同事别是找了个骗子,导致自己又延长了得救时间。 祝奚清让白婉文将视频电话的镜头反转,用后置观察起了病人。 等他看清病床上的那个断腿姑娘后,他便觉得自己已经不用看了,这大师必然是假的。 霉运罩顶,霉运甚至都形成小型乌云,变成她头顶了一个环形帽子了,都这副模样了,她要还能找到真大师…… 可能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话虽如此,但这话也不太好直说。 祝奚清只暗示了一下:“你这朋友最近时运不济,人本来就倒霉……” 白婉文懂了,是个假大师。 假的倒没啥,最多就是骗点钱,虽说大家赚钱都不容易,但到底还没到会坑人命的程度。 可偏偏她这朋友最近是真倒霉。 万一相信了,结果又出了事,那可不就麻烦大了。 到时候倒霉就不是说断腿了,而是殒命。 白婉文也不好直接质疑那大师,只对那穿着一身黄色道袍,就跟那鬼片里的英叔装扮一致的男人说:“请问大师你师从何门?” “比较擅长什么?” “我这同事最近倒霉得不行,一般人倒霉的话是不是要转运?转运是用啥比较好?阵法还是符箓?” 那大师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人偏瘦,可能正是因为这点,人看着也确实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听到白婉文的话后也不恼,只是乐呵呵地笑着说:“我师从茅山,比较擅长捉鬼除妖,转运可不是什么正经救人方式,你这朋友也不是倒霉这么简单,这是撞邪了,得驱邪才行。” “正好驱邪也是我专业的一部分,这不就巧了。” 祝奚清也听见了,原本半倚靠在太师椅的动作,也变得正经了些,他坐直身躯,再次看了过去。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是这位倒霉至极的朋友,找到了一位和她情况极其契合,甚至也能说服她信任的假大师。 是真倒霉到一定程度了。 尤其是这位大师,虽然没有真正的玄术师的功力,但却是个品性不坏的人,面相方面也能看出来。 之后这位大师和那位同事的对话也证实了这点,他几乎是从心理学的角度上,堪称全面地分析了一下同事最近倒霉的原因。 重点是收费是真不高,只要五百块。 去找个合适的心理咨询师聊一聊,一小时都得花六百呢。 而这大师可已经待了不止一小时。 姑且算是披着玄术师外衣的心理咨询师无证的那种。 正常情况下,这人还真能解决一些问题。 当然前提是正常情况下。 之后那位大师便开始做法了,时间也不长,就三五分钟的样子。 他先是跳了大仙,又叽里咕噜地说了点其他人听不懂的话,最后表明:“邪秽已除。” 躺在病床上的同事长舒了一口气,高兴极了,恭恭敬敬地将大师请离,五百块的费用也翻了一倍转给对方。 等这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后,她才告诉白婉文:“我感觉自己好多了,那大师肯定是有真材实料的人!” 祝奚清隔着视频通讯,看着她那被霉气糊得五官都快看不清了的脸,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白婉文也一样如此,但同事看起来是真的很信任那位大师。 她也是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在同事发现不对时,这才坦白了情况。 还拿出了自己遭煞气侵脑的事件作为证据,举例来证实祝奚清的实力。 同事脱口而出一句:“怪不得你那未婚夫蹲大牢去了。” 但过后她就想到了自己的事情,又傻眼了,整个人像是个苦瓜似的。 “那可是我姑姑那边给我找来的大师,说是在她们那一块特别有名,一般别人遇见事,他轻易也不给解决,说有缘的才会帮忙……” 这位同事就以为自己是有缘分的那个。 现在听白婉文说出真相后,有种天都塌了的茫然感。 她用都快哭了的无助语气说着:“那我还有救吗?之后不会又遇到什么倒霉事吧……” 白婉文一边点头说“有”,一边耳边听见了几道“嘎吱嘎吱”的声音。 同事包晗显然也听见了,但不明所以。 直到身体忽然感知到了强烈的下坠感,口中更是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只见“哐当”一声。 包晗躺着的那张床的上半部分,塌了。 包晗双腿高高翘起,一条腿本来就打了石膏被吊着呢,这回更是被吊得像是在做什么拉伸运动一样,惨叫声不绝于耳。 白婉文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搀扶,但发现弄不起来后,又喊了医生,等一堆人给包晗收拾好,换了张病床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包晗也是双眼发直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半天回不过神来。 但她耳边甚至还能听见刚刚走出病房的那些医护人员疑惑的声音。 “单人病房的所有东西都是定期检查的吧,这床怎么能突然塌了?” “那位病人看着也不胖啊。” 包晗脸上又红又黑:“不是,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白婉文:“……” 祝奚清打断了两人:“让你同事把她的生辰八字报给我,还有户籍所在地。” “这事最好早点解决,今天塌的还只是病床,可能明天话说着说着,下巴就脱臼了。” 白婉文开的是免提,包晗全听见了,顿时眼前又是一黑。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追问:“只要生辰八字吗?还要不要别的,什么血型啊,兄弟姐妹情况,或者父母婚姻现状啥的?” 祝奚清:“……倒也不用那么详细。” 他要生辰八字,也不是说真的要去算包晗的问题出处,而是想要间接印证他已经看出来的东西是不是那样。 最后也得出了结论,还真是。 祝奚清颇有些一言难尽地冲包晗说道:“你家祖坟被野猪给拱了。” 包晗都惊呆了。 “啊?” 祝奚清:“找人去看看祖坟吧,修缮一下,你自己再去拜拜就好。” “一个人不好上山,你就找人抬着。这事最好尽快解决,不然你身上的霉运是一直往上叠加的,谁也不知道哪天出的意外会不会突然严重到能致死。” 包晗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说:“我马上就打电话!” 白婉文后面要上班,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在问过祝奚清后,便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包晗。 这姑娘也确实是效率至上,没多久就和医护谈好了,飞速坐上轮椅,被家人推着上了高铁,直奔老家。 等发现真的被野猪给拱了的祖坟后,一群人也都有点麻。 包晗是被人抬上山的,抬她的正是她的几个堂兄弟。 这几个人听说她找大师算出自家祖坟被野猪给拱了后,都觉得包晗肯定是被人给忽悠了。 “咋可能祖坟出了问题会报应在你身上,你可是个女的。” “就是,家里平时清明都不让你们女的去祭祖,说是污秽。” “要真是祖坟出了问题,我倒立洗头。” 包晗被气得不行,本来因为受伤苍白的脸都变红润了。 “你们会说话吗?不会说话就闭嘴!” 但要让她辩驳,她也实在没什么精力,一是身体还有伤,二是想要上山还得靠他们。 虽然他们说的话很难听,但事实就是,包晗往年根本没在清明参加过什么祭祖活动,她连祖坟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祖坟出事倒霉的是她…… 包家也是一大家子呢。 她不懂,祝奚清倒是说了两句:“你觉得你们祖宗是保佑那种运道本来就比较好的后人,还是去保佑一群没出息的?” “你们祖宗可不像你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混了清朝人血统,还搞什么重男轻女。” “包晗生来运道好,虽然不至于说大富大贵亿万家产,但将来也能有个千万家产。而你们,你们什么样自己最清楚。祖宗就算保佑你们,那你们是能让底下的他们过好日子,还是说能重新给他们修坟?” 祝奚清说的一群男的心头愤愤,但又不好反驳。 也有嘴贱的说:“那包晗这么能耐,以后祭祖的事情交给她不就行了,我们还祭什么祖宗?都不保佑我们,呵。” 包晗原本舒爽的心情一下子又不爽了。 这下甚至都不需要祝奚清说,包晗自己就喷回去了。 “保佑你们的前提是,祖宗看到了你们值得投资。你们不值得,是你们自己不行,可你们以后难道不生崽子?崽子里难道就没一个能行的?还是你们觉得,自己真就混入了清朝人血统,以后生的全是清朝遗民?” 包晗冷笑一声:“不祭祖就不祭祖,我包了就我包了,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但你们以后被祖宗找上门了,可别怪我。” 这点子对包晗作用不大的祖宗保佑,反倒在祖宗出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坑到她身上了。 她自己也气着呢。 心里也恶毒地想过,这祖宗还不如去保佑这群男的,等出事的时候分摊到这么多人身上,顶多就是走路摔掉两颗门牙,断个胳膊的程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至于像她这样? 一句祖宗找上门,让那些堂兄弟们老老实实地把包晗抬上了山。 直到发现祖坟真的塌了一半后,一群年轻人脸都白了。 尤其是那个说倒立洗头,这会更是跟个鹌鹑似的。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就嘀嘀咕咕了起来。 有说最近时运不济的,也有说出了点什么小意外和倒霉事件。 反正最后是全都对上号了。 包晗一提出修祖坟,那些人就说交给他们了。 不过他们只出人工,材料费的大头还是得包晗给。 她给就她给,反正祝奚清的那一句祖宗保佑应在她身上的话,就足以让她在包家获得一些话语权,花点钱维持这份权利,方便自己今后,在包晗看来,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 尤其是她已经得知自己之后会有千万家产这事,嘿嘿。 一群人行动,不到半天,祖坟就修好了。 包晗再次联系上祝奚清,让帮忙看看,确定没事了后,她才长出一口气。 祝奚清告诉她:“回去再用柚子叶洗澡去去晦气,后面住院的时候也多晒晒太阳就行。” 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包晗也不介意,老老实实在好友栏里给祝奚清加了个星标,保证他稳稳占据第一行后,才开始咨询白婉文,问祝奚清的收费情况。 想着自己的情况和白婉文那个挺像的,都是即将威胁到生命,包晗便又在白婉文给的基础上添了一点,凑个吉利数字。 直接给祝奚清转了28888。 至于那个没有玄术师能耐,还会玩cosplay的野生心理咨询师,包晗就当那一千是对方提供的情绪价值交换了。 后面几天,包晗的情况也是逐渐大好,床塌的离谱事情再也没出现过。 喝水也不需要再用吸管一点点的嘬,生怕呛喉。 出院那天,天气晴朗,包晗打了把伞,期间做了许多怪异举动,比如一会打在头顶,一会侧边放开。 接她出院的白婉文一脸懵。 一问才知道,包晗最倒霉的那一阵,天上飞过去的鸟都能在她头上拉两泡。 白婉文:“……” 她一脸无语地看着包晗堪称是感动地收了伞。 …… 道观里,祝奚清看着卡里的钱,若有所思。 倒是没想到还能隔空解决这些事。 一度产生了一种想要在道观开玄学直播的冲动。 不过真要想做这件事还得先问问祖师爷。 在三清神像跟前拜了拜,最后依照三根线香的烟的飘动方向确定,有两位祖师同意了,另一位倒是没表现出拒绝的意思。 不过当晚祝奚清就做了个梦,被问直播是什么东西? 祝奚清:“……” 隔天又烧了香,顺便又絮絮叨叨地汇报完情况,最后发现三根香的烟飘的方向一致后,祝奚清就注册了个帐号。 取名阿清大师。 当天就开启了直播。 新人直播的流量加成使然…… 祝奚清直播间多了三个人。 一个人问他怎么收费,还有一个人说他年纪轻轻就来线上乞讨,还是披着玄学外衣乞讨,也是怪不容易的,然后打赏了一块钱。 最后一位观众倒是正经,甚至还申请了直播连线,在连线过程中问祝奚清,他什么时候能娶上老婆,祝奚清犹犹豫豫地说:“可能需要换个国籍?” 然后那位观众就直接离开了直播间,并且稍后发送的弹幕也突然就变得暴躁了起来,像是换了人一样。 喷他神经病,骗子云云。 另外两个路人也乐得看戏。 直到祝奚清一脸麻木地说:“你一个天生基佬不换国籍能娶得到老婆?” 另外两个在弹幕上疯狂吃瓜的路人发出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哇塞,这么野吗?】 祝奚清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你就是真娶了老婆也没用,刚才跟我连线的那个人命中注定无子。” “还有我劝你们也别真去祸害人家姑娘,不然以后倒霉的还是你们自己。” 结果刚才联系的那个账号骂得更脏了。 全是各种星星符号,最后更是直接被路过的一位巡视直播间的网管给封了,顺带封的还有祝奚清的直播间。 祝奚清:?这对吗? 这边填了申诉,他也不等结果了,就直接退出了那个平台账号。 直播个锤子,播不了一点! 祝奚清重新回到了平静的摆烂生活。 直到很久以后,一次偶然让他重新登上了这个账号,这才发现,那位基佬向他发起了私聊。 说是他家人逼着他去和一个姑娘结婚,但遇上了仙人跳,被骗了十多万,报警也没追回来。 给大师发消息,倒也不是指望祝奚清帮忙追回那笔钱,而是说了句,这次被骗或许就是某种报应吧。 说回现在。 说是宅男,但祝奚清也不可能完全呆在房间里,不往外走。 别的不说,偶尔还是要在山路上走两步的,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然而没过几天,居家当阿宅的日子又结束了。 这次是寇铭。 说是他有两个朋友,两人都是艺人,并且还是一对夫妻,育有一子一女。 前段时间,小女儿走丢了。 警也报了,监控也调了,但一点结果都没查出来,孩子就是在家里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这段时间,那两个艺人朋友因为小女儿的事,状态变差了很多。 是真的差,不到半个月,那两个因上镜需求,显得有点瘦,但并不离谱的朋友,突然就瘦得跟个骷髅似的,过分夸张。 寇铭都担心他们突然死了。 这次找上祝奚清,就是希望他能帮帮忙。 那小女儿已经失踪了半个月,不管是死是活,都得先有个结论。 祝奚清问他要了那对艺人夫妻的八字。 算了一下后,得出情况不对。 而且还是大有不对。 祝奚清稍后又找寇铭要了那对艺人夫妻的近期照片。 最后确定,那小姑娘死了,也不是被拐卖什么的,更不是自己走丢,甚至她人就在别墅里。 寇铭急忙说:“那是咋回事儿啊?” 祝奚清声音沉了些:“是谋杀。” 第374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5) 人不人,鬼不鬼…… 寇铭发来的那张照片上的两个人,皆是阴债缠身,形如枯鬼的样子。 印堂主运势福祸,这两位印堂不仅凹陷,还黑得不行,明显是业障深重。 再说常人也能看出来的地方: 这两位双眼都很浑浊,红血丝遍布其中,堪称蛛网一样密布。 女方嘴角下垂,法令纹处生疮,这代表子女横死,不得善终;男方皮肤紧绷如骷髅,青筋浮现,一副精血被吸食一空的虚浮模样。 除了后面的这张恐怖照片,寇铭还发了一张这对艺人夫妻正常时的对比图。 照片也正好是半个多月前拍的。 这张照片里,两人印堂饱满,福泽绵厚,和半个多月后的形如骷髅模样根本不是一回事。 造了多大的孽才会变成这样? 祝奚清不敢想。 寇铭也同样不敢想:“怎么可能会是谋杀?” “要真是夫妻俩谋害自己的小女儿,那理由是什么?以及他们都已经害了人,为什么还要报警?” “贼喊捉贼?” 祝奚清却道:“可不见得报警人就是那对夫妻。” 寇铭也反应过来了。 搞不好是其他人发现了那小女儿很久没露面了,且夫妻俩状况明显不对,才报的警。 最后也证实了小女儿“失踪”。 寇铭一想到自己找上祝奚清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尝试着利用玄学手段寻找被拐卖/走失的小女儿的这种思维,就觉得可怕。 他都这样想了,那更多人在发现那对艺人夫妻的情况后,估计也会这样想。 以后那夫妻俩再做出寻找走失女儿的样子,将来谁又能发现他们的女儿现在就已经死了? 而且寇铭也忽然想到了,那对夫妻俩是在半个月内变成现在这副骷髅样子的。 搞不好就是半个月之前害死了那小女儿! “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寇铭有点慌。 “你先等我到那地方详细看看,之后再说。”祝奚清一边回话一边下山。 没有证据的报警只会被质疑报假警,而一旦他说要如何如何做就能找到证据…… 警察也不见得会相信,弄不好还会把自己搞成嫌疑人。 祝奚清不想给自己添堵。 下山途中还不忘线上买了时间最近的机票。 四小时后,两人会合。 寇铭带着祝奚清去了那对艺人夫妻的家所在的小区。 本以为等到了对方家附近才能看出具体问题,却不曾想,刚刚进入小区大门,祝奚清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阴冷感。 明明就只是隔了一扇大门,对天象的感知却像是发现天气突然从晴转阴一样突兀,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寇铭从后视镜里看到祝奚清皱起眉头的样子,有些害怕地抖了一下。 学着祝奚清一样向车窗外看去,打量小区环境,却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也不全是,绿化带里有几颗灌木,在这六月天里就枯黄一片。要说晒死了也不至于,现在才刚三十度出头,昨天还下了雨。 寇铭看到后,心里总觉得凉凉的。 那可是父母谋杀亲女。 不管理由是什么,都未免过于可怕了。 甚至寇铭就连想骗自己都骗不了。 大师不仅亲自走了一趟,还在到了目的地周围时就皱起了眉…… 可见情况严重。 兴许是比他当时遭遇鬼婴时还要严重! 寇铭头皮紧绷,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甚至忍不住质问起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可能是以前见到那小女孩的时候,被人甜甜地叫过叔叔吧。 就当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寇铭坚定了神色。 随后他主动问起了祝奚清:“大师看出什么不对了吗?” “整片小区已经被阴气覆盖了。”祝奚清皱着眉头看向天空。 不仅如此,这片小区阴气覆盖的程度甚至能比肩乱葬岗。 车子刚开进来没多久,祝奚清就看见了几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游魂。 正常情况下,这些游魂是不可能出现在人类聚集地的,要么待在荒郊野岭,要么在墓地。 人气会压制阴气鬼气之类,而假如后者浓度过高,人气也会被反压。 这些游魂显然是被小区里越发浓郁的阴气给吸引来的。 就像是人喜欢向阳明亮宽敞的居所一样,鬼也同样喜欢阴气密布之地。 能带来这种变化…… 祝奚清语气幽深:“那小姑娘怕是已经变成厉鬼了。” 寇铭脸色刷了一下就变白了。 “不、不会吧?” “我也希望不会。” 车子停在了一栋楼前。 寇铭被吓得急刹了一下,那声音还挺刺耳。 但这动静却没引起任何人的关注,不仅如此,寇铭下车后才发现,眼前的居民楼安静到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这处小区是有名的富人小区,套内面积两三百平,还是复式。现在时间还早,大概十点左右,这个时间点,一般都是住家保姆的买菜回归时间。 就算看不到户主,应该有人流走动才对。 但这会这栋小区就像是无人入住一样,满是死寂。 寇铭一想到待会要进去,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抗拒感。 但理性压下了这些,他拍了拍胸口给自己壮胆,最后主动走向楼梯口。电梯是不可能坐的,万一出了点什么事…… 寇铭一边往上走一边说:“我那两朋友住在十八楼。” “打住,那还是坐电梯吧。”十八楼,那和爬山有什么区别? 祝奚清:“等会儿我给电梯贴个符,保佑我们不会出事就行。” 结果也确实就仅仅是没有出事, 期间电梯晃动得寇铭一度怀疑自己在玩什么娱乐设施,那种旋转茶杯之类的,晃得吓人,吓得他出来的时候双腿还在抖。 一出电梯,就是那对艺人夫妻的独门入户门。 阴气过盛,寇铭往那门看过去的时候,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这怎么还往外冒黑气啊!” 他一边害怕,一边打通了那两位艺人朋友的电话。 理所当然地没有接通,尝试敲门,也没人给开。 但祝奚清却笃定地说:“里面有活人,而且还是三个。” 在寇铭还在纠结怎么办的时候,祝奚清冷静道:“破门而入吧。” 寇铭以为大师即将大发神威,一脚踹穿大门的时候,祝奚清徒手薅掉了电子锁。 警报声绵延不绝,寇铭脑袋也嗡嗡的。 随后祝奚清打了个响指,警报声消失,电子锁的位置所形成的坑,正好方便他手伸进去开门。 但祝奚清手一伸进去,就感觉到似乎有一只稚嫩的小手按住了自己的手。 他顿了一下,寇铭察觉后,越发警惕。 直到那扇门彻底打开。 门口什么都没有。 进去一看,感觉也没什么异常的样子。 干净简约的装修,通铺的木质地板,没有花里胡哨的颜色,以及不远处客厅的落地窗…… 就风水层面来看,这房子养人。 就实际情况来看,这房子里死了人。 祝奚清指挥着寇铭去敲主卧的门,但没结果,这次他倒是一脚踹了上去,门飞了,屋里的两个人正躺在大床上手拉手,像是死了一样,没半点回应。 寇铭又害怕又壮着胆子凑过去,用手放他俩鼻子下面,确定还有一点呼吸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还好,人还活着。 但下一秒他就希望这俩人还不如去死。 只见祝奚清道:“把他俩弄起来,掀开床,那女儿的骨灰就在下面。” 寇铭连忙打住,脸色白得跟鬼一样,“不不不,我们还是先报警吧!” 祝奚清想了想,也同意了,就当做是不能破坏案发现场? 虽然这里也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了。 艺人夫妇的床,看起来像是那种很有科技感的悬浮床,从外头走进来的时候,无法察觉到任何不对,但祝奚清一眼就知道,那小女儿的骨灰坛子就放在床正中心的下面。 而且,床上的男人还在肉眼可见地变瘦。 他的精气全部都被牵引到那个骨灰坛,最后又输送给已经化鬼了的小女儿。 以及,祝奚清扭头看向了门口那个仰头看向他的小姑娘,只问:“你恨吗?” 寇铭还以为是对自己说,一边拿出手机报警,一边说道:“恨什么?” 发现祝奚清视线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后头时,他扭头一看,吓得直接惨叫出声。 电话另一头的警察连忙追问他的所在地。 祝奚清则是继续道:“如果你恨他们的话,我可以解除你们目前的契约关系,而之后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也都不会阻止。” 那小女孩在注视了他很久后,也终于开口:“哥哥不怕我吗?” 那声音就像是玻璃碴子划在黑板上,格外刺耳。 “为什么要怕?” “你只是先天孤独症,虽然有一些刻板行为,但这些刻板行为并不与躁狂症挂钩,更不可能会无故伤人。” 祝奚清像是隔空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解释,也像是在单方面地告诉目前懵懂无知的寇铭。 “加之被父母找到的大师批命说是克兄,亲生父母为了保儿子而放弃你,甚至还借你余生寿命献祭,助你哥开启富贵命……” “你死时四岁,但化作厉鬼后,意识思维却会被极快程度地催熟,你能明白我说的话的含义的。” “所以我才问你,你恨吗?” 那小女孩却继续说:“哥哥你不怕我吗?” 祝奚清直视着她那双原本还算正常,但现在却在肉眼可见地变得空洞的眼睛。 现在,小姑娘的眼睛已经成了两个黑洞洞的漩涡。 祝奚清却是呼吸一致,心头也不由升起了一股愤怒。 但面上他却保持了冷静,道:“我不会害怕。” “你还那么小,而且他们两个也是你的父母,怎么就能畜生到在知道你会化鬼后,为了防止你找到你哥,挖掉了尸体的眼睛……” 寇铭原本还吓得抖如筛糠,听见这话后却素质直线下降:“这还真就是触景生情,没有景情,只有畜生啊。” 寇铭现在单是扭头看到床上的那两具骷髅,就觉得膈应伤眼。 “哥哥,你不怕我,你是好哥哥。”还不到祝奚清腰高的小孩,正一字一句地说着。 这对艺人夫妇生的两个孩子是双生子。 异卵双胞胎,女孩得了遗传性孤独症,男孩却是健健康康。 按理来说,混娱乐圈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缺钱,而且这对艺人夫妇还挺有名的,养个孤独症女儿而已,算不上什么。 就算自己不愿意应付,也可以请护工。 可惜这两人并没有请护工,而是自己去照顾这个女儿,并且还将女儿的情况曝光在网上,以此来赚取流量。 别的不说,至少让许多同样有孤独症宝宝的家庭对其产生了信任。 之后就是毫无疑问的带货了。 但后来的某一天,夫妻俩的带货销量直线下降。 合作的厂商也都换到了其他知名网红那里。 夫妻俩怎么可能接受一晚上赚千万的美好生活突然消失,于是便开始想尽办法恢复自己的热度,吃起了自己女儿的“鲜血馒头”。 但发现效果不如以往后,就动起了歪心思。 他们找到邪术师,试图让自己转运。 但邪术师却说他们并不是运气不好,而是被家里的孩子拖了后腿,影响了运道。 夫妻俩连忙追问,最后得知是小女儿影响。 而且小女儿现在只是影响他们,将来还会影响他们的宝贝大儿子。 两人俨然忘记了,他俩就是靠吸自己小女儿的“人血馒头”,才得了额外富贵的。不然那些打着对孤独症有好处的各种产品厂商,又怎么可能会找他们合作。 千求万求,夫妻俩从邪术师那里得到了一个办法。 “只要让你们的大儿子想办法害死你们的小女儿,之后再将小女儿的尸体双眼挖掉,烧成骨灰后放在自己床底,再用我给你们的转气绳,养着你们女儿的鬼魂,直到小女儿彻底被控制……” “到时候你们不仅可以用自己养的鬼童去打击竞争对手,还可以将小女儿献祭的寿命转换成财运安放在大儿子的身上。” 夫妻俩却不愿意:“为什么财运不放在我们身上,还得我们夫妻俩转气给那死丫头。” “你儿子多大?你们多大?让你儿子杀你女儿,可以说是意外,可你们自己动手,那就是犯法了。” “小女儿‘意外’死亡后,是你们夫妻俩舍不得,才将她转化成小鬼养在身边,而不是说要故意如此,懂了吗?” 那夫妻俩明白了,连连点头。 后来,夫妻俩便开始教大儿子如何和妹妹玩闹。 直到大儿子将妹妹推下楼梯。 但夫妻俩却在看见小女儿倒在楼梯口时,没有做出任何抢救,反而还假装看不见,高声告诉楼上的大儿子:“我们出去给你妹妹买点东西。” 于是大儿子也因为夫妻俩刻意引出的嫉妒心理,对妹妹不管不顾。 最终,小女儿如夫妻俩所愿的死在了那天。 当晚他俩就将小女儿尸体的双眼剜掉,开车带着尸体去了火葬场,加钱插队烧成了骨灰。 自那天的次日开始,转气绳便连在了夫妻俩的手腕上。 那天,也正好是半个月前。 想要将他们的女儿彻底转变成可控的鬼童,一共需要二十八天。 但如今才过了一半,夫妻俩就一副已成骷髅的样子。 这是因为女孩不仅是被自己亲哥杀死,还是被自己亲生父母算计至死。 如果夫妻俩真的没有看见她倒在楼梯口,并且嘴上喊着“爸爸妈妈救我”,那或许她还不会如此怨恨,怨恨到化鬼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向厉鬼转变。 可惜转气绳的存在,使得夫妻俩的生气和精血一直以食物的方式被强行投喂到小女儿的魂体上。 那弥补了她转向厉鬼期间对于外界力量的需求,也使得她在一点一点的被自己的父母控制。 一旦二十八天结束,这毒计成功,那么化作厉鬼的小女儿对于夫妻俩来说,只会是更大的助力,毕竟一般的鬼和厉鬼哪能是一回事。 虽然看他们的样子,他们也坚持不了二十八天,就会被吸干死去。 要不是寇铭新拍完了一部电影,自认自己忙了好一阵,就想在空闲时间和过往熟人朋友什么的交流一下感情,那他估计都不会知道这对夫妻现在变得这么恐怖。 而且正是因为见证了这份恐怖,才以为两人是因为小女儿的失踪而过分伤神。 这才找上了祝奚清,尝试以玄学手段算出小女儿的位置。 但这一看,就直接发现了问题所在。 真的太毒了。 毒到只要这小女儿说出恨,那祝奚清就会第一时间解除对方身上的所有限制。 但她却只是表现呆呆的,问祝奚清:“坏哥哥,不知道去哪里了。” “爸爸妈妈明明看见我了,为什么装作没看见呢?” 寇铭气得走到大床边,冲着男的就是一巴掌:“特么的,就你这畜生还配睡觉!” 打完才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 于是更气了。 还不如醒着和他打一架呢。 祝奚清却告诉小女孩:“你该醒来了。” 从自设的幻境中醒来。 床上的男女不在乎女孩是否活着,他们只在乎自己。 从始至终,他们就是在故意害人。不然又为什么要亲手挖掉女孩的眼睛? “醒来吧,别再沉溺在只要有理由,就能原谅的心态里了。” “他们害死了你,这是事实。”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该死,这只能说明他们是畜生,是人渣,是真正该死的东西。” 寇铭一脸惊悚地看向祝奚清:“你这是在激怒厉鬼?” 祝奚清用看憨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自进入小区后,我可没给你开临时天眼。” 寇铭一愣:“那我是怎么看见的?” 说完他又开始害怕了。 祝奚清叹道:“这里已经是一片鬼域,范围也笼罩了整个小区。在进入这个小区之前,即便是玄术师,也没办法发现异常。” 这就是域对外界的隔绝性。 只有真正踏进来,才能发现问题。 就像是寇铭刚才畏惧这栋楼为什么没有半点人气一样。 因为所有人都在域的核心范围,也都受之冲击,导致昏迷了。 别说一巴掌扇在那跟骷髅一样的艺人男身上,就是扇在楼上楼下那些还算健康的人身上,他们也不会醒来。 祝奚清也并不是在激怒厉鬼,而是在让女孩主动想明白,什么才是真实。 尽管这真实无比残酷。 小女孩抬头看向祝奚清,黑洞似的漩涡眼睛中,流下了还未落地就消散了的泪。 而后,鬼气横生。 白日从窗户外照进来的自然光,本应很明亮的,但现在,屋内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寇铭瑟瑟发抖。 祝奚清点燃了一张火符,照亮了这片空间。 但旁观的寇铭却希望还不如黑着呢。 只因那小女孩四肢扭曲,身上满是鲜血,恢复成了死时的模样。 同样,她也清醒了。 本就是因为怨恨而化作厉鬼,她又怎么可能真的永远自困。 她只是希望能有人听她慢慢说。 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不过这一次,她问出为什么的时候,床上那两个骷髅醒了过来。 先是一声尖叫,接着就对女童大声指责:“不是让你最近这一个月都不要出现在我和你爸跟前吗?” “就算镜子里倒映不出你的样子,你也该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难看。非要来吓唬我和你爸,你怎么那么讨人厌啊!” 醒来的男人则是对着寇铭大声呵斥:“寇铭,你来我家干什么?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陌生人又是谁,你信不信我告你们入室抢劫!” 祝奚清耳边却突然听见了一道极细的警笛声,他道:“在告我之前,你不如先想想你怎么应对你的女儿,还有后续的警察。” 厉鬼,现在是真真正正的成为了厉鬼。 阴冷、黏腻。 诡谲、恐怖。 几人都能看见,那小孩在一点一点的走向床边。 寇铭连滚带爬的躲在了祝奚清的身后,而床上的那两人,其中的男子也加入了对女孩的声讨。 “滚一边去,别在我眼前碍事。” 这次,在寇铭骂骂咧咧之前,小女孩就像是闪现一样,突然站在了床上,并贴在了其父亲的脸前,额头贴额头。 空洞的眼睛与其双眼之间,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给男人吓得直接惨叫出声。 而女人也是在看见后,对女童挥手打了过去:“滚啊,非要在这吓唬我和你爸吗?” “你是不是不听话了?你不听话,你信不信我和你爸就不要你……” 下一秒,女童幼小的手扒上了女人的脸,下眼睑被扒的极大,一下就裂开出血。 “妈妈,你和爸爸,为什么要挖了我的眼睛?” “啊啊啊啊!”女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走开,滚啊!你别过来!” 第375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6) 应劫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就流起了血,当然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转眼就被女童给制住了,并且不断掐住脖子使其窒息。看女童动作,应该是还想按着男人的头往床板上磕。 男人当然开始挣扎,不仅挣扎,还试图让寇铭来帮自己。 寇铭听见呼唤后,出于本能,连忙上前两步,但这两步迈出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接着一脸嫌弃地重新倒退回去,并且隔着远远地冲那男人说:“你这都是自作自受。” “小游才四岁啊!而且还是你亲女儿,四岁的孩子你都敢谋杀人家了,那你回头是不是还敢谋杀我这样的大人?你这和反社会分子有什么区别?” “要我说,你就该给你女儿偿命才是。她要是怨气不消,不进轮回,回头整栋楼的人都得被你一家子给拖累。你脸皮再厚,也不能厚到这种程度吧。” 男人身体虚浮无力,再加上女童小游有阴煞之气加持,他根本就挣脱不了。 这会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要突出眼眶一样,都这样了,还使劲地看向寇铭。 让寇铭又害怕又觉得惊怒。 这男人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还是说觉得,小姑娘一定会被他们夫妻俩控制住,将来成为他们俩指哪打哪的打手? 寇铭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祝奚清倒是叫他出去了。 “跟我一起去大厅等着吧,警察马上就来了。” 至于里头,他是不管了。 不仅不管,踏出房门的时候还不忘对那女孩喊了句:“先别发疯,等回头我再算算你哥哥在哪。” 寇铭也很是激动地应合着:“没错,她哥也不能放过!” “大师你常说因果因果什么的,这夫妻俩想把小游寿命献祭出去,转换成财运给她哥,就是成了因果,小游该报复就报复。” 寇铭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站在人类的角度,去支持鬼怪伤害人。 但也正是因为他是人类,所以才很清楚,这件事情如果真的从律法的角度上来判的话,即便女孩死了,那夫妻俩也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见死不救,估计后面再赔点钱什么的,找人保释,也就不了了之。 小男孩更不用说,才四岁,就算亲手杀了自己妹妹,那保护法保的也不是已经死去的妹妹,而是他自己。 但要是放过这一家子,寇铭自己都觉得身心不畅。 所以他很希望在警察来之前,小游就能自己解决一切。 可惜最后也没有如他所愿。 反倒是自己和大师一起进局子了。 两方分开审讯,都各自交代了前段时间失踪的女童小游的骨灰坛子,就在那对夫妻主卧的床底下。 之后又郑重表明,那夫妻俩瘦得跟骷髅的样子和他们可没关系,而且他们俩不是还没死吗?至于为什么没死,寇铭后来出局子的时候还问了一下祝奚清。 祝奚清说:“那孩子现在虽然才四岁,但思维方式已经不只是四岁了。” 如果祝奚清和寇铭在她家里,亲眼见证了那对夫妻的死亡,那就算和他们无关,后续也肯定会被牵连。 至于那对夫妻,也和寇铭想的一样,他们并不会得到什么律法方面的制裁,但是他们却并不能逃过他们女儿这个苦主的制裁。 警察审讯搞清楚女儿死亡的真正原因后,依那对夫妻的身体情况,他俩肯定是被送到医院的。 果然,大约十天后,祝奚清就收到了那对夫妻在医院里凄惨死去的消息。 是真的凄惨,七窍流血的那种,脑袋更是因为不明原因凹下去了一大半。 就像是女童小游当时从楼梯上滚下来,磕到了脑袋的样子。 因为人是死在医院里的,而且还是死于不明原因,医院必然是要报警的,但报警后却发现,监控摄像头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对被放在同一间病房里的夫妻,两个人突然开始厮打起来,拼了命地攻击对方,直到两人双双死去。 看起来已经可以结案了,但这件事里,最为明显的异常就是,两人打起来的时候竟然没引起任何外界动静。 能录制声音的监控摄像头也没有采到任何声音。 监控里显示,那两人互相殴打了几个小时,才双双死亡。 医院人员和警察面面相觑,最后同时得出了一个结论,肯定是监控摄像头出故障了,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画面给录制下来了,但声音没有。 警方叮嘱医院要注意巡查,之后这件事情也就结束了。 不过同样得知这件事的医护人员背地里却说:“肯定是他们做了什么孽,遭报应了。” “我也觉得。” “网上搜到的,说那对夫妻感情特别好,可要是真的有那么好的感情,怎么可能就忽然互相杀害了。” “要我说啊,肯定是有那啥……” “先别八卦了,来活了。” …… 女童小游在结束了她父母的事情后,便追踪着寇铭的气息,直到找到他。 以为和这件事情已经无关了的某笨蛋导演再次看到小游的时候,人都傻了。 不是,怎么还能看见啊? 他可是早早就离开了那个小区。 而且在那对艺人夫妻俩被抓走以后,祝奚清也第一时间做法驱散了阴气,顺便收了那些游魂。 寇铭也自觉自己回归了正常生活。 最后女童用缓慢的语速一字一句地告诉寇铭:“找、哥哥。” 寇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通了祝奚清的电话。 一番询问后,得知那小男孩正在他姑姥姥家里。 寇铭一下子都没能理解姑姥姥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七拐八拐的亲戚寄养关系,怪不得小游找不到对方。 寇铭查了两天后就找到了具体的位置,亲自开车将小游送过去了。 路过高速收费口的时候,一边向工作人员递卡一边对后座说:“你可不能伤及无辜人。” 收费口的工作人员完美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因为他从司机窗口往后看,啥也没看见。 最后将卡递回去,见车子飞速驶离,才松了一口气。 当晚女童小游也如期找到了那姑姥姥家。 但她并未如同寇铭猜测的那样,如同对付她父母一样对付他哥哥,而是最终造成了一个“失踪”结果。 正如祝奚清所说的因果,姑姥姥一家因为得了那对艺人夫妻的很多钱,帮忙藏匿男童,以至于女童小游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哥哥。 也因此,女童小游将她的哥哥带离后,对方也必须承担看管不力、孩子失踪的因果。 寇铭也是个缺德的,不过这次缺德的方向还行,他举报那姑姥姥一家说是拐卖儿童。 后面警方发现姑姥姥一家有不正常的经济往来,且周边确实看见这几天姑姥姥一家多了个新的小男孩,但今天又莫名消失后,这笔钱也被锁了。 各种调查小男孩的事。 后来发现是已死的艺人夫妻双生子的长子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姑姥姥一家只是说那孩子是自己失踪的,和他们没关系,而且那钱也是艺人夫妻托他们照顾小孩才给的,也是扯了好一会儿。 但因为监管不力,这笔钱最后也被扣回了一大半。 至于艺人夫妻生前赚的各种财产,女童小游在弄死那对夫妻之前,就让其写了遗嘱,说是以他们小女儿的名义,其中三分之二的捐赠给慈善基金会,另外三分之一转到一所道观的账户。 账户由寇铭提供。 祝奚清正安静等着寇铭这缺德玩意儿把女童小游送过来让自己超度呢,结果就先收到了足足六千万的款项。 后面把女童小游和她的双生子哥哥的魂一块送走的时候,祝奚清只说:“祝愿你下辈子再来这人间时,能有全心全意爱你的家人。” 女童小游眼中流下血泪,最后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扇开启的阴门。 她本想说,下辈子再也不来这人间了,但又发自内心的期待,会有真正爱自己的父母。 灵魂不受于身体孤独症的限制,最终那扇门关闭时,祝奚清耳边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谢谢大哥哥。” …… 这件事情结束后,祝奚清一路躺平到七月半。 倒不是鬼节的那个农历七月半,而是暑假的阳历七月半。 这次也不是熟人介绍熟人的事,而是老道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说起了他那对有缘,但因为无份,而导致错过的养父母的事。 说实话还挺混乱的。 那对于原本属于他的养父母,年轻时做了个全面体检,在科学层面上被证实了他们将来极难拥有孩子。 后来寄托于玄学方面的大师,大师就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说是去找一个命中带有弟妹的孤儿收养。 大师说他命中无子,但因为以往常做善事积德,再加上收养孤儿的福报,以及孤儿命格的种种影响,还是能因此有一个孩子的。 那位大师都已经说明了各种情况,方方面面指定的就是祝奚清,但最后还是错过,他们领养了另一个人。 而且领养的那个孩子,在老道看来,可能就是有些什么先知奇遇,那孩子知道前来领养的人大富大贵,尽管当时他们穿着最为普通的地摊货衣裳。 最后那孩子就找了机会替换了当时丁点大,还一无所知,连走路都摇晃的祝奚清。 那孩子表现得聪明又机灵,很容易就取得了那对养父母夫妻的信任。 以至于他俩完美错过祝奚清。 祝奚清听到这些后,在电话里悠悠的问了老道一句:“当时那对夫妻找的大师就是您吧?” 电话另一头的老道突然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哈、哈哈。” 祝奚清也不是非要追问这件事,不过他现在也搞明白了,老道当时为什么会收养自己。 所谓因果,不外如是。 他都已经批好了命,那对夫妻当时只要正确找到祝奚清,将来必然会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亲子。 但因为错过,这份被反向固定在祝奚清身上的命,又或者说因果,就得需要老道来偿还了。 毕竟他也是收了钱的,偏偏又没有给那对夫妻解决问题,尽管没解决是因为他俩自己找错了人。 那夫妻俩当时肯定不愿意啊,就想将人重新送回孤儿院,但老道却说没办法了。 送回去反而会败了他们自己的运,容易使他们当下的生意败落,重新回归平凡家庭。 在坏和更坏之间,他们只能选择领养那个被替换的孩子。 老道还提醒过他们,说是要注意培养方式,不然将来别说是有自己亲子了,自己家产不败完都是好的,甚至还不能不将家产交给这个养子继承…… 因为对方心性早已定型。 老道暗示了一大堆,那夫妻俩也明白了,他们领回来的这孩子可能有问题。 但也没办法,就只能这样了,谁让当时眼瞎没发现问题。 时隔多年,那对夫妻再次找上了老道。 说是女方怀孕了。 他们那个养子却明确提出不想让女方生下这个亲子。 夫妻俩接受不了就找上了老道。 老道也没办法啊,这还没到玄学的部分呢,只能说是那位养子没有容人之量。 他提了个馊主意说,要不然就按照对方要求,别生了? 接着老道就被好一阵阴阳怪气。 说他当年收了那么一大笔钱,没解决问题就算了,结果现在连这个小问题都解决不了。 老道也生气啊,当年西南方位出了个飞僵,各地的玄术师都在往那边靠近,想举力解决问题,接这个单子只是期间没路费了才干的活。 而且解决飞僵的玄术师们,只是出于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心理,当时可没人给奖励,只是单纯想拯救众生。 再者,他也一再提示了谨慎,是夫妻俩自己粗心大意才被骗。 那能怎么办? 这种包含阴阳怪气意味的“那能怎么办”的话一出,对面也是气急败坏地告诉老道,说是老道必须要帮忙找到祝奚清,这个本身就是最契合他们家庭的人。 也不干什么,就是看能不能收他当干儿子。 想着隔这么多年,上了同一个户口的养子已经没法改了,那来个干儿子总没问题。万一干儿子有弟妹的命格,能让亲子稳稳降生呢? 老道开始是不同意的,但对面给的实在太多了。 大富大贵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说是愿意给祝奚清魔都一套市值过亿的别墅,和公司里百分之三的股份。 别的事情都不用祝奚清操心,每年也能收益好几千万。 这种硬砸钱的态度下,老道就表示需要询问一下祝奚清自己的意见。 和祝奚清的通话中也不忘表明:“那位养子之后肯定会对付你的。” 祝奚清想了想后问了一句:“是重生还是预知?” 老道说:“感觉都挺像的。” 那孩子刚被收养的时候,老道就看过他的面相。 这段时间因为被那对夫妻又找上了,所以还暗地里探查过一番。算了算,感觉他的先知能力应该已经没了,也许是上辈子死得早,也有可能是预知的信息就只到今年。 除此之外,就是有关对方面相方面的情况。 老道表示,那人可能是利用先知的信息做了不少事,至少和玄学方面是有一定接触的。 可能是找了什么特殊的东西遮住了面相,让人看不清,且总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祝奚清要是愿意奔着钱走这一趟的话,那就自己注意安全。 那对夫妻俩想要找上祝奚清的态度,明显是知道他们可能没法安全生下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就想依赖一下祝奚清的命格。 看着还挺正常的,但换个角度来说,其实就是想找祝奚清来挡灾,主要挡的还是那位养子很有可能造成的人为灾害。 而要是祝奚清不想去的话,老道也会找理由坚定拒绝,全看祝奚清自己。 “那就去吧。” 老道不像祝奚清。干这一行的本来就容易三弊五缺,祝奚清是因为宿世积累功德无量,所以即便此世命格有缺憾,也压不住灵魂光芒太盛,这才能留住钱。 而老道在财运方面却是个天坑,只要兜里有余钱,就一定会因为各种原因流出去。 祝奚清便想到了那百分之三的股份。别的不说,用来给老道养老的话,绝对是够够的。 到时吴半仙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从这部分净收益的账户上支,也不用老想着去外头给别人干活,免得到时还惹出养父母这种事。 祝奚清拜别祖师爷,拎了个小行李箱,拿着个手机,就直接下山了。 期间老道还很时髦地,在某绿泡泡上给他发了个文档。里面写的就是那养子一家子的信息。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这养子一家子也姓祝。 养子本人名叫祝云远,其父祝千晟,其母谈媛依。 祝家是国内比较有名的实业家,总资产超过千亿,在各行各业也都有投资。 祝云远虽然和祝奚清算是同龄人,但实际上却比他大两岁,今年十九,已经大学毕业,还继承了祝家最赚钱的一家公司之一。 算是名副其实的年轻霸总,年轻过头的那种。 就从个人利益角度来看,祝云远不能接受自己养父母多生个孩子来和他抢家产。 他的养父母能理解这种心理,却不能理解他真的去做出这种行为。 毕竟如果没有他们,那么祝云远这辈子的成就,都不可能够到现在的位置,更何谈未来的大富大贵。 他们就觉得,祝云远至少该懂得感恩,又凭什么去阻拦谈媛依生下亲子。 祝奚清在文档里看了一下祝云远这辈子的人生历程: 四岁被收养,此后十二年都在接受高强度精英教育,十六岁入大学,十八岁大学毕业,目前已经进入公司一年。 显然,祝云远是个天才,但却并不是个天生的天才,而是高强度教育压迫下,形成的世人所认知的天才。 到底是养子,而且还并不是目标养子。 也许是因为老道说过,如果拒绝收养祝云远,并将其送回去,那祝家很有可能因此败落。 基于这一点,祝千晟与谈媛依在收养了祝云远后,对其要求极高。 他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亲生子嗣了,所以就希望这个孩子能担负起祝家这个商业帝国的未来。 祝云远也确实争气,一直卷到现在,十九岁便已经进入公司,开始接手企业……但转眼得知养母怀孕了。 整个人都懵了。 又懵逼又崩溃,甚至也一度怀疑过,这是自己的报应。 是挤开祝奚清,自己强行上位的报应。 祝奚清暂时倒是不知道祝云远的想法,只是按照老道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祝千晟与谈媛依正在家中等着这个原本是他们养子的孩子找来。 看见人后,二人又高兴又难过。 祝千晟当了这么多年大老板,看人还是有一手的,但正是因为看出来了祝奚清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后悔当年没有坚定地执行父子亲缘。 他当年也想过,既然收养错了,要不干脆两个一块收养? 但后来在老道提醒,说祝云远是个高需求宝宝后,他们又放弃了去收养祝奚清。 现在看见祝奚清,各种复杂情绪盈满心头。 祝奚清只当自己不知道,一脸淡定地拿出了一份来之前准备的合同。 就是内容显得有些奇葩:给祝千晟与谈媛依当养子,直到两人平安生下孩子。之后将从这对夫妻手中拿到一栋价值过亿的别墅,和百分之三的股份,股份保证每年都能入账三千万收益,如果收益没有这个数,祝家必须额外补足,超出则不算。 夫妻俩互相对视一眼,便找到了公司里更为专业的法务,重新拟了一份正式的合同。 因为这件事,两人也明白了该怎么对待祝奚清。 他们之间没有情感,更别说什么亲情。 就只是一个产生了合作关系的陌生人罢了,不必过多强求。 合同签完,祝千晟与谈媛依便给祝云远打通了电话。电话里直说了他多了一个弟弟。 本来就很崩溃的祝云远:??? “爸,你在骗我吧,妈肚子里怀的那个才三个月,怎么可能会突然多出来一个弟弟?” 祝千晟直说了:“是当年那个本该被我和你妈收养的孩子。” 祝云远在电话另一头呼吸一窒。 “在你妈把孩子生下来之前,你这个弟弟就和你住一起了。” “还有,你也不要再说什么让你妈不准生孩子的话。” “我和你妈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是我们的福报,你阻拦我们的福报,就是自己缺德。你缺了德,将来公司就算交到你手里也只会败落。” “那还不如交给你这个弟弟。” 祝千晟甚至没提谈媛依肚里的那个孩子,就为了让祝奚清拉稳仇恨。 祝奚清也相当平静,毕竟是一栋市值过亿的别墅和每年几千万收益的股份。 他可不会因为自己当年没被收养的事,产生不满的情绪。 错过就是错过,不需要任何后悔。 何况老道早些年的行为,也一度让他失去了表情。 面无表情.jpg 后面祝奚清给了谈媛依一个护身符和一个平安符,便再次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被祝千晟的司机打包塞到了便宜哥哥祝云远的家。 没见面之前,祝奚清网上搜索了一下祝云远,但并没找到明确的照片,只有个百科显示了姓甚名谁,目前名下公司等。 而等晚上亲自见面的时候,祝奚清面无表情的脸裂开了。 他给老道拨通了个电话,张嘴就骂:“祝云远有个屁的面相遮蔽法器,你分明看出了这是我的劫,想让我早些应劫!”《 》 375-380 第376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7) 未成年不宜观看…… 祝奚清初学道法玄术的时候,给自己算过。 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命中有一桃花劫,还有一桃花煞。 前者无法轻易算出应劫对象是谁,后者倒是简单,遇见后,只要实力足够,就足以解决。 之前怎么着都没找到祝云远的照片,因此也就无从观测面相。 何况老道吴永还说,祝云远身上有遮蔽面相的法器。 综合下来,祝奚清就根本没多想。 然而亲自见到人后,才发现全是假的。 祝云远应的就是他的桃花劫。 从看见的第一眼,祝奚清就知道了,但应劫的具体表现方式是怎样,他却并不清楚。 当然,这种不清楚只是指不清楚具体。 祝奚清还是有些猜测的。 在电话里刻意对老道表现出生气模样,也是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套出更多消息,实际拿着电话的祝奚清脸上全程没有半点表情。 老道果然没发现问题,只以为祝奚清久违地生气了,连忙清了清嗓子解释:“主动应劫和被动应劫肯定是不一样的,被动就有躲避含义,到时就算是你,陷入局中后也不会太好过,而要是主动,一切就都简单的多。” “没和你商量,是怕你接受不了你的桃花劫应在一个男人身上。” “是我的错,阿清别生气了。”老道连忙道歉,还主动提出给补偿,“你之前一直想要的破月矢,等你解决这件事后,我亲自送到你手里。” 祝奚清本就没有真的生气,听到破月矢后,眼睛亮了亮。 破月矢是一把千年阴沉木制成的弓,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符文,是一西南地区寨子里的传承宝贝,但这东西大凶。 概因那暗红色的符文是用朱砂和人血绘制的,上方煞气十足。 而这煞气,在破月矢认主之前,可是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的人的。 早些年老道觉得祝奚清实力不够,即便祝奚清主动提出想要,老道也没敢真的给,怕伤了他身体。 现在倒是主动提出了。 虽说其中肯定也包含老道认可他能让破月矢认主这点。 至于桃花劫应在祝云远身上什么的,说实话,那都已经是劫难了,应在人身上都算是好的。 祝奚清还想过会不会应验在妖魔鬼怪身上呢。 应劫对象是不是人对他而言都无所谓,更何况男女差异。 不过,能拿到破月矢虽然不亏,但祝奚清还是故意放软了声音:“师父,就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没有提前告知的,所谓的为了我好,不一样是对我的一种强求吗?” 吴半仙就怕他用这一招。 一是用得太少,只要用出,就一定有效。 再一个是心疼。 阿清小时候被亲生父母丢了,命里应有的养父母也被别人抢了。虽然被带上了道观,得了自己这个师父教导,却也彻底失去了山下普通孩子的正常童年…… 老道在很多时候,对祝奚清都是有些愧疚的。 这种感情不明显,但足以让他此时脱口而出一句保证:“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这样吧,除了破月矢和附带的弓箭一并给你,我攒的那些宝贝里,回头你还可以任选一样。” 祝奚清彻底满意了。 “我知道师父都是为了我好……” “谢谢师父。” 老道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 “好小子,你竟然又耍我!” 但其实他也不生气。 后面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祝奚清这才看向了祝云远。 祝云远面相富贵,眼珠黑沉,身上阴郁气息明显,还带着一副遮蔽神色的眼镜。 但这东西可不是什么法器,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眼镜而已。 祝奚清将他的面相看得清清楚楚。 过后也只是平静地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阿清。” 祝云远也很快自我介绍了一下,接着就露出一副疲惫神色,表明自己在公司很是劳累,不便待客,让祝奚清有什么事情都找佣人,或是自便。 言谈间,轻易就把祝奚清放在了客人的位置。 尽管谁都知道,祝奚清是以祝千晟和谈媛依的干儿子的身份,住进了这栋别墅。 祝云远却无法将祝奚清视作兄弟。 甚至言语和行为中都有一种想要和祝奚清切割的感觉。 祝奚清或许还不太清楚原因,但祝云远自己却无比清楚。 就像老道早些年看出的那样,祝云远是一个提前得知了未来的先知者。 更具体点来说,他就是重生的,上辈子死在十九岁。 上辈子,祝云远和祝奚清也在同一个孤儿院。 两岁的时候,祝奚清被祝千晟与谈媛依收养,而祝云远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养父母,每次在被挑选时,都被落下,最后在孤儿院里默默长大。 祝云远也上了学,不过一直过得都很艰难,每日挣扎在温饱线上。 饿着肚子想要好好学习是不可能的,祝云远高中成绩并不如何,只考上了个二本。 这种情况下去办助学贷款读书,只会让自己几年内更加难挨。 因此他便不再读了,拿了个高中毕业证就进了社会。 服务员,洗车工,销售,后厨洗碗工,传菜员,什么都做过,日子过得勉勉强强。 如果他一直活在这种环境中,且没有人与之对比的话,那就还好。 可直到祝云远突然收到孤儿院的消息,得知祝奚清向孤儿院内捐款一个亿。 但祝云远已经十八岁了。 即便这是海量的钱,但这些钱却不会用在祝云远的身上。 十八岁就意味着长大了,成年了,该自己负担自己的人生了。 “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去时春满园。” 郁气和憋闷感,无形中填满了他的心扉。 后面更是得知,祝奚清与他当年是同一批被祝千晟和谈媛依挑选的孩子。 又怎么可能会不去幻想另一种人生呢? 如果被选中的是自己…… 那么被整个孤儿院感激的也将会是自己,将来继承整个祝家商业帝国的也还是会是自己…… 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但这种想法也只是想法。 祝云远依然活在最底层,偶尔抱着些无聊的幻想,但更多时候都在艰难地挣扎求生。 十九岁那年,祝云远死了。 死于工地打工,因高温得了热射病,被发现时,已经太晚了,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身亡。 但曾经幻想过的,再来一次的机会实现了。 祝云远弄清楚情况后,便在祝千晟与谈媛依来挑选孩子的前一天,故意推倒祝奚清。 一个才两岁的小孩,摔了一跤,不仅磕破脑袋去医院缝针,膝盖也擦破了皮。 也因为这点,院长最初根本就没将祝奚清喊出来。 祝云远知道,这是院长害怕得罪祝千晟和谈媛依。 害怕让这两位产生不满的情绪,因此就根本没让祝奚清露头。 上辈子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一个被蚊子在眼皮上咬了个大包的小男孩,同样被划分为“劣质”,也一样没有被带到台前。 祝云远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 所以他在害祝奚清时,就已经预料到了后来。 那时祝奚清倒是没察觉到这些,他虽知道自己被人推了,但孤儿院没有监控。 院长带太多孩子,心头总是会萦绕着烦躁情绪,即便他说出真相,也不会被相信,因此就干脆沉默了。 事情不了了之。 祝云远则在后面完整复刻了上辈子祝奚清在被挑选的那天所做的所有事。 比如一个人安静地呆在树下玩秋千,或是乖乖吃饭,不与别人产生任何争抢。 当年的孤儿院是很穷的,孩子们连饭都吃不太饱,打饭的工作人员也有偏好,祝奚清那时太小,比不上别的孩子能言善道,被默认了人小就要少吃。 祝云远不算是人小的范畴,但他当时告诉打饭人员,说是希望能分出一点自己的食物,给受伤卧床的祝奚清补补。 以此来营造出了一个善良的形象。 当晚,祝云远就被收养了。 老道是隔了两天,想来美滋滋收获祝家夫妻感恩时,才发现祝家领养错了人。 此后命运彻底拐了个岔道。 祝云远一看到祝奚清,就有一种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偷来的卑劣感。 他没有枭雄的心狠,反而满是凡人的劣根性,也就造成了他此时不想看见祝奚清的心态。 但祝奚清的到来,是祝家夫妻特意吩咐的,即便是祝云远,也无法将他赶走。 他只能难受,或是如祝家夫妻期待那般出手对付祝奚清。 而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白一切了的祝奚清,对被抢了所谓的富贵命这点,并不在乎。 当然,这种不在乎是因为他自身已然足够强大,而不是说,祝云远无错。 既然已经抢了他的命运,知道祝谈二人收养孩子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有一个亲子,那又为何不能接受呢? 不过是因为自私。 如果没有这份自私,那他当下也不会因为看见祝奚清,而觉得心中满是郁闷,无法疏解。 …… 祝奚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跟着别墅佣人的指引去了客房住下。 不出意外,他应该会在这里住上好几个月。 为了钱和破月矢,祝奚清心情稳定得很。 次日一早,祝奚清主动下楼吃早饭,也正好遇见了饭桌前的祝云远。 两人相顾无言,各自沉默。 直到祝云远吃完饭,才说起了一件事:“昨晚爸妈给我打电话,让我好好照顾你。” “这照顾,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要是不介意,今天就跟着我。” 祝奚清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拒绝了:“我很介意。” “既然是照顾,那就该依着我的意见来。” “我并不想在还处于未成年的年龄段期间,就去感受所谓的社畜生涯。” “当然,如果你有什么娱乐活动的话,那大可喊我一起,我还是很乐意玩的。下次见到干爸干妈的时候,我也会主动说明。” 祝奚清一副营业的态度,没有任何客套和想要拉近关系的想法。 他始终记得这只是一场交易。 然而他的这种拒绝,对于祝云远而言,就是一种傲慢和不礼貌了。 甚至一下子让他心头起火,忍不住去想,祝奚清现在又是个什么家境,又过着怎样的人生? 又有什么资格拒绝他? 祝云远:“你现在应该还在高中阶段吧?将来上了大学,不管选择什么专业,大学毕业后都是要找地方工作的。” “祝家商业版图遍布各行各业,能跟在我身边提前见一见这些,对你未来有好处。” 无业游民且不上学的祝奚清冷静地将最后一块吐司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说:“我刚才已经拒绝了。”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祝云远生气了,气压很低,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径直离开。 祝奚清懒得管,打了个哈欠就回去睡回笼觉了。 下午醒来,吃了顿迟到的午饭,就窝在房间里开始打游戏。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祝云远回来了。 让佣人敲门去告诉祝奚清,说下午有个活动,算是可以玩,问他要不要一起。 最后佣人只听见门内传来了一道:“有事,等我几分钟。” 祝奚清就继续和包晗讲起电话。 包晗就是那个祖坟被野猪拱了的倒霉蛋,自从家里祖坟修好后,她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也许是因为祝奚清的一句“未来家产千万”,包晗这些天工作做事时胆子也大了些,比较敢拼。 近日就交好了一个甲方。 甲方在工作上面没得说,妥妥的女强人,各种专业信手拈来,合同也签得很快,包晗也顺势拿下了一个能提升自己在公司地位的大单。 但,甲方最近有一个苦恼的地方。 她直觉家里那个入赘的老公应该是出轨了,但又没有证据。 包晗就想着,也许这事也能找大师算一算呢。 就联系上了祝奚清,期间也不忘说明,甲方家里还挺有钱的。 祝奚清就让包晗将电话交给那位甲方。 一番面相结合八字的双重判断过后,祝奚清又隔空看了甲方的丈夫和孩子的照片,最后得出结论:“小孩的姑姑就是你那丈夫相好的对象,不过那姑姑并不是你丈夫的亲妹妹,是个假的。” “要是你没找上我的话,年底小孩的姑姑就会未婚先孕,当然,生的孩子就是你的丈夫的。” 甲方人直接懵了。 后面还是包晗帮忙谈的:“那有没有办法抓奸?抓个现行就最好了。” 祝奚清道:“正好他们俩现在正在做那事。” 祝奚清一番掐算后,给了个宾馆地址。 祝奚清跟佣人说等几分钟,就是因为那位甲方带着包晗去抓奸,这会儿正在去宾馆目标楼层的电梯里。 祝奚清总得和那位甲方一起亲眼看一下情况…… 见人以送外卖的名义敲开了门后,祝奚清都已经准备叮嘱甲方后面记得给他打钱了,结果电话直接挂断了。 然后和包晗的聊天窗口里就多出了新的信息,说是: 未成年不宜观看以下画面。 祝奚清:“……”说的就跟我多想看似的。 谁会对一个衤果男感兴趣啊。 祝奚清又发了句“记得打钱”,就算是结束了这临时的外快工作。 下楼一看,再次看见了气压极低的祝云远。 怎么说呢……? 感觉有点晦气。 一天天的拉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一样。 祝奚清当看不见,直接问:“具体是有什么好玩的,展开说说。” 祝云远吐出一口气,压下烦躁情绪后才说:“我的几个同龄的兄弟想见见你。” “给见面礼吗?”祝奚清可不觉得自己是那样想见就能见的随便人士,想见面那得是另外的价钱。 祝云远一下子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明白后,便不由皱起了眉,看向祝奚清的目光中也多了些审视。 祝奚清一眼就看出他眼神的含义,这是在审视他是否有资格和他的那几个所谓的兄弟一起玩。 祝奚清依然不在意,甚至不在意的想着,要不今晚潜进祝云远房间里套麻袋给他打一顿算了。 祝奚清暗自点头,客房距离祝云远的卧室不算远。 此招虽险,但可行性极高。 就当是报复当年被祝云远推倒的事了。 按照这人毫无愧疚的样子,估计是当初就有了“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心态。 现在的想法大约是,两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 不记得的伤害那就是没发生过。 就算记得,祝云远也不觉得祝奚清会得罪他。 这种隐形的傲慢过于显眼。 反正看样子也不可能好好相处,那就干脆互相伤害好了。 至少从昨天到现在,祝云远是半点都没想起去针对谈媛依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祝云远后面说了句,就算他那些兄弟不给,他也会补上复数见面礼,包括自己的这一份,这才成功说服了祝奚清走这一趟。 最后祝云远将祝奚清带到了一个只看建筑外观,就显得格外纸醉金迷的会所。 祝奚清看着会所上头萦绕着的阴气,又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日期,正好今天入伏。 焦躁而热烈的日子,还能有这么些明显的阴气,那等鬼节的时候,岂不是直接成了鬼门的临时选点。 他下了车,跟在祝云远的身后,悠哉悠哉的往前走。 会所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具体来说是看见祝云远后,连忙上前,一脸谄媚地笑着,随后从祝云远手中接过钥匙,去泊车了。 祝云远顺势看了一眼祝奚清。 期待从他眼中看见羡慕或是怯懦之类的表现,然而却只看见了一丝疑惑。 疑惑他为什么走着走着不走了,还专门看他一眼。 祝奚清顺嘴说了一句:“放心吧,我跟着你呢,就算这里再大也不会迷路。” 祝云远又生气了。 冷着脸往前。 直到上了楼,七拐八拐的进了个包厢。 里头已经或坐或站了几人。 三男两女。 一号男一头热烈红毛,穿着黑色的虎头背心,着红色皮质外套,上面还有许多铆钉,正在激情制造噪音。 写作唱歌。 二号男看着成熟些,应该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板笔直,独自一人坐在一个长沙发的一侧,另一边像是特意留出来的位置,在等人一样。 三号男和一号女坐在一起,互动亲密,看样子是情侣,而二号女正用眼巴巴的目光看向祝云远。 祝奚清调侃了一句:“桃花挺旺。” 接着顺势和周围人打了声招呼:“哟,你们好,我是阿清。” 一群人都愣住了。 不是说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吗?怎么来到这种场合这么淡定。 甚至感觉他表现的比他们还熟练。 二号女先是看了祝奚清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就含羞带怯地看向祝云远,最后转头又过来瞪祝奚清。 张嘴就是屁话:“你懂不懂事啊?这种时候要云远哥哥开口介绍你才对。” 祝奚清当然是选择原谅她,顺便call一下他的云远哥哥:“这不是看你云远哥哥莫名变身煤气罐罐,不好再让他多说话,免得漏气,导致内外气压不稳,原地炸了么。” 祝奚清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环顾一周后,发现一个单独的小沙发,便坐了过去。 给二号女气的不行。 一号红毛男放下话筒,扬起下巴,骄傲不加掩饰:“我是陈锦。” 接着就看向祝奚清,一副期待他说些什么的样子。 祝奚清很配合:“锦绣未央,名字挺好。” 陈锦:??? “是要你说这个吗?”陈锦不满地看了祝奚清一眼,他是希望这人能看出他的家世,然后自己乖觉些,别在这间包厢里抢风头。 不像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这屋里的几个人知道祝奚清的存在后,表现不一,但基本都默认了,他来了后,很容易就成为无人关注的小透明的态度。 陈锦觉得,这还是给祝云远面子才会允许祝奚清进入这间包厢,不然他连进都没机会进。 什么干儿子不干儿子的,不就是祝云远爸妈找来膈应祝云远的路人。 结果现在却截然相反。 一下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还堵的他们要开始自我介绍了。 后续几人也都说了自己的名字。 二号眼镜男傅兆之,情侣男齐凯温,情侣女容语,二号女曹绮。 身家背景什么的,祝奚清一概不知。 不过玩乐唱k炫果盘,他手到擒来。 傅兆之和祝云远配合,喊了点会所工作人员来做陪,男女都有,祝奚清除了不让人靠近他之外,看起来没有任何别扭不适的样子。 一群人就算是想给他下马威,也给不起来了。 甚至还觉得有点无力。 至于见面礼什么的,祝云远更是提都没提,觉得丢人。 果盘炫太多,期间祝奚清去了一趟卫生间。 洗完手吹干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在卫生间旁边抽烟区抽烟的男人。 对二手烟无比抗拒的祝奚清加快脚步,想路过那人,却突然被拦下。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祝奚清屏住呼吸:“不可以。” 男人垂着头,自顾自地说:“我叫顾舟。” 他熄了烟,接着才说:“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祝奚清看了过去,正好和他对上视线,男人眼神很是深沉,眼底还有些发红。 祝奚清看清后,当场倒退一大步:“看你这身定制衣服的样子,应该挺有钱,十万卖你。” 祝奚清当场摘下手里的桃核手串。 网购买东西送的桃核手串,原价五毛,现售十万。 顾舟伸手去接时,小拇指抖了一下,他问:“有用吗?” 祝奚清:“你只要给钱,那就一定有用。” 未尽之言是,新来的春药男。 补充一句:非常有钱的中了春药的倒霉蛋。 祝奚清:今日第二单外快,赚了赚了。 第377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8) 说给鬼听…… 祝奚清会停下,倒不只是为了赚这点外快。 他还想到了别的事。 老道曾经告诉过他,这个世界虽然有一些特殊的玄术力量体系,但仍然只在少部分人中流通传播,范围也谈不上广泛。 顾舟能察觉到他身上有法器,说明就算不是同行,至少也应该是对玄术界有些了解的人。 祝奚清不清楚桃花劫具体的应劫方式,就算心理上有了提前防备,但还是缺了一些外物辅助。 他想通过顾舟,了解玄学界的内部情况。 其实最好的了解通道还是老道,但吴永在之前挂了电话后,提前表明,之后会去没信号的地方。 不出意外,又是十天半个月的联系不上。 祝奚清临时想到这件事,也正好换个目标。 顾舟最后也真的给他转了十万,买下那个原价五毛,后来被他打入清心咒法的桃核手串。 祝奚清不管后续,回了包厢。 里头的人大约是察觉了他的棘手,之后也没再干出什么想要立威的事。 曹绮倒是时不时瞪他一眼。 陈锦反倒打听起他过去在做些什么。 像是很好奇普通人的生活。 言语间似乎已经将祝奚清定死在了“普通人”这一层面上。 祝奚清倒很坦然地表示:“我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 陈锦就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后面他又犯贱说:“像你这种,明知道只要讨好我们,就能获得好处,但却半点不愿付出行动的人,可算不上普通。” “也有可能是欲擒故纵?” 祝奚清很平静地说:“建议你去看看脑科。” 陈锦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就也开始生气,跟祝云远这个煤气罐罐一模一样,一点就炸。 祝奚清打量一圈人,最后打下了统一的标签: “又菜又爱玩。” “我先回去了。”祝奚清起身走了。 打车的钱还是有的,也希望祝云远能经此一事后明白,谈媛依肚里的那个孩子是无论如何都要生下来的。 继续钻牛角尖,既要又要的,最后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离开会所时,倒是再次看见了顾舟,那人头发湿漉漉的,估计是拿到手串后又去卫生间洗了脸。 现在眼珠子倒是不红了。 看见祝奚清后,顾舟冲他点了点头,顺便摇晃一下手机,示意线上联系。 顾舟见祝奚清离开,便问了会所的工作人员有关他的事,结果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只知道那人跟着祝云远进了同一个包厢,现在倒是自己先走了。 顾舟想了想,后面收拾好了自己,就去敲了那扇包厢的门。 他想先了解点情况。 正式接触一位玄术大师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忌讳,免得得罪人。 不然被下了倒霉符什么的,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舟进包厢的时候,一群人先是惊讶,接着就高兴起来。 原本对祝云远很是在意的曹绮,也是果断换了目标。 顾舟不在意这些,只说今日消费免单, 来这包厢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问问刚才离开的祝奚清。 祝云远有些错愕:“顾老板认识阿清?” 顾舟正是这家会所的老板。 “算是。”顾舟点头,但没多说,只问他,“你知道他的事吗?” 祝云远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就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可说的。 说他出身孤儿院? 就跟自己不是出身孤儿院一样。 而要说别的,祝云远也还真不知道。 顾舟只能失望离去,不过也还是免了这一单。 他走后,包厢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明白祝奚清是怎么和顾舟认识的。 这位顾老板也是个奇人,两年前还被人称暴发户呢,结果今年就被称新贵了。 没别的,单单是因为这家会所的日流水都有千万上下。 特殊日子破亿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管会所老板这名头听起来够不够高大上,他赚的多是事实。 听说顾舟私底下知道很多信息,还和各种圈子都有人脉牵扯。 这种人和祝云远甚至都不算是同一个圈子的,因为祝云远根本比不上。 别人会因为祝家夫妻给祝云远一点面子,但这种光环对上顾舟,就像是纸糊的似的,一戳就破。 他想不明白,祝奚清究竟是怎么结识的这人。 脑海里幻想的全是各种高大上的场合,是怎么都想不到卫生间和相邻的吸烟区这种位置。 后面在陈锦问起,后续还要不要针对祝奚清时,祝云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没说过要针对他。” 接着自己也离开了。 陈锦感觉被下了面子,很不爽。 “什么态度啊他,虽然之前没有直说,但他表现的不就是这个意思。” 这回倒是不承认了,卑劣的都是别人,就他高尚。 转念一想,那个叫阿清的和顾舟能有关系,估计也不是什么祝家夫妻随便找来膈应祝云远的路人,应是有特殊身份。 反正陈锦是不想再掺和了。 丢开话筒,放弃继续制造噪音,陈锦也离开后,这场子就慢慢地散了。 祝奚清回到住的地方后,本想给顾舟发个信息探探情况,那边就先发来了问候。 先是自我介绍,接着就又是一笔转账。 顾舟是什么性格不好说,但他显然很懂,伸手不打“送钱”人的道理。 祝奚清没点收款,只是幽幽地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顾舟只说,想和祝奚清交个朋友。 祝奚清让他直说,顾舟这才说起了会所。 会所阴气很浓的事,顾舟一直知道,但始终没法解决。 以往合作过的风水大师,最近实在没空,顾舟想换人,就去了玄术师特有的论坛上发帖求助。 可将会所照片贴上去后,原本还冲着百万求助费金额去的玄术师,一个个的都萎了。 一问就是做不到驱逐阴气。 不过有个真材实干的大师,也还是在顾舟咨询时给了具体说法。 说是他的店是被人设下了聚阴阵法,这种东西,在玄术界通常有两大作用,一个是用来养鬼和各种需要阴气的法器,再一个就是用来害人了。 阴气入体的负面作用不要太多。 不过正常情况下,这种害人手法都是制成小物件,然后想办法给被害者随身带着。 基本没有直接在建筑里搞这种阵的。 毕竟大型阵法设立起来也是很难的,一旦被迫,还很容易反噬。 顾舟后来又砸了点钱,想知道更多情报。 对面的玄术师告诉他,论坛里没人能解决这事儿,只有更强大的高手才行。 能玩论坛的,年纪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 相应的实力也不会太强。 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估计都不知道论坛是什么。 就算真的玩论坛,也只能和个寻常的老年人一样,艰难地用手写输入法,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不自觉简繁切换的时候,甚至自己都不知道。 这多麻烦。 那位收了不少钱的玄术师最后告诉顾舟,要么搬迁换地方开会所,要么看着自己的产业败落,顺带坑害到自己身心健康。 他哪个都没选,而是又找了一个玄术师,设立了一个聚阳阵对冲。 但因为后者实力不及那个暗处之人,只能延缓阴气的影响,而不是说真正解决。 因此阴气还是在这几个月里,慢慢地聚集得越来越厚。 以至于许多来到会所里的人,都会感到烦躁郁闷。 顾舟由衷地期望在这段还算稳定的时间内,找到真正能解决问题的高手。 不然他就得放弃这花了大价钱才设好风水的会所了。 之前顾舟察觉到祝奚清身上有好东西的时候,就有意结交。 如果祝奚清也是个普通人,那也许能从他那弄到玄术师的联系方式,而如果正好是玄门子弟,那再好不过。 不管是自己上还是请来师门人员都行。 顾舟说,他虽然能勉强换个地方开会所,但不能保证将来生意还像现在这样红火。 何况换了地方,其他需要换的东西只会更多。 牵一发而动全身,能不换还是不换比较好。 祝奚清也在他的期待中,打下了一串话。 “我确实能解决这件事。” “但我并不缺钱,只给钱是没法打动我的。” 顾舟恳切发送:“那大师想要什么?” “一些防御法器。” “先别着急拒绝,我知道你弄不来这些,只是想让你给我介绍卖这些东西的渠道,或者给我那个玄术师论坛的网址。” 祝奚清下一秒就收到了一串网址。 顾舟发得很快,心里却不断思索着祝奚清的身份。 有名的玄术大师,他知道的也不少,亲传弟子,熟人之类的,也都有一定了解。 但这些人里并不包含祝奚清。 猜着猜着就忍不住拐到了玄术师家族秘藏子弟上面,或者隐世势力。 不然不能对当代玄术界的情况了解这么少。 各种猜想一出,顾舟顿时期待起来。 后面更是连连保证,不仅会带他去,甚至还能帮忙付款,也无需他额外支付钱财。 不过顾舟只能保证帮忙付钱,并不能保证出现以物易物的情况时,提供其他具有特殊力量的物件。 祝奚清同意了,提出第二天再见。 当晚游戏玩久了,早上起得晚,也不用再和祝云远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饭,以免互相倒胃口。 十点多的时候,祝奚清打车去了会所。 顾舟就在外头等着,一点没有老板的架子。 后面更是带祝奚清去了老板专用包厢。 祝奚清也随之说出他对这个会所的观测,比如七月半必然会成为鬼门选点这事。 “到时生前户籍在这座城市的鬼从地下上来,都会从你这会所离开。” 顾舟脸色一下就绿了。 “那、那会有什么影响?”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道:“会倒闭。” 顾舟嘴角扯动半天也没笑出来。 祝奚清后面又让顾舟带着自己逛了会所各个角落,重新回到包厢后,他笃定道:“这个阵法不是一般人设立的。” “依我观测,对方的首要目的不是坑你,坑你只是顺带的。” “这聚阴阵内部还叠了个困阵,不仅遮蔽极好,困阵也极为复杂,共有七七四十九层。” “说太多这方面你也不懂,直白点来说就是,这阵法困的对象不是人类,更不是一般的鬼,而是中元节那天看守鬼门的鬼差。” 顾舟脸色又青又白。 他当然也懂中元节困住看守鬼门鬼差意味着什么。 这不就是在人为掀起暴乱吗? “大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顾舟咬牙说道,眼神里多了一丝凶意。 祝奚清抚掌,淡定道:“提前开启鬼门,等地府鬼差发现这里有道门开了,自然会来查看,到时我再将情况说给人……鬼听就是。” 顾舟:?!! 第378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9) 开小门就很礼貌…… 顾舟满脑子都是:原来还能这样吗? 他可没听说过哪个玄术界的大师能开鬼门。 因为对玄术界有所了解,顾舟也知道一些中元节的情况。 不过这种特殊日子开启的鬼门,在他的认知里,一直是等同于固定日子才会出现的特殊自然现象。 人力无法控制,也无法影响。 突然得知可以人为开鬼门,顾舟先是惊讶,后又是狂喜。 对有机会认识一位玄术大师,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玄术大师的狂喜。 祝奚清想到就做,决定当晚午夜开启鬼门。 顾舟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 祝奚清迟疑了一下后说:“客人少一点?” 已经做好关店准备,提问的实际含义是指,召唤鬼门是否需要什么祭祀用品,或者其他玄术用具一类的顾舟:??? 他现在明白了,自己结识的或许不只是一位简单的玄术大师,更是一位对玄术界常识不那么了解,且完全不会借机多要钱的人。 按照他以往的合作经验,如果有个玄术大师能解决他现在的情况,对方绝对会将此次行动视为等同于救他性命,于是狮子大开口。 而眼前这人,甚至最早提出的只是让自己带他去玄术界的商业街。 大善人啊,这是。 当晚,顾舟便陪在了祝奚清的身侧,一同见证了鬼门的开启。 最开始是扑面而来的,仿佛要将人吹倒的阴风,接着那风就开始拼命往骨头缝里钻,不消片刻,顾舟脸色一片苍白。 祝奚清递了个护身符过去,顾舟接过,接着便见到自己面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可视化弧形圆盾。 那温润的光,让顾舟不由伸手碰了碰。 阴风散尽,一扇看起来古朴的木质大门展现在二人面前。 没一会儿,顾舟就看见了不少阴魂出现。 他慌得不行,捏紧了手里的护身符,却发现那些阴魂出来后,并没有四处逃窜,更没有多余的来攻击他。 一个个的都像是被老师约束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站在那里,还挨得很近,肩膀靠着肩膀。 游魂过后,便是有意识的鬼了。 顾舟还没看清环境,耳边就先传来了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敢开鬼门!” “竟然敢做出这种找死的事,那就让大爷我来教教你什么叫懂事!” 顾舟看清的时候,一个青面獠牙、身高两米的壮硕胖鬼便和祝奚清交上了手。 顾舟只眨了一下眼睛,没做任何多余的事,然后就见到那胖鬼被一巴掌拍到墙上去了,抠都抠不下来。 墙面还时不时荡出一片片的涟漪,像是有特殊防护一样。 而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游魂,此刻却像是看热闹一样的盯着那鬼,脸上还带着些人性化的幸灾乐祸。 胖鬼觉得这很不对,但身体却很老实地屈服了,乖巧地缩在角落,再不敢吭声。 再后面又来了几个鬼,都被祝奚清轻易解决。 直到一股相较于阴气的阴冷感而言,要更加实质化的黑色力量出现。 祝奚清道了声:“来了。” 顾舟才从那堆抱头痛哭的厉鬼身上收回了视线。 接着便见到一位穿着黑色无常服饰的鬼出现。 “鬼门一开,阴阳逆乱,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那鬼看向祝奚清。 明明只是被那目光掠过,并未视线交汇,顾舟就已然如坠冰窖。 祝奚清只示意无常鬼看向身后的房间。 二十来个普通鬼和十二三个厉鬼站在一块,一起对他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无常怀疑自己看错了,不由揉了揉眼睛。 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困惑。 “……你开鬼门就是为了把离得近的、想逃出地府的鬼给打一顿?” 祝奚清摇头,“我还没那么闲。” 接着他看向顾舟。 顾舟呆滞地看着这一切,两息过后,才缓慢而又僵硬地说起了会所情况。 直到全部解释完,那无常看向祝奚清的目光才稍微正常一些。 但并不多。 他语气幽深道:“人间的事,怎么能随意找鬼来插手。” 祝奚清:“那就等再过四十来天,整个昌城因为鬼门失守,陷入大乱。” “就是不知道,明明知道这事,但却因为麻烦,想要避开假装不知道的无常大人,会不会遭地府十殿阎罗挨个审判。” 看着正经,实际只是想要点好处的无常:“大可不必!” “你说说你这小孩,低声软语求我两句,我不就帮你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询问顾舟会所里的情况。 身为无常,不便现于人前。 得知店内无人,只有他俩和一群鬼后,他就开始行动起来。 祝奚清指出阵法核心所在,无常鬼便拿出自己的打孽棍,一边暴力拆卸外围,一边絮絮叨叨。 “这种涉及了地府的阴私事,能提前解决可是大功德一件。后面我也会汇报给判官大人,看能不能给你争取点福利。” 他现在是不敢再去要什么好处了。 不仅如此,有时还会有一种幻灭的想法他觉得这个能随意开鬼门的人,兴许还能直接联系上阎王,打他小报告。 这种无形中产生的想法,让他很是惊奇。 假装若无其事地问了句:“开鬼门对你没什么伤害吗?” 天知道他们这些无常,想要正常来往地府和人间,也都是需要随身携带门令的。 看门的三头犬不见令不开门。 有时见了也不开,非要投喂点恶鬼肢体,胳膊啊腿啊什么的。 还好那些胳膊腿都是可以凭借阴气再生的,酆都血池地狱,以即众合地狱,主要实行的就是肢解处罚。 随便从垃圾堆里薅点,就能喂饱狗子。 有时处刑人员还要定期拉着那些被处罚的恶鬼,让他们亲眼见一见狗子吃掉他们的肢体,充当精神伤害。 这鬼门,怎么想都不应该是轻易就能开的东西。 而且为什么出来的都是游魂厉鬼什么的,狗子竟然没影 祝奚清其实:“别人在你家里突然开个后门,你在看见门之前,当然无法知道这有个门,只有看见了才会来探查。” 无常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地狱可是一个整体,照你这说法,你是直接在地狱上开了个洞,这可是连阎王都做不到的。” 祝奚清:“阎王不是做不到,是他们可以正常出入地狱大门,没必要开小门。” “我虽然也可以正常出入,但未经允许就登门拜访,显得很不礼貌。” 无常:“……所以开小门就很礼貌吗?” “这不是现在就只有你知道。”祝奚清摊了摊手。 不礼貌是以后的事,而要是真到了需要面见阎王的时候,对方也不会在乎他开个小门。 法无禁者皆可行。 有时玄术师就需要一点百无禁忌的特征,才能更好应对各种事情。 无常无话可说,不过手上倒是加紧了拆解阵法的动作。 直到接触到核心。 他才皱了皱眉,看向祝奚清说:“这一步要不你来?” 彻底拆掉阵法后会造成反噬影响,人与人斗无妨,但鬼与人斗,他担心自己涉及因果,被扣工资。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后面一些报告汇报时,不要扯出来我。” 至少现在还不是很想被阎王找上。 无常鬼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真一点都不怕呢。” 虽然祝奚清确实不怕,但也没解释。 这次找无常鬼来的核心目的,便是通过对方向地府汇报这种事。 顾舟的会所能有,想来其他地方也会有。 毕竟制造混乱是不可能只在某一个点制造的,必然是四处点火。 无常鬼受接连震惊影响,暂时没想到这一环,但只要他汇报上去,自然会有明白鬼来接手。 祝奚清自己也是不在意和人斗法的。 其实他此前压根就没要求无常鬼帮忙拆解阵法…… 反而是对方一副被老板给奴役到干啥都想亲力亲为的样子。 祝奚清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问了句:“你叫什么?” 无常鬼顺嘴就回:“梁小祎,怎么了?” 祝奚清:“回头给你烧点阴钱。” 梁小祎打量阵法核心处的动作一停,猛的抬头看向祝奚清:“你还会这个?” “现在的玄术界可基本都没人会折阴钱了。” 其实也不算是不会,表面光的形势还是在的,只是里面没有阴灵力,即便到了鬼界也没法用。 阴灵力是阴气和灵力融合后的一种独特力量,自带防伪标志,所以才能在充当货币。 对于鬼来说,掺杂了阴灵力的贡品,本身也是一种会对身体好的东西。 梁小祎也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别人上贡的东西。 不由又惊又喜:“你可别骗我!” 说完就眼巴巴地告诉祝奚清,他给护法,让祝奚清随便拆这阵法,他都能保他平安。 本以为之后会是各种宏大场面,但实际上顾舟只看见祝奚清拿出平平无奇的九张符箓。 他抬手一挥,符箓全部飞起,形成九雷阵法。 至刚至阳的东西,最适合毁掉这些阴私玩意。 会所大开的门窗外聚起乌云,雷音阵阵。 突然间,窗外劈下了一道斜进屋内的闪电,一举命中房间内部的阵法。 顾舟蓬松的头发,一根根的全都竖了起来。 他表情呆滞,半天回不过神。 再看向那阵法核心处,只见一片焦黑大坑。 原本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动、修改或是污染的阵法,再也没有了痕迹。 梁小祎被这威力吓得发抖,但还顾及自己身份,强行正经起来。 “邪术师必遭反噬,气息泄露后天道也不会放过他的。再加上你这九雷阵法威力超凡,只一道就破开阵法本身,剩下的想来也都会冲着那人去了。” 天上雷声滚滚。 某别墅内盘腿修炼的人,起初不觉,直到直径十米的雷柱在空中勾勒出白色直线 八道天雷过后,别墅已成废墟,内里人士更是死得连渣都不剩。 其实第一道那邪修就已经没了气息,后面就是纯粹的毁尸灭迹。 其他地方的玄术师或多或少的都察觉到了。 有人感慨:“举头三尺有神明。” 也有人说:“竟然被发现了,真是废物。” 还有人察觉到,这雷霆并非只是天道降下惩罚,而是有人力牵引所为。 不由惊叹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了?” “昌城还有这号人物?” 他人纷纷扰扰干系不到祝奚清,确定事情解决后,祝奚清就撤了。 先送走无常鬼梁小祎,还有其他厉鬼游魂,再关好鬼门,最后告诉顾舟:“已经没事了,有聚阳阵在,后续的阴气散个几天就没了。” “明天你来接我,就去你口中的那玄术师商业街。” 第379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0) 镇宅犬与赊刀…… 第二天顾舟来得格外早。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情绪也一直处于激动状态。 不过还是因为和祝奚清约定好了第二天来接人,所以强行压着自己睡了一会儿。 他就算睡了,也醒得很早。 醒来后就一直想着要早点去接,想着想着,早上六点多就来了。 祝奚清:“……”你不睡有的是人想睡。 睡眼惺忪地睨了他一眼,祝奚清没好气地拉开车门,在后座继续睡去,而顾舟则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的时候,不知怎的,和别墅二楼一处窗前的祝云远对上了视线。 顾舟从其眼中看到惊愕,却并不在意。 昨天晚上顾舟也是吩咐自己手下做事了的。 不说把祝奚清的情况调查了个清清楚楚,至少也是明白大师和祝云远确实没啥关系。 以及祝家夫妻和他有一段合作,只是具体的不太明白,但只知道这些对顾舟来说也就够了。 知道更多,反而像是故意探查大师隐私,容易得罪人。 然而顾舟不知道的是,楼上的祝云远因为对祝奚清一无所知,此时看到他上了后座后,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七拐八拐的,竟然脱口而出一句:“难不成他要去会所打工?” 越想越深入,就更觉得就应该是这样。 不然一个孤儿,哪来的和顾舟结识上的机会。 祝云远顿时皱起了眉,实在没想到,上辈子的首富之子,这辈子竟然要去会所打工。 他可不觉得是自己抢了祝奚清的命运,只觉得,这眼下的一切就该是他的。 但凡换个人处在他的位置上,也一定会为了这破天的富贵而付诸行动。 他又有什么错呢?只不过是犯了世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给自己推脱了个一干二净,转头就拨通了祝千晟的电话,冷言冷语地在电话里说明了祝奚清的不自爱。 祝千晟听见后,人都惊呆了。 还错愕地拿开手机,看着亮屏上的电话号码和备注,确定没看错人后,一度精神恍惚。 这便宜养子怎么着他也培养了十五年,就养出了这么个东西? 祝奚清的身份他可从来没遮掩过。 甚至找上老道也是因为一早就知道祝奚清的情况。 老道当年遭了因果,主动地收养祝奚清时,祝家夫妻也是知道的。 不然他们前段时间想要找人来,也不可能找上吴永。 直接去孤儿院就是。 要么人还在孤儿院,要么就被领养走。 领养走的孩子都是有档案记录的,祝家这么有钱,又怎么可能查不到。 就是因为人已经被老道收养多年,甚至还得了老道的全部传承,不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还格外年轻,所以祝千晟一个身家千亿的人,才会这么客气地拿出股份和祝奚清合作,而不是说张嘴就要砸钱。 砸钱也没用,玄术大师就算看起来再缺钱,也不可能真缺钱。 比如老道要是找祝家支钱,那祝千晟绝对会批,这样还不会被吴永那缺财的命格影响,这是一种无形的合作。 而祝奚清想要弄点钱给老道当傍身财产,纯粹是祝奚清自己的心意。 祝云远怎么就能半点情况都没察觉,还一副捂住耳朵,遮住眼睛,不听不看的样子。 祝千晟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在电话里骂了句:“你要不去看看脑子吧。” 说完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祝云远盯着手机屏幕,只觉得神经病的是祝千晟。 他不是个自我的人,毕竟最初也是忐忑怀疑过自己是否能比得上辈子继承家业的祝奚清的。 只是后来,被强行按头学习内卷,超过一个又一个同龄人,甚至被外界评为别人家的孩子,这才慢慢养成了自己的骄傲。 但到底根子上就不太好。 这份骄傲,无形中就催生了傲慢。 祝云远既不愿意去正眼看祝奚清,又总是在自得自己从他手中抢来的一切。 他想要炫耀,但又因为上辈子的一切只有自己知道,于是又不好表露出来。 整个人别别扭扭,就真的很像是需要去看精神科。 然而这种人,对祝奚清却没有任何影响,他甚至觉得,和祝家的这场合约,兴许根本不需要延长到谈媛依生下孩子。 祝云远自然就会自己把自己给作到落魄。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是得防一手那不知何时就会作乱的桃花劫。 到了玄术师们的商业街,表面上看起来也没什么,就是卖古玩和各种古物较多。 顾舟介绍说,这里本身就是古董一条街,那些有真才实干的大师,也在这条街上开了店。 不过这整条街上百家商户,总共也就两家店。 而且还不是说真的有大师坐镇,只是寄卖了些东西。 两家店顾舟都带祝奚清去了。 第一家是寄卖的,卖了些放置在贵重木盒上的普通符箓,和一些开了光保平安的手串木牌等。 东西确实有效果,但上面附着的灵力实在是不多,祝奚清随手就能搓出来好几个。 随口问了句价格,一个折成三角,放在手工刺绣的小荷包里的平安福,卖十八万八。 祝奚清沉默了好久。 虽然前两天卖给顾舟的那个五毛桃核,原价确实只值五毛,但他后来开光后,其上附着的灵气比那平安符可是高十倍不止。 就这都还能亏了? 祝奚清忽然对自己能买到合适防具这事,不抱有什么期待了。 第二家倒是好一些,正好有个大师在。 看着跟老道吴永一样白发须眉,但整张脸的还算是细腻光滑。 祝奚清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知道人那白发是染的。 顾舟介绍说,这人已经六十五了。 祝奚清看着那人通体灵气一般,也没说什么,只是问能否近距离交谈一二。 却被店家客气地请回,说是没有预约不能见,大师时间紧任务重。 祝奚清麻了。 只好叹了口气,冲顾舟道:“你要不带我在这街上逛逛吧,我自己买些合适的物件,自己炼器算了。” 他不是不会,只是老道给的那些玄术传承中,其中有关炼器的部分,他总觉得不太圆满,缺东少西的。 他看完那些书后,脑子里就有了想法,在心里一番推演模拟,就不由自主地将修仙界的一些炼器常识给代入了进去。 接着他就尝试了。 可随后他就被这个世界的雷给劈了。 祝奚清那时被雷劈晕之前,还不忘嘴里吐出一口黑烟,念着:“天道劈亲儿子啦。” 又一道天雷都不知道该不该落了。 后面他又做了个梦。 梦里天道告诉祝奚清,此世无法允许超规格太多的东西。 尽管他当时炼的仅仅是对标炼气期修士常用法器。 虽说在这个世界,这种级别就已经被叫灵器了。 但他在尝试之前,可是从老道的那堆存货里看见过,里面有灵器的。 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祖宗传承,现在的人没法复刻。 祝奚清后面就没再尝试过了,就当术业有专攻。 这才有了想通过顾舟进玄术圈,买点防御法器的想法。 可惜两家店都没有。 顾舟后面倒是提出了有类似拍卖会的地方,和一些玄术师的交流会什么的。 只不过后者他是没机会进去的,而前者…… 行倒是行。 顾舟咬牙表示愿意带祝奚清去拍卖会。 他不是舍不得钱,而是以往就算进了这些拍卖会,遇见好东西,顾舟也是不太方便去抢拍的。 因为买东西的人里也有玄术师。 熟人还行,不熟的就要担心抢了对方的东西会不会遭报复了。 毕竟是顾舟不太了解的领域。 即便知道点皮毛,那点子皮毛在真遭事时,也还真用不上。 顶多就是求救的时候能多给几个人发信息。 但这次他愿意带祝奚清一起去。 心里琢磨的是,也许下一次就是祝奚清带他去了。 想到就做。 当即打通了那个拍卖会的工作人员,问近期可有拍卖。 随即得知,五天后就有一场拍卖。 便又与祝奚清约好,五天后再见。 后面几天,祝奚清就在别墅里安静当个宅男。 五天时间,身处同一栋房子,但他和祝云远竟然就只见了两面。 这人期间还意味深长地告诉他:“工作可别太累了。” 祝奚清:??? ……也不知道天天在家当宅男通宵打游戏有什么好累的。 要说工作,也不是没有。 包晗的那位甲方,后续再和律师谈好让渣男滚蛋后,还让他这位玄术师帮忙看了看包晗做的企划案。 说是要好,就直接通过一版,不用再做什么二三四五六,然后再回归一版的气人操作。 这一单隔空的工作,祝奚清得了个更吉利的数字,比包晗给的28888还多了个8。 祝奚清也不管祝云远脑补了些什么,只要没去对付谈媛依就行。 转头再一次上了顾舟的车。 而这一次,祝云远已经肯定,祝奚清绝对是被顾舟打包卖给了比顾舟自己还要厉害的人物。 祝云远怀疑祝奚清被人包养了。 不然怎么总是要顾舟亲自来接? 这次甚至还这么早! 肯定是那些个大人物,不想将这种事情暴露在人前。 会所老板亲自接待的人物,一般人肯定不会想到,这就是个被包养的。 但他不同,他已然洞悉真相。 …… 到了拍卖场,祝奚清和顾舟一并进了一处包厢,拍卖会的侍者奉上了一本拍卖品的册子。 其中和玄术相关的东西,被拍卖方明确标出来的共有三件。 其一是一把几百年前,一位自喻正义的连环杀人案作案时使用的匕首,沾过数人心头血,老少皆有,东西凶得很。 其二是一片护心镜,也是老东西了,据说曾经保护了好几位大人物不死,已经有了灵性。 其三是一个上世纪早年间的相机,那可是个大家伙了,目前还能运行,但不知为什么,拍出来的东西,总是会显得有些“奇怪”。 册子上只暗示性地写出了能拍出那些存在,但并没有直言。 看样子,东西虽然有些奇异,但当不得法器之流。 相机方面,拍卖行是故意这么写的,想要调动普通人的猎奇心理,试图通过这一点,将东西价格炒得再高一些。 祝奚清又翻了翻册子,有些遗憾。 顾舟倒是在旁边说起,护心镜应该很适合当护身法器。 他看了看初始的起拍价格,“二百万”。 预估东西顶多拍到五百万上下,顾舟拍着胸口保证,必定稳稳拿下。 这钱,他那店正常营业的话,两天就能赚回来。 祝奚清告诉他:“玄术师需要的防御法器并不是通过器物本身的功能来看的。” 当然,也没清奇到用那老古董相机。 祝奚清看中的是那把匕首。 煞气、阴气都容易侵入普通人躯体,但对于祝奚清而言,二者都是可以被控制的力量。 前者用来保护自己,最是能隔绝各种不好的东西。 这就相当于,恶与恶之间的碰撞,显然那把匕首更凶更恶。 也就更能挡住那些不好的手段。 护心镜确实有防护作用,但更适合普通人可能会遭遇到的物理方面伤害。 当然,如果如手册上所言,已经有了灵性,那对于玄术师来说,也是会有大用的。 只是祝奚清并不需要。 顾舟拿着手册翻到匕首那一页,看着八十万的起拍价,陷入了沉思。 大师这算不算是给他省钱了? 八十万的起拍价,估计两百万左右就封顶了。 后面开拍时,果然如此。 相机和那护心镜都被越炒越高,前者是猎奇心理的人竟然还挺多,后者单纯就是怕死的人,想要多买点保命好物。 匕首就没啥人想要了。 猎奇的前提是有自保手段,相机只是能见到一些特殊情况,而拍卖行都标了大有问题的匕首,压不住的寻常人还是别作死了。 话虽如此,也还是有人和顾舟争的。 是另一个包厢里的人。 包厢客人互不可见,顾舟听声音也听不出来是谁。 但他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因此在对面喊出一百万后,顾舟直接跟到了一百二十万。 他一出声,反倒是对面沉默了一会。 顾舟还以为一百二十万就能拿下呢,结果在拍卖师说到“一百二十万两次”时,对面又开口了:“一百五十万。” 期间,下方的客人偶尔念叨两句:“这么邪性的东西也买,也不害怕撞那啥。” 顾舟却没听见这些,是通过某些默认的习惯料定:“对面也是玄术师。” 有些大师就是这样。 有时会故意“警告”普通人。 但他身边却有个更厉害的大师! 顾舟正了正自己的领带,等拍卖师喊到“一百五十万两次”后,张嘴就又加了五十万。 都是玄术师,顾舟不觉得祝奚清会害怕对面。 当然,如果是他自己的话,那压根就不会拍这件东西。 现在他也来了这一招“默认习惯”,反倒是对面沉默了。 那包厢里的年轻人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老者:“师父,还要加价吗?” 老者摇了摇头:“算了,再加下去就亏了。” “那匕首祭炼一番,再压一压煞气,后面就算有用,也较为一般。买来也是给你们几个年轻人备用的,比不得你们手里的东西。” “倒是对面的,不知道是哪位老朋友了。” “等会儿拍卖结束,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瞧一瞧,兴许还有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呢。” 祝奚清不知道此地玄术师是怎么看待那把匕首的,两百万买下,在他看来可不亏。 至少这东西在他手里,比那八百万被人拍下的护心镜,作用要高出百倍。 鉴于祝奚清想提前拿到,东西便被带着护身符的侍者端进来了。 顾舟果断刷卡付钱。 后面也还有些新奇的东西,价格抬上千万的也比比皆是,还有三个东西过了亿。 顾舟却见祝奚清没半点心动的样子,不由更加佩服。 顾舟可是直说了的,祝奚清想买,那他就全给付钱。 但人年纪轻轻,反倒就看中了那把匕首。 要不是知道东西对祝奚清有价值,顾舟都怀疑他是在故意给他省钱。 顾舟直觉自己后面就算再想给祝奚清送钱,估计也塞不过去。 后面便自己做主,拍了几件适合祝奚清的东西。 一瓶三十年的麦卡伦,价值三百万;还有一只百达手表,八百多万。 以及最后的一个倒是不贵,但出现在拍卖场上,总显得整个拍卖场地都变年轻,且充满了科技感的伪智能生命。 东西对外行人来说很厉害,适宜各类游戏机的装置,屏幕上方的狐狸目光会自动追踪看向屏幕的人。 漂亮的三位白狐摇曳着尾巴,与祝奚清对视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 顾舟还以为投其所好,心里美着呢,在拍卖会结束,决定离开时,忽然听祝奚清说:“我倒是头一次见妖怪灵魂被封印在电子设备里。” “闻所未闻。” 顾舟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祝奚清倒是伸手接过了那看起来就跟手持游戏机差不多的玩意儿。 此处不便问询了解,具体他等着回去后再说,反正东西已经被顾舟送过来了。 与顾舟一并下楼后,之前共同参与匕首拍卖的对面包厢中人也跟着下来了。 老者看见,从包厢中出来的是两个年轻的男人时,和两位弟子一同迟疑了一番。 “两位留步。”最后还是主动开口了,老者只当他们是代替师父才购买的。 不由问及,其师出何处。 祝奚清说了吴永,但老者一脸迷糊。 顾舟则是直说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老者后面的一对徒弟,一男一女,年纪看着也都不大的样子。 他们同时将目光放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无法察觉那种独有的玄术师身上才会存在的气息,两人都不由困惑。 “这位道友如今是什么境界?” 祝奚清倒是奇怪:“还有境界划分?” 老道可没给他说这些个标准,应该说老道和他之间的标准,只有他比老道弱,和后来的他已经超越老道,青出于蓝。 一番解释才知道,此世的境界划分不仅有自己系统的划分层面,甚至还很有趣味性。 初窥门径点灯人,小有所成镇宅犬。 中坚力量过阴客,高手层次裁缝手。 宗师之境赊刀人,巅峰之境倒骑驴。 还有至高圆满、人间圣人磨镜叟。 目前全世界所有天师,或工作范畴和天师相当,但有其他名字称呼的职业,其中最强者也只是裁缝手境界。 后面的三大境界,其中赊刀人几十年前还有活跃过,但后面就再也没听说过了。 两个年轻人自称自己是点灯人,师父则是过阴客阶段。 祝奚清连这些都没听说过,自然也无从分辨自己到底是什么境界。 两人中的女生很是热心肠道:“像我们点灯人,其实就是已经能用阳气点燃符线,不至于说还去用打火机啥的。” “如我们师父的过阴客境界,就是可以魂魄离体,下往阴间,和鬼差打些交道。” “我师父可是玄术界最强者之一,颇有名号。”女孩很是骄傲。 祝奚清想了想,不由问道:“那能开鬼门的玄术师,算是什么境界?” 原本觉得祝奚清实力不济,从而不愿再看的年轻男人抬起了头。 女孩和他对视,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师兄和师父知道。” 男人果断接话:“鬼门于阴间而言,是极为重要的特殊关口,开启鬼门,难度不亚于当下的人类去往火星。” “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老者也是点头道:“要是真有,少说也是赊刀人的境界。” 顾舟眼睛都快瞪裂开了。 他在这师徒三人介绍境界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在听。 在他们介绍完自己情况后,顾舟就觉得,祝奚清少说也是个小有所成镇宅犬的阶段。 结果现在突然和传说挂上钩了?! 祝奚清出口就是忽悠:“曾在古籍上见到,过往有天师超魂渡鬼之时,无需念诵往生咒或启用渡魂法,开启鬼门将那些鬼丢过去就是。” “所以就有些好奇。” “至于我,应当是小有所成的阶段吧。”祝奚清淡定道。 老者点头,目光赞赏:“你很不错。” 年轻男人倒是盯着祝奚清看了又看,眼神不屑道:“可你周身灵力半点不显,和你旁边那个普通人一模一样,你说你小有所成,就是小有所成了?” “可不要对自己没有自知之明,故意往高了说才好,免得将来打脸。” 祝奚清:“呃……” “只是小有所成,还不至于吧。” 年轻男人更加不满:“小有所成,在其他行业可能不怎么样,但在天师一途,已经是能独立解决异常事件的了。” “就你?” 男人打量着他:“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先前拍的那把匕首,连给我这样的点灯人当备用武器都有些不够格,你还紧巴巴地去拍。这实在是没法让我相信,何况你连天师境界都不知道。” 祝奚清也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对他不爽。 可能是刚才拍卖时,顾舟故意卡在拍卖时的倒数第二声二次出价,也有可能是他这位师妹对他有些热情,还有可能是,老者对他夸赞。 总之都是嫉妒惹的祸。 至于那把匕首给他当备用武器…… 祝奚清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了随便揣兜里的那把匕首。 匕首方一出鞘,煞气溢满四周。 顾舟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身上冷汗直冒。 直到感觉裤兜口袋一暖,那是祝奚清先前给的那个护身符,顾舟这几天一直随身放着。 作用一起,顾舟也就不难受了。 因此对那年轻男人逐渐变白的脸色,也看得更清。 第380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1) 你要是觉得没…… 匕首拿在手里,不去做什么物理攻击,其实本身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 就是个类装饰品,但其浮于表面的煞气,却是需要被催动,才能真正展现出防护、或进攻之类的手段。 祝奚清本来就打算这么用,顺手就催动了潜伏在匕首内部的煞气。 周围温度顿时直线下降。 发现效果和自己想的差不多后,祝奚清也没什么反应,只觉得理所当然。 哪知道对面三个人脸上却各有惊吓。 年轻男女在艰难抵御煞气,老人家却是盯着匕首,眼睛瞪得很大。 声音也不由严厉了很多:“你怎么能催动里面的煞气!” “原先煞气只在匕首内部,回头用术法清除,就也算是个勉强能用的好东西。你现在给激发出来了,回头就只能封印,真是浪费。” 祝奚清随手将匕首塞回刀鞘。他现在也是明白了,自己用的各种术法和这些玄术师大有不同。 追问缘由和解释都没必要,只是笑了笑说:“我心里有数。” 后面又说了两句,顾舟也和祝奚清打了个配合,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的借口离开了。 祝奚清催动煞气,只是表明自己有那个实力,免得被不如他的人来回质疑。 结果真催动了倒发现,自己对这种武器的用法和常规玄术师好像不太一样。 也不知是老道给他看的那些书有问题,还是说他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异。 不过这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东西已经拿到了,祝奚清也不是非要进入玄术师的圈子。 至于那年轻男人是否还会质疑他的实力,也不重要。 毕竟煞气被催动之后,那人就一直没机会开口了,只顾着运转周身的力量抵御外界煞气。 祝奚清让顾舟给找了个单独的居所,说是会在这待两天,随后就拿着那把匕首进去了。 原本是想直接开始祭炼的,但到底还是想起了祝云远。 他给人打了个电话,说过两天回去。然后那人莫名其妙的说了句:“我家不欢迎脏东西。” 祝奚清:……? 神经病。 转头又给祝千晟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这件事。 匆匆应付过会给钱的老板,祝奚清就正式动起了手。 周身灵气运转,渡向了那把满是煞气的匕首。 刹时间好像看见了曾经死于这把匕首下的所有人。 那些人在被杀后,灵魂都有一部分被这把匕首给吸收了。 因此祝奚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见到了一系列的人。 熊孩子,不仁的老者,欺压百姓的官吏,匪徒,偷盗者,江湖恶人,卖女求荣…… 这些魂体形如厉鬼,但并没有自我意识。 他们出现,也只是因为内部煞气不再被限制在匕首中。 算是祝奚清用灵气激发的一种类似幻象一样的存在,没有实际伤害,但还挺能唬人。 不过那些煞气就不一样了。 祝奚清无视那些煞气试图侵入他身体的举动,用匕首划开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强行认主。 等东西彻底老实下来,那些幻象也统一消失后,祝奚清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祝奚清想检验一番这把匕首的作用。 一番掐算后,他就出了门。 昌城内部所有和异常现象沾了边的地方,全都被他的右眼一览无余。 他选了个比较紧急的地方,就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晚上七八点的时间,霓虹灯四处亮起。 司机听到祝奚清的目的地后,在后视镜里一次又一次的打量着祝奚清,在被发现后,两人隔空在后视镜中对视了一眼。 那司机看着祝奚清那不太对劲的右眼,尴尬的笑了笑,却什么都不敢说,背后冷汗直冒。 等把人送到了一处公墓,匆匆接过祝奚清递过来的钱,司机在祝奚清刚刚关门,甚至还没关严实时,就踩着油门直接跑了。 等到了热闹的人群中,那司机才吞咽了一下口水,匆匆看了看刚才收的现金,发现不是什么冥币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之后反而又兴奋了起来,还在司机群里问:“怎么就有人胆子这么大了,晚上去公墓” “要我说还是你见识太少,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加班?别说这个点了,凌晨两三点去公墓的的我还拉过呢。” “不愧是你。” …… 祝奚清也猜到了司机的想法,但是并不在意,只希望之后解决完事情,还能打得到车。 要是打不到……就只能再麻烦一下顾舟了。 顾舟,一款非常好用的工具人。 祝奚清走进了公墓。 初进去时没有任何异样,直到他精准停留在了一块墓碑前。 某种无形的磁场就像是突然震动的一下。 祝奚清打开手机手电筒,看向墓碑,上面写着王爱莹之墓。 照片上看起来是一个五十出头,眼角起了皱纹,面上还带着温润笑意的女性。 只看这张脸,似乎就能想到这人生前的温柔。 不过生前的特征却并不一定会被延续到死后。 祝奚清想测试匕首的作用,无论是防御性还是进攻性,都得需要有一个能扛得住的鬼才才行。 而王爱莹,便是这么一个拥有执念,不愿离开,从而长时间滞留人间的鬼。 她是车祸而亡。 祝奚清看着从坟墓中飘出来的那个满头鲜血的中年女性,心下一叹。 “你好,王爱莹女士,我是阿清,一位玄术师……” 王爱莹,生前就是个普通人,开了一家简单的煎饼果子小摊,丈夫早逝,自己带着个女儿郭潇。 郭潇今年大二,王爱莹是去年去世的。 死于一场车祸,一场充满了恶意的车祸。 一位酒驾的年轻人在发现自己撞了人后猛然清醒,当时产生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拨打幺二零把受害者送进医院。 可那时车主心里的恶魔却突然被唤醒,想着,那人明显肢体扭曲,就算送进医院被救活,估计也有很长一段的治疗时期,而且要万一瘫痪了,或者伤到头啊脑啊什么的,岂不是得照顾人一辈子? 于是,监控拍下了那人驾车二次碾压的画面。 拼命从口袋里摸手机,打算打电话自救的王爱莹,身边最后也只留下了那个布满裂纹的手机。 其女郭潇在被警察联系上的时候,还在勤工俭学,骤然得知这件事时,泪流满面。 酒驾出现事故加致人死亡,本身该面临极其严重的处罚,而且监控还拍下了对方二次碾压的画面,这就已经不只是酒驾了,还有故意杀人。 种种叠加,郭潇以为,对方至少要给她的母亲偿命。 然而她实际面临的却是,被威胁,被逼迫,被伤害,被限制生存…… 一切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让她签下谅解书,拿赔偿金,尽可能的为那个酒驾祸主减刑。 郭潇怎么可能甘愿? 于是生活方面很快就被对方的人弄得一团糟。 同样被干扰到的人,受自身利益影响,也开始劝其郭潇,还是原谅吧,反正人已经死了,又能怎么办呢? 拿些赔偿金过好自己的以后,也算是不辜负母亲王爱莹的在天之灵。 母亲死亡带来的重大打击,加上生存压力加精神压力的双重影响,郭潇崩溃了。 这个本来有着无限可能的女生,被一群人给逼疯了。 王爱莹那时因为被尸检,还没来得及下葬,灵魂也还是自由的,并没有受限。 她因为死的太过突然,最大的执念就是,女儿要好好的,因此一直跟在郭潇的身边。 在看到郭潇被迫害后,也一再祈求女儿妥协吧,但郭潇只是个普通人,无法看见王爱莹。 就算被迫签谅解书,原谅那畜生也没关系,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可郭潇就是不愿意,王爱莹亲眼见证了郭潇被人为逼疯。 自己也在被下葬后,再也无法离开公墓。 无穷无尽的心灵折磨,让王爱莹原本只是无奈遗憾的状态,彻底转变成了憎恨和恶意。 那畜生该死! 她是个温柔的人,温柔到懦弱的程度,即便最初身死的时候,想的也是,没人愿意制造车祸,尽管她是遭遇二次碾压才死的。 后面以灵魂的形式得知一切真相后,王爱莹也怨恨过,可也因为死了没办法了,所以就又妥协了,认命了。 但她唯独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被人伤害。 被困在公墓后,那些感情不断堆积发酵,王爱莹的身体也出了一些变化,开始不自觉的吸收公墓内的阴气,强化自身。 她变强了。 但这种变强是有限的,王爱莹不是那种死亡时产生了无限怨恨的鬼,其灵魂的内核就不支持她通过修炼的方式变成厉鬼。 可如果不变成厉鬼,她就无法离开这座公墓…… 王爱莹不自觉的产生了一种想法。 只要杀一个人…… 公墓里基本没什么人会来,除了一个打工人。 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大爷,平时就在公墓入口的铁皮房间里呆着,守着这块墓地。 老大爷家里除了还有一个同样年迈的妻子,也还有一儿一女。 一家人也都是好的,王爱莹时不时还能在自己的坟墓处看见,老大爷的家里人给他送饭的画面。 大爷的女儿很是细心,天热了还会买西瓜给大爷送来。 大爷也很爱自己的孩子,捧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时,总是会把中间最甜的挖出来,还挖成星星模样,给自己女儿。 那是普通人的幸福,王爱莹曾经也拥有过。 但是从她出事的那一天开始,什么都没了。 只要杀了这个人,她就能变成厉鬼,就能离开这里去找潇潇。 还可以杀了那个祸害! 尽管在此之前,需要先对一个无辜人士动手。 王爱莹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 直到真正下定决心。 如果祝奚清今晚不来,明天王爱莹就会付诸行动。 但他来了。 起初只是知道有鬼想要害人。 找到地方,看到王爱莹的照片后,就已经看穿了她的死亡原因,这才叹气。 详细的一切也在后续交流中得知。 王爱莹本来是不想配合的,她都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又怎么会在乎“话疗”。 她甚至还想对祝奚清动手。 祝奚清后续是用匕首的煞气控住了王爱莹,这人才终于能够交流。 以及他最开始是不想控制的,是想把鬼揍一顿,直观感受一下匕首的力量。 但到底还没那么缺德。 而且他发现,这依着他念头算出来的地点,实际实现念头的方式并不是和王爱莹交手。 后续也自然提出了,带王爱莹离开公墓,去找郭潇。 王爱莹同意了。 她也不可能不同意,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可以,她当然也不会愿意去杀人。 至于之后…… 祝奚清还是麻烦了顾舟。 毕竟是真打不到车啊。 起初还有车辆接单,后续发现位置不太对劲的时候,竟然全都拒绝了。 祝奚清无语的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拒单信息。 想着等十八了以后,怎么着也买辆车。 等顾舟到了后,祝奚清打开车门坐上去时,才发现,顾舟西装外套里头穿的是格子睡衣。 祝奚清沉默了好一会后说:“麻烦了。” 顾舟并不在意这些,“刚才在电话里,你也说了可以派司机来,我来是我想来,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当晚两人一鬼就去了郭潇家。 但那实际并不能算是家,只是王爱莹生前租的房子。 大半夜敲人门,实在显得有点不道德,祝奚清让王爱莹穿进去看了一眼。 没几秒后她就出来了,脸上还带着仓皇,说里面住的是陌生人,显然房子已经租给了别人。 “那郭潇还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吗?” 顾舟看着祝奚清对空气说话的样子,一点多余的问题都没有。 王爱莹却是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她都已经被下葬好几个月了,后面又发生了什么,自是一无所知。 没办法,好用工具人顾舟再次上线。 连夜接了个调查任务。 他也确实不负外界的那些小道传言,说是会所老板人脉广消息多。 祝奚清在酒店带着王爱莹住了一晚的功夫,顾舟的人就查到了情况。 一早祝奚清也就收到了信息。 他看着聊天窗口里显示的文字,身体不由一顿。 上面写着,郭潇在精神病院。 除此之外,当初的肇事者处罚结果,在其家人赔偿了八十万元,且得到郭潇签字画押的谅解书之后,人也已经出来了。 八十万确实是给了,不过给的不是郭潇,而是精神病院。 说是这笔钱就是郭潇的治疗费。 多么讽刺。 祝奚清拿着手机给王爱莹看的时候,王爱莹泣不成声。 但鬼没有眼泪。 祝奚清当天就带她去了那家精神病院。 院方起初根本不允许祝奚清探视郭潇,最后还是顾舟又来了一趟。 病房里,郭潇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目光呆滞地仰望着天花板。 她穿着条纹病服,头发散乱,夏季病房里并没有开空调,郭潇身上还有股酸味。 陪着他们,具体来说是陪着顾舟来的工作人员,正尴尬地解释说:“空调是每天都开着的,开关也就在门口,可能是病人自己给关了吧。” 是或不是没有意义,祝奚清问郭潇,“你想见见你妈妈吗?” 顾舟顺势让工作人员离开。 病床上的人依旧呆滞,只是在祝奚清之后提到王爱莹这个名字时,郭潇眨了眨眼睛,眼球也跟着转动看向祝奚清。 她啊了一声,轻声喊着,“妈、妈妈。” 祝奚清不由心中发酸。 他隔空点了点郭潇的眼睛,郭潇耳边便已经能听到那充满酸涩哭嚎的声音。 “潇潇……妈妈的潇潇啊!怎么会这样,那些该死的烂人,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郭潇也跟着哭。 她被用了一些镇定药物,这种药物使得她浑身无力,犯困难受,思考力也直线下降,最后看起来也越来越像个傻子、精神病。 但这并不意味着,郭潇真的疯了。 或者说,她从始至终就没疯。 一个坚定自己信念的人,怎么可能会疯? 只是有人在故意针对,逼迫,刺激她,让她的情绪无限制的向偏激方向转变。 一个人不可能和世界为敌,但那个人的世界却轻易能敌视那个人。 郭潇那时甚至自己都没去做检查,就已经被一纸报告写明有狂躁症。 一人一鬼相拥而泣。 祝奚清最后给郭潇临时画了张醒神符。 他随身带着的东西里,也有这种清明神志的小物件。 之前是那个五毛的桃核,现在给换成了十几块的绿檀手串。 取下后,施法让王爱莹临时能碰到东西,由这个做母亲的亲自给女儿戴在手上了。 没一会,郭潇就开始磕磕绊绊的和王爱莹交流起来。 祝奚清也在旁边问顾舟,“有没有办法将郭潇带离精神病院?” 顾舟道:“带走没问题,但怕就怕郭潇之后还被盯上。我的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全天守在她身边,到时要是她已经有了健康的生活圈,却又再被抓进来,那也将又是一场重大打击。” 祝奚清却说:“如果那车主一家子完蛋了呢?” 没人再针对郭潇,自然也就不用再担心了。 顾舟点头:“这倒是可以。” 祝奚清后面找顾舟要了那一家子人渣的照片。 刚想施法,又发现照片里的人面相不对,转而问顾舟,“这几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三天前。” 祝奚清停下了动作,“那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他瞧着,那恶人一家已经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公司税务方面的问题。 偷税漏税没得跑,掐指一算,现在祸主他爹正在被税务局的人查。 就算后面补齐,也还得进去。 不过在此之前,答应好的带鬼去报复的事,祝奚清也是要做的。 而且他还没看见自己算出的,那应了测试匕首功效的机会呢。 顾舟的人将郭潇带离精神病院,他本人则和祝奚清还有王爱莹,一并去找了那恶首。 祝奚清拿着照片,算准方位,最后七拐八拐的,竟然回到了顾舟的会所。 到了顾舟的地方,祝奚清也不用具体算在哪个包厢了。 一问就知道了。 过去一看,里头几个年轻人正美的很呢,又唱又跳的。 还有个满脸淫邪,但看着就格外肾虚,眼睛也很是浑浊的烂人,他正犯贱似的伸手去摸会所的服务员腰部。 顾舟推门进去的时候,那原本还在极力避开的工作人员便不再动了。 下一秒,顾舟抬腿精准踢中了那傻鸟的肚子,使其哀嚎一声,直直地栽在了后方的沙发上。 服务生赶紧小跑过来道:“老板,这傻鸟以为我们会所是干那种事的地方,还说给十万让我陪他一晚,我拒绝了,他还骂我给脸不要脸。” 顾舟冷笑一声,接着安抚服务生,“你本月的奖金翻倍,先出去吧,这里有我。” 沙发上,张力正捂着肚子,狠瞪着顾舟,嘴上还骂骂咧咧,“狗东西竟然敢踢我,你知道我是谁么?不想活了吧你!” 服务生高兴地离开了,临走前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张力。 踢都踢了,老板还能不知道你是谁吗? 他离开了,并且关好了这间包厢的门,保证后面不会有人逃出。 祝奚清看了一眼那张力周围的几个人,发现也都不是啥好货后,只觉得省事了。 随即告诉王爱莹,“随便你折腾,别弄死在这里就行。” 王爱莹也笑了一声,阴气森森。 她在公墓的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想着变强,也早已经弄出了一些对阴气的应用方式。 黑的仿佛要凝成实质的阴气出现,轻易笼罩了这屋里的几个人。 一群人原本还虎视眈眈地包围顾舟,嘴上叫嚣着,“敢打我们张哥,你完蛋了”的话。 然后转眼就被带到了一个……夜市? 原本喝了点小酒,便开始放肆起来了的张力,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很是眼熟。 夜市很是热闹,人来人往。 各种小摊贩都在卖着吃食,但都没人。 张力不知道为什么也在一个煎饼果子摊位里边站定,他想离开,但双手却不受控制的从锅里舀起了一勺面酱,开始摊饼。 明明摊位前空无一人,张力却能听到自己在说话。 “加全家福是吗?八块,这边扫码付款。” 张力开始往那张逐渐变熟的饼里添加各种东西,烤肠,鸡柳,薄脆,生菜,两个鸡蛋,甚至还有辣条…… 张力的那些狐朋狗友,在此时充当了客人。 其中一位问他:“八块钱就给这么多料,老板会不会亏啊。” 张力掐着嗓子,声音变细了许多,“嗐,小摊子,薄利多销,客人喜欢下次再来……” 然而就在这正常的对话交谈中,几个行为不受控制的年轻人却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和无力。 为什么身体不听指示? 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摊起了煎饼? 这里是哪?他们不是在包厢里玩吗? 有一万个问题存在着。 直到远处突然传来了碰撞的声音。 在这热闹非凡的夜市中,一辆横冲直撞的车子正对着几人冲了过来。 直到擦过了那几个兄弟的身体,一群人鬼哭狼嚎,连滚带爬的跑远。 唯独张力,因为注意力一直在煎饼上,发现时就已经迟了。 砰的一声巨响,张力感觉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 接着就是痛苦,极致的痛苦传来,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张力身体扭曲地栽在地上,脸贴着地,眼珠拼命向上看,去看那车里的人。 而那车里,正坐着嘴角带着温柔笑意的王爱莹。 张力恍惚间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直到他看见王爱莹做出口型,明明隔得很远,但他却能清晰听到王爱莹在说话。 那句他曾经说过的话。 “残了还要照顾一辈子,死了也就是赔一笔钱的事。” 张力绝望地看见,那辆车突然掉头,对着他再次冲了过来。 而后,来回碾压。 …… 小摊的喇叭重复地叫着:“好吃的煎饼果子,便宜实惠,量大管饱” 突然间,周遭的一切又变了。 张力感觉自己好像又开始摊起了煎饼。 这一次,先前那个和他对话的兄弟换成了别的兄弟。 重复的对话出现,“加全家福是吗?八块,这边扫码……” “呯” 又是一次来回碾压。 一次又一次。 张力崩溃了。 第不知道多少次重来的时候,那种控制他开始摊饼的力量消失,张力跪地求饶,疯狂磕头。 “大姐,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甚至根本不记得被他害死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张力瘫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满了脸。 □□也漫开一片水渍。 他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马路上砰砰响,“对不起!我不该喝醉开车害死你,都是我的错,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都给你……” “你放过我吧……” 王爱莹却对这种求饶毫不在乎,只是驾驶着张力最爱的那辆豪车,又一次对准他撞了过去。 …… 又一次重来时,王爱莹想到了新的折磨手段。 于是张力的那些兄弟们,忽然开始指责张力,“有什么好哭的,你犯了错不就得承受结果?” “逃得了一时,还能逃得了一世?” “张力啊张力,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恶毒,敢害人。” “真给你爸妈丢脸。” 张力快气疯了,和那些人厮打了起来。 王爱莹一狠心,将所有人都送上了天。 …… 忽然间,王爱莹好像听见了包厢门被踹开的声音。 耳边也传来了一句话:“这位同行,你不觉得你放任鬼怪害人的行为太过分了吗?” 与此同时,那个名叫阿清的人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你要是觉得没害你,那我也不是不能让她先停手,好来害一害你。”《 》 380-385 第381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2) 「太虚特别事…… 这位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的、自称同行的玄术师,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但做的事却实在恶臭。 那一身的血气,祝奚清看一眼都觉得刺鼻。 怎么好意思说出他行为过分? 他只是放任鬼怪收拾人,而对面这位,那可是自己在动手杀人啊。 这哪是一个量级的。 祝奚清脸色平静无波,但眼神里的嘲讽却多到溢出来了。 庄天气急败坏:“你简直恶毒!” 祝奚清:“哦。” 真是毫无杀伤力的评价。 甚至还让他有点想笑。 本来就感觉自己被嘲讽了的庄天,再次遭到了嘲讽,并且还打出了暴击效果。 于是这人竟然在这室内不算大的空间里,对祝奚清出手了。 顾舟光速避开,大佬斗法,闲人退散。 王爱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外头,感觉没什么问题,就继续去折磨张力了。 祝奚清也取出了那柄匕首。 测试局应到这人身上,不动手是不可能的。 和庄天近身交战期间,庄天也拿出来了一柄长剑,一寸长一寸强,庄天自认自己绝不可能败于祝奚清。 然后转眼就被冲天的煞气,给冲得脑袋发懵。 啊? 匕首不是近战武器吗?怎么你当魔法杖使! 大量煞气呈圆弧状,一举笼罩住了庄天的脑壳。 他连忙掐诀,尝试驱逐净化,仓促应对。 祝奚清也干脆收了那些输出去的煞气。 在庄天以为是自己的咒法驱逐净化有了作用,便视祝奚清落在下风。 转眼间,就见他手持长剑,向祝奚清冲了过去。 庄天手上不断掐诀,口中咒言连绵,招式动作狠厉,眼神中也带着一定要将祝奚清斩杀当场的戾气。 祝奚清手握匕首应对,每次都是险之又险的避开那些招式。 顾舟躲在张力倒下的那个沙发后头,胆颤心惊的看着。 他好几次都想出言提醒,但又害怕影响到祝奚清,只能单方面的提心吊胆。 但又过了几招后,就算是顾舟也明白了,大师根本不怕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在对照测试。 庄天也看出来了,更加恼怒,长剑直指祝奚清,完善了的咒法也对着祝奚清甩出。 见人读条了半天才终于甩出术法,祝奚清也是眼睛一亮,不枉他等这么久。 结果也不出意料,匕首中的煞气自发溢出,精准挡下了庄天甩来的那道流光。 煞气翻涌,与那流光纠缠,像是在互相侵害吞噬。 那光芒越来越暗,不过两息,也就彻底灭了。 庄天眼珠子瞪的老大,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可是他最为拿手的毒咒! 一旦命中,就不可解除,不仅会时时刻刻吞噬受咒者的生气,还会将吞噬来的那部分力量转移给庄天,加强他的能力。 庄天仗着这一招,年纪轻轻就已然小有所成。 他自认自己当是此时代玄术师之光。 曾经也数次被师父夸赞。 而他的师父,就是不久前被祝奚清招雷劈死的那个,也是在这个会所里设立了聚阴阵法的人。 阵法被破后,师父横死当场,他这个近身伺候的弟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且又因为当时那雷霆过于凶险,庄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师父被劈成了渣,连一捧骨灰都没留下,只余那坍塌的别墅和中间焦黑一片的地面。 庄天心中满是仇恨怨念,这几天一直在盯着会所。 会所阴气浑厚,庄天认为那位破了阵法的人之后肯定还会再忙碌几天。 只要盯紧会所和会所老板顾舟,就一定能找到仇人! 后面也确实找到了。 他满眼仇恨的盯着祝奚清,而这人却轻易破了他最强的招式…… 实在可恶! 不过他还有一招 “你身为玄术师,降妖除魔是天职,你现在竟然纵容厉鬼害人,我看你是已经入了邪魔歪道,简直罪无可恕!” 祝奚清:“所以呢?” “你是想代表月亮消灭我,还是想代表正义铲除我?” “打又打不过,菜又菜的很。伪装正义的嘴脸倒是娴熟,你这人要是进了娱乐圈,那今年奥斯卡提名必有你一席之地。” 庄天气的脸红脖子粗。 祝奚清说完,也不给庄天反嘴机会,当场把他暴打了一顿。 收拾完人就招呼着顾舟,拿来麻绳,给庄天捆个结实。 同时还不忘告诉顾舟,说这庄天应该是个“在逃杀人犯”。 顾舟一听,当场就掏出手机想要报警。 祝奚清让他再等等,他可是说话算话的人。 说让王爱莹收拾庄天,就让王爱莹收拾他。 “这位同行不是说我是邪魔歪道吗?那等会就让他去跟那张力作伴。王爱莹撞一个是撞,撞两个也是撞。” 幻境里的王爱莹当然也听见了这话,她看见被打包扔进来的庄天,冷笑一声。 “这位大师这么善良,想要主持公道,想来肯定也会愿意和这恶徒一块感受一下公道本身的惩罚吧。” 王爱莹上去就给了庄天一个大嘴巴子。 从此刻开始,她就是公道。 一个大嘴巴子哪能够,不来个十个八个,都是对不起这正义人。 幻境里的庄天正在和张力等人一块被收拾。 幻境外头的祝奚清,先是让服务生拿了个一次性手套,发现材质是白色乳胶时,他沉思了一秒,然后就放弃了思考。 戴手套,只是为了触碰庄天,好开天眼,看清他过去干了多少坏事。 主要不戴手套,碰到这么个烂人,他嫌脏。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长着国字脸一脸正义,眉毛粗壮,看着就很像是正经人的庄天,私底下跟他那个已经被劈成渣的师父,真是什么烂事都干过。 被商户请去看风水,用不是正途的手段强行催熟,使其生意短期旺盛,代价是透支未来几十年的销售额。 这边商户刚美滋滋赚了小半月钱,突然店里就因为广告牌坠落砸死了人。 不仅再也没有客人进店,自己还面临巨额赔偿,没几天就倒闭了,查无此人。 被烂人请去改命消灾,结果是偷了个好命人的命格,替换上去,使得那好好命人原本顺遂的一生,倾刻间跌入谷底。 庄天还很贱的去观察过那个好命人,得知一家四口从原本的幸福,变成父亲车祸身亡,母亲癌症去世,妹妹白血病躺在医院,姐姐每天二十四小时,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打五份工后,这垃圾竟然还盯着人笑。 他那师父也不是个好东西,在一座投资上亿的大商场底下埋了个棺材,里头是被选中想要制成僵尸的尸体,商场内部还故意设了个吸取精气的装置。 愣是给宣传成了网红打卡点,全国各地的人纷纷前来打卡,结果每一个来打卡的人回去以后,要么虚弱,要么生病。 那些被吸取的生气全都注入到了僵尸身上…… 目的就是为了让僵尸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为催化成熟变强,然后得以被控制,成为那师父助力。 庄天这个烂人中的烂人,甚至还和一个娱乐圈男星合作过。 男星睡粉,粉丝怀孕后,男星不允许孩子生下来,便与庄天合作,控制着粉丝,强行把粉丝肚子里的那高月份的胎儿,活生生的给炼化了。 还制成了小鬼,只为让那男星事业运顺遂。 之类的烂事,这师徒俩干的数不胜数。 祝奚清看的眼皮直跳。 最后面无表情掀了旁边桌子上的果盘,拿着那盘子使劲对着庄天的脸抽。 “啪啪” 打脸的声音传遍了这间安静的包厢。 祝奚清眼神冰冷:“狗东西,看来是那天雷没劈你身上,让你多活了会儿,就不知所谓了。” 他喊来顾舟,让人一块扇。 同时也不忘记告诉顾舟,这位就是在他店里设立聚阴阵法的人的徒弟。 庄天不仅知道各中细节,甚至还亲自参与了这件事。 而这个阵法的目的,除了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是为了在七月半时,那独特的、阴间鬼魂能回人间看看亲人的日子里,聚集大量阴魂献祭。 但因为这阴魂力量人体难以吸收,所以期间还要献祭大量生魂,也就是活人。 “一旦成功,昌城至少要死一半人。” 这可是一座有一千五百多万人的城市。 一半人啊! 顾舟脸色刷白。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变强。”祝奚清语气冰冷。 顾舟难以理解,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又坑鬼又坑人,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强?” 顾舟眼睛都气红了。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自己反而冷静了。 “你觉得我强吗?” 顾舟当即点头。 “他们就是要做的就是变得比我更强,还要再强,甚至是最强的地步。” “那天在拍卖会,你也听到了那老者和他师徒向我科普学术师等级,庄天和他师父,就是为了抵达巅峰之境。” “倒骑驴的境界,你也可以简单理解成一些修仙故事中的半步飞升。” 顾舟嘴皮子都在抖。 在现代社会,如果真的出现了一个半步飞升实力的人,那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玄术师可是极少部分人才知道的群体。 而假如对方到了那种境界,水火不侵,凡尘不扰,可能就连导弹都无法轰死的程度…… 整个世界都会被扰得一团乱吧! 他气的脱下自己的皮鞋,冲着庄天的脸又猛扇了几下。 “这畜生真该死!” 没一会儿庄天就被打成了猪头。 顾舟却还是不解气。 这些有特殊力量的人把他们普通人当成了什么? 柴薪?祭品?蝼蚁? 反正就不是一个能被平视且互相尊重的人。 顾舟拎起一瓶酒就砸庄天脑袋上了,看着他流血的样子,心里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只想着让他更惨一点才好。 但到底也没敢动手,害怕真给人打死,成了杀人犯。 “接下来怎么办?”顾舟看向祝奚清,眼神里有些迷茫。 这种事情就算报警,警察也只会怀疑他有病吧? “看能不能联系上之前拍卖会遇见的那老者。” 当时那老者的女弟子介绍说,她师父已经是当世顶尖高手之一。 既然能被这么评价,只能说明有一群人与老者放在一块评价。 这么多人,必然也早已形成了一个明确的势力。 要是联系不上对方,顾舟还可以直接在那个玄术师的论坛发帖问,抓到了一个邪术师该怎么处理。 顾舟多线并行。 先在论坛发帖,又派人去找那老者,同时还和祝奚清一块关注了张力一家子的后续。 顾舟出钱又出力,联合已经恢复清醒了的郭潇,重新将张力告上去了。 同时告上去的,还有当时逮捕了张力,但最后又放了他的人。 顾舟出手,这件事情推进极快。 尤其是,顾舟还找祝奚清借了些势。 在玄术师论坛发起的那个邪术师处置方式帖,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夏国有玄术师协会,之后庄天就会被接手。 不过祝奚清在庄天被接走之前,为防止他脑海里的一些记忆被人搜寻,以至于有人同样产生作恶念头,干脆毁掉了他那段与献祭相关的记忆。 代价是,庄天也变得痴傻了一些。 但尽管如此,那些玄术师们也能通过一些手段看清楚他身上的血气和杀人的因果线。 一时间也是义愤填膺。 除此之外,祝奚清也再次联系了无常鬼梁小祎。 严格来说,其实是后者联系上了祝奚清。 聚阴阵的事情报上去后,地府也在整个昌城地界开始查。 不查不得了,一查就惊了。 整整八十一个聚阴阵,还全在各种人流量极大的地方。 按照这阵法的设立时间,少说已经准备了十年。 结果不仅完全没有被人发现,甚至还在即将全面开启时才被注意到。 这一点都不合理。 诸多信息和情报由梁小祎告知祝奚清以后,祝奚清忽然庆幸起毁掉了庄天的记忆。 起初想法只是不要去试探人性。 现在的想法就是,没想到内部有脏东西。 那所谓的玄术师协会,恐怕也有不少问题。 祝奚清摇了摇头,不再思考这件事。 阴历刚入七月,张力的死刑就下来了,不日处决。 张家不由鬼哭狼嚎,但又没有任何办法。 不仅如此,张力他爸也进去了,除了因为税务,还因为他家公司是食品厂,出了食品安全问题,涉及多方面人身危害,直接被判了十二年。 张力他爸年纪不小了,估计没法活着出来。 他母亲也没好到哪里去,教出这么个垃圾儿子,后续捧着钱和股份求人帮忙,也都没用,只能得到旁人的奚落,帮助那是半点没有。 不仅如此,曾经的竞争对手很快后来者居上,抢占了市场份额。 再后来,张家公司也很快就破产了。 曾经在昌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张家,没过多久就查无此人。 有人好奇这件事,从中发现了玄术师的影子,也就不由对所谓因果论产生了些敬畏之心。 曾经心里产生过的恶劣想法,也再也没了付诸行动的可能。 张力死刑那天,王爱莹与郭潇一并去观刑了。 本来是不行的,但因为王爱莹本身是鬼,也没法用人类的一些限制方式去限制她。 而郭潇那边,则是发现了新的和玄术师相关的势力组织。 严格来说是官方创办的玄术师特殊部门。 其名:「太虚特别事务调查局」。 该部门还有个简写名称,T.X。 通过郭潇观刑请求的那位成员,其胸口就挂着一张铜牌,上面刻着浮雕名字,T.X.裴源。 这人在张力死刑后就找上了祝奚清。 还是特意前来拜访的。 不过由于当时祝奚清和祝千晟请的假已经结束,所以又重新住回了祝云远在的别墅。 裴源来拜访的时候,祝奚清正窝在房间打游戏。 裴源想象中的玄术大师是半点没看见。 并且,祝云远还好几次意味深长的暗示裴源,“你要是真喜欢我那干弟弟,直接把他接走就是。” 裴源都惊呆了,这么大方吗? 那可是轻易摧毁了阴谋者十年算计的大师! 不过转眼就反应过来,别说是什么干哥哥,就是亲哥,亲爹,也不可能在一个玄术师不愿意的情况下为他做主。 裴源只当祝云远可能脑子有点问题,也就没关注他了。 祝奚清下楼看见裴源后,并不意外。 郭潇那天就专门联系了祝奚清,将裴源的情况做了一番说明。 祝奚清看见他后,直接问了,“「太虚特别事务调查局」是最近才建立的吧?” “是的。”裴源看见祝奚清到来后,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方便在这里聊……”裴源看了一眼闲杂人等祝云远。 祝奚清表示理解,道:“那就去琉金会所好了。” 琉金会所就是顾舟开的那家会所。 两人前后脚离开时,还听见身后的祝云远冷笑一声。 没人理他。 到了琉金会所,祝奚清就去了一间已经被完全送给他的包厢了。 之前的桩桩件件事情结束,尤其是庄天的事情结束后,顾舟知道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暗地里坑他,心里很是高兴,便大手一挥,送了祝奚清一间包厢。 从此以后,这间包厢就是祝奚清专属的了,就算客满,这间包厢也不会动。 祝奚清坐下后,点了一壶茶水,就和裴源聊起了正事。 主要说的就是「太虚特别事务调查局」。 该部门如祝奚清所说,确实是近期设立的。 而且可以说是专门为了昌城八十一道聚阴阵法才设立起来的。 其中也有地府插手。 总归人间事还是要人来处理。 下面是没办法插手太多的。 「太虚特别事务调查局」也就因此设立了,裴源目前暂代局长一职。 至于T.X.内部有多少人…… 裴源只能很遗憾的告诉祝奚清,包括裴源在内,一共也才八个。 不过T.X.有很大权限,全国各地的所有警备力量,在必要时,都可以被他们调动。 裴源此次前来目的有三,其一就是问祝奚清是否要加入T.X.,他甚至可以将局长位置拱手相让。 祝奚清拒绝了,裴源虽然遗憾但也理解。 之后也就顺畅地聊起了第二个和第三点目的。 第二点是,王爱莹仍然滞留人间这件事。 裴源认为,人是人,鬼是鬼,王爱莹还是尽早去往地府比较好。 但因为之前祝奚清给的东西,王爱莹至少还能在人间滞留很长一段时间,好陪伴郭潇。 裴源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好,所以就是想和祝奚清打个招呼,看能不能提前将王爱莹送走。 祝奚清只说:“七月半鬼门开的时候,她会一并离开的,没必要做多余事。至于这多出来的小半月,就当是对母女二人的弥补。” 裴源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说法,他不接受也没办法。 顾舟当时除了将张力告上去之外,还将把张力放出来的一些官方人员也一并给告上去了。 祝奚清的态度就一点,“如果当时张力得到了应有的处罚,没有被包庇,那后来的王爱莹在头七过后,自然也就会安心离开。” “郭潇更是不必遭受那些单方面的迫害。” 同属官方人员的裴源其实是有点惭愧的。 所以这件事也过了。 最后一件事是,「太虚特别事务调查局」人员太少,官方想要扩大规模。 裴源实力虽然很强,但他在发现王爱莹的情况后很快,就汇报了。 凭他是没办法做到将这样一一个半厉鬼强行滞留在人间,甚至还不被鬼差追究的。 裴源自知实力不如人。 官方也明白了这点。 那边就是担心,裴源如果去扩招的话,很有可能招到比他强的。 对方要是不愿意他当局长,想把人撵下台,自己上去,又该怎么办? 裴源提出的第三件事就是,希望祝奚清能帮帮忙。 何况组建官方势力本身就是为了应对全国的各种异常事件。 比如祝奚清当时从庄天记忆中看到的一切。 被换了命的好命姑娘,害人的男明星,客流量日均五六万的超大商场底下的僵尸…… 这些事情,祝奚清在知道「太虚特别事务调查局」成立后,就把自己看见的这些东西告诉了裴源。 反正他是不可能去处理烂摊子的。 而假如非要让他去办的话…… 倒也不必如此压榨未成年。 灵魂老妖怪身体半少年的祝奚清理直气壮。 因此在面对裴源请求帮忙的事时,祝奚清便同意了。 在这点上确实是与人方便于己方便。 不然他早晚会克制不住自己,去给庄天师徒这俩该下地狱的烂人收拾烂摊子。 老道把他教的极好,此世祝奚清也愿意当一个好人。 “临时hr吗……?” “我同意了。” 第382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3) 整的什么幺蛾…… 「太虚特别事务调查局」招聘现场。 祝奚清正坐在裴源旁边的位置。 原本裴源是想将祝奚清安排在正中位置的,但被祝奚清拒绝了。 “只是来帮忙充当一下临时HR,而不是说要在这干一辈子。” 坐在正中的位置,要是被招聘进来的人误会了,就又是一桩麻烦事。 祝奚清打了个哈欠,他昨晚打游戏虽没熬到通宵,但也是两三点钟才睡。 这会抹掉眼角的生理眼泪,看向旁边一本正经的裴源,道:“真的会有人来吗?” 裴源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玄术师协会那边已经说了,至少会派三个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民间的玄术师。” 不过会不会来还真就不好说。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有些道理的,但对于个人实力极强者来说,也有可能会将这份编制视为束缚。 裴源心下叹了口气。 太虚局建立的还是太匆忙了。 在此之前,官方一直都是和玄术师协会那边合作的。 只可惜因为昌城八十一座聚阴阵法的事,玄术师协会已经变得不值得信任了。 继续和玄术师协会合作下去,哪天被蒙蔽导致大量普通人员伤亡,那不管玄术师们再怎么强大,也是没办法稳定局势的。 就拿这次昌城事件来说,如果真死了一半人,剩下的一半人闹起来,那必是动摇国本的程度。 T.X.的创建乃至盛大都是势在必行。 裴源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之后又过了几分钟,第一个来应聘的人出现了。 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身上穿着的服饰由许多繁复花纹的布片缝合组成,看久了还会让人觉得有些眩晕。 裴源正了正色,询问起她的能力。 祝奚清则是在旁边安静等着。 他此时虽然充当了临时HR,但实际工作却是利用天眼看清每一个前来应聘人员的人生履历。 当裴源在对女子的档案和实力测试全都感到满意后,应聘者就需要来到祝奚清的身边,被他碰一下。 祝奚清很快就看清了这位女士的人生大致经历。 如她的档案所述,曾经在乡下和阿婆一起生活。 阿婆就是村里人常说的神婆。 为阿婆养老送终后,女子就在村里延续了神婆这一身份,平时做些小法事,赚点钱,混口饭吃。 前段时间在电线杆上发现特殊符号,即「太虚特别事务调查局」招聘广告后,就壮着胆子,首次走出了村子。 没干过什么坏事,也没解决过什么大的异常事件。 实力一般,胜在人心向善。 曾经有一对固执的认为孩子中邪,但实际只是不想花钱的小夫妻找上这个年轻神婆后,她便看出了问题。 好说歹说,把人劝去医院治疗。 医保报销后,最后也就花了一千多块,小孩就被治好。而这位神婆当时却是不惜造谣自己的名声,说自己收费可贵,至少五万。 虽然最后她也就只拿了二百,是真正意义上的混口饭吃。 人品是行的。 祝奚清冲裴源点点头。 裴源右手边的人就扬起笑脸,同女子打了个招呼,说是这边签合同,商量一下待遇细节。 看着她高兴的脸,裴源对这开门红还算满意。 后面又来了一位…… 但才十三四岁吧,因为还在生长期,整个人显得有些灰扑扑……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年龄段学习压力太大,脸没洗干净。 裴源看着前头的这个,一笑起来就露出满口白牙的小孩,不由捏了捏鼻梁。 太虚局就算再怎么需要新人,也不至于说去压榨一个小孩吧。 裴源刚产生这个想法,就感觉自己还挺装的。 坐在自己左手边的这位不也没成年…… 他看了一眼祝奚清。 祝奚清还以为是想让自己测试那小少年,刚准备动手,就被裴源匆匆拦住,然后就又收获了一道格外愧疚的目光。 祝奚清:? 裴源继续开始询问小孩的实力。 最后给出结论:“希望你五年后再来。” 那小孩却摊了摊手,“如果没有外力帮助,我可能活不到五年后。” 裴源看向了祝奚清。 祝奚清半趴在桌子上,懒洋洋道:“这孩子命里三缺,所谓五弊三缺里的三缺,指的是财、寿、权,这孩子一生注定缺钱、短命、无权。” 裴源皱起了眉。 “命……不能改吗?” “怎么不能?”祝奚清道,“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话就算说烂个千百遍,也不只是说着玩的话。” “他的三缺,能被国运压下去。”祝奚清看了一眼那小孩,人挺透彻的,眼神也干净,知道自己短命也没什么害怕表现。 “换言之,只要他能加入太虚,那这三缺将再也不会影响到他。” 裴源最后还是通过了这小孩。 明面上看,裴源是这场招聘的关键人士,但其实并不是。 这场招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筛选,没有点能耐的人,甚至连T.X.的招聘广告都看不见。 能看见的,就都已经通过了第一轮审核。 第二轮就是面试了,毕竟通过是一回事,不来又是另一回事。 最后一轮才是祝奚清。 那小孩去签合同时,对祝奚清感激地笑了笑。 祝奚清只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后面又看了好几个人,基本全都通过了。 其中还有个眼神看起来格外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不过那大学生会的东西倒是一点都不清澈愚蠢,她学的是御鬼术。 召唤出一个百年前穿着民国学生装扮的女学生时,祝奚清都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最后用肯定的语气说道:“野生的御鬼术师,那女鬼是你上辈子的双生姐妹吧?” 那大学生连连点头,直说这次来应聘是因为女鬼姐姐觉得她以后毕业不太好找工作,搞不好会饿死自己。 一问专业,嘿学的哲学。 签完合同后,那姑娘还说回去就要转专业去神学。 然后女鬼用冷冰冰的现实告诉她,只有成绩好的人才能转专业,那姑娘瞬间蔫儿了。 上午的招聘圆满结束,中午吃饭的时候,裴源还狠狠松了一口气。 哪知道下午遇见的第一个人就大有问题。 祝奚清有点犯困,便用胳膊肘撑着桌子,手掌扶脸假寐,新人进来的时候他没看,只等着裴源在旁边问各种问题,和做些小测试。 直到那人站在自己跟前。 看着没啥问题,三十来岁的男人,保养不错,也没什么油腻气息,眼神也很正,听说以前还当过兵。 祝奚清抬手一碰。 眼前无数画面闪过。 裴源还等着祝奚清评价呢,结果祝奚清双手一撑就站桌子上,一个扫堂腿过去直接给男人干墙上去了。 裴源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垃圾!” 裴源看祝奚清还想上去再给人一巴掌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 同时他右边的那位助手,也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男人。 见人被控得死死的,祝奚清才稍微冷静了点。 顺便说起了自己刚才看见的画面。 如他那句评价所言,眼前这位就是个垃圾,还是有害垃圾。 年少时和朋友一起读书,觉得朋友离学校近,每次都比自己早到,大出风头,竟然一直在心里算计怎么坑害朋友,最后朋友也还真被坑得断了双腿,落下终身残疾。 高中读书成绩不好,老师负责任家访,却在家访后没多久就出了意外,丢了双手。 人人都以为意外只是意外,实际也有他的插手。 那老师双手废了后,就再也不能教书了。 再之后就是参军了。 去参与边防时也害死过队友。 再到退伍结婚。 老婆前段时间因为身体不适倒在路口,由对门邻居大哥搀扶着回了家,被他看见了,就被误以为有染。 后面还偷偷给老婆下药,想要打掉那个孩子。 因为药物太毒,他老婆身体也很弱,以至于一尸两命。 后来他老婆和孩子一并火化后,那骨灰竟然被他装在了一个小盒子里,随身带在脖子上。 也是因为这一举动,后来他才能见到鬼。 不过主要见到的还是他的老婆和孩子。 直到死去,他的妻儿都不知道自己曾经遭遇过什么,只以为是运气不好。 看他时不时拿着那个装骨灰的铁盒子缅怀时,更是大为感动,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往地府,只想陪伴他终生。 就在刚才,祝奚清将那个人踢倒的时候,那两个鬼还在攻击祝奚清。 裴源脸都绿了。 他是不太擅长看面相的。 应该说此世正经的玄术师一般都是专精一方面,不像祝奚清,各种东西都学。 裴源更擅长的是战斗,而且还是近身交战。 坐他右边的那位同事擅长阵法,对看他人命理之类的,属实是了解不多。 知道这些后,两个人都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这种人,他怎么敢来这里的?” 这是个好问题,但答案却不怎么正常。 “你指望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神经病,会把自己的种种行为视作异常吗?” 显然不会。 人被带走了。 祝奚清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桌子,又坐了回去。 却没了之前懒洋洋的样子。 下午后面的两个小时都没来人,直到下午四点过后,所谓的玄术师协会才来了人。 其中还有两位熟人。 就是当时拍卖会结束后遇见的那位老者的两位弟子。 男的叫邢睿,女的叫黄妤。 剩下两位也是年轻人,年纪都不大的样子。 裴源皱了皱眉,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后来经过测试后,实力和预期差不多,不算差,但也就那样。 对比那些中老年的玄术师,肯定是半点不如的,但要说太差,也还不至于。 就是很一般。 一般到甚至让人觉得,玄术师协会并没有想要和太虚局合作的想法。 裴源虽然话不多,但上午聊起玄术师协会派人来时,也是期待过的,似乎是觉得里面至少会有几个实力比他强的人,才好充当太虚局的中坚力量。 结果这四个人里,三个不如裴源,一个和裴源差不多的,还很是骄傲的不愿意让祝奚清碰。 不愿意让祝奚清碰的那个就是邢睿。 最后还是裴源郑重表明,祝奚清同样是审核的一员,邢睿才老实下来。 认真用天眼看了一下这人,祝奚清只觉得一言难尽。 大是大非是懂得,但人的劣根性也从来不掩饰。 会嫉妒人,会讨厌人,会很骄傲自己能成为那老头的徒弟,也讨厌他的师妹黄妤将目光看向其他年轻男性。 邢睿这人,情商就像是被狗吃了一样。 也有可能是,过于表里如一? 黄妤也还好,就是个老老实实跟着师父学习的姑娘,虽然也独立处理过异常事件,但都是些小事。 另外两个人祝奚清也给看了,都没什么问题。 等送走他们,见裴源还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的样子,祝奚清道:“你与其想着玄术师协会没派强者来是不给面子,不如想着,他们派来的这些人反而是故意经过筛选,以免越过你的人。” 裴源眉毛慢慢舒展,似乎是接受了的样子…… 然后转眼就听见祝奚清说:“虽然事情的真相和这两者都不沾边。” 裴源猛然抬头看了过去。 就见祝奚清平铺直叙道:“那老头是让自己的弟子和熟人的子孙来你这太虚局避难来了。” “近些日子,玄术师协会必有动荡,不过不关你的事。” 裴源只觉得恍恍惚惚。 后续也确实如祝奚清所言,不关裴源的事。 裴源要做的就只是将那个被替换了好命的女孩的原定命数,重新换回去。 还有那只埋在商场底下的僵尸,以及男明星事件。 祝奚清琢磨着,这些事应该和自己没关系了。 他得回去盯着祝云远。 就这段时间的经历和祝云远的态度来看,没看出他有什么想干坏事的想法,就是眼神不太对劲。 也不知道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不过祝云远的想法无关紧要。 要紧的是,祝奚清回去还没摆烂两天呢,就又收到了裴源的求助。 女孩的命运他换不回去,男明星倒是被收拾了。 商场底下的那个僵尸他也解决不了,棺材是竖着埋的,里头的僵尸太凶,整个太虚局的人全凑上去都不够打的。 祝奚清:“……去找玄术师协会的人啊,找我干什么?” 他盯着手机,不能理解。 这些事情难道就一定需要他来做吗?不可能吧,玄术师协会的人肯定能解决的。 要是连这点问题都应付不了,那玄术师协会估计早就不复存在了。 毕竟如果恶者强于善者,世界必然是黑暗的天下,而非现在还是一片光明,只是光明之下夹杂黑暗。 裴源却道:“已经联系不上人了。” “咋了,玄术师协会是爆炸了?” “不是。”裴源回。 “是你猜对了,邢睿和黄妤的那个师父,确实是将他们俩送来避难的。” “那人自己找到玄术师协会内部的叛徒后,和人同归于尽了。他自爆炸死了五个,玄术师协会内部目前大乱,即便短时间内选出来了一个主持大局的人,这人也没办法稳住大局。” “他们内部还有的磨,而我们也不可能放任那个僵尸继续强大下去。” “还有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的妹妹,白血病也越发严重了……” 祝奚清:“……”离谱。 他盯着手机屏幕,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那老头炸死的对象是和他同层次的,甚至可能就是他的熟人?” 裴源:“对,前段时间同批招进来的两个玄术师协会成员,其中之一就是对方的直系亲孙。” 这位亲孙子也是个倒霉蛋,他亲爷也在研究邪术,想要将自己的灵魂替到孙辈的身上,重新拥有年轻的身体和长久的寿命。 那位亲孙子的同辈兄弟姐妹,足有八个,幼年时,上头四个兄姐皆死,长大了一些后又死了两个。 这位亲孙子和他的妹妹,对于那个老不死的来说,就相当于只剩下两次实验机会。 邢睿与黄妤的师父去炸死那老不死的时候,那畜生正在对妹妹下手。 似乎是觉得妹妹死了没关系,反正只是一次尝试,成功了,那下次只会还成功,失败了,那最后还有孙子能用。 要知道过去好几十年,这位老不死的在明面上都是一副正派人士的嘴脸,谁知道私底下能弄出这种烂事。 而且这老不死的,也就是那个死的连渣都不剩的聚阴阵布置者的合作人之一。 邢睿与黄妤的师父,就是那个老头,他最开始不觉得自己会死的,只想着把徒弟们送出去,等这段时间的混乱结束,再接回来。 哪知道暗处的阴私贼寇比他想的要多,以至于实在没了后招,最终才同归于尽。 祝奚清只觉得离谱。 邢睿与黄妤两人,这段时间要不是有裴源压着,估计也早就冲上去送人头了。 指望他俩解决异常事件,短时间内看是不可能的了。 裴源这段时间也是焦头烂额,一边处理各种事情,一边还要努力学习更多。 不学不行啊,这段时间招来的人实力实在是平庸。 只能勉强在外围出点力。 面对僵尸和那个被替命的姑娘,这部分外围人员甚至还比不上拿着枪械的警方。 严格来说是面对僵尸的时候。 子弹虽然没有办法造成太大伤害,但如果纯火力覆盖的话,也是能阻止僵尸行动的。 而对那个姑娘,却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祝奚清:“……” 最后还是去了。 同时还不忘拉上裴源。 还交代人说,要是有人想学这些,最好都带上,这次就当是“实战演习”。 祝奚清手把手的教了他怎么解决把被替了命的人的面相和命数重新展示给天道的方法。 至于犯下恶事的人,也会在天道发现自己被蒙蔽后得到处罚。 也就是那个夺人好命的一大家子。 真正接收那份好命的人,当天就被雷给劈的躺进医院重症监护室。 夺回自己命运的姑娘,没过多久就收到了自己白血病妹妹情况没有再恶化了的信息。 而她的仇人,也被太虚局的人员告知。 最终处理方式交由事主自己。 被坑到家破人亡,那姑娘显然是不可能放过仇人一大家子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解决完那姑娘的情况,祝奚清当天就转道带人去打僵尸了。 这一次,裴源和太虚局的人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视觉盛宴。 祝奚清共计用了十二个符阵,那把充满煞气的匕首也被全面解放。 占地面积五六万平米的大商场,一度被煞气填满,逼的旁观者都不由一退再退。 而那无边煞气之中,祝奚清却稳如泰山的站着,不卑不亢,不偏不倚。 直到他的匕首彻底穿透那只僵尸的额头。 相应的,商场也算是废了。 网红景点在最开始就被祝奚清的天雷符给劈的渣都不剩。 僵尸死亡后也是一把火烧成了灰。 祝奚清当天也没回别墅,而是在太虚局给他准备的宿舍休息。 所有人都以为祝奚清累坏了,都觉得将压力放在一个未成年人身上,实在是过分。 当然,祝奚清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世界简直恶毒! 但他觉得自己能更恶毒。 当晚就把自己几年前写的各种和玄术相关的书籍全部整理成文档发给了裴源。 裴源问他哪来的这些? 祝奚清直言:“我自己写的。” 都给他去学,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裴源满脸郑重将其打印成书册,刚刚新鲜出炉,还满是油墨味的书正放在他的手中,他拿到手后就开始看,越看眼睛越亮。 里面有很多他只在传说中听过,但在现实中从来没看见过的东西。 甚至有些连传说中都没有的术法符箓,全是祝奚清自创的。 “这太贵重了。”裴源合上了书页,一脸郑重。 祝奚清挥手,“如果你们真的能学会,且别总是来麻烦我的话,那这些书才算是真的有价值。” 天知道他在四个月之前,想的还是,开一单吃一年。 结果几个月的时间,就赚够了吃一辈子都吃不完的钱。 早饭过后,祝奚清就被裴源亲自送回了别墅。 并做好了接下来要躺一整个月的准备。 谁来都不开门的那种! 没有人能阻止他当一个安静的宅男! 除了脑子不太清醒的祝云远。 这人吩咐佣人上去敲门。 佣人转述了他的话:“潘家办了一场宴会,大少爷让您和他一起去。” 捧着游戏机的祝奚清头都不抬,“不去。” “大少爷说潘家特殊,就算是祝家也不能不敬,您必须去。” “大少爷还说,除非您想让您的身份被曝光出去,否则就听他的话。” 祝奚清:“哈?” 他什么身份?玄术师? 这不是该知道的都知道吗? 第383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4) 得罪过你的人…… 潘家特殊……能有多特殊? 祝奚清问了一下佣人,最后从其口中得知,小道消息说潘家是玄术世家。 这不同行吗? 说的这么夸张离谱,仿佛很遥远似的。 同行举办宴会? 祝奚清本来是不打算去的,但当裴源一个电话打过来后,他又想着,要不还是去一下算了。 裴源在电话里告诉他,潘家的当家老太太出关了。 老太太知道太虚局建成后,就想把自己家里的几个年轻人也送过去,但那些年轻人不太愿意。 最后老太太潘银芳给裴源的说法是,只要他自己能做到,那不管从潘家拉几个人过去太虚局都行。 裴源觉得这说法不太对劲,一细品就明白了,这不是主动的要求太虚局去求她潘家吗? 大可不必。 邢睿与黄妤的师父,可是凭借自己一炸,硬是将玄术师协会给炸正了。 先不说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就算没过,以太虚局和祝奚清的交情,也是能请动他帮忙坐镇一下的。 这突然跳出来的潘家,也不知道是想折腾些什么。 祝奚清没看见人,也就不好评价,但他心里其实是有几个猜测的。 之后裴源便邀请他一起去这场宴会。 是和相处舒服的裴源一起去,还是和相处很不舒服,时不时还会让人怀疑有病的祝云远一起去…… 这根本不用思考。 祝奚清果断拒绝了祝云远。 宴会当天,裴源来接人的时候,祝云远看见他俩,还意味深长道:“鼠目寸光,什么人能比得上潘家?” 开车的裴源不明所以。 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和祝云远脑回路相通。 祝奚清也根本不在意祝云远,只问裴源:“那老太太如今是个什么实力?所谓的闭关,又真的是长时间修炼,不管外界,还是说,知道外界的事,只是用闭关的借口,故意避开?” 裴源平静道:“在此之前,我一直没听说过潘家在玄术界的名头。” 祝奚清懂了。 一个查无此人的中下层,在高手突然大量死亡后,就主动跳出来想要给自己扬名。 或者说想要在玄术界立足。 裴源要是真把潘银芳视为长辈尊重,没品过来,打算和潘家交好,那这次宴会就是潘家踩着太虚局出头之日。 而且就算被人看出来了,对潘银芳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她就只是说两句话而已,看着还一副为太虚局好的样子。 “已经可以想象这场宴会有多无聊了。”祝奚清随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到了地方后,裴源便带着祝奚清进去了。 一入场,只觉周边富丽堂皇,倒是没看出什么玄术风水的气息。 换言之,就是此地对修炼无有任何加成。 裴源总是觉得还不够好的太虚局,其宿舍可都是有布置聚灵阵的。 鉴于是潘家老太太主动邀请,裴源到场后,怎么着都要和人见上一面。 祝奚清没什么事,就跟着一块走了一趟。 直到那老太太和裴源寒暄了两句后,忽然问起了他,“这位也是你们太虚局的?” 裴源否定了,“只是一位朋友。” 他也没介绍任何具体,但那老太太还是盯祝奚清盯了一会,过后就笑弯了眼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转头就说,她年纪大了,宴会也都是家里孩子办的,她自己是没什么精力的。 “你们都年轻,就多去和年轻人玩玩,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太太。” 看着半点不像是想坑太虚局的样子。 裴源在潘银芳说了这话后,也就顺势带着祝奚清去了自助区。 两人一边靠着吃,一边聊天。 什么都聊,天南地北的,话题没一个正经。 没一会儿,潘银芳的大孙女潘歆盈就走了过来。 先是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就说起想要加入太虚局的事。 祝奚清这次不用充当hr,就单方面看戏了。 只见裴源问道:“潘小姐是为什么想要加入太虚局?” “对于常人而言,继承家业和被别人管制,肯定是前者要更加舒适吧。” 潘歆盈认可这个说法,但她认为,“只有合适,才能舒适。” “加入太虚局,我才能博出一个我想要的未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潘歆盈想要做一只搏击长空的鹰,而不是困于鸟笼的雀。 但她在潘家,上面的长辈对她的定义就是将来送出去联姻。 应该说整个潘家就是由联姻这一形式给聚集起来的。 不然也不至于说在玄术界查无此人,没一个有点名头。 在普通人眼中倒是很神秘,很有本事的样子,可只有潘歆盈自己才知道这一切有多空中楼阁,水中望月。 虚浮而又缥缈。 潘家举办这场宴会目的有二。 第一就是裴源已经品出来的,想要踩着太虚局扬名自己。 其二就是给潘歆盈挑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 只是潘家所有人可能都不知道,潘歆盈本人不太愿意接受这种命运。 “相比于将来嫁给莫名其妙的人,对自己的人生横加一层限制,那我更愿意主动让自己背负一定的限制。至少加入太虚局对我而言,要更加自由,并且是我内心所愿。” 潘歆盈目光恳切地看向裴源。 后者却对她的表现不为所动。 “太虚局前段时间招的人已经够了。” “就潘小姐目前的实力来看,还远远不到额外加人的程度。” 想打感情牌的前提是,潘歆盈该私下里避着点人来聊,而不是在她奶奶已经干出想要踩着太虚局上位的情况下,还光明正大地来。 甚至,潘歆盈即便是谈着自己心中所愿的样子,也一副富家大小姐的端庄样子,只有眼神偶尔有些变化,半点看不出求人态度。 离得远的人只当这边在客套聊天,根本想象不到潘歆盈现在在说些什么。 裴源无法确定这是不是想要踩太虚局上位的一环,就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反正也确实如他所说一样,不需要再往太虚局里加人。 目前的这些人,在经由祝奚清赠送的那些书籍的二次培养后,只需要给一点时间,今后个个都能成为中坚力量。 潘歆盈? 她对于太虚居而言,正处于一个取之无用弃之可惜的地位。 鹰搏击长空的前提是,自己先从山顶跳下来。 潘歆盈却并没有这样的勇气。 也有可能是,她自己也将联姻视作后路? 对太虚局的尝试,也就只是一次尝试,并不能代表什么。 这样的人,没什么危害,就是不太适合太虚局。 裴源明确地拒绝了潘歆盈。 而后者最终也只能失望而去。 裴源无奈地看着旁边全程吃瓜,手中食物也从甜品换成鸡尾酒的祝奚清。 “你是半点不担心自己有可能被拉下水啊。” 祝奚清:“我确实猜过,她可能会因为你的拒绝,而导致情绪起伏过大,选择挑战我,以期许用实力证明她有加入太虚局的资格。” 只可惜,她连一份孤勇都没有。 谁又能相信她真的是想要依靠自己搏击长空。 环境将她限制至此,而她自身也是沉溺其中。 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祝奚清和裴源待了一会儿后,就又被这人带着去见了太虚局的其他成员。 第一个应聘的大姐姐,第二个应聘的小孩,还有后面御鬼术师大学生,这三个人竟然都来了。 三人看到祝奚清后,目光都有了变化,并且是如出一辙的“幽怨”。 祝奚清不解:“做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大姐姐尴尬地偏开目光,小孩只笑了笑,唯独大学生一脸幽怨地说道:“可没人告诉我,入职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啊。” 祝奚清明白了,并且理直气壮道:“那也比入职的第一时间就出任务要好。” 相比搏命,那还是学习吧。 大学生老实了。 拉着小孩就去了餐桌。 那位大姐姐倒是跟在了裴源的身旁,看起来对这环境不太适应的样子。 但正如学习那些书一样,此刻也是学习。 将来各位总要有单独出任务的时候,要是被外界非危险环境限制了自身,那才是不美。 一群人在这边聊天,其他来参加宴会的人也时不时将目光看向他们。 这队伍也太奇怪了,男女少的,只缺了位老。 但不久后,他们就不这样觉得了。 概因为潘银芳在所有客人全部到齐后,主动向大家介绍了「太虚特别事务调查局」。 裴源充当临时大家长,还在盯着这群人,谨防他们偷摸喝酒呢,结果就突然被所有人的目光包围。 扭头和潘银芳目光交汇,最后也只是平静地举了举杯。 其他客人眼神各异,但异常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晚来了些的祝云远。 这人也是知道这场宴会的另一层含义,即潘歆盈会在宴会中选联姻对象的事。 祝云远在进入宴会场地之前,想的一直是,他是否有必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强势挤入另一层圈子? 情感上是想的,尤其是没谁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清楚,他的一切都是来自那对养父母。 祝云远对于自己独立出去,并且在非养父母圈层中占据一席之地,有一种偏执的执着。 他想到了和潘歆盈联姻的事。 到了地方后,祝云远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他看见了许多年轻人,而那些年轻人里,还真就只有他相对来说比较够格。 祝云远眼神闪了闪,他能知道联姻这一目的,某种程度上,本来就是潘家给出的一种信号。 冷静审视完情况后,他就多了些自信。 直到潘家老太太介绍了太虚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当然也包括祝云远。 看见裴源的时候,祝云远是不可置信的;而看见裴源身旁的祝奚清的时候,祝云远的愤怒之情又瞬间溢满心头。 “竟然敢耍我!” 面对旁人,祝云远都能保持冷静审视的态度。 而唯独面对祝奚清时,他就再难保持平静。 祝云远握紧了拳头。 潘银芳刚才已经说明了太虚事务调查局存在的含义,即由官方所设立的处理异常事件组织。 其中最大的关键点就是“官方”。 而潘家,无论听起来再怎么特殊,也超不过被国家扶持的太虚局。 在他思考着和这样一个家族联姻是否有必要时,祝奚清那人却正站在太虚局的人群中。 一瞬间,祝云远曾经所有的骄傲和暗自猜测,全都被撕碎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像是在被祝奚清践踏,在脚底来回碾压一样。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祝奚清到现在都没注意到他。 只有在祝云远的眼神越来越尖锐,有别于其他人那或有或无的打量视线后,祝奚清才有所察觉,与之隔空对视。 然后就像是看见了一个普通路人一般,毫不在意地偏开了目光。 祝云远心里戾气横生。 他开始观察这个场地里的所有人,除了潘家这个原先看着有些格调,现在看来不过如此的家族,以及太虚局之外,这里也一定会存在别的玄术师。 祝云远一口牙都快咬碎了,还是强行逼迫着自己忽视远处那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时不时泄露出笑意的祝奚清。 凭什么祝奚清没有被祝家收养,却还是能过得这么好? 凭什么祝家收养了他祝云远,整个家族却并不如同上辈子一样,成为首富? 究竟是他比不上祝奚清,还是这世界太过优待祝奚清?! 祝云远心中好似烈火烹油,难受至极。 原本正在和大学生聊天的祝奚清,突然听见小孩说:“有人想害你。” 相比于话中含义而言,祝奚清优先看见的是这小孩的能力。 偏向预言方向的能力可是很少见的。 与他的右眼可洞悉过去、现在和未来不同,旁边小孩只能观测到未来,并对未来有一种独特的灵觉。 这种能力是很宽泛的,是很不错,也很厉害的力量。 祝奚清张嘴就是夸,直把小孩说得面红耳赤。 祝奚清才回复了那句有人想害他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我下山至现在,可没得罪过什么人,要真有人想害我,我大概也能猜出来是谁。” 他就等着呢。 裴源却是无言地看了他一眼,仅对他所说的没得罪过什么人这句话裴源发自内心地想着,某种意义上,得罪过你的人都死光了。 直到发现旁边大学生一脸惊悚地看向他,裴源才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不小心说出口了。 祝奚清却道:“毕竟要是他们不死,死的就是你们了。” 裴源:那还是让那些坏人死吧。 如果不是那对师兄妹的师父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这麻烦还不知道要延续到几时呢。 宴会结束后,裴源就又把祝奚清送回去了。 祝奚清挥手告别后就上了楼。 而当天晚上,他关灯窝在床上打游戏时,就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通过未知媒介流向他。 他忽然想起,白天夸小孩天赋时,顺嘴询问裴源的话。 “潘家擅长哪方面的力量?” 裴源告诉他说:“潘家能在玄术界占据一席之地,便是因为他们擅长蛊。” “原本蛊虫一道,就算不被打成邪术,平时也要谨小慎微活着。能像潘家这样自喻特殊家族,并在上流社会有一席之地的人,便是因为他们家擅长的蛊有且只有一种。” 祝奚清一句“展开说说”的追问,就得知了具体。 潘家擅长蛊虫,具体擅长的就是情蛊。 可以这么说,所有和潘家联姻的人,都不会背叛潘家。 看着像是精神控制,但因为联姻本质是双方的合作,相当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因此潘家的情况才不太被人在乎。 祝奚清却不太能理解。 在他看来,无论潘家擅长的力量是什么,只要潘家将自己放在玄术师的层面上,那就说明,一定会运用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为自己谋利。 就拿情蛊来说,只要使用了这种东西,就会让人全心全意地爱你…… 直接批量批发仙人跳了属于是。 只单纯依靠联姻,和他人达成合作,某种程度上不也是一种大型仙人跳吗? 最后就是,裴源也没有办法保证来参加宴会的人都知道潘家具体擅长的是什么吧。 就如同祝云远,这人只知道潘家同属玄术师家族,却根本不明白,玄术师也有不同的擅长方面。 假如潘歆盈的联姻对象也不知道这事儿,只是单纯觉得和潘家合作有利可图,能互惠共赢呢? 太虚局的存在,未免不会成为他人信任潘家的理由。 毕竟太虚局这种官方势力都来参加潘家的宴会了。 人们的潜意识就会认为,潘家或许也是值得信任的。 然而一信任就要被控制…… 裴源也是在祝奚清说起这些后,才想到这一层,一度有些后悔来参加这场宴会了。他本来觉得这场宴会可以成为局内人员见世面和成长的一个和平渠道来着。 祝奚清却宽慰他说:“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现在凌晨一点四十六分,祝奚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确定以及肯定了,他并没有想多。 窗外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很小的个体在敲击窗户。 可别墅区的建筑用材极好,隔音强大,就算在楼下蹦迪,祝奚清都听不清,何况是小小的敲击声。 息屏手机,祝奚清看向了窗户。 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给遮住,窗外一团黑污污的影子,正贴在窗户上。 而那影子,还在缓慢地穿过玻璃。 无形之物已至室内,有形之物却仍然趴在窗户上。 祝奚清随便放在桌子上的那把匕首,自发的向外部散发出煞气。 那向室内不断传来的阴气,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向外逃窜。 祝奚清冷眼旁观,直到那阴气以为自己即将彻底逃出之时,他将匕首出鞘甩向玻璃。 哐当一声巨响,匕首稳稳插进了玻璃,玻璃周围遍布裂痕,偏偏整扇玻璃又微妙地保持在一个并没有全然碎裂的程度。 窗外那只小小的,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虫子,正被匕首煞气延伸成一个个小触须狠狠摁住,并一点一点的收拢到匕首尖端之上。 寒光一闪,那小虫子就被一分为二,彻底死去。 潘家。 坐在卧室里运功的潘歆盈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我的蛊虫!” 尽管不是本命情蛊,但对于潘歆盈来说,也是极为难以炼制的东西。 至少要和本命蛊在一处培育三年以上,才能正常使用。 那个人是谁?明明太虚局内部成员名单,潘家早就拿到手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而已,怎么可能会破掉她的蛊虫?! 该死该死该死! 潘歆盈不愿接受,在卧室里大肆打砸,不时嘶吼唾骂。 祝云远也坐在自己卧室的床边,木地板上已经被她扔了好几个烟头。 但他还在点燃。 就在白天,他找上了潘歆盈。 他起初也是觉得能邀请太虚局来参加宴会的潘家是正道,本来不打算找的,但他在宴会中观察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 最后还是找上了潘歆盈。 心里想着,既然是正道,那就算知道他的行为会很恶毒,最多也只是拒绝帮他,应该也不至于害他。 仗着这份有恃无恐,他找上了潘歆盈,并提出给她两千万。 “只要你能让阿清在一段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死掉,后续我还会再给你三千万。” 祝云远当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潘歆盈却果断说了一句:“成交!” 这才有了晚上蛊虫前来袭击祝奚清的事。 潘歆盈可是不止一次做过让他人爱上自己,然后又让他人心甘情愿为自己去死的这种事。 只是再做一次而已,就能拿到五千万…… 再好不过。 只有潘家自己人才知道,潘家明面上的繁华只是明面上,实际内里一派腐朽。 卧室里,祝云远不断地点烟,也是在不断地思考这件事。 他真的想让祝奚清死吗?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即便祝奚清被祝家夫妻认为干儿子,祝家的财富也不可能分给一个干儿子吧? 无论祝奚清现在是个什么身份,都已经干系不到他了才对…… 那要阻止潘歆盈行动吗? 祝云远又回忆起了,祝奚清和太虚局的人聊天时的模样。 他真的不能接受,这个在十多年前就被他视为彻底踩在脚下的人,如今在另一个圈层里,将他远远抛在身后。 祝云远最终也没有打电话叫停潘歆盈。 直到听见那让他心神一颤的剧烈声响。 祝奚清拔出匕首后,那玻璃就彻底碎了。 第384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5) 桃花煞…… 都不用过夜,祝云远当晚就被裴源带走了。 祝奚清也是才知道太虚局还管这些。 他之前一直以为,太虚局的主要工作是去帮助那些被玄术侵害了自身公民利益的人…… 遂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也是公民的一员。 裴源准备离开时,祝奚清问了一句:“祝云远会怎么判?” “至少监禁三个月吧。”裴源平静得很。 祝奚清掐指一算,还真是。 三个月的时间,差不多都能到谈媛依生了的时候了。 这事一出,祝千晟想来也得重新接手曾经交给祝云远的这家子公司了。 以及,人有远近亲疏,不管如何,祝云远也是被养了十几年的。 祝奚清啥也没干,就给人逼破防,也不知祝家夫妻会怎么想。 他尚不知道祝家夫妻会怎么想,但已经被带走的祝云远却是崩溃了。 怎么都没想到,上辈子日子固然贫苦,但也没到这辈子因害人蹲大牢的程度。 一时间心里悔恨和更加恶毒的心思同时存在着。 悔恨于为什么要对祝奚清下手?恶毒于为什么没直接对他下死手! 表情就跟那自动换色的彩灯一样,来回转变。 裴源将人带走的当天就开始审问。 祝云远一边嘴硬一边辩解,还一直嚷嚷着,说等祝千晟来,他才会说出具体。 结果自然是没等到人的。 而他也在当天上午就老实交代了一切。 包括但不限于重生,以及曾经为自己算计来好命的事。 他本不打算说这些的,且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不会说这些的准备。 但到底还是对玄术了解不多。 以至于彻底交代了一切。 裴源先是惊住了,但过会就反应过来,开始测试起祝云远是否是真的重生。 最后得出结论,不过是和加入太虚局的那小孩一样,有了些能看见未来的机遇。 而且这份力量也已经彻底消失了,祝云远现在连明天的自己是会吃白菜还是会吃白粥都判断不出来。 夺人命运者…… 即便无法归还,那裴源之前提到的,祝云远会坐牢三个月的事情,也是不太可能实现的。 就这情况来看,至少一年。 他之后联系上了祝奚清,将情况告知,毕竟被害人有权知道真相。 祝奚清却道:“我在更早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裴源本来想问上一句:那你就不觉得遗憾吗? 然后就看见了那个被塞在小袋里的情蛊尸体,一分为二的切面,光滑到就像是被刻意打磨过似的。 对比祝云远年纪轻轻就得管理公司的“平凡日常”,祝奚清现在的生活看起来要“精彩得多”。 挂断电话后。 祝奚清言简意赅地将这些事整理成文字,并发送给祝千晟。 接着下一句就是,他差不多该回道观了。 祝云远都要长时间蹲大牢了,他继续待在祝云远的别墅里,未免有点过于讽刺。 裴源知道这事的时候,还想着给祝奚清办一个送别宴,但被拒绝了。 那枚蛊虫究竟是潘家的谁弄来的,祝奚清虽然心中有数,但裴源还是得有具体证据才好。 潘家的事情还有的扯呢。 而且潘歆盈都已经敢拿钱给别人下蛊了,谁知道潘家一大家子会不会也做出这种事。 尤其是裴源已经去过老太太举办的宴会的情况下。 裴源叹气,怪他没想到这一出。 一环套一环的,身处局中可没那么容易看清。 稍后裴源就联合警方及两位太虚局成员,让人在暗处一并盯好潘家。 祝奚清则是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栋豪华别墅。 回到道观,看着熟悉的景色,祝奚清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明明这一趟连三个月的时间都不到。 话又说回来,中元节还差个几天呢。 祝奚清想到了之前答应好要给梁小祎送阴钱的事。 先前手头没东西,就算想制作,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回到道观,那可是堪称应有尽有。 折阴钱的同时,他还不忘打电话给吴半仙:“祝家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我的破月矢呢?” 吴半仙理直气壮:“你也说了是告一段落,又没说结束,万一后面又有事了呢?” 祝奚清:“……你可盼我点好。” 吴半仙笑了一声,一边捋胡子,一边道:“破月矢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回到道观后,肯定没有第一时间休息吧?” “东西早就被我摆在你的卧房里了。” 祝奚清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师父心里有我。” 吴半仙却打了个激灵,有种自己被恶心到了的错觉:“你正常点。” 转头两人也在电话里聊起了潘家的事,主要是祝奚清提问。 那种能让人全方位爱上持有蛊虫者的情蛊世家,到底是怎么做到发展出这么大个家族的? 吴半仙还真知道。 “当年潘银芳其实并不姓潘。” “古时候总有那种为家奴赐姓等同荣耀的说法,这其实就是潘银芳身上实际经历过的事……” 潘银芳根本就不是潘家的人,真正的潘家早就藏到犄角旮旯里,害怕被人给灭了。 毕竟一个正经的玩弄蛊虫的家族,怎么可能只弄出情蛊这种东西。 目前所知的,潘家擅长情蛊,本质是潘银芳从真正的潘家那儿偷学来的偏支。 允许她做大做强,当然是因为危害不大,甚至没有危害。 解除这情蛊的方式特别简单,简单到只要正常维持五谷轮回就行。 上个厕所就没了。 极短时间的控制,对人最大的影响就跟当年最早吃打虫药的那一批人一样。 危害不到生死,就是膈应。 祝奚清:“……”只感觉所有高大上的光环都碎成渣了。 话题又转。 聊起了太虚局的建立,以及祝奚清充当临时工的这些事。 老道也说了他这些日子的经历,自称比不上祝奚清精彩,但也不差。 他跑去捉鬼了。 可不是那种普通的鬼,而是强留在人间上千年的鬼。 那是古时候的一位富家公子。 他活着的时候外出游玩,遇见了一个惊为天人的女子,两人私定终身。 富家公子回去后,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就想着和那女子成婚。 然后他就死了。 祝奚清:“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道摸了摸鼻子:“我也不想说得这么干巴巴,但事实就是这样。” “那男人是普通人,死后化鬼,而那女子却从一开始就是妖。” “就等着算计他去死呢。” “不仅如此,那妖怪还夺了人的身体,享了一世荣华。她还去做官,最高做到三品大员,利用官运,在修炼方面也更顺遂了不少。” 期间妖怪也能看见富家公子的鬼魂,于是就演了一辈子的戏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正常地待在家里绣嫁衣,然后灵魂突然就被拉进了他的身体。 这一鬼一妖勉强也算是相伴一世。 身体寿命到了尽头,妖怪就跑了,而鬼却以为她死了。 “那一妖一鬼生前约好,奈何桥见,下辈子还做夫妻,奈何妖怪跑得太快,鬼还没被带走呢,她就跑了。” 以至于后来那男鬼就开始痴痴地苦等爱人转世。 期间上来准备将他带走的无常,却因为这男鬼生前有奇遇,以至于无可奈何。 后面更是请得判官出手…… 但也没用,就算判官已经捧着生死簿的记载给对方看了,那男鬼就是不相信自己被妖给耍了。 闹到这个份上,想要体面收场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那男鬼愣是延续了千年。 直到女妖即将升仙。 才猛然发现自己在人间还有一果尚未了结。 不由得气急败坏。 吴半仙掐着嗓子学那女妖:“老娘都要升仙了,结果却被你这狗东西给坑了,你要死啊?做一世夫妻就算了,还想做世世夫妻?” “而且那辈子我俩也不是夫妻吧?” 女妖只是单纯地占了那男鬼的身体。 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错的,毕竟男鬼所以为的私定终身,其实是她在询问对方能不能把身体交给她…… 是男鬼自己同意了的。 就连那所谓的奈何桥上互等,也是男鬼自己脑补的。 女妖什么保证都没做过。 吴半仙讲得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地喝起了水。 最后评价道:“恋爱脑不得好死啊!” 最后也确实是不得好死。 男鬼发现真相后,残存的执念彻底没了,魂体也没了。女妖则再次尝试渡过升仙劫,结果却被天雷劈回原形,损了千年修为和灵智,又变回普通动物了。 属实是两个都惨。 老道将野生动物送归山林,又将男鬼的下场告知地府后,他的这件事才算彻底结束,期间零零散散的也用了几个月。 吴半仙说到这里,还不忘问及祝奚清:“你那桃花劫过了吧?” 祝奚清回:“算是。” 祝云远都去蹲大牢了,怎么不算是他过了这一劫呢? 所谓劫难,之所以会成为劫难,往往还是渡劫者的抗风险能力较弱。 一旦本身实力过硬,所有劫难不过是人生中一小段不值一提的旅程。 也正如老道所说的那样,只要五谷轮回正常,即便他真的中了蛊,那也没什么,最多恶心自己一把。 不过…… 要是这种恶心人的情况真出现了,祝奚清还真就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失手打死祝云远。 要是真闹到那种程度,也确实算是劫难了。 尤其是祝云远曾经还盗了他的富贵命。 到时就算是裴源来审,估计也会觉得,祝奚清是综合了这些因素,才会对祝云远下死手。 祝奚清很庆幸这种可能性没出现。 给老道挂断电话,问中元节回不回来,老道再次表明拒绝后,祝奚清就猜,他估计又是陷进什么新的事情里了。 但问题也不大。 真有危险,老道可不会因为所谓师父面子,吝啬于向他求救。 又过了几天,中元节到了。 梁小祎飘来道观的时候,被拦在了外头。 祝奚清主动走了出去,将那堆成小山的阴钱烧给了他。 原本看着只是黄纸的东西,在梁小祎身边显形后,一个个的竟成了真正的金元宝,闪闪发光。 梁小祎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入职无常这么些年,赚的钱也就这些。 由于阴钱对修炼有益,绝大多数都被他给用掉了,真正留下来的存款,也是少的可怜。 梁小祎将那些元宝收起来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后要是还有合作机会,还请务必来找我。” “我梁小祎,虽无车马,但使命必达。” 祝奚清: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中元节也是顺利过去了。 祝奚清本以为彻底没自己的事了,但第二天就被阎王造访。 期间得知了,生死簿中的已定命运,并不是真的已经彻底钉死,其实还是可以通过人为更改的。 只是一般人扛不住这种因果。 尤其是,祝奚清一举救下了几百万人。 祝奚清却不解:“难道那个被雷劈的渣都不剩的人,在某一条命运线上能成功?” 稍后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祝奚清只觉得难以置信。 更难以置信的是,阎王大人稍后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 不是什么玄幻场面,而是正儿八经地拿出手机和祝奚清加了好友。 等对方离开时,祝奚清还有些迷惑。 过了一阵儿才品过来,对方这是想通过这么个可以直接连线阎王的机会,来奖励他在此次事件中对地府的间接帮助。 实际物质应是不太好给的。 随后,祝奚清就听到手机叮咚一声。 接连收到了好几条阎王给他发的消息,其中也有说明,等他将来进入地府后,可以赠与他的各种宝贝。 保证他一死,就能走上人……鬼生巅峰。 祝奚清哭笑不得。 所以这位阎王大人之前见面时没说这些话题,果然是觉得,盼着人死是什么不太正经的期待吧? …… 祝奚清又下了山,不过这次倒不是去做什么大事,而是去找刘莱。 赖子哥谈了个对象。 这会儿把人带到了村里,害怕村里的大家过于热情,吓到人家姑娘,刘莱就叫祝奚清来帮忙招待。 祝奚清电话里揶揄了几句,就问他是咋谈上的。 刘莱说,是之前进城里干临时工的时候遇见的。 那姑娘精神恍惚,差点出事,在一个广告牌砸下来的时候,刘莱连忙把人扑倒,救下来了。 救命之恩对刘莱来说没啥,但还是就此和那姑娘相识。 后面是女孩主动追的刘莱。 赖子哥这辈子都没感受过这种滋味,于是直线坠入爱河。 祝奚清听着刘莱在电话里的种种感慨,只用玩笑的口吻夸着,“你也是幸福起来了。” 实际上却皱了皱眉。 老道和祝奚清都看过,赖子哥这辈子都没有合适对象。 他就没有正缘。 不同于祝奚清的主动孤寡,刘莱就单纯是命格影响。 用一般人能理解的说法就是,他在婚恋市场上没有任何优势。 但又因为个人人品过关,于是无比明白,即便有女孩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赖子哥已经习惯了活过一日是一日的生活,这种自由和洒脱的人可以当朋友,但当恋爱和结婚对象的话…… 对女方来说,不亚于精准扶贫。 所以一般情况下,刘莱连偏缘都不会有。 是真的巧合英雄救美,还是有什么问题? 祝奚清下了山。 刘莱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亮,神色间还有些扭捏,“我跟你说哦,你嫂子人可好了。” 祝奚清顶着张没有表情的脸笑他:“这就让我叫上嫂子了?” 刘莱嘿嘿一笑。 后面他就把祝奚清领进了自己家。 刘莱的女朋友正坐在一旁。 女朋友名叫常梦圆,和刘莱同龄。 祝奚清进屋的时候,看见了常梦圆看向刘莱的目光,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的喜爱。 不掺杂任何异常。 祝奚清在刘莱给两人互相介绍一番后,就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刘莱秀自己的手艺。 等饭真入口的时候,祝奚清才恍然…… 赖子哥也不是不能吃两口软饭。 什么正缘不正缘的,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刘莱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 祝奚清吃了一口米就明白了。 就这米饭,绝对不是刘莱通常去超市买的那些打折散装米。 口感方面,等同于祝云远别墅里那些佣人常做的米,据他所知,东西要上百块一斤。 赖子哥就是疯了,也不会买这种价格的米的。 他只会毫不犹豫的来上一句:“这么贵,怎么不去抢?” 所以这米的来源就很明显了。 看常梦圆眼神中无任何被强迫,并且是主观喜爱的样子…… 搞不好还真能实现“全靠我砸钱”的恋爱发展。 确定不是什么异常事件后,祝奚清就愉快的吃起了饭。 当一个只会干饭的电灯泡。 不过等他准备回山的时候,刘莱却拦住了他。 赖子哥避开常梦圆,主动问起祝奚清是否有异常。 祝奚清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已经直线坠入爱河,爬都爬不起来了呢。” 刘莱瞪了他一眼,“我看起来是那么天真的人吗?” 常梦圆哪哪都好,家里有钱,自己也是名牌大学毕业,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当时的巧合,刘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见。 可偏偏刘莱遇见了,而且常梦圆还爱上了他。 “我要是没有自知之明,那发生了这种事,估计也就是任其发展,可问题是我有自知之明啊。” “白天鹅配丑小鸭的前提是,丑小鸭本身就是未长大的白天鹅,你看我像是幼年版白天鹅的样子吗?” 刘莱指着自己的脸,不以为然的说道。 刘莱不丑,五官端正,但对比常梦圆,就差得远了。 所以即便正处于恋爱中,刘莱其实也并未真正的陷入其中,甚至还想让祝奚清帮忙看看,常梦圆是不是哪有问题。 这么一想,感觉自己还挺烂的。 刘莱摸着下巴想着,明明没那么爱,却还答应和她成为情侣。 直到他突然想到,“等会儿,有问题的不会是我吧?” 刘莱脸上多了些惊悚。 他对自己过分自知,以至于压根就没考虑过恋爱。 怎么就能同意呢? “不会是有什么凤凰男鬼,魂附我身了吧?” 祝奚清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想太多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常梦圆都已经什么都有了,可能缺的就是有你这么个有自知之明还拎得清的对象,来充当贤内助。” 刘莱却还是一副不太对劲的样子。 “要是不想让那姑娘陷太深,就也早做准备,别总是在这乱想。”祝奚清知道刘莱是个什么心态,干脆又提了一嘴。 刘莱会怀疑自己的人品有问题,都没怀疑过,他是真的喜欢上了常梦圆。 狗粮就狗粮吧,反正那一桌子刘莱亲手做的饭,祝奚清是吃的挺香。 是不是命格里的正缘也不重要,要是两人都能幸福,命运也就那回事。 可惜不久后,祝奚清就不得不重新思考起他们的这段关系了。 概因裴源与老道同时发来消息。 前者表明,近期存在大量有钱人家的女生喜欢上平凡男人的现象。 一个两个没什么,各花入各眼。 但那些已经和门当户对的人订了婚,并且产生感情的情况下,却仍然转头爱上草根男的情况,就有一点奇怪了。 这事还不是一起两起,有的已经结婚了的女士,对家庭无比满意的女士,也会突然爱上一个路人男。 这就大有问题了。 老道那边给出的消息说是:“我每天都算三卦,这你也是知道的,其中每一卦都是必定用在你身上。” “今儿个我算出来的结果就是,你的桃花煞,来了。” 祝奚清眉头一拧。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边消息刚被他联系上,裴源就又发来信息表明,这些个富家女爱上草根男事件的参演者,基本都出现了血光之灾。 反目成仇的现象比比皆是。 就连刘莱也没逃过去。 常梦圆似乎是认定,自己被刘莱欺骗了。 她家有钱,自己也是个实力派大小姐,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就找来人,将刘莱打了一顿。 刘莱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我特么可是不止一次拒绝过你!” “是你说看中了我的人品,我们才在一起的!” 刘莱这被尘封多年的少男心,也是因为常梦圆多次坦露心声,才悄悄的露了点头。 幻想过甜甜的爱情也不丢人。 可这确定关系还没几天呢,刘莱就被人带着暴打一顿,直接就心碎了。 祝奚清被刘莱哭着找上门来的时候,头都大了。 到底怎么回事?! 第385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6) 谢谢大哥哥…… 裴源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了一份调查结果。 这份结果显示,莫名其妙爱上路人男的富家女,她们这段时间遭遇的唯一一件相同且互有关联的事情就是,去过了同一个小镇旅行。 那座小镇有个别名,号称万花镇。网络上所有能搜索到的图片汇集起来就一个字:美! 美到对于有钱人来说,只要看见,并且有时间,就会真的前往当地旅行。 这些富家女就是去看了的一员。 结果莫名就遭遇了“意外”。 裴源得知情况后,就第一时间带人去那座小镇调查。 但最后并没有抓到人,只找到一些特殊痕迹。 不过这点足以证实,这件事确实存在异常。 千辛万苦找来的那些痕迹只能证明这里曾经确实有玄术师,或者说邪术师在折腾过些什么,但具体折腾的是什么却没法弄清。 调查到这,裴源就打通了祝奚清的视频电话。 祝奚清通过镜头一看,还真发现了东西。 “是红鸾煞阵。” 红鸾指紫微斗数中的桃花星,主姻缘喜庆。 煞则为逆乱之劫。 阵法的作用是,通过扭曲情缘天命,将本属吉兆的红鸾星动转变为情劫煞气。 通过篡改他人姻缘线,强制使得那些被连上线的人员之间共享好命格。 就像刘莱和常梦圆。 假如两人真的在一起,阵法未被拆去,那常梦圆将来一定是会想办法贴补刘莱的。 而这就意味着刘莱原本无财的命格会被转变。 这份原本不属于他的财气,就算真的被常梦圆共享给刘莱,却也不会太稳。 到时再通过提取这些被共享者身上的财运,进而实现对富家女这一群体的气运窃取…… 而被利用的路人男里,也不会有几个像刘莱这样清醒的。 恐怕绝大部分在发现自己被白富美爱上后,心里都很得意。 却不曾想,被共享财运者作为财运转移的一种媒介,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像刘莱这样没有正缘的还好,那些原本有正缘的路人男,指不定也会因为这件事,彻底失了自己本该拥有的正缘。 这么一出折腾下来,不知道霍霍了多少人的命运。 就从刘莱被常梦圆带人打了一顿的事情来看,其他的和刘莱处于同一局面的男人们,只会被打的更惨。 刘莱好歹还有祝奚清帮忙上药。 其他路人男可是都已经住进医院了。 要是这红鸾煞阵的持续时间再长一点,这些人别说是住院,命估计都得和富家们一块没了。 至于为什么原本正在进程中的阵法突然被破…… 祝奚清从裴源口中问清那些富家女去万花镇旅行的时间节点。 之后反过来一推,也就明白了。 那幕后之人大概是在前段时间的中元节时,被吓怕了。 阎王都登场了,谁又能不怕? 尤其是邪修群体中,庄天的师父,那个在会所设聚阴阵的人被天雷给劈得连渣都不剩后。 就算是真干坏事了,那些邪修也不想让自己落到这么个结局。 所以才给自己留了点后路,提前解除了阵法,没真正意义上的害死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没有害死人,现在就算知道有人在暗中作恶,太虚局的人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找到对方所在地,更何况是抓捕审讯。 这事儿眼看着就麻烦起来了。 刘莱的运气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被一顿暴打后虽然没进医院,但后面却因为被牵连进这件事,导致降低了自身气运,不仅倒霉地丢了些钱,人也摔了一跤。 对于他这个真真正正的路人男来说,这一切都是无妄之灾。 哭完了,人也就住在道观里了。 还说是在抓到那幕后之人之前,他是不想下山了。 祝奚清倒不介意刘莱住在道观里,反正房间多,平时也不怎么需要管他。 管口饭吃就行,而且刘莱还会帮忙做饭,算起来还是祝奚清赚了。 他这边倒是好应对,但是红鸾煞阵却是一个关联到诸多人的□□,其他的路人男在开始倒霉后,躲都没处躲。 尤其是那些在发现自己被富婆看上,于是第一时间就让富婆赠送各种价值不菲物品的人。 这会堪称组团在医院聚会。 刘莱得知这个情况后,一度感慨起自己人品上佳,不然他也是医院聚会的一员。 可能是因为有人更倒霉,刘莱很快就将被常梦圆带人打了的事情抛诸脑后,只安心在道观里住了下来。 祝奚清却是又得出去了。 他后面也和老道通过电话,但吴永表示,就算他全力算卦,也算不出那暗地里的人的所在方位。 老道的助力是没了,但祝奚清却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 这次下山到了太虚局的场子后,祝奚清就说起了:“我教你们一个多人联合,推演天机的法子。” 裴源欲言又止。 “这么大动干戈吗?”都开始推演天机了。 祝奚清没告诉裴源的是,桃花煞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他很有可能给别人背锅,亦或成为因果中的一环。 再者就是…… “你就不怕那些已经清醒了的富家女,回头再度沉沦吗?” 毕竟这阵法是做恶者自己主观停下,才没害死人的。 要是为恶者在那些富家女身上插了锚点,回头换个地方,再次启用其阵法,这些被害者也是一点应对办法都没有。 既然这样,还不如果断些。 一个六衍天机推演大阵下来,底裤都得给那些人扒光! 祝奚清咬牙。 桃花劫过了,桃花煞也啥也不是。 裴源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对祝奚清愿意教导太虚局成员这种看家本领还是很期待的。 虽然听起来夸张,但裴源却觉得,搞不好太虚局就此起势的机会就在此刻。 实力才是硬道理,他们提升实力的机会,就在祝奚清的身上。 学! 必须学! 太虚局原本加裴源在内的十个成员,和后来招进来的十二人一起,一同上了祝奚清的夜课。 毕竟白天还是要上班的嘛。 这一学,就是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冬雪都已经落了两场,祝奚清此世的成年生日也就此过去,太虚局众人终于才学会了六衍大阵。 阵法学会后,就是准备东西了。 祝奚清这次去了裴源给指的玄术一条街。 之后更是狂砸一千多万才买齐东西。 他拿着那些东西回太虚局的时候,任何看见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冰冷脸色下的凶残和磨刀霍霍。 当晚,祝奚清就摆起了阵法,让所有人进入阵中,开始运行大阵,同时他也入了阵眼位置。 一道冲天的金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置于阵法中的二十五人,顿时开始运行起力量。 数个周天过去,阵法的运行规律和众人体内力量的运行规律彻底契合。 灵感较高的,那个也已经十四岁了的孩子,此时也窥得隐秘一角。 而拥有天眼的祝奚清,则是更加直观地看见了一切。 也终于看见了,那幕后黑手停下红鸾煞阵,原因并不是担心被抓到,而是现下提取到的气运,已经足够对方去炼制一张脸谱。 炼制脸谱的目的就是为了遮掩他那被任何人杀死,都不必担上杀人因果的烂命。 而多位富家女气运汇聚后所形成的运道,则足以让那张脸谱拥有真正的活人命格。 而且还是贵不可言的好命。 但这些气运,却只能用于制作出一张脸谱。 祝奚清“看见”,那人在将那张脸谱制成后,拿在脸上对着镜子比划赏玩了一番,随后又遗憾拿开。 “一张只能持续一年的脸谱,可不够用。” “要做就做出能持续一生,甚至能延续数代的真正好东西。” “还好之前给那些有钱女人们喝下去的虫骨茶过于隐秘,没被人发现。不然那新成立的太虚局和逐渐清白了些的玄术师协会,估计也早就发现了问题。” “不愧是我,随意就将这些人玩弄在鼓掌之中。”他脸上一派得意。 “近段时日,也就十二月三十一号比较好。” “等到这天,就再设一个红鸾煞阵,吸取我的那些暂时留在别的女人身上的气运吧。” “万花镇的好命游客倒是越来越多了,单一个红鸾煞阵,最多只能做出一张女脸谱…… 过节时日,不如再设一个黑鸦煞阵,正好太虚局的那群人和玄术师协会的人,这段时间对万花镇的盯梢已经没那么紧了……不错不错。” 祝奚清之后在彻底看清了对方所在的位置后,终止了六衍大阵。 众人纷纷从阵法中起身。 灵感不这么高的体修,特指裴源,他什么都没看见。 而灵感较高的那个孩子和正式进入实习期的大学生,却纷纷讲述了自己看见的部分。 实习生看见的是那垃圾除了想再设红鸾煞阵之外,还想弄黑鸦煞阵。 黑鸦主财权,红鸾煞阵夺取女子情缘气运,黑鸦煞阵专攻男子事业财运。 那幕后之人明显一副既要又要,全都要的态度。 小孩则是和祝奚清一样,一并看见了那人的精准地址。 裴源后来又根据几人对那人面貌的描述,让警方进行测写绘图。 通过科学侧的手段,没过多久就锁定了对方的信息。 性别男,名劳峰,四十二岁的中年男人,曾有一妻,妻子已逝,留下了一个女儿,但在几年前也意外身亡。 小孩看着电脑上的基本信息,以及随同找到的已故女儿照片,脸色难看地说道:“我看到的那张脸谱,和他女儿的照片一模一样。” 裴源一下就联想到了:“那他所说的想要再弄一张男脸谱……” 祝奚清:“就是你想的那样。” 劳峰想再生个儿子,然后扒下对方的脸皮,用来制作脸谱。 但就情况来看,怕是不太行。 从劳峰照片来看,其子女宫里显示,命中只有一女。 唯一的女儿被他害死后,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后了。 后面的恶毒想法也注定不可能成型。 为了效率,裴源当晚就包了架飞机,带人去了万花镇下头的乡村。 劳峰彼时正住在那个村子里,像是个老实巴交的村民一样,看不出任何问题。 祝奚清与太虚局的人去的时候,劳峰半点消息都没得到,就直接被空降的一群人给围住了。 劳峰脸色难看,但又要扯出笑脸,陪着笑说:“各位小兄弟们是有什么事吗?” 裴源脸色冷冰冰:“劳峰,性别男,四十二岁……” “所学能力源自父辈传承,而制作脸谱在最初,却是为了给那些先天或后天无脸的人制出一张能使其生存于世的脸。归根结底,还是源自善意才产生的术法。” “却是没想到劳家过了几代后,生出了你这么个烂心烂肺的人渣。” 劳峰脸色肉眼可见变的阴狠。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实习生咬着牙瞪他:“你这个该烂勾八的畜生,人渣,生前必不得好死,死后也要下地狱,灵魂被折磨千千万万年!” “竟然敢亲手扒了自己女儿的脸……” “你给我等着!”实习生气的不行,旁边飘着的姐姐脸色也不大好。 祝奚清更是直白的取出了那柄煞气匕首。 “我可不介意让你活着感受一下被剥掉脸皮的痛苦。” 话音方一落下,一行人顿时攻向劳峰。 这人看着不声不响,实际打起来后却让人格外惊讶。 劳峰力气大的惊人,招式间也充满了阴气。 细看才发现,原来他早就用阴煞之气改变了自己的身体。 让自己变成了另类的活死人,不人不鬼。 一切都是为了追求力量,而当拥有足够的力量后,他又开始渴望财富,但他为了获得力量,期间也做过无数恶行,是以后面去追逐财富时,即便有实力,钱财也总是会莫名消失。 这就是命。 命中注定他无财。 但如果他早些年没做过太多恶事,反而真正运用脸谱最初的作用做些善举,如此还是能拥有中产级别的财富的。 但可惜他自己毁了自己的可能性,最终使得所求皆不得,所愿皆不成。 也就在这难以如愿的事态发展下,劳峰心境彻底扭曲,人也完全变态,才做出用自己亲生女儿的脸做脸谱的恶行。 他该死! 祝奚清下了狠手,劳峰最终不敌,被击退,口中更是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眼神阴翳,瞪着众人,口中满是扭曲恶毒言论:“我有那个能力,凭什么就不能做这些事了?” “我有了足够的实力,就应该什么都能做才对!” 劳峰抹去嘴角鲜血,以一敌众的样子,看起来还颇有枭雄气息。 然而众人却将他视作连狗熊都不如的东西。 纵使任他说话,也只是将其当做遗言。 说吧,说完也就该死了,死的连渣都不剩才最好! 劳峰:“那些不如我的人,不过就只是蝼蚁,自然该成为我走向更高位置的踏脚石。” “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人,有什么资格代我的女儿来埋怨我,甚至是处罚我?她可是非常爱我这个爸爸的,何况我也问了她,不是吗?” “是她自己说的,最爱爸爸了。” “爱有什么用,将这些爱化作实际的利益才是真的有用的东西。她的死对我来说作用最大,她的脸皮对我来说更是无比重要,那她就该去死!” 纵使是好脾气如裴源,心头也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暴虐的情绪。 原本想的是逮捕,现在,裴源只希望能将劳峰击杀在当场。 或者…… 裴源将目光看向了祝奚清。 而他正好看见了那人在笑。 裴源顿时清醒了。 做好了防止劳峰逃离的动作,而后更是用眼角余光看见,祝奚清召唤出了一扇平平无奇的木门。 可就是这样一扇门,在打开后,却从中走出了一个个头不高的恶鬼。 约莫七八岁孩童身高,但恶鬼的整张脸都没有五官,呈现出一片平整的空白。 一种无形的恐怖感笼罩众人。 随后,他们听见了笑声。 是那恶鬼的笑声,清脆如同银铃。 如果不是环境扭曲,那这同样栽满了鲜花的村子里传来这种笑声,只会让人想到,那种和小伙伴们追逐玩闹的快乐孩子,而非恶鬼。 劳峰呼吸一滞。 没人比他更熟悉那恶鬼的模样了。 那不就是他亲手造成的吗? 劳峰之女劳璐,死于七岁。 生前一直被自己的父亲pua,劳峰为其塑造了一种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认知。 一层一层的诱导,一点一点的哄骗,直到劳璐亲口说出:“为了爸爸,我什么都能做。” 而后,劳峰捆住了劳璐的四肢,亲手剥下了她的脸皮,直至她因剧痛死去。 祝奚清现在反而没了之前积攒了数月的愤怒感。 现在的想法格外简单,简单到只有一条,让劳峰去死。 而且还是被他的女儿劳璐亲自杀死。 劳璐忽然开始哭,声音尖利刺耳:“爸爸,我好想你啊。” “爸爸……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你以前明明说过,离了你我会活不下去的,那你又怎么能离开我!” “爸爸该死!爸爸就应该跟我一起死!这样爸爸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就算是变成鬼,璐璐也需要爸爸照顾,才能好好做鬼,爸爸觉得呢?” “嘻嘻嘻……” 劳璐还活着的时候,劳峰总是高高在上,仿佛是劳璐面前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大山。 高高在上的爸爸穿着新衣服,而她却穿着已故多年的妈妈当年买的三岁孩童的衣物。 爸爸是大人,总是厉害的,了不起的,璐璐是没用的孩子…… 而现在,没用的孩子要带走爸爸了。 劳璐笑容越来越尖利了,众人的眼前也有一片幻象形成。 那是一间普通的,大小也就四平米的卫生间。 劳峰倒在地上。 劳璐手长出了尖尖的指甲,正在他的脸上来回滑动。 直到那尖锐如同鹰爪的指甲,猛然插进了他的一颗眼球…… “啊啊啊!” 强烈的惨叫声传出,劳峰拼命挥手,却根本做不出任何攻击的招式,只能蜷缩着身体不断向后倒退。 但卫生间的马桶堵住了他的位置,使得他不得寸进。 劳峰疼痛至极,脏话更是不绝于耳。 直到劳璐做出一副想要戳瞎他另一只眼的模样。 劳峰吓得猛然倒退,狠狠的撞在了马桶上,磕出了巨大的响声。 他不想瞎掉,不想今后只能活在黑暗中。 光是想到那种可能就害怕到牙齿打颤,连忙求饶:“璐璐,对不起……是爸爸错了。” “爸爸也不是有意要害了你的,只是爸爸年轻时害了太多人,天道改了爸爸的命,让爸爸未来一生都穷困潦倒,爸爸才不得不这样做的,真的,你信我!” 劳峰话说不下去了。 他忽地脖颈一凉,原来是劳璐伸出那满是紫黑利甲的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小小的鬼又笑了起来:“可是爸爸,你杀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你说你需要璐璐……” 劳璐越发靠近劳峰。 一人一鬼的脸几乎要贴到了一处,看着那张空白,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劳峰硬是拍碎了马桶,也还要往角落里挤。 劳璐则是又逼了过去。 劳峰猛然咳嗽一声,又是吐了一大口血。 可转眼间,他脸上的惶恐畏惧全都消失,只余一片癫狂。 劳峰猛然掏出那张一直隐藏的脸谱,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利用好几十人气运炼制而成的脸谱,会为他增加时运,而时运是最为不讲道理的东西。 当他不再被天道敌视,反而被偏爱后,那即便是已在地府待了数年,化作恶鬼,不得轮回的劳璐,也注定无法阻止他! 劳峰顶着一张女人的脸,猖狂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子能杀你一次,当然也不差这第二……啊!” “呃咕……”劳峰看着那只透心而过的鬼手,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在他眼瞳中的光彻底消失之前,劳璐贴过去,与他脸贴脸道:“爸爸说过的呀,璐璐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老天爷知道璐璐是好孩子,当然会帮助璐璐实现愿望。” “嘻嘻嘻……” 幻境彻底坍塌,劳峰瞪大双眼,倒在了原地,死不瞑目。 而劳璐则是当着众人的面,取下了从劳峰脸上逐渐脱离的那张脸谱。 她将脸谱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倾刻间,劳璐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这个很是瘦小,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七岁女童。 她就像个真正的活泼而又有爱的孩子一样,跑到了祝奚清的跟前。 然后用那双仍然保留孩童纯粹的双眼看向祝奚清:“谢谢大哥哥。” 她的身后,是妄想以魂体逃离,但又被铁链缠住的劳峰。 正如实习生所期待的那样,杀女的劳峰,今后将被地狱处罚万万年。《 》 385-390 第386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7) 装逼让你飞起…… 年底,寇铭拍的那部电影入围了柏林电影节。 这消息一出,引得许多人惊讶。 各种探讨、追问的人都出现了。虽然不清楚最后能不能拿到奖,但能入围,就已经是一种胜利。 寇铭这几天也是乐得不行。 不过,当有人打听到这事和玄术师相关后,寇铭短暂的快乐时间就到头了。 全是各种人来向他打听有关祝奚清的消息。 也有人说寇铭自己能力不够,就刻意借外力,给寇铭气得亲自下场喷人。 他入围的这部电影属于偏商业片,但又具备冲奖资格的一种综合片型,本就属于连续几年厚积薄发的产物。 虽然寇铭也确实不否认在拍摄期间请了大师做法,提高整个片场的氛围和调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作品最终呈现出来的品质和他这个导演无关! “小嘴噼里啪啦地说些什么呢?我就想知道那个大师的联系方式。” 寇铭被同为导演系的师兄这么说的时候,整个人顿时哑炮了。 最后也只能扭扭捏捏地再次联系上祝奚清。 然而,自从解决了劳峰事件后,祝奚清这么个连太虚局都直接放养了的“咸鱼”,又怎么可能去关注去娱乐圈搞钱的事。 统一回复:不见。 别人想不想过年不重要,反正他还想过个好年。 道观中,刘莱正在厨房干活,祝奚清则是坐在廊下一边看雪一边盘腿打游戏。 游戏里的新年活动陆续都已经开始上线了,不肝白不肝。 何况老道昨天也告诉祝奚清,他要回来过年。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祝奚清退出游戏,和厨房里忙碌的刘莱打了个招呼,说去接人,就下了山。 一路直奔机场。 看到老道的时候,还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吴永一身充满嘻哈风格的衣着,满头银发全都给梳成了个大背头,脸上还戴着墨镜。打眼一看,谁会相信这是个快奔七十岁的老头。 时髦到像是随时能去秀场一样。 上半年抛下他出走道观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 短暂惊讶过后,祝奚清就将人接了回去。 带着刘莱一并,三个人在道观里过了个好年。 好吃好喝好玩全都过去,年初五的时候,刘莱正式决定下山回家的那一天。 常梦圆这个已经从太虚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主动来到道观对刘莱道谢和道歉。 首先就是感谢刘莱在她被蒙蔽后,并没有做出什么会伤害到她的行为。 再者就是对之前带人打刘莱的行为感到抱歉。 常梦圆说:“口头上的歉意没有任何意义。”接着她就拿出了一张卡。 里面有整整两百万。 “密码是六个六。” 说完就转手就送给了刘莱。 刘莱可没想到能拿到这么多钱的补偿,刚升起还没来得及上头的委屈情绪,瞬间就被咽下去了,只剩高兴。 除此之外,常梦圆又给道观捐了十万的香火钱。 确定刘莱已经完全原谅她后,常梦圆临走之前还买了许多道观直售的各种符箓,二次为道观创了收。 后面刘莱送人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段红绸,不停地挥动着,以表达自己的不舍之情。 对财神的不舍之情。 下山的时间也推迟了一天。 本来是不必推迟的,甚至可以和常梦圆一起下山,但赖子哥是个很大方的人,在拿到卡的那一瞬间,就想着和祝奚清分赃,啊,不对,是和祝奚清共享赔偿。 祝奚清则是一脸淡定地掏出了祝千晟不久前寄来的合同。 无论是那市值过亿的别墅,还是祝家百分之三的股份,都在年前就已经转到祝奚清的名下。 甚至本月的净收益,再过三天,就也能一并到了。 刘莱吃惊地张大了嘴:“原以为我已变身狗大户,没想到真正的狗大户竟然在我身边。” 祝奚清但笑不语。 缺钱是不可能缺钱了。 赖子哥过去没想这么多,看祝奚清总是肝游戏的样子,还以为他舍不得氪钱,所以才肝,万万没想到他纯粹就是喜欢肝。 分赔偿金就不用了,不过刘莱还是出于感激,连着往山上送了好几天的饭。 直到老道再次表明自己要出去游历。 道观里又重新只剩下祝奚清一个人。 这次倒是不用担心无粮了,手头有钱的好处就是想吃啥吃啥。 除了外卖送不到山上这一点。 遗憾了没几天,祝奚清就得知裴源要请自己吃饭的事。 想想觉得不太可能,肯定是有别的事。 尽管裴源在电话里说,即将请饭的地方是知名大饭店,一桌饭菜最少都得28888,祝奚清也依然追问。 裴源只好老实交代:“玄术师协会那边算是过完年才彻底整合好,鉴于老一辈死了许多人,经综合考量后,协会那边认为,必须要加大中低层玄术师的培养和资源倾斜。” 想要堆出大佬不容易,但是堆出一堆能打的却不算太难。 而所谓资源倾斜的手段,便是举办玄术师大会,号召龙国境内所有玄术师前来参加,依照名次给予奖励。 且就算只是个参与奖,也会给出实用的好东西。 这番话一出,顿时引得各种野路子和有传承的玄术师都激动了起来。 裴源请祝奚清干饭的目的,就是想请他成为这场大会的观察人员。 太虚局和玄术师协会各会出两人充当观察团,祝奚清则是以独立玄术师的身份介入,以防两方出现包庇现象。 毕竟这场大会砸下去的资源,太虚局和玄术师协会各有提供。 双方给出的资源加起来,要是再补充点顶级武器,全部都堆到某一个人身上,搞不好还真能堆出一个立足一方的大佬。 但资源拆分了。 拆分是目前双方共同的决定,但等真正开始大会的时候,却无法保证其他人没有私心。 比如某某上台打假赛,本来能赢,但因为身份家世等原因,在关键时刻投降,送人登顶。 请祝奚清就是为了保证公平。 就连裴源自己在看到双方给出的各种好东西,都忍不住心动,又怎么能保证别人也一直认可大义呢? 他的想法是好的,但祝奚清却觉得太过理想化了。 “如果这一届由我介入,下一届没了呢?” “你迟早得面对五个观察员,三人会属于太虚局,或三人同属于玄术师协会的问题。” “与其想让我以独立玄术师的身份介入,不如直接在野生玄术师中挑选一个较强者。” 裴源不甘心地说:“其实我现在就挑中了你。” 祝奚清依然拒绝。 并且在裴源第二天再次打电话来请求时,有了一个更加正经的理由拒绝。 “我师父给我打电话求助,说在南方大山里发现了一个养尸绝地,目前内里情况十分危险,他一人无法解决,找了我一起。” 说明了情况后,祝奚清反手就是一个勿扰,去找老道去了。 飞机转高铁,再转大巴转摩托,甚至是坐上了三蹦子,历时三四天,祝奚清终于在二月末的时候找到了老道汇合。 彼时他们正站在一座布满了雾气的山中。 老道吴永这会儿已经不再穿那身潮牌了,而是换回了正经道家服饰,他看着那山,皱着眉毛说:“翻过这座山,就是那个绝地山谷。” “在你来之前我就进去探了探。” “里面除了那些跟丧尸似的异变尸体外,还有一个生魂恶鬼。” 那山谷正中是一座祭坛,祭坛呈八边形,每个角都对外延伸出几十具棺材。 都是木质的棺材,最内围的已经腐烂成渣,靠近边缘的则像是前段时间刚抬进去。 祭坛中央,是由许多尸骨堆积形成的尸骨台。 吴永经过一段时间的探查后确定,那些尸体是完全被当成尸蛊来养了。 一群变异了的尸体互相厮杀,直到决出其中的最强者。 在此过程中产生的阴气和煞气,则通通被祭坛上的,那个本身就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生魂给吸收了。 换言之,那些尸体全都是没死之前就被强行封在棺材里,并抽出生魂,直到身体因为没有生魂控制,从而饿死腐败。 而被抽出来的生魂,也像目前那些尸体的状态一样,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厮杀。 只待异变尸体也决出最强者,最终使得二者融合,成就传说中的尸皇鬼。 只是…… “那个已经被炼成的生魂,目前还保留着一定的自我意识,且并不愿意和尸体融合。” 这一现象被幕后之人发现后,第一时间就指派自己的人前去解决。 那人信誓旦旦地想着,自己一定能控制住由自己亲手造出的传奇诡物。 结果派出去的人全都死在了山谷。 第二批、第三批也皆是如此,再到幕后之人亲自前去,最后也一并死在那里。 临死之前,那幕后之人懊悔万分,竭尽全力对外传递出消息,说是尸皇鬼已成,但控制权在生魂身上。 也就是说,那生魂可以选择融合尸体,变成毁天灭地的恐怖怪物,爆杀所有进入山谷的人或物。 也可以选择不融合,继续待在山谷中。 对方的灵魂被祭坛所限,无法离开。 想要离开就必须融合,而一融合,生魂的主动权就会逐渐下降,被渴望鲜血的异尸本能所控。 人类没办法去赌对方永远不会出山谷,且也永远不会对其他人类下手。 这可不是之前还能凭借热武器的火力压制,稍微阻碍行动的僵尸。 而是恢复力惊人,杀伤力也同样惊人的不死怪物尸皇鬼。 火箭筒轰上去都没半点作用的那种。 尸体是没有脑子、只会凭借本能攻击的东西。 生魂是具备智慧,却早已经从人类范畴中摘离的非人诡物。 前者毁不掉,后者杀不死。 根据老道的探索,想要一举解决它,就得等二者融合。 然而一旦融合,山谷里的所有生命体都会直接被屠戮殆尽。 老道没办法了,就摇来了祝奚清。 祝奚清当晚就决定去试一试。 最后也确实做到了逼迫生魂和尸体融合,但却没扛住狂暴后的二合一尸皇鬼,只能避其锋芒。 祝奚清还是头一次打出了撤退局。 总感觉人麻麻的。 也尝试召唤过鬼门摇人,结果在山谷内部根本没有办法开门。 那块地方已经形成了独特的生死交叉场域,外力无法干预。 祝奚清与吴永在大雾下,蹲在山谷外头,互相对视着。 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继续摇人?”祝奚清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就像是没什么用的建议。 吴永脸都皱起来了,整个人跟苦瓜似的,“想法是好的,但实力弱的,那就跟送死没区别,而实力强的……” “真要是实力强大,能打得过也早就来解决了。” 就只剩下那些打不过,但又勉强能碰一碰的。 祝奚清叹气,继续开鬼门。 没进山谷里头,就在这帮山谷外头开的。 问问地府鬼员有无办法解决。 梁小祎已经习惯休息的时候,就往祝奚清常开的鬼门点位逛一逛了。这次看见门开后,也很快就推门出来。 然而了解完情况后,他也傻眼了。 痛骂那炼制尸皇鬼的傻登死有余辜,但骂完就沉默了。 “咋办?”他这种级别的鬼差肯定是打不过的。 打孽棍就算是真打那尸皇鬼身上,估计都破不了防。 虽然不好背后蛐蛐上司,但梁小祎也是真的觉得,就算是判官大人亲自前来,判官笔和生死簿也一同动用,估计也是没用的。 那尸皇鬼都快超出六界,不在五行了。 魂体状态的话,受限于祭坛限制无法离开,但同样的,各种手段也无法伤害到那生魂恶鬼。 尸体的恢复力又超强。 二者融合后神挡杀神…… “毁掉身体,让那灵魂一直被祭坛困着,直到随着时间磨灭对方?”梁小祎也出了个主意。 这方法昨晚上祝奚清和吴永就尝试过。 尸体恢复力太惊人,祝奚清把破月矢的弦都给快拉断了,才破了防。 但就算破防,那伤口也会在转瞬间就恢复。 现在就很难搞。 人为创造出了一个人类根本无法解决的怪物。 而且这怪物已经杀过了很多人,尽管其中一部分是对方仇人,但另一部分却只是听命行事的打工人。 虽说不至于完全无辜,但也罪不至死。 当这部分人也都被杀了后,谁又能认为,只要不去得罪对方,对方就不会动手? 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怪物是可控的,不然人类根本拦不住对方的屠杀举动。 梁小祎发现打不过后,就去摇判官,判官也试了试,发现一样打不过后,就又去摇了阎王。 这么一套下来,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就连阎王也能开玩笑似的说:“仿佛当年面对猴子时的无力。” 阎王也想往更高层面去摇仙神,但那些家伙早就与九重天一块被切割出去了,现代社会根本就不存在。 一群人或者非人都有点麻麻的。 “要不然和谈?” “说到底,现在情况也不算是特别严重吧。” “这确实。” 至少那生魂还没产生和尸体融合,好在意识彻底磨灭之前,感受一段自由人生的滋味。 就现在来着,那生魂还是想活着的。 和谈听起来还真像是最后的办法了。 但实际体验却和之前没区别,一进山谷就会被尸体暴打。 祝奚清只得联系上了还在兢兢业业举办玄术师大赛的裴源。 来吧,大家一块来痛苦一下。 裴源得知情况后,只觉大脑空白。 他和梁小祎的态度一样,得知那些制造尸皇鬼的人全都死光后,也念了句“死的好”。 但过后又没有过后了。 他也没有解决办法。 祝奚清之前没通知他也是因为这点。 就算告知也无力解决的情况下,说了也只是徒添烦忧。 至于现在,明知说了也是徒劳的情况下,还要去说,就是因为祝奚清产生了一种要不尝试直接用真正意义上的高危热武器,彻底核平这块地方的想法。 如果真这样做的话,那就必须联系裴源。 至于所谓和谈,其前提是,得有人顶住尸体的狂暴战斗力,才能让谈话人去安稳和祭坛中心的生魂对话。 而且还得说服那生魂进入尸体。 因为目前已知的解决那俩合体的手段就是,在生魂彻底被磨灭前,也即生魂对尸体的掌控力最大的阶段,杀死二者。 但那个阶段也是尸皇鬼最强的时候,只凭人力是打不过的。 要怎么才能说服一个想活着的魂体去死,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去死? 祝奚清的建议是,要么干脆当山谷里的一魂一鬼不存在,要么等将来事情闹大到无可挽回后,大家一块拼命。 而到时真的开始拼命后,也是要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尸体对鲜血的渴求使得其早晚会出山谷,而灵魂对自由的期望也促使着它终将对外界产生好奇。 要么开核平武器,核平一切。 要么道德绑架让对方去死。 但不管是哪个,都太过生草了。 一群人都变成了苦瓜。 事已至此…… 先干饭吧。 在干饭期间,祝奚清其实并不如同表现出的那样苦恼。 毕竟他这辈子可没封印那宿世累积的记忆,是完全存在开大进行降维碾压的资格的。 所谓的“不死”和“无敌”的概念,也只是在这个世界的天道之下产生的。 祝奚清完全可以解封自己灵魂上的力量,放任自己越过天道进行降维打击。 代价也很明显,他会被驱逐出这个世界,此生也将就此消亡。 但情况可还没糟糕到这个份上。 裴源之后提出的“尝试制造出一个封印山谷的阵法”听起来就很有可行性。 裴源觉得,对于那具不可控的尸体来说,对方渴望鲜血的特征或许就意味着,它的生存必需人类的血与肉。 也就是说,它存在着能被饿死的可能性。 待封印阵法设立,直至尸体因虚弱而亡,到时候此局也就不攻自破。 但也有人觉得,祭坛里的魂体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尸体死亡,使得自身失去自由的机会。 实际情况只会是,大家刚设完困阵,魂体发现不对,然后控制尸体,击碎一切。 裴源再次提出:“那就和魂体达成合作,饿死尸体,人类主动帮忙解封祭坛,送魂体自由。” 但也有玄术师说:“那我问你,你觉得那个魂体能接受人类去摧毁可以被它控制的强大武器,最终间接导致自己的生死也被人类控制吗?” 人类肯定是想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不然众人也不会守在山谷外头。 怪物也一样如此。 又到了干饭时间。 干完饭后,众人决定尝试说服魂体。 至少得先尝试过,才能确定魂体是否愿意实现自我牺牲式的善。 一群人顶着尸体的狂暴攻击,将所思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接着…… 魂尸合体。 众人又挨了一顿暴打。 难受想哭.jpg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尝试以幻境的方式欺骗那个魂体,让它在幻境中自杀,从而实现带着尸体一起自杀?” “试过了,没用。” “重现魂体生前记忆,加强它的人性?” “触发式回忆本身也需要一些幻术的介入,幻境都没用了,这个当然也没用。” “……要命。” “要不干脆支持它统治世界吧!” “谁赞同谁接受?” “……二选一连个否定选项都没有吗?” “实在不行杀了我给它助助兴。” “还是情况不够紧急,你们才能开出这些玩笑。” “与其我们自己在这里逼迫自己,不如转嫁问题。” 都已经知道那个灵魂长时间控制尸体的情况下,会逐渐泯灭自我意识。那谁又能说,多次控制尸体就不会泯灭自我意识? 只要那个魂体还想活,就意味着对方会畏惧死亡。 何况…… “僵局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最好的局面,那一魂一尸解决不了我们,而我们也能拦着它们不出山谷。” “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将其丢出去。” 集结了玄术师协会成员和太虚局全体成员,以及野生玄术师们,众人一同进入山谷。 所有人员合力拦住异尸,祝奚清也走到了祭坛前。 “你想自由的活着吗?” “其实解决那具尸体本身并不需要询问你的意见。” “地狱深处有红莲业火,引来业火,足以焚尽那具尸体。而一旦没了那具尸体,你也就会彻底丧失和我等谈条件的资格。” 生魂呈现出一种雾白的特征,在祭坛中央站着,魂体好似随风飘荡着,一起一伏。 面对祝奚清的话,它也只是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它并不认为祝奚清能做到,就算能做到,也不见得会去做。 引渡引渡,引来的前提是以自身为引,之后才能谈渡。 就算灭了那尸体,引来红莲业火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局面并不是特别紧张和焦灼,没人会愿意送死的。 就魂体观察到的信息来看,眼前的男人在与尸体对抗的人群中,属于其中的一流强者,甚至可以说其中是最强者。 这样的人,能心甘情愿放弃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去和敌人同归于人,为别人开辟未来吗? 也许有人会这样做,但魂体并不相信祝奚清会这样做。 否则,当初将它坑害至此的人,又何必制造尸皇鬼。 都是为了力量。 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又怎么可能舍得放下。 人类不就是这样吗? 它分外笃定自己的所思所想。 “如果你有能耐,那就杀了我。” “否则,只要让我找到不会被那具尸体消磨意志的方式,我就一定会离开这山谷,杀掉所有人类,就像我先前做的那样。” 祝奚清与它对视,眼神平静,“我很遗憾。” 之所以到处摇人,当然是因为情况不紧急,能摇人。 而只要摇了足够多的人,或许就能集思广益,给它一个好结果。 毕竟这魂体终究是被害者。 但这并不意味着,祝奚清只能采用自我牺牲式的解决方案。 阎王都能摇上来了,还能差个从地府开门,开在那尸体脚下的方式? 正在打斗的众人耳边传来了吱呀的声响。 地面就那么凭空出现了一扇复古大门。 众人与祭坛之上的魂体同时看见,那异化了的尸体从猛然开启的大门中坠落。 落进一片火海。 那扇门也在出现后又极快消失,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祭坛上的白色魂体愣住了,而祝奚清却是笑了。 “现在,主动权在我。”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送你去死,任你魂归天地……” 它再也没法装逼了。 “我选二!!” 第387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8) 启水脉,召真…… 那魂体名叫图渊,是它给自己取的名字。 自认清现实后,图渊就第一时间老实了下来。 纵使已经不将自己视为人类,它脑子里还是有点人类时期的记忆的,也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后面的沟通当然也就没有任何压力。 就是在后续祝奚清说明第二个选项的时候,图渊一度陷入了沉默。 概因为祝奚清说:“你长得就一副适合加入太虚局加班的样子。” 之后图渊就被祝奚清上交给了太虚局。 裴源:??? 啊? 局长本人一脸懵。 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往这种层面发展。 但接着就被祝奚清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给说服了。 玄术师百花齐放,那些暗地里闹事的恶人恶鬼之流也一样如此。 而要论恶,估计没人能比得过图渊。 这倒不是说它有多凶残,做过多少坏事,而是纯粹的在力量层面上,表现出了超模的强大。 这样一个不再受困于祭台的魂体存世,并且还被太虚局掌控,只这一点,就足以震慑无数宵小。 “不是说境外的各种类似玄术师的职业,一直在暗地里瞎折腾吗?” “与其被动的见招拆招,不如关门放图渊。” “还有那些电信诈骗之类的境外势力也一直很猖狂,在这方面,一样可以关门放图渊。而为了维护广大人民群众的安全,你也不必拘泥于使用的到底是什么力量。管他善力恶力,有用的力量就是最好的力量。” 裴源当场拍板决定了图渊的加入。 不过后续签订互不伤害契约时,也从中多加了一条,即裴源寿命结束的时候,地府会派人来一并将图渊也带走,不给它成为太虚局祖传恶鬼的机会,以免坑了后人。 确定大麻烦被裴源接手,祝奚清就打算回去道观了。 只是吴半仙稍稍拦了一下他。 说最好过几天回去,今天回去的话,路上会遇见一点点的小意外。 倒不会对祝奚清有什么实质影响,但可能影响到他的心情。 祝奚清对老道的算卦能力还是很相信的,当天就挑了个酒店住下,准备过两天再回去,顺便还在当地玩了一阵。 然而,躲不过去的还是躲不过。 玩够了返程的时候,祝奚清遇到了和他此世身体长相有五分相似的人。 都不用多想,只一眼就看出来面象。 常说算卦者,算人不算己,实际看面相的时候也有这种现象。 当然这种说法和实际还是有些差距的,毕竟最开始练习玄术时,都是先对自己下手。 就跟学中医一样,那针起初都是得在自己身上扎了个遍,后来才能扎患者身上。 只是待实力越发强劲后,玄术师才有了“算人不算己”的说辞,而医生也有了“医者不自医”的说法。 祝奚清一看这人面相,发现迷雾重重,细看并没有诸入脸谱一类遮掩命理一道的东西,他就知道这人和自己有关,何况长得还很像。 一番详细观察后确定,应该是自己的弟弟。 看起来也没小多少的样子,十六七岁。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当年被送进孤儿院时,亲妈正好怀了孩子。 此时这人和祝奚清一样,都坐在商务舱里。 但在靠近经济舱的走道里,却传来了喧哗声。 祝奚清听力好,就算不想关注也听了个大概。 大致就是,私生追到飞机上来了。 旁边那位弟弟就是被追的对象,其名祝少源。 祝少源是一个国内很有名的中式点心老板家的公子。 两三年前就半只脚踩进了娱乐圈。 另外半只脚在一年前踏了进去,据说还进了个男团。 但因为他家境不凡,进入男团后,被背后公司推出来充当团内靶子,用来炒热度,还和团里其他好几个人麦麸炒cp,属于黑红型流量爱豆。 网络上随便一搜,皇族标签直接被p在了祝少源的照片脸上。 祝奚清一边打哈欠,一边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却并不如同老道所猜测的那样在意。 瞧瞧他这辈子原本的命运线 因某些原因被亲生父母放弃,但天生富贵命,即便被放弃成了孤儿,最后也会被更富裕的家庭收养,成为首富之子。 妥妥的主角道路。 虽然实际情况严重不符,还因缘际会成了玄术师。 但依然好命,凭实力搞钱。 祝奚清实在没那精力想着亲生父母的事。 都已经在网络上搜索祝少源了,顺道也就搜索了他的父母。 父亲已经亡故,母亲还在世。 看时间线也确实符合祝奚清当年被送走时的状态。 旁边的这位祝少源就是遗腹子。 父母二人当年刚将长子送走,转眼前者就被害了。 母亲硬刚娘家和婆家,接手了丈夫遗产。 祝少源还因为那段时间风波严重,成个早产儿,提前一个多月出生。 这部分信息是祝奚清顺着各种链接,跑去了祝少源广场下看到的信息。 忽略祝少源若有似无抬出的卖惨和小太阳人设,信息的真实度应该没问题。 但要说认亲,祝奚清也实在觉得没有必要。 就…… 纯巧合才遇见了这么个人。 他反推了一下老道算出来的,发现自己要是当时离开那座城市,直接回归道观,那情况会比现在还微妙。 他会直接意外踏足祝少源的综艺拍摄现场,并且被镜头扫到。 相较于那种情况,现在巧合坐同一架飞机,看起来就平常多了。 只是谁曾想到,下飞机的时候,祝奚清意外被前来接机的粉丝认错了人。 祝奚清:……倒也不必如此神奇。 在一群女生中显得很是兴奋的年轻姑娘一直让他看镜头。 发现祝奚清不怎么给回应后也不在意,只是小嘴叭叭个不停,“头儿,你什么时候又改回发色了,黑色还挺衬你,显得有股成熟稳重的气息。” “刚才你下机的时候,我都幻视是哪家低调霸总走出来了,嘿嘿。” 祝奚清:…… 他看着不远处那愣在当场,顶着一头金毛,穿着卫衣,卫衣帽子还很有心机只盖了半截脑袋的男孩,眼皮直跳。 祝少源亲眼看见自家大站姐冲着个陌生人狂按大炮的模样,属实是心碎了。 那大站姐也很快被身旁的人拉袖子说:“姐你认错人了。” 一群年轻姑娘尴尬的脸色通红,而原本被接机的正主,却是眼眶红红,眼泪欲落不落。 祝奚清本想直接走,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是提了一句:“纯路人也是纯素人,不想和娱乐圈有任何关系,还请后续不要把我的照片透露出去。” 说完就离开了。 要没说这句,他完全能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比如被男团里的其他成员在网上买通稿,说自家大粉都认不出来的流量爱豆,也好意思自称流量云云。 而祝少源这边,团队大概率会在热度起来后,联系祝奚清,顺带艹个爱豆粉丝长相随爱豆本人的热搜。 祝奚清完全不想经历那些后续。 因为一旦那种后续出现,意味着还会有更多后续。 寇铭前几天上柏林,还真被这老小子拿到奖后,联系他探做法大师消息的人就更多了。 祝奚清要是被娱圈的人关注到了,不用想都知道道观那一片净土后面得有多少人来。 祝奚清打了个哆嗦。 大可不必发展成那样。 话虽如此,站姐就算最后没将祝奚清的照片曝光在网上,也在私下群里聊过,说遇见了一个和自担长得很像,但气质截然不同的路人。 有同担调侃:“能有多像啊,才能被你刻意说起。” 站姐:“长得就像是从同一个娘胎出来的。” 同担:“可别这么说,我们头儿一直是独生子。” 祝少源的粉丝名叫源头,后来粉丝称呼祝少源就干脆叫头儿。 而祝少源在男团里也确实担任队长。 皇族粉对于祝少源这个身份相当满意,尤其得知他是独生子,将来还会继承自己母亲家产。 娱乐圈里经典的“不出名将来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人设。 祝奚清半点没关注这些。 只对寇铭这人暗戳戳想拉个群,并且还想把他也拉进去的行为,感到无语。 祝奚清转头给寇铭转发了个太虚局官方联系渠道,和玄术师协会官网。 “去找他们。” 撂下这四个字,祝奚清就又去打游戏了。 还是游戏好玩。 被菜狗网友骂带不飞时,还能威胁对面“你信不信我让鬼顺着网线爬去找你。” 虽然最后也并没有干出这种事,但好玩啊。 祝奚清放任自己的灵魂随着身体年龄的变化而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比如现在,他就乐得幼稚。 然而没过几天,收到裴源发的大红包后,也是陷入了沉思。 “啊?中介?我吗?” 按照娱乐圈的说法,裴源成功接住了祝奚清扔来的这个饼。 寇铭这人是真给介绍啊。 太虚局众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用不算多的私活,给自己的荷包填的满满的。 裴源和其他接了私活的人商量一下,想着干脆合资给祝奚清发个大红包,就当感谢了。 祝奚清:“……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太虚局建立时间太短。” 活生生一个局长被折腾成这样。 估摸着就算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对玄术有了解的人员,试图寻找玄术师帮助时,也还是优先选择玄术师协会,而非太虚局。 受限于此,太虚局的传播速度也就更慢了。 许多人压根就不知道官方建了这么个势力。 怪不得这局长位置最后能落到有股大家长男妈妈气质的裴源身上。 换别人,怕是早就觉得命苦对上头卖惨了,而非喜滋滋的去接“私活”。 祝奚清浅浅怜爱了一把。 就太虚局够上娱乐圈里的人的这情况,估计是不会缺钱了。 祝奚清后头随便做了点小法器,类似给网购买东西送的五毛桃核手串开光,给十几块的绿檀手串刻录玄文,还有给玉石原产地的地摊货最多只值五十块一枚的玉牌祭炼。 净心凝神防害避灾,作用应有尽有。 除了东西材质看着廉价,效果却是无比的好。 做完后就批量半卖半送的给了太虚局。 裴源都快感动哭了。 然后扭头就打包送来了一大堆明显的军用制式冷兵器。 寄希望于祝奚清能让太虚局看起来更加正规,且更符合官方人员的气度。 祝奚清不太愿意干活,但裴源一句加钱,证实了这位最初自称暂代的局长,已经彻底从小可怜变成了狗大户。 “要不我教你们怎么制作法器吧。” 视频通话的另一头,几个活泼的年轻人当场表演了一个五体投地。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祝奚清:“……”离谱. 时间转眼就到了六月,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被拉进太虚局内部群的祝奚清看着里头众人在讨论近期溺水事件。 “近期溺死的人越来越多,数量明显超越往年。各种防溺水牌子摆满了沟河江海,宣传防溺水的视频和市政府发送的短信提醒,也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发一次。 甚至有的地方市政府都被网友举报说发送太多次,有点骚扰人了。都这样了,怎么还见不到效果?” 不仅如此,居然还死得越来越多……” “有没有人知道咋回事?” “我这边前段时间接到冯省那边的一个任务,是水库水鬼杀人事件,水鬼已经解决。不排除其他地方的溺亡事件也是水鬼造成,或是其他和水相关的妖物,但也有可能单纯只是巧合。” “山省也有这样的任务,我去看了,不过并不是鬼怪问题,纯粹是落水人员不听劝,强行下水游泳,最后被水草缠上溺亡。” “我这里是熊孩子玩水……” “我这边调查显示是自杀者跳水溺亡……” “经调查后确认,近期溺水事件中,其中80%都是‘正常’的溺亡事件,2%和鬼怪相关,18%为溺水被救。” “整体看着正常,但这溺亡人数已经远超去年三倍了,要知道今年还没过去一半呢。” “有没有人知道类似溺亡事件发生时,当天有没有什么异状?” “我调查的这个案子显示,死者溺亡当天,有太阳雨出现。” “我这里也是。” “我问问……” “已确定,也有。” “我这里溺亡事件发生的当天就在下雨,倒是没有太阳雨的情况,不过尸体被捞上来后,却有异常。” “尸体右手掌心握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有蝌蚪纹,由于死者本身就有收藏古物的爱好,所以当时只当成了巧合,并且目前并未发现有第二个死者身上存在特殊物品。” 裴源稍后发布任务:“调查死者溺亡地点的水下” 第二天便收到了结果。 死者溺亡地点的水下两米多的淤泥层深处,有约摸巴掌大小的青铜块碎片。 至少一半的死者溺亡点的水下都有这么个东西。 裴源特意请了对古物方面很了解的专家,对碎片进行鉴定和拼接后确定,是一个大型青铜祭器的碎片。 这下确定了,是有人搞事。 群里又开始讨论,是玄术师协会内部叛徒的可能性有多大? 各种杂七杂八的话题都在聊,但祝奚清却忽然有了个猜想。 于是在这个几乎不怎么冒泡的群里发了句话: “你们把那些落水死者的死亡点在地图上标出来,然后发我。” 裴源第一时间就问祝奚清发现了什么,他只说现在还不确定。 但拿到标记的地图后就确定了。 祝奚清打字发送:这些死者的位置全都是水脉节点。 裴源脸色一肃。 他能成为太虚局的局长,本身也是有一定阅历和传承的。 除了自身家族传承,国家在对玄术相关书籍进行过一番整合后,所有资料全部对裴源开放。 裴源也从未忘记学习。 之前他就在那一堆书里看见过一些相关介绍。 水脉是大地中流动的灵气水络,在结合了龙气与水德后,会形成一种独特的隐形网络,往往主宰了一方水土的丰饶、旱涝乃至人文气运。 《葬书》云:“风水得水为上,藏风次之”,水脉即得水的核心载体。 水脉旺盛,则风调雨顺。 反之,则赤地千里。 裴源只觉头皮发麻,尤其是他还记得,那些传承书籍里,其中有一本里记录着这么一句话“水脉断则国运衰”。 以及,现在是六月。 六月可是高考季。 情况甚至还没汇报上去,裴源就已经确定接下来整个太虚局都没得睡了。 后期越调查,裴源越确定自己的猜想没错,同时也越觉得心惊。 热到能让人直冒汗的天,他却因心里的冷意而手脚冰凉。 玄术师协会那边也动了起来。 他们找到了一家观水人家族,观水人即世代看守水脉的家族。 在祝奚清已经确定,那些死者的溺亡点位,每七个连起来就能形成一个小型“锁龙桩”,而每四十九个锁龙桩就能形成一个大型“困龙镇”后,观水人家族也二次确定,并且补充:“死者右手掌心的铜钱上的文字是祈雨咒法。” “死者死亡当天出现的场场太阳雨,都是违背自然规律,以强行献祭人命的方式求来的雨。” “看似是求雨,其实是透支水运。” 一大把年纪,路都走不稳了的最后一代观水人,竟被这档子事给气得眼睛通红。 “何等孽畜才能做出这种行为!” “一旦水运透支,水脉不丰,必然会先现旱灾,后破此地人族气运,直至触及国运!” 裴源可太知道这到底有多危急了,连忙说道:“您先别纠结到底是谁在干坏事了,先说说到底怎么毁掉这些阵法吧。” 想要报复回去,也得先解决问题才行。 干巴巴的老太太顿时僵住了。 她虽然有传承能让她认出这些,但在解决问题方面,却是没有半点办法。 书里也没写啊,已经去世不知道多少年的长辈也没教过…… 玄术师协会的人也麻了一下。 “怎么办?” 群里又聊开了。 “说到底那些桩啊阵啊,都是有形之物。那些个死者尸体都被捞起来了,应该也已经破坏了最表层吧?” “也许阵法已经破了呢?” “你想的挺美的,但近几个月各地报失踪的人数也比去年多,你猜已经溺水死亡的人,和同属溺水死亡,但并未被查到的人又还有多少?” “老大!请外援!不丢人!” 祝奚清一脸不出所料的样子。 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在这个群里不定期就会充当人形百科全书和被摇的那个。 而且太虚局给的钱也确实不少。 相比私下里去接触民间玄术事件,和他们合作要更简单。 至少祝奚清不必向别人解释,自己只是年轻,而年轻并不等同于能力差。 他叹了口气,最后在群里发:“来接我。” 还没俩小时呢,破例申请航线的裴源就坐着直升飞机来了。 刚见面就冲祝奚清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一问,才从裴源口中得知,上头的大领导也决定像祝千晟一样送他房子了。 理由也很简单,天天住在山里,有事找他实在不便。 祝奚清:“……倒也不必如此得寸进尺,我可没加入太虚局。” 说罢,还瞪了裴源一眼,懂不懂民间散人愿意充当被摇的对象,已经是够给面子了。 谁爱加班谁加班,反正祝奚清不爱。 还在飞机上时,祝奚清就告诉了裴源解决办法。 “玄术师协会那边也接手了的话,事情应该会好办一些。他们里头应当有纸人术的传承者吧?” 祝奚清不确定地说。 想要破此局也简单,鉴于目前并不确定已经找到的“锁龙桩”是不是全部,那就干脆当做没找到,并把己方代入幕后者视角。 六衍大阵足以推演出所有水脉节点,但在短期内将所有节点全都找到,并且探寻内部是否有尸体,以及水下是否存在青铜祭器碎片这些…… 难度未免太大。 祝奚清并不是很想给自己上这种强度。 因此,他认为,需得开启六衍大阵,以右手有铜钱的那个死者作为中心,来推演所有与之关联的“锁龙桩”和“困龙阵”。 直至确定己方到底破坏了哪些地方,再用纸人代替原先的死者,好假作阵法仍然完整。 之后再提前催动阵法,待阵法全部亮起后,只要是个玄术师就能察觉异常,届时再挨个顺着节点去破坏就是。 不完整的阵法也并不会对水脉造成什么破坏。 就算真有些许意外,后期再慢慢修补就是。 但当观水人老太太得知祝奚清的解决方案后,只觉得他分外疯狂。 甚至还拉着裴源,偷偷摸摸说:“你确定这人不是隐藏在我们之中的卧底?” 在老太太看来,阵法一开启,势必会影响甚广。 毕竟目的明明是破坏阵法,怎么变成了需要使阵法成功后再进行破坏。 这也太奇怪了。 一边嘀嘀咕咕,还一边对祝奚清露出警惕的目光。 她老太太人老心不老,可是听说过,有些个汉奸啊,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培养了,表面上看着和自家人可是一模一样的。 祝奚清冲着天空翻了个白眼。 他可是纯龙国人,祖上十八代皆出于中原! 这老太太倒是能脑补。 祝奚清有点不高兴,但还没到生气的地步,只是反问:“那请问您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老太太又不吭声了。 她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担心过了头。 后续玄术师协会的人到来对接,从中走出了一个看着约有三十岁的女子,自称梁小曦,出自玄术师纸人术传承梁家。 她从随身带着的布包中拿出了一沓纸人。 祝奚清看过后,确认可用。 一群人就行动起来了。 太虚局众人启用六衍大阵时,玄术师协会的一群人,眼珠子都快被震掉了。 “太虚局建立的是匆忙了些,但成员实力却是了得。这种传说中的阵法不仅能设立出来,甚至还能正常催动使用……” “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好几个年纪大的,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要不是上一任玄术师协会的会长也在那场自爆事件中无了,这些老家伙的眼刀子肯定甩到前任会长身上。 太虚局初建时,老家伙里也有人觉得,怎么都要给官方点面子。 是前任会长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容易被人看轻,才拦下了他们。 虽然他们自己也在衡量利益得失就是。 显然是没看见自己的问题,把一切都归结了到了那个死人身上,还时不时在心底鞭尸。 眼下发现太虚局底蕴深厚,一个个的就有点坐不住了。 但无人在意。 转正的实习生夏天连同她的女鬼姐姐槐序,还有天赋在预言一道的少年亚岁,两人一鬼一并看见了那些已经被破坏的节点。 所有人全都领了纸人,按照那些节点前去忙碌。 同时一个个的也在线上会议室中不断汇报任务进度。 直到距离最远的纸人也放置好,任务者也说明任务完成。 祝奚清便行动起来。 “天汉倾星,地络循经!” “九川听敕,万壑同鸣” “阳溟开道,阴渎伏形!” “今以禹契,召尔沧溟” 祝奚清迅速咬破指尖,在半空中画了个四水咒,即由四个水字组成的古文字。读音为màn,此字形如四水归流,结合言灵,可唤醒水脉,并向水脉借势。 不管是锁龙桩还是困龙阵,其本质目的都是为了使得水脉沉寂。 祝奚清反其道而行之,开启阵法的同时,唤醒水脉,召真龙显世。 是个龙就不能接受,暗地里有傻登想要困住,甚至毁灭自己。 彼时众人站在一处水库四周,凝望平静无波的水面。 可旋即,众人便亲眼见到,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第388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完) 一些日常…… 龙灵现世,天地也有了变化。 太阳被乌云遮盖,云雨就此落入尘土。 祝奚清虚空画符挡雨,于雨幕中隔空和远处蓝色龙灵对视。 一声直达灵魂的龙啸传遍众人耳中,那蓝色龙灵平静地注视着祝奚清,缓缓开口,道:“人类,唤醒吾所为何事?” 岸边众人双手握紧了防落水的金属栏杆,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传说中的水脉化龙,就这么突兀而又合理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玄术师协会的许多人都在偷看祝奚清,脑海里不断回顾他先前念的召文,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呼风唤雨、召来龙灵的一员。 兴奋者忽视了自身实力,头脑还算清醒的人,则想到了祝奚清先前随意就做到的虚空画符。 要知道整个玄术师协会里都没人能做到这个。 心中不由产生敬畏。 祝奚清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对着眼前的龙灵说明了近日发现。 直到一切讲明后,龙灵询问祝奚清想要祂做什么。 与龙平视的人则格外淡定道:“破坏阵法不过是最基础的应对方式,而反击,才是被害者真正的诉求。” “幕后者损害龙国国运,还害得许多人溺水而亡,那我们当然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就先简单的定个十倍报复吧。” 祝奚清弯了弯眼睛。 困龙大阵的本意是磨灭水脉自身的灵性,而灵性毁去,活水变成死水后,水源便极其容易干涸。 那所谓的太阳雨和青铜祭器的本质,也都是在消耗未来的雨,等未来一段时间的雨水彻底消耗一空,也就会形成绵延数千里的旱灾。 即便现代社会在粮食方面会有许多准备,但范围广且长时间的旱灾,依然会影响无数家庭。 紧随其后产生的连锁反应,更是麻烦重重。 现在能避免一场灾难,当然再好不过。 但要是说让这群人吃个哑巴亏什么的,他们也是不可能甘愿的。 必须报复回去。 一早就想到这一点的祝奚清,将龙灵唤醒,就是为了同样在国运方面报复对面。 就算他和那些溺亡者不熟悉,但也知道,每死一个人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 祝奚清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他告诉龙灵,稍后启动那不完整的困龙大阵后,他会借着阵法和布阵者的因果连接,锁定对方的位置,并且将龙灵送过去。 如龙灵这样,在一个小世界内等同于人类之上的高阶位者的存在,是完全可以做到,通过幕后主使的血脉,诅咒对方所在国家的。 而困龙阵布置范围甚广,无论是催动还是布置,都注定了布设者不得远离。 太虚局人员受限于时间紧张,暂时无法锁定那人,那祝奚清就干脆将被害者中的非人类打包送过去。 开门,送外卖。 幕后者正在一个老式居民楼中。 在感受到困龙大阵被催动后,不由一脸错愕。 之后更是用最短的时间联系了所有参与设阵人员,确定没有任何一人主动做这事后,那人就知道,坏事儿了。 只是不知道催动阵法的人到底是好是坏。 “就当提前了!”那人猛地站起了身,接着便从一旁的房间里取出了三根手腕粗细,个头比肩成年男人脖颈高度的香。 好不容易将其点燃后,那人便在一个瘸了一条腿的大型青铜祭器前站定,嘴上不断碎碎念。 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期待地看向那瘸腿的青铜祭器。 但想象中的紫金色气运逐渐被青铜祭器摄取,并困住的场面,却没有出现。 他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差点怀疑自己的咒言念错了。 又重复了一遍。 再次念完咒言后,那三根手臂粗细的香,忽然间,就烧了一半。 青铜祭器中央也逐渐出现了一缕蓝色。 那人眉毛紧皱着,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 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阵法刚刚开始,着急也没什么用。何况气运什么颜色的都有,而紫金色气运却是在国运被动了根本后才能产生。 幕后之人就算觉得自己牛逼了不起,但也还没嚣张到嫌弃不同颜色的气运的程度。 他靠近巨大青铜祭器。 直到那一片蓝色忽然凝结成型。 一个看起来约手臂长短粗细的小小龙正在遨游。 就在他皱紧了眉毛凑过去看的时候,龙灵一尾巴直接甩他脑袋上了。 巨大的碰撞声传遍了房间,但老式居民楼的隔音效果意外的强大,别的楼层,或是隔壁,那是半点没察觉。 龙灵冷漠地看着栽倒在地上头晕眼花的那人,从青铜祭器中飞出,瞥了一眼房间里的东西,拎起一个最顺眼的椅子就砸了过去。 祝奚清那边,众人见到,他小尾指上悬了一根蓝线。 那线往远处延伸,但又大约在长八十公分的左右位置,变得完全透明。 一些人跟着这个指引追了过去。 直到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地方看着可不太好。”有玄术师协会的人不敢深想。 老式的居民楼应该没那么容易更换户主吧? 祝奚清先前信誓旦旦的说法,几乎让所有人都信了,幕后者应该是来自别国的恶人。 但现在看着这建筑,大家又不确定了。 万一就是那纯粹的、恶劣至极的、神经病到让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只管自己,别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本国邪术师呢? 之前又不是没出现过这种人。 夏天的姐姐槐序趴在她肩头,品出这一连串的潜台词后,只道:“你当六衍大阵是摆着玩的吗?” 一群人和龙灵会合后,那居民楼里的男人已经昏迷了,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地面上有不少他吐的血。 这样的状态再好不过,正好可以直接用反诅咒法。 以免还要逮着这人放血。 祝奚清与龙灵配合,对着男人的血脉进行溯源,最后锁定了隔壁的岛国。 六月好啊六月…… 6月对于龙国来说是高考季,但对于隔壁来说,那可就是台风季了。 甚至六月到十月都是。 这不反手送个大礼包。 龙灵与祝奚清一拍即合。 反诅咒法成功后,龙灵的意识便飞向高空。 祂在用更高阶位的视角来直接查看岛国的后续。 而太虚局的局长裴源,却是可以连同玄术师协会的众人,一同找上气象台。 气象台还真关注着。 对某个台风的观测,原本估算出的是和那岛国擦肩而过,可没想到第二天就正面冲过去了。 裴源“啧”了一声,扭头就在太虚局的官网上发了个祝全体考生考试顺利的喜庆图片。 负责制作图片的夏天没想到自己大学学来的ppt还能在太虚局这种地方下岗再就业。 拿到额外的钱以后,当天就高兴地去了玄术一条街的棺材铺,买一大堆名牌时尚符合年轻人品味的纸衣,什么香奶奶,迪奥…… 大牌经典版型的衣服约好后,又开始和棺材铺的工作人员商量,能不能手搓纸汉服,秦汉唐宋全来一遍。 一句加钱,工作人员乐得只见牙不见眼。 槐序当天就收到了堆成山的衣服。 后续六到十月期间,有关台风的事情也不止一次上过热搜。 好几次都是奔着龙国来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转道就去了隔壁。 照网友的说法就是:“就跟对那边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还有网友对那些早早就被定了名字的台风挥手绢,说:“xx你要玩得开心。” “xxx你要是在那边玩得不好,我可不会原谅那个破岛国。” 祝奚清感觉爽多了。 不过再次送龙灵入睡时,却被拒绝了。 “睡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睡的。” 并且这龙扭头就问他要什么。 “我要这个……”龙灵指着祝奚清口袋里的手机,眼巴巴地说道。 其实也无法明显地看出眼巴巴,毕竟它本质只是一团形似水流的龙灵,可以用水拟态成各种样子。 对于龙灵的需求,祝奚清当然是满足,满足完了之后,鉴于自身是个宅男,可能跟不上流量和时代,祝奚清一番推销后,龙灵成功入驻太虚局。 玄术师协会的那边人都快酸成柠檬精了。 前有分外能打的图渊联合边境人员救回几十名被诈骗人员。 后有龙灵尾巴一甩,台风和海啸一块登岛。 怎么好东西都去了太虚局! 年纪不大的亚岁只但笑不语,在那些人酸完了后才悠悠说道:“有本事你们当着那两位的面说它/祂是‘东西’。” 很好,连酸都不敢酸了。 而等到十月国庆到了的时候,祝奚清在收到了太虚局赠送的多面锦旗的同时,竟然还收到了由龙灵特别赠送的男团演唱会门票。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男团是哪个团。 祝奚清实在无话可说。 看着绿泡泡里新多出来的联系人……哦,联系龙,祝奚清打字发了句:“您还挺时髦。” 龙灵回:“镇我者禹王可根本想象不到龙现在的美好生活!” 所以大禹治水就是哄您睡觉,好等到现代后由网络彻底攻略? 祝奚清心里碎碎念。 龙灵转头就又打字问他:“演唱会去不去?” 祝奚清:“不太想去。” 龙灵:“听说这次演唱会是那个什么男团和公司的合同结束前的最后一次合体。” 因为感觉到了祝奚清和那队长的联系,所以龙灵顺便问了问夏天有关男团演唱会以及那位便宜弟弟近期实况。 夏天差点以为龙灵要追星,给吓的不行。 后来才发现并不是后,便放松一口气。 只是转眼又被龙灵一句,“阿清和台上那个是亲兄弟”给镇麻了。 夏天眼神里一下子堆满了海量的信息。 哥哥是玄术大师,弟弟是男团队长? 跨界跨了这么远,合理吗? 合不合理的,网上一搜,到处都说祝少源是独生子,以及混不好娱乐圈就要回家继承家业的消息…… 还是当做无事发生算了。 祝奚清倒是坦坦荡荡的和龙灵在手机上谈及这个话题。 并不具备人类意义上的情商的龙灵,直接在小窗里问祝奚清,“你就没怨恨过你母亲将你丢开后,再也没有接回你的态度吗?” 祝奚清:“其实我在那一次于飞机上看见祝少源后,我就已经知道,我此世的父亲是死于将我送到孤儿院后回归的路上,车祸而亡。” 严格来说,是那个在某种程度上还算合格的爹,护着怀孕的亲妈,导致在车祸中遭受了最大程度的伤害,经抢救无效后身亡。 祝奚清大致也能猜出来那位母亲对他的态度,可能是觉得如果没有为了保护他安全这一出,丈夫根本就不会死,肚子里的那个也根本不至于成为遗腹子什么的。 算是迁怒,也有可能是单方面的将仇恨转移到祝奚清的身上,不过不管是什么,他其实都并不在意。 老道给了他最多的爱和最棒的教育,虽然期间也有他时不时的发癫行径。 祝奚清:“不想去看男团,可不是因为这个理由。” “而是因为很大可能会看不上他们的业务能力啊。” 龙灵上网的时间还是太少了,竟然问出了:“我还以为男团对标的是演员,前者只要有脸就行,后者则丑得肆意。” 祝奚清:“……”小嘴跟抹了毒似的。 最后还是在龙灵的盛情邀请之下去看了。 也不知道这辈子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想安静的当个宅男,但最后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从道观走出去。 不过还别说,演唱会现场的氛围挺不错,男团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但……也就那样。 龙灵假装自己只是一个龙型透明蓝色挂件,祂搭在祝奚清肩膀上,在看完演唱会后,对爱豆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最后指挥着祝奚清掏出祂的手机,帮忙打字发送消息给裴源:“我想去后台看看。” 祝奚清后知后觉:“你之前和我聊天的时候,不会也是请别人打字吧?” 龙灵:“那倒没有,我只是在我的水里面添加了一些物质,比如卫生纸啊之类的,反正就是能让我触碰到手机屏幕,方便正常打字的东西。” “这里人多,就算我能打字,也不好在这表现出特异。” 没过几秒,裴源回复信息:“你们先和夏天汇合。” 最后,不出所料地由夏天带着进去了。 祝奚清带着龙灵进去的时候,还找夏天借了个口罩。 一早就有所准备的夏天很想去拍他的肩膀以表示安慰,但最后被女鬼姐姐给打掉了手。 槐序:“你对一个玄术大师的心性毫无自知之明。” 祝奚清明显不在意那位弟弟。 夏天嘿嘿一笑,老老实实地领人进了后台。 然后任由龙灵震碎了祝少源的三观。 “你好,你是男团的队长吗?男团的队长是不是一定会比成员强一些?” 龙灵跟祝少源打招呼的时候,祝少源以为是戴着口罩的祝奚清在说话,直到确定实体 登时被吓到撞到化妆台上,浪费了一堆瓶瓶罐罐。 龙灵也被惊了一下:“夏天,你看见了啊,他这是在碰瓷,我可没有碰他,突然就摔碎这么多东西,等下叫我赔怎么办?我可没钱。” 充当龙灵摆件底座的祝奚清:“……有没有可能你只是吓到他了?” “你、你……祂,你们……!”祝少源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夏天撇了撇嘴:“别这么惊讶好不好?你的经纪人不是都告诉你说这场演唱会有太虚局人要来看了吗?” 而且他的经纪人还专门在太虚局那登记了个任务。 需求是帮公司看看祝少源是否是一个合格的、能给公司带来正面收益的爱豆。 夏天刚才就已经给经纪人发了消息,结束了任务。 祝少源还是能和公司合作愉快的。 但是公司想要把他当成可控摇钱树,那却是不太可能,毕竟本身他就是选秀皇族。 祝少源亲妈开的那家点心铺子,可是远销一百多个国家。 据说一些糕点还和非遗沾边。 不久前,夏天花了688买了个礼盒后,一边肉疼,一边还直呼真香。 这样的人要是不知道里世界里的特殊,根本不可能。 只能说他是被龙灵吓到了,误以为是有人要来伤害他。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龙灵经过一番打量,确认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后,对祝少源就不再感兴趣了。 夏天出于对他惊吓的弥补,留下一枚平安符,离开后台时还和他的经纪人打了个招呼,最后潇洒离去。 经纪人见祝少源有些不满的样子,语气淡淡的开口:“这么一个平安福,在圈内售价五十万。” 祝少源顿时从不满变成微笑:“如果下次还有特殊粉丝的话,希望你能提前通知我。” 经纪人:“可拉倒吧。” 无论是进入后台,还是离开,期间也没见祝奚清有半点反应,就像是在面对一个陌路人。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祝奚清根本没关注,看完演唱会后,就把龙灵送回太虚局,然后回道观里去了。 年底的时候,裴源再次举办一场太虚局联合玄术师协会的大赛。 这次奖励没有上次丰厚,但很意外的,来的人更多了。 龙灵看着众人,挥动着水体里掺了许多纸团的手:“你们好哇。” 图渊裹在黑斗篷下面,像个社恐。 但没有任何人敢招惹它。 听说某白象国仗着旅游业发达,坑人坑到龙国上来后,图渊就假装自己是人类卧底进去,然后毁了好几个窝点。 他还很损的开了直播,鉴于压根不是人类,想要在摄影里中出现或消失再简单不过,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国际上对白象国那边的评价都是恶劣谴责或绝口不提。 前者是痛骂那边的人没有人性,后者是害怕把中式恐怖引到自己国家。 【别把鬼给引进来了。】 后面的大赛现场,这俩都没呆住。 观点也是格外的统一。 这是什么多看一眼就觉得眼疼的菜鸡互啄。 俩非人类和裴源打了个招呼,当场抛下太虚局,跑祝奚清的道观里去了。 吴永过年回来看到这么个大惊喜,一度猛掐人中。 套用那句话:“你怎么把鬼给招进来了!” 但图渊和龙灵都不承认自己是鬼。 祝奚清瞪视他俩:“看什么看,难道我是吗?” 后来发现龙灵其实还挺好用的,适合处理过年的各种食材,尤其是大鱼大肉类。 唯有图渊在怀疑人生。 “道士为了修身养性,口腹之欲不是很低吗?” 在院子里晾晒自己灌的几百斤香肠的吴永理直气壮:“当然是啦,但我又没有考道士证。” “现在不都是说无证非专业嘛。” 吴半仙当了一辈子的道士,一大把年纪了,说自己无证不专业。 图渊无话可说。 除夕那天,赖子哥送来了好多烟花。 但其中一半被龙灵给淹了。 刘莱目瞪口呆,图渊指指点点。 “现在是充当消防的时候吗?” 龙灵:“……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忘记了我是水,才导致淹了,而不是说要当消防。” 祝奚清倒是在听见这番对话后真诚建议:“以后遇见大型火灾,就可以请出龙灵了。” 龙灵眼睛一亮:“我懂,这就是那什么副业,太虚局人人都有。” 图渊也是。 正常时候充当坐镇老怪物,特殊时期跨境执法。 别国的什么吸血鬼、神父、通灵师……没一个能干得过他的。 就算是组团,都得被图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 图渊也是富裕起来的,同时拥有了魔鬼和魔王,乃至于魔神的称呼。 然而在太虚局,图渊每月都会按时领工资。 亚岁仗着预言的能力和天赋,还偷偷摸摸教图渊和龙灵炒股。 还别说,真赚了不少。 剩下的那些烟花,除夕当天放了一半。 龙灵也放了,不过放的是仙女棒。 图渊还嘲笑祂。 奈何经常外出执法,只干活不多嘴,嘴笨,以至于比不上经常在网上混迹的龙灵,转眼就被喷的怀疑人生。 “你是正经龙吗?” “你先问问你自己是不是正经鬼。” 大年初三,祝奚清把这俩都赶了出去。 老道再一次丝滑跑路。 祝奚清则是在又过了一段愉快的阿宅生活后,收到了来自太虚局的请求。 祝奚清难以理解的盯着手机:“不是,你怎么有那么多请求?” 裴源则相当果断道:“加钱。” 祝奚清:“你知道的,我根本不爱钱。” 裴源:“是的,我知道。但我同时也知道,你玩的那个游戏的续作,因为没拉到投资,目前有极大概率胎死腹中。” 祝奚清垂死病中惊坐起。 扭头一句:“等着,我马上来。” 等着吧,等忙完这一出,他就回道观当个死宅。 但有另一个自己告诉他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 作者有话说:下个世界写国子监混子纨绔,但同学复数重生[比心] 第389章 国子监纨绔(1) 被重生者包围了…… 朝阳初升,华都的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夜露湿气,国子监门前街道上人头攒动。 今儿是新生入学的日子,各地举荐的才子,或是受家族荫庇的世家子弟,均陆续抵达。 忽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让开,让开!”四位身高九尺,身着锦缎的壮汉在前头开道,正冲着街上人员大喊,“祝家公子的车架到了,还不速速避让!” 开道汉子的体格让人惊讶,但随后映入眼帘的车驾,才是真的让人觉得震撼。 四匹纯白如雪的骏马正匀速踏步走来,并驾齐驱,马鬃与紫缎一同编成小辫,银制的额饰正中还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此时宝石正好与朝阳交相辉映,闪烁着华贵辉光。 马匹拉着的是一辆通体金丝楠木打造的马车,车帘则由南海珍珠串成,随着马车行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位身穿粗布长衫的寒门学子看到这一幕,不由瞪大了眼。 前些时日,该学子上头的兄长定亲,予出的聘礼里就有那样一颗南海珍珠。 十里八乡的,哪家不说他们家大方会办事儿,给嫂嫂抬面。 就那样一颗眼珠子大小的珍珠,就得值数百两银子。 此时那学子心下一估,便发现充当车帘的珍珠至少有上百颗,一时间头晕目眩,嘴上也呢喃道:“原来……这就是华都?” 他恍恍惚惚,车架后头随同而过的八位仆从身上,更是传来了他闻所未闻的香气。 左边四个俊秀少年,着月白长衫。右侧四位貌美少女,穿淡粉罗裙。 这些人个个仪态万千,姿容比富家公子小姐还要气派三分。 “这排场,除了那位祝家的纨绔子,想来整个华都也没别人了。”人群中,一位老者感慨道。 马车在国子监大门前稳稳停下,后方最前头的两位仆从迅速上前,取出与车架同款金丝楠木凳子,一人将其置于马车一侧,另一人则拿玉制挑杆,挑开窗帘。 围观众人不由屏住呼吸,似是想看看,那位在宫中千娇百宠的皇贵妃,其唯一的弟弟又该有何种风采。 一只穿着金线云纹靴子的脚率先踏出,接着是一截绣着团花纹的雪白袖口。 待整个人走出马车时,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祝奚清一袭月白锦袍,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混了银丝的上好云锦。 他腰间一条玉带上,缀了足有七颗上好宝石,中心的那颗,竟同时包含了福禄寿三彩。 “这就是祝家的那个纨绔?”曲凌延冲一旁的好友乔山嘀咕着,“听说开春踏青时,这人可是豪掷万金,买了一艘只用过一次的画舫,游完湖就给放到一边了。” “可谓奢靡至极。” 曲凌延好似喝了一大口陈年老醋,整个人酸得不行,“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姐姐……” 曲凌延看向乔山,试图得到应声。 后者一袭青衫,身薄骨细,站在人群中半点不起眼。 而要说特殊之处,那也是有的,一双眸子倒是长得沉稳,不似少年。 得不到应声的曲凌延撇了撇嘴,却又在目光再次转到乔山身上时,意外发现这人一直在盯着那位祝家少爷。 那眼神可比刚才的他火辣多了,跟钉子似的。 曲凌延抬手在乔山眼前挥了挥,人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不是,兄弟,你怎么回事?”曲凌延直接上手推了推乔山的肩膀。 后者才眼珠一震,猛然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了什么?”乔山一开口才发现,他的嗓音嘶哑到不可思议。 曲凌延倒没太在意,重复了自己的话。 乔山却又是一阵失神。 最后只好以一句“没什么”作为敷衍理由,扯开了话题。 没什么? 其实是有什么,而且有的可太多了! 乔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国破家亡,华都从繁华化作废墟,而他也被塞外铁骑踩成烂泥后…… 竟然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 而且还见到了那个在当初为塞外铁骑大开城门的人! 如此招摇的场面,乔山曾经就见过一次。 再度看见这一幕,他恨意翻涌,心脏都在情绪的冲击下一抽一抽的疼。 乔山攥紧了衣襟,过度的情绪变化使得他偏弱的身体无法抗住,乔山眼前一阵发黑,快要站不稳了。 曲凌延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搀扶,嘴上也说着,“喂,你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太过嫉妒,怒极攻心了吧?” 话音刚落,乔山竟然就这么晕倒在了曲凌延的怀中。 给曲凌延吓得连忙把人抱起,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国子监,一路找到祭酒,后又在允许后,改抱为扛,带着乔山直奔医馆。 另一边的祝奚清却是在祭酒的瞩目下打了个哈欠。 半点不讲究地取出了个粉色边角处还绣有梨花的帕子,按了按眼角。 直把那一把年纪的祭酒气得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祭酒身旁两位司业连连安慰,“那祝小国舅还没做些什么呢?您就给自个儿气成这副样子,他要是做些什么,您岂不是要直接倒下了。” 祭酒连忙深呼吸,好一会儿后才恢复正常。 他看向祝奚清,横眉冷竖道:“陛下允你入国子监是叫你好生求学,而非来此地作威作福,祝少爷心里还是要有些数才好。” 有数? 祝奚清有个锤子的数。 他这辈子刚出生时,就知道自己要干一辈子的纨绔了。 镇国公府独子,上有三位姐姐,其父代掌虎符,晟朝一半军士可任意调动,祖父更是跟着当今皇上父亲打天下的狠人,兵马大元帅也是做过的。 其祖母乃是晟朝初立时,捐了一半家业的究极皇商,可剩下的那半家业依然富可敌国。 父亲继承祖父的国公名头,母亲乃是当世大儒独女。 上头三位姐姐,一位嫁给丞相病弱独子,一位亲上加亲,嫁给祖母外孙,第三位更是进了皇宫,一路坐到了皇贵妃。 这等家世,剩下的男丁但凡能干点,转眼就可以从皇帝的心头宠变成皇帝的心头刺。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努力的。 只能勉强当个纨绔了。 而且这人设不仅仅是他自己觉得有必要,而是整个镇国公府都这么认为。 先帝在位时,镇国公祝洪与其是生死之交,纵使后来成立晟朝,先帝也依然拿祝洪当亲兄弟看,在前朝中堪称偏宠。 后来继位的现任皇帝,明面上看是继承了其父的习惯,实际在最初培养时,就是按照帝二代来培养的,不指望对外凶猛开拓,只要能守成就行。 而守成的最基础标准就是,绝不允许内乱的发生。 明面偏宠,实则提防。 祝奚清三姐入后宫,可不是明面上的人所以为的皇家偏爱,实际上是顶上的那位皇帝,想通过所谓情爱拴住三姐,挑拨镇国公府内部。 各种事情,一套又一套,一环又一环。 祖父在他此生能说话后不久,就开始将祝奚清往纨绔方面培养。 而且这种培养,是真心实意的培养,没有任何真相告知。 教他享受,教他奢靡,教他高高在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个有累世记忆的人,搞不好真能直接被教成祖父期待的献祭流纨绔子弟。 纯纯是来自家人的捧杀。 都等祝奚清闹出大乱子以后,全家好以他的名义彻底退下去。 而这所谓的大乱子,不外乎干那些杀人放火的恶事。 想到这里,祝奚清又打了个哈欠。 家里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反正他是不想以别人的经济财产损失,或生命危机,来作为自己家的退路。 就当个大家都期待的表面纨绔好了。 善吃喝玩乐,善挥金如土,没什么情商,也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这样也就差不多了,杀人放火还是别想了。 祝奚清并不想成为被自己家族献祭的那个。 也任由自己在京城中传出了连三字经都不会背的名声。 祭酒听到这么个传言,能看他顺眼才怪。 这可是国子监。 是整个晟朝天才的聚集地,虽然也有那些混子啦,但那些混子再怎么样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而不是听说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祝奚清。 祝连名字都不会写奚清:“我现在可还什么都没做呢,您大可等我做了再说,好歹也师出有名。” “祭酒要是没事,就先随便找个人带我去学舍看看,听说您这儿的学子要么住着独栋竹林小院,要么就只能住发霉的二人一室,我可不想和别人一块住,谁知道会不会打呼,还有臭脚丫子味。” 祭酒反倒在他说出这番话后平静下来了,看向他的眼神都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祭酒哼了一声,“既然看不上国子监的学舍,你也大可向陛下说明拒绝来此。” “没想到祭酒大人不教学问,居然教人自己害自己!”祝奚清按照需要,演出了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可语气的懒散却过分明显。 “那可是陛下,您懂不懂什么叫做君恩浩荡啊。还拒绝,您看我这么不爽,怎么不拒绝成为国子监祭酒?” “我没空和你说这些。”祭酒正色道,新生来国子监也是有个表面仪式要走的,祭酒致词是基本。 让所有今年入国子监的学生聚集到一处,拜过孔夫子的塑像后,祭酒便侃侃而谈。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这听的人耳朵生茧子的致辞才彻底结束。 新生们也被领着前往各自学舍。 祝奚清期待的独栋竹林小院是不存在的,但天字间还是有的。 如他口头上说的,说是会长霉的两人室,整个国子监更是根本不存在。 当然这指的是不会长霉,而非说不存在两人室。 当然,天字间还是单人独室的。 天字号学舍这边,整体由数个厢房组成。祝奚清带着贴身仆从过去,按号码找到自己房间后,嘴上还嘀嘀咕咕,“住学舍就算了,竟然还不让带仆从近身照顾,这也太过分了。” 祝奚清是演的,但他身旁跟随着的这个仆从,却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一时间眼泪汪汪。 “就是,少爷一个人怎么能照顾好自己!” “奴待会儿再去和那些大人们说道说道。” 祝奚清:“呃……” 祝奚清不再说话,只看着仆从将屋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又陆续换上他常用的各种日用品。 仆从手脚麻利,没一会就收拾好了这些,但等真收拾完了,又一副愣住的样子。 这收拾也收拾好了,是不是说明他也该离开了? “少爷……没了我,您该怎么办啊。” 祝奚清配合:“没错,没了你,少爷我该怎么办啊。” 仆从感受到了祝奚清对他的需要,也不嚎了,只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离别之时,好似此生不见一样,格外不舍。 不过等祝奚清真将人送走后,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真就是,长这么大,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祝奚清倒在床上,放任自己意识陷入混沌。 他睡着了。 下午开课,授课博士按照名册挨个点人时,才惊觉祝奚清不在。 连忙追问:“可有人看见学子祝奚清?” 一群人互相对视,大多都摇了摇头。 乔山则是冷笑一声,“怕是在天字号学舍里睡着了吧。” 上辈子没有任何人向博士汇报祝少爷的消息,这台上的迂腐博士竟然号召大家去寻人。 一副不把学子齐聚一堂誓不罢休的样子。 浪费了那么多人的时间,那姓祝的来了后,不仅没有道歉,反倒还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说是:“日头正好,不睡岂不可惜?” 一想到这,乔山就咬紧了牙。 祝奚清此人前世享受了一辈子,可最后竟然敢大开华都城门,惹得铁骑踏破华都城…… 今生,他乔山绝不允许祝奚清还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台上博士果然如其所愿,“倒没想到本届学子还有如此不尊师重道之人。” 乔山后边的曲凌延却偷偷用手戳了戳他的后背,“老乔,这种时候你站出来干什么?要是让那祝少爷知道了,回头给你难堪又该如何是好。” 乔山不惧,“可睡过头的又不是我。” 曲凌延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谨慎的友人,来到这国子监后,竟然如此招摇。 他想再劝,可见乔山眉眼间皆是怒火的样子,神色不由怔了怔。 不会是他先前的酸话引起乔山的嫉妒心了吧? 可他只是口头上酸两句啊。 博士带着一众学子冲向天字间的路上,曲凌延快步走到乔山跟前,小声说了句:“你可别忘记了,我们来国子监是学习的。” 乔山得罪那个纨绔是有什么好处吗? 不说拍马屁,远远的隔着,只当个不熟的同窗处着,才是最好的吧? 曲凌延不知道乔山是怎么想的,但这种很容易引起友人不渝的话,他最多也只说这一遍。 到了天子间。 博士气势汹汹,踹开祝奚清的门时,果真见到,床上的少年一副睡眼惺忪,却又被惊到猛然坐起的样子。 曲凌延说完那话后就往前快步走了,这会也算是第一批看见的人。 打眼一看,祝奚清眼下青紫,即便脑海里猜测,这定然是没干好事才形成的,可心里想的却是,扰人清梦堪比缺德…… 曲凌延不由往后退了退。 而那迂腐博士则是指着祝奚清痛骂,“尔今日初入国子监,祭酒与诸位司业给你留了整整一个上午,或打理居所,或安寝休息,时间也总该够了,祝学子这是什么意思?” 老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祝奚清,话语里字字带刺。 祝奚清抬了抬眼皮,浑不在意的顶着亵衣站了起来,顺手从一旁的檀木架上取出外衣,随便意在肩上,不以为然道:“还能是什么意思?” “你想的那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博士脸色通红,被气的。 祝奚清穿好了外衣,嘴上不停,“你不差人私下里来喊我,带着这么大堆人来找,不就是故意给我难堪?” “你是教学博士,不教他们学识,倒是教起了怎么给他们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怎么?莫非是只有这样,你这位博士才能在后续对学子的教导中,好服众?” 博士抖着手指着他,似乎没想到祝奚清能反驳这么多,“你”了个半天,也只说了句毫无杀伤力的,“镇国公府家门不幸!” 接着人人都看见祝奚清冲着天字间的房梁翻了个白眼。 “您家门那么有幸,也没见您家是镇国公府啊。” 博士两眼一翻,竟然就这么晕了。 祝奚清一甩衣摆,哼了一声,“不过如此。” 一群学子愣是没想到博士带人前来收拾不听话的学子,结果却是自己被气晕这么个结局。 当然了,不少人还是能看出来,这博士是被架住下不来台,而纨绔子祝奚清又不愿向他低头。 或许这位博士对镇国公府有意见,但肯定不敢明面上反驳。 不反驳不就是认怂,而认了怂,又怎么去驳斥祝奚清。 最后还得是自个儿水灵灵的晕过去。 这样反倒能在众人面前树立一个,祝奚清大逆不道,初入国子监就气晕博士的污名。 祝奚清身上的锅多了去了。 招人喜欢得练情商,招人讨厌还不容易吗? “听说上午也有一位学子晕过去,还被送医了,不知道是哪位学子?想来应该记得去找医官的路,正好自个儿也再去检查检查,免得跟着这么多人一块跑,氧气不足,呼吸不畅,回头又晕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曲凌延,不知为何,心头产生一阵发笑感想。 这位少爷怕是根本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两句话,正好报复到了挑起这事的人。 但一想到被坑的对象是自己的好友,曲凌延又不敢笑了。 穿戴好了的祝奚清环顾一周,正好和眸含烈焰的乔山对上了视线。 “看什么看,爷穿个衣服你都盯这么紧,莫非有龙阳之好?” 乔山被气了个仰倒,心中直骂,上一世也没见这纨绔子这么恼人! 一群学子顿时四处散去,他们可不想背上龙阳之好的黑锅。 祝奚清听力好,等那些人走远了后,还能从风中听见有人说:“怎的就跟着博士一块来了,看见博士丢脸的一幕,也不知后头会不会被报复。” 祝奚清很想说,原先的你不一定被报复,但现在开了口的你肯定被记住了。 衣冠穿戴整齐,祝奚清后面也还是跟着去了教学室。 但即便下午开课,也不是真要讲正经学识,而是要给新来的学子们说些国子监的规矩。 晕了的博士是没办法上了,后面只得换了个人来讲。 只是那新来的博士江琛,却自打进来开始,目光就总是若有似无的放在祝奚清身上。 祝奚清发现了,却不在意。爱看看,反正他又不会掉块肉。 后面说完各种规矩,又给了每位学子都下发了一套四书五经,那位说到口干的年轻博士才终于停了嘴。 待明确说出,之后学子们可自便后,江琛却又出声留了留祝奚清,“祝学子暂且留步。” 祝奚清瞥了他一眼,从始至终就没像其他人一样有离开的架势。 等周围人都走光了,祝奚清才撑着脑袋看一向江琛,“江博士有事?” “并无大事,只是看着祝学子面善,想交个朋友。” 祝奚清笑出了声,“我?面善?” “华都上上下下谁人不知,我祝奚清恶毒至极,每日都得在镇国公府里打杀几个下人,才好平复心绪。” 祝奚清故作凶残的呲了呲牙。 江琛的笑容却更大了。 祝奚清:……你没事吧你? “祝公子心有沟壑,又何必自侮。”江琛语气肯定。 祝奚清都懒得跟这人说话了,他怎么不知道他心有沟壑? “你要是没事就别拦着我回天子间睡觉。” 江琛侧身,给祝奚清留出了个可以顺利通过的道路。 看着祝奚清缓步离去的背影,江琛眼神深沉,好似黑夜凝成一对眼球。 正如乔山的奇遇一样,江琛也一样重生了。 只是,江琛来自于晟朝崇明九年。 而如今,却是晟朝嘉泰十二年。 嘉泰十五年,边塞铁骑踏破华都。 而彼时,这位纨绔少爷,却身披甲胄,带亲卫三千,直奔边关,绕路三千里,避开拥有赫赫凶名的赤焰重骑军,直取赤狄可汗阿史那乌维头颅。 江琛,正是在见到那少年英才提着阿史那乌维的头颅,联合江南诸部军士,打击反攻号角的参与者。 此后五年,世人眼中的纨绔子弟却领兵踏破赤狄。 第390章 国子监纨绔(2) 休想带坏我家大人…… 对于江琛来说,世人眼中的纨绔子,却是他心中不可僭越的唯一信仰。 江琛知道祝奚清的过去,也知道他的未来。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镇国公府是如何对不起祝奚清的。 三年后赤狄冲入华都,镇国公府所有人与当朝皇帝一同迁都南下,彻底放弃华都,更甚之是放弃了在更早之前就领兵前往赤狄后方奇袭的祝奚清。 那人返程一看,发现那些号称一定会死守华都的人,一个个的全都抛下了此地百姓,任由华都化作一片废墟的场面时,茫然而又崩溃。 江琛永远都记得,他亲眼见到那幅画面时的心痛。 就像他清楚地知道,根本没人相信曾经的纨绔子弟能奇袭成功。 他们早就做好了祝奚清去送死的准备。 兴许还指望祝奚清在送死途中,能正面遇见赤狄,好拖延一番赤狄行军的速度,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撤离时间。 江琛光是想到那些,就觉得心头泣血。 更过分的是,后来祝奚清逐渐夺回被赤狄占领的那些城池时,南下的帝王连同镇国公府及一干朝臣,在局势还未稳定之时,就要求祝奚清将那些城池归还。 甚至还试图夺取他手中兵权 想到这里,江琛眼神中一片嘲讽。 那些人当然没有成功。 可那些人的行为就已经足够让江琛憎恶。 江琛想了很多,尤其是想到,祝奚清死于崇明六年。 眼下是大晟嘉泰十二年,嘉泰十七年时,大晟改号崇明。 只十一年,这个在眼下看起来衣食无忧,纨绔骄傲的少年,就那样走完了凄苦的后半生。 江琛作为谋士,在祝奚清咳血弥留之际时,恨不能代他受苦,代他去死。 此后又过三年,江琛抑郁而终。 江琛是半月前回到嘉泰十二年的。 醒来后,恍惚间被年轻的赵明翊称作江先生时,还未曾反应过来。 以至于惹了对方不快,导致赵明翊这位大皇子甩袖离去,还派了贴身下仆前来斥责。 江琛搞清楚情况后,就直接和这位短命的大皇子说了拜拜。 一番辗转,更是借助多位友人的人脉关系,才成了国子监教导礼记的博士。 如今终于再次见到祝奚清了…… 明明祝奚清已经彻底离开江琛的视线范围,江琛却还是不愿挪开视线,只死死地盯着祝奚清消失的方向。 江琛在心中暗暗发誓,今生必不会让大人仍旧孤立无援。 镇国公府刻意放纵外人,不作澄清,硬扣在大人身上的纨绔名头,江琛也决定要将其彻底洗清! 祝奚清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被“鸡娃”的对象。 回到天子间后,本想继续睡觉,但天色还未晚,实在睡不着,祝奚清就琢磨着出去溜达溜达,好坐实一下自己的纨绔人设。 他记得国子监里就有那么一批不怎么上进的纨绔。 想着去认识认识。 不过这时候,身边没仆人的坏处也是显出来了。 没人帮忙打听消息。 祝奚清只能拿着银子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天字间除了有钱有势者之外,还有各地来的寒门学子。 这类学子是纯凭借学识住上天字间的,想来应该不介意赚些外快。 就这样,祝奚清对上了隔壁努力铺床,但半天都没铺整齐的季宏的视线。 穿着粗布青衫的书生苦恼地看着床铺,发现实在铺不平整后,就直接放弃了,转而走到一旁窗边桌旁,借着自然光,捧着书看了起来。 祝奚清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季宏几乎脸都要贴到书上的样子。 祝奚清敲了敲窗沿,在季宏抬头,眯着眼睛看过去时,道:“你好,你叫什么?是哪一届的学子?” 季宏没看清他是谁,人倒是很老实地说:“我叫季宏,是本届的学子。” 祝奚清遗憾地“啊”了一声。 “那算了。”本届的学子估计也没什么情报渠道。 季宏在祝奚清轻飘飘地说出“那算了”后,整个人瞬间正色起来。 他还记得入国子监前,家人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和同窗打好关系,万不可像之前在府学时一样,总是独来独往。 死读书,就算科举入了朝,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好发展。 有人主动来结交自己这么个典型书呆子,季宏可不愿轻易放过。 “同窗是有什么问题想要向学长讨教吗?” “我虽也是此届国子监学生,但在学习方面,自认不落于人。”季宏叽里呱啦地说着,“你要是有想要问的事,大可直言。” “哦,我想知道国子监的纨绔,一般都在哪里混日子。” 季宏为确定自己的耳朵没问题,甚至还用手揉了一把。 揉的发烫了,才后知后觉,嘴巴哆嗦着说:“你……你是祝奚清!” 祝奚清无所谓地回应,“是啊。” “所以你知不知道那帮子混日子的人都在哪,一个人呆着好生无聊。”祝奚清倚靠在季宏的窗边,站没站相,懒懒散散。 靠的近了,眼神不好的季宏也就看得更清楚了。 这位瞧着比他小些的同窗,身子就像是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的。 毫无仪态可言,季宏却看得脸热。 “我……我,我不,我知道!”季宏胡言乱语一通,说完后自己都惊了一下。 祝奚清原本还在摇着纨绔必备,一年四季装逼专用象牙折扇,听到这话后,当即合上折扇,道:“那你带我去找他们。” 季宏连连摆手,“不是,我是说我不知道。” 鼻尖嗅着从眼前人身上传来的价值千金的木质香,季宏便觉得对方应当也是家中珍之重之的年轻子弟,一时间多嘴叮嘱道:“玩乐的方式来来回回也就那些,可要是将精力放在书中,心神却能在万古遨游。” 祝奚清:“啊?” 一个刚互通姓名的陌生人,这就准备激励知名纨绔好好读书了? 季宏和祝奚清对视,脸色憋得通红,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 忽然他又泄了气地说:“……我带你去找他们。” 祝奚清顺势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路上,祝奚清又问了几个问题。 季宏瞧着不声不响的,知道的却还挺多。 比如,学子居所分为天地玄黄,学子课堂分为梅兰竹菊。 祝奚清目前所在的就是兰院,而混日子的纨绔都在菊院。 而且也多半是前几届的纨绔。 新一季入国子监的学生,得在后续经过一次摸底考后,重新分院。 到时菊院才会成为真正的大型纨绔集会现场。 现在? 大约是一些自诩好学生的人和一群老油子井水不犯河水。 季宏看了看天色,踏入菊院前便肯定道:“你要找的那些人应当和你一样,正在菊院互相交谈认识。” 到地一看,果然如此。 一群穿着富贵的年轻少爷们,正三五成群地在菊院里玩着呢。 菊院如其名,确实是个院子。 院墙下还真放着几盆菊花。 有几个公子哥或站或蹲,不知从哪薅来了两只虫子,正斗得欢乐。 也有些年轻的少爷们聚在一块,大声讥讽菊院那些个个都满脸正经的新学子。 “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恨不得离菊院要多远有多远,可也不至于聚在一块故意背书恶心我们。” 被指指点点的学子一脸气愤:“何时精进学业成了故意恶心你们?” “要我说,你们这些不务正业的,才是在浪费国子监的名额。” 老油子油滑的方面就在于,根本不和人争,只单方面挑衅、逗弄。 “你怎的就知浪费了?” “国子监为你们发的那些笔墨纸砚,可全都是你眼中那些不务正业的人交的银子买来的。” “你精进学业就精进呗,还非要大声读出来,惹得爷几个玩儿都玩儿不开心,何必?” “我们玩的时候,可没打扰你们精进学业。” 愣是把一群本来很有理的学生给说得恍惚,甚至真的开始怀疑起自己读书读出声是不是有错。 他们越是这样单纯,那些习惯逗弄他人的老油子就越兴奋。 直到人群中忽然传来声音,“祝少爷来了。” “谁?” 顺着众人视线一道看向菊院门口,正好看见祝奚清摇着折扇走进来的样子。 “哟,都玩着呢,带我一个。”祝奚清直入正题。 不管是斗虫子,还是蛐蛐人,他都擅长。 奈何他一开口,整个菊院都安静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带让人沉默的效果呢。 “怎么都不说话了?” 菊院的一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没人想当出头鸟。 毕竟祝奚清在外头的名声太坏了。 一部分是他人造谣,一部分是镇国公府推波助澜。 两相结合,提到祝奚清这么个人,旁人都觉得,他手中人命无数,笑眯眯的时候,就能轻易害死人。 一般的纨绔最多就是仗着家里的宠爱胡作非为,而他这样的纨绔,那都是随随便便玩弄他人生命的。 反正菊院的各位不想成为被玩的那个。 最后还是菊院的纨绔头子汤寒,顶着那种无形的压力,接了祝奚清的话。 “人满了,不方便带你。” 只一下子,院里更安静了,落针可闻。 连那些原本在大声读书的学子也不敢开口了。 祝奚清和汤寒对视两眼后,皱起了眉毛。 在后者心惊胆战时,开口道:“你们这是在排挤我?” 人群中忽然有声音传来,“说什么排挤不排挤的,哪院的人就在哪院玩,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吗?” 祝奚清顺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大家都在互相对视,一副根本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样子。 不过此时也有人大着胆子说:“刚才那人说的对,我们菊院的人,哪里高攀得上兰院。” “祝公子还是去找别人玩儿吧,我们不欢迎你。” 前头说话的人还可以说是周边人故意遮挡,以至于祝奚清没发现他。可后头说话的人,却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瞩目。 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居然敢这么跟祝小国舅说话,不要命了。 “是你们不欢迎我,还是你不欢迎我。” 祝奚清和那人对上视线,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起来。 汤寒连忙打圆场道:“这人嘴笨说错话,祝少爷见谅。” “您都专门来这了,肯定也是想好了回头也要来菊院的。以后大家都是同窗,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不欢迎。” 汤寒嘴皮子顺溜的很。 他也是明白了,与其和祝奚清对着干,还不如搞清楚他来干嘛的。 而一思考这个问题,汤寒也就明白了。 人就是单纯来交友的,不说和他打好关系,至少也不至于把气氛搞僵。 何况汤寒可不信其他的纨绔家里没叮嘱过他们,说本届祝奚清要来国子监。 汤寒是个机灵的,这种叮嘱在他看来,就是要他警醒着的,明白国子监里又多了个不能得罪的人。 但显然有的人不那么机灵,甚至可能将这种叮嘱视作,家人在暗示要去讨好祝奚清。 不愿意这么做,自然也就产生了逆反心理。 汤寒才不想为那些人开罪祝奚清呢。 他嘴皮子很溜,扭头就开始说起新的话题。 “以前只听过祝少爷的名声,一直都真没见过,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气势非凡……总之,瞧着就一副好相处的样子,要不,一起出去玩玩?” 汤寒主动走向祝奚清,声音也放轻了些,“怎么着我也在国子监呆了一年,对于那些个能溜达出去的小门,可是印象深刻呢。” “而且据我所知,醉香楼近些时日又上了新菜,要不一起去吃点喝点?” 汤寒笑眯眯的看着祝奚清,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么一套小连招下来,他就不信祝奚清还能生气。 果然,汤寒就见他矜傲地抬了抬下巴说道:“那就走吧。” 汤寒心里狠松了一口气。 当场抛下那些脑子不清醒的,就打算离开了。 全程没开口,只顾旁观,但其实同属于菊院的曲凌延,连忙喊了一声,“等等我,我也去。” 路上。 汤寒也和主动跟上的曲凌延认识了一番。 两人一拍即合。 共同看向仍然跟在祝奚清身后半步的季宏。 这位明显出身寒门的学子是什么意思? 是打算抱小国舅的大腿还是? 可专业就见季宏语出惊人道:“我、我不放心祝少爷跟你们一起去。” “啊?” 曲凌延与汤寒两个人的脑瓜子都嗡嗡的。 你口中的祝少爷是啥也不懂的小孩子吗? 你还不放心上了。 汤寒自个都害怕跟祝奚清出去玩,回头就被他顺手给发卖了。 虽然最后还是让季宏跟着一道去就是了。 穿过一处拱形小门,一行四人便绕到了国子监的后方。 踩着幽静竹林小道,七扭八扭,没过一会儿就豁然开朗,直入青石板路南街。 醉香楼是京城好厨子最多的酒楼,相传陛下离宫微服私访时,也去吃过不止一次。 汤寒:“还有近身伺候的公公问陛下为何不将那厨子招入宫中,而我们陛下却说,‘对于一座酒楼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厨子,若是厨子被带走了,醉香楼怕是也要不复存在了’。” “见微知著,可见陛下对百姓的爱护。” 曲凌延连连点头应合,“确实确实。” 季宏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祝奚清则是已经在心里蛐蛐开了。 汤寒啥家世啊,这么厉害,都敢探听陛下的消息了? 当然,要是没陛下透露,估计汤寒也不可能知道。 那位和他一样,都很乐意维护人设的陛下,可是一直都兢兢业业的,试图将爱民如子这个标签给贴严实喽。 不像祝奚清,他钟爱纨绔标签。 张嘴就是,“把你们酒楼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这下欲言又止的变成汤寒了。 他十岁的时候就不会说这种浮于表面的纨绔台词了。 十六岁的汤寒只会说:“我请客,祝公子随便点!” 那叫一个大气。 祝奚清:“行。” 汤寒:??? 你不应该说,“本少爷出来吃饭,还能要别人掏钱”的这种话吗? 汤寒眼神里的控诉多的快要溢出来了。 曲凌延却在旁边笑出了声。 见其几人都看向他,曲凌延连忙解释,“在下本来以为祝少爷离旁人特别遥远,轻易根本看不上旁人。” “倒是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的就接受了汤寒的示好。” 汤寒也是一愣。 是哦。 这么个大少爷,怎么可能会真的故意坑他钱? 分明是允许他进入他的圈子了。 祝少爷可不知道这些人的脑补,祝少爷只是单纯在想,这次汤寒请,下次他再请回来就是。 汤寒点了个包厢,一些人落座后没多久,菜肴就陆陆续续的上来了。 饭菜滋味甚美,不负醉香楼外界名声。 汤寒也是个胆大的,还点了一壶酒。 正是应季的梨花酒。 酒味不浓,梨花香气倒是十足,喝着跟果子饮似的。 没什么度数,但还是给季宏这老实人喝的脸红。 吃饱喝足,天也黑了一半。 返程路上,汤寒还嘀咕季宏,“你莫不是从来都没喝过酒?” 季宏老实回话:“……喝酒误事。” 汤寒啧了两声,“那你和我们这些纨绔子弟还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呢。” 说完又偷偷打量祝奚清,也不知这大少爷是怎么和季宏认识的。 甚至还能接纳他在身边晃。 也是离奇。 汤寒心里左思右想,穿过竹林,到达那拱门跟头,正弯腰通过时,还不忘扭头告诉后头的三人,“你们几人之后可不准在外说出这小门的位置。” “这可是我用了好久……”才挖出来的。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还未弯腰越过小门的另外三人不解。 曲凌延跟着过去,季宏在他之后,祝奚清则是最后。 祝奚清一过去就发现,三个人排排站,好似三个鹌鹑。 再一看,竟是江琛一早就等在这了。 正等着他们呢。《 》 390-400 第391章 国子监纨绔(3) 纨绔业务日渐纯熟…… 江琛很是气恼。 在他眼里,祝奚清永远都不会有错。 是以这会儿瞪着另外三只的眼神都像是要喷火了一样。 祝奚清虽然不知道江琛的脑回路具体是怎么长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旁边幸灾乐祸。 “你们这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才能把江博士气成这样?” 汤寒呼吸一窒。 你这人是半点不说自己啊。 这话没法接,就只能在江琛再次瞪视过来的时候,老老实实的道歉,“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虽然谁都知道,所谓的下次不会再这样,本质是,下次绝对不会再让江琛发现他们偷跑。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洗漱休息了,您也是,我们几个就先走了。”汤寒嘴皮子很快,在江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提前实施了偷跑计策。 祝奚清紧随其后。 几人刚跑没几步,离的还不算远的江琛,就听见他们光明正大的蛐蛐自己。 “你们说江博士是故意在这等着,还是说晚间散步过来,正巧发现我们?” “管他是什么原因,只要没有处罚,就都不算事。” “我……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那下次还带你一起。” 江琛听得清楚,只觉好气又好笑。 除祝奚清之外的另外三人,他也都认识。 季宏现在看着还是个不声不响的少年郎,还有些腼腆古板的样子,但过个几年,他就能混上朝堂,成为御史,一张嘴喷的天地色变。 汤寒则一直都没有入仕,继承者祖业,从始至终贯彻了纨绔愉快日常。 话虽如此,祝奚清带兵夺回大晟城池的时候,汤寒可是捐了大把的银子。 最后就是曲凌延。 现如今只是个在华都不太出头的三品官员的独子。 身处国子监,还得时时刻刻看气氛,懂眼色,免得一不留神就得罪了开罪不起的人。 然而他的现在和未来却是天差地别。 未来的曲凌延,做了世人眼中的皇室手中刀,帝王座下犬,成了锦衣卫里说一不二的人,手中染血无数,可止小儿夜啼。 然就是这么个人,弄权时狠戾无边,放权时,却又敢里应外合,灭掉懦弱而又没有骨气的帝王。 江琛上辈子没见过祝奚清的年少时期,自然也没见过这几个人。 被打扫院子的下仆打小报告,说有学子溜出国子监时,江琛就想到了祝奚清。 江琛等在小门的那会儿,全程想的都是,要是还有别的博士收到了下仆的小报告,他要找怎样的理由才能为祝奚清开脱。 却没想到,一同溜出去的人里还包括这三人。 这说明了什么呢? 江琛一番思考过后,给出了一个坚定不移的答案。 这说明,他的信仰自年少期间,就已经在世人尚未察觉时,组建好了自己的班底! 虽身陷囹吾,却仍心有沟壑。 不趋于外物,也不损自己的意志。 江琛心里的彩虹屁一连串的闪过。 被吹的对象却和另外三人商量着下次出去的时间。 “都已经说了下次不会在做这种事,那怎么着也得等江博士忘了这出事再说。” “到时就不是下次了,而是‘这一次’。”汤寒笑得贼兮兮的。 祝奚清认可了这种说法,便说那就下次再约。 稍后几人便与岔路口分别。 祝奚清与季宏溜溜哒哒的回了天字间,另外两个一同走在去往地字间的路上,才惊觉,原来住的也挺近。 可能是之前确实聊到了一块,这会儿汤寒也自觉关系近了些,便和曲凌延聊起了有关祝奚清的事。 直说这位大少爷看着并不像是传闻中那般恶毒。 曲凌延耸了耸肩膀,却没正面回应这个话题。 “我父在外任职,不在华都,我是考完秀才之后,受荫恩才能前来国子监就读的。一个月前还在外头呢,对华都里的情况了解不多,是以也不好根据从前经验来评价这位祝少爷。” “所以我就只能说说自己的感受了” 之后他便以自己客观的角度评价了祝奚清。 讲他却是不算是什么会认真做学问的好学子,但应该也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传言既然是传言,本就不可尽信。 曲凌延特意混入这个外出吃喝队伍,就是想亲自见见,被乔山如此憎恨的祝奚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乔山与曲凌延的都不是华都本地的。 两人更是结伴而行才来到华都,从前都没来过这儿,故而曲凌延不明白,乔山又是怎么恨上祝奚清的。 曲凌延不是个会听旁人一己之言就做下评判的人,何况他和乔山的关系也算不上是特别好。 只是当时都是府学学子。 不过他是受活着的父亲荫恩,而乔山却是其母亲曾经施了一位落难公主一顿粥饭。 府学里的人都不爱和乔山玩,轻易就将乔山定成不是同一个圈层的人,曲凌延不愿这样孤立人家,就自己去接触了乔山。 后来发现,这不过就是个有点木讷,受一大家子人拖举的农家子弟,有些许要强,也有些许自卑。 曲凌延便和乔山成了个不远不近的朋友,免得刺痛乔山,也免得被他当成依靠,曲凌延觉得自己担不起。 哪知道从前些日子开始,乔山就忽然变了。 曲凌延正如当初那样,不愿轻信他人的一己之言,这才在祝奚清找上菊院的时候,凑了凑热闹。 而当实际一接触…… 竟意外发现那人还挺对自己胃口。 曲凌延顺势也就跟汤寒讲了讲自己的想法。 随后就从后者口中收到了一连串的赞同之言。 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便轻易将曲凌延的长篇大论都给套了过去。 曲凌延哭笑不得,道:“你但凡夸一句闻名不如见面呢?” 虽然这话听着也不太像是夸奖。 “我也是这么想的”算什么。 汤寒嘿嘿一笑。 然后两人分别各自去了不同的房间。 次日一早。 祝奚清不出意外的成为了整个兰院唯一一个迟到的学子。 讲学的博士一大把年纪,不想和年轻人争论太多,训了祝奚清两句后就让他进去坐着。 谁知祝奚清走向座位时竟说了一句,“我还以为博士会说不想学就别学了呢,正好我还可以回去接着睡。” 老头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最后也只是说了句,“好生听讲!” 祝奚清心里默念罪过。 走到座位才想起来,自己什么书都没带。 正巧邻座的人轻声冲祝奚清说:“方才先生讲到了‘浚哲文明,温恭允塞’,皆是颂词,尚未真正深入《尚书》。” 潜台词就是告诉祝奚清别慌,认真学肯定跟得上。 然祝奚清只会眼巴巴的看着他,顺便来上一句,“你在说什么?” 某世六元及第的男人眼下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邻座一时语塞,没想到祝奚清会是这么个反应,盯了他好几秒后…… 只得一脸沉痛的选择原谅。 将来必定袭爵的镇国公府独子,细说下来,也确实没必要学这些。 不过当先生说起《洪范》,选“五事”作为开场,即貌、言、视、听、思,进而要求学子们要恭、从、明、聪、睿时,这位好心肠的邻座也还是把书侧着,保证能让祝奚清也看清。 一时间祝奚清都不好意思无理取闹了。 尤其是发现上头的博士意有所指,以《伊训》的立爱惟亲,立敬惟长作结…… 那老头盯他的眼神明显就是好好学,认真听,下次再不敬师长,可就不会这么轻拿轻放了。 祝奚清只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纨绔可不好演啊。 过头了就成犯罪分子,稍轻就是调皮捣蛋。 中间的那个既烂又不完全烂的纨绔形态…… 祝奚清眼神锐利的一瞬。 邻座的学子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岔了,再看过去,祝奚清竟还是那原先的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样子。 台上先生离开了,祝奚清也顺势恢复了精神。 他半趴在桌上,懒懒散散的问邻座姓名。 得知师雨二字,原先手臂搭在桌子上,掌心折扇欲落不落的祝奚清立马坐直身体。 手腕一甩,折扇展开。 上书“慈悲”,扇子再转,又见“笑话”。 “师雨好名字啊,恰合那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就像是夫子一样,明明对我有所不满,却不愿落我面子,拐了七八个弯,才说起《伊训》。” 师雨:……忽然有点不太想要这个名字了。 但忽又想起,连《洪范》都自称不知道的纨绔二世祖,怎么就知道《伊训》了? 师雨愣愣的看着祝奚清,半晌后,才敛下了眼眸。 看起来一点都不会读气氛的祝少爷追问:“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我夸人没夸到点上?” 师雨此时只觉得自己那过分细腻的想法实在多余。 就在刚刚短短的一息时间里,他想了太多太多。 比如,一个世人皆知的纨绔为何会有真材实干? 以及,一个纨绔又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成为纨绔? 是家人溺爱,还是天性本恶? 是迫不得已,还是本意所为? 师雨想了太多,但转眼就看见“慈悲”像是飞起来了似的,扇动的速度飞快。 “我要是说你没夸到点上,那你能不能背完《诗经》再来?” 祝奚清一脸平静道:“诗经。” 师雨笑了. 入国子监的第一天,认识了好几个人,每一个都很奇怪。 江琛奇怪的点在于那神奇的脑回路,师雨则是在于,昨天还对他避之不及,今天就敢在这夫子的课上和他说话。 区区国子监,没想到攒了这么多牛鬼蛇神。 要说真正的纨绔生涯,那必须得从入读国子监第三天就正式逃课来算。 既然已经选择做好纨绔,那就要敬业,干一行爱一行。 一个合格的纨绔,首先要有一个能担事的家庭背景,以及一个能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好队友。 此处特指镇国公府,以及目前的镇国公。 说人话就是祝奚清口袋空空的进了赌坊,并且眼都不眨的就输了五千两银子,让人把账单寄去镇国公府的同时,还拐道去了青楼点了花魁。 见美人垂泪,问及原因,便听其谈及心向自由。 但…… “本少爷看起来很像是能给你自由的人吗?” 花魁愣住了。 她有些急,都忘记了那好似珍珠般流淌于面上的泪滴,急急忙忙的说道:“奴并未奢求。” 祝奚清却出乎意料的说出,“我当然不像,因为我就是!” “去叫老鸨来。” 花魁一双红眼睛迷迷糊糊。 还是身旁伺候的婢子反应更快一些,去喊人了。 老鸨一脸陪笑的走进来,“祝少爷难不成是想为花月赎身?” “没有‘难不成’。” 老鸨笑脸一僵,对这种故作成熟的小屁孩无可奈何。 但…… 谁让这位少爷缺啥都不缺钱呢。 “花月的身契确实在我手里,但祝少爷您也知道,花月是我花月楼里继承了楼名的花魁,最为顶尖,想要为她赎身的银子,可不是一千两或两千两银子那么简单的。” “你直说要多少就行。” “一万两千两!” “行,少爷我付了。” 老鸨脸上的喜色顿时透露了出来。 唯有一侧明明被赎身,即将拥有自由的花月,保持着满脸茫然的模样。 祝奚清却是在旁边的欠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花月我就带走了,稍后你叫人去镇国公府支银子就是。” 只是…… 等他路过先前去喊老鸨的婢子时,复又开口:“一般人轻易可拿不出一万两千两银子,爷都花了这么多钱,你附个赠品也不算过分吧?” 老鸨笑容小了些,但仍然客气,“您也是想……?” “把这丫鬟的身契一并给我吧。” 老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想还价呢,原来只是带走一个没什么用的丫头。 老鸨果断交出第二份身契。 祝奚清也觉得逛够了……主要是赌坊那边估计已经找上了镇国公府的大门。 他要是撤退太晚,被镇国公府的人逮住,就算不会被怎么样,那群人也会为了维持开国元勋的排面,对他加以限制…… 还是回国子监吧。 镇国公府将国子监视作能管控他的地方,那他也完全可以将国子监视作抵抗镇国公府的地方。 祝奚清摇晃着“慈悲”折扇,带着花月和那个婢子去了一处他名下的别院。 留下一句“你们就且在这好好过日子”,扭脸就直奔国子监大……哦,小门。 徒留花月和婢子章儿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章儿拿着自己的身契,壮着胆子说:“小姐,眼下我们的身契都已经到手,不如连夜离开华都……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 原本还在愣神的花月,很快就在这番充满了希望意味的话中回过神来。 “不可。”花月摇头。 章儿不解,语气有些激动:“为何不可?” 花月向她解释,“那位祝少爷是镇国公府独子,虽然年少,但也不是我们两个能欺骗坑害的对象。” “而且就算我们两个逃了,也无法真的隐姓埋名在外头过一辈子,就且说路引,你有这东西吗?” “就算有,也就算真的逃走,可生活的基础柴米油盐这些,却很是不便了。粮食倒是可以通过乡间买卖得来,可盐这东西,去铺子里买的时候,也是要拿着户籍的。” “我们根本离不了这儿。”花月冷静的解释。 “可那位祝少爷的名声那样坏……”章儿忧心忡忡。 “听说他害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男男女女都有,要是买我们回来,便是想要折磨我们……” 花月再次摇头:“不会的。” “你仔细想想,方才还在楼里的时候,那位少爷准备带着我离开,却又路过你身边时的表态。” 章儿沮丧道:“奴婢一直低着头。没看见。” 花月:“……可我看见了。” “那位祝少爷路过你的时候,原本是没打算带你一起走的,是在看了你一眼过后才坐下带你一并离开的决定。” “我并不清楚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怜悯,也许是觉得我的身边仍然需要一个人伺候,也有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但他的眼神里确实是没有任何恶意,并且也真的将你从花月楼里带了出来。” “要我说,他或许只是单纯的,看见了我和你,看见了我们,然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将我们带离了那片地狱。” 章儿不敢相信这种解读,但她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理由。 内心深处对事实的认知让章儿明白,在花月楼那种看女子容貌的地方,她不值一钱。 就算真要人伺候花月,也可以重新再去找人牙子购买。 十两银子就足够买来章儿这般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再就是祝少爷方才离开时的急匆匆的模样…… 如此紧急,如非有意,何必和那老鸨多嘴讨一个婢女。 除了那世人眼中的纨绔子心善,章儿想不到对方带自己一并离开的理由。 尽管不敢相信,但花月与章儿两人也都觉得,祝奚清并不简单. 祝奚清回了国子监。 他演纨绔演的有多顺畅,被演的家人就有多爆炸。 下朝后收到账单的镇国公暴跳如雷。 “那臭小子不是在国子监吗?怎么还能出来鬼混!” 可认真看去,中年男子眼底深处却有喜意。 就该这样。 就该闹的人人都知道,镇国公府继承人无能无德。 只有这样,皇帝才不会忌惮。 当世人默认镇国公府后继无人,就连皇帝也觉得,镇国公万万不会图谋些什么,毕竟那个纨绔子光是教养起来就足够麻烦了时…… 谁又能发现,镇国公府所图的是叫大晟改姓。 第392章 国子监纨绔(4) 这些人奇奇怪怪的…… 江琛正在搞事。 重生并得知自己所处的时间线后,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去找祝奚清,现在人也找到了,也见到了,发现祝奚清一如既往的鲜活后,他心里原本一些空洞的地方就被填满了。 以及,他来到国子监后才发现,待在这里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尽管能近距离看着祝奚清,但却没有办法给祝奚清提供实际帮助。 这么待在国子监就是浪费时间,甚至江琛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对祝奚清的生活过多插手。 而一旦插手,也许命运就会产生偏差…… 果然,他还是要去更大的天地,有一番作为才行。 江琛捏了捏拳头,给自己定下了拼命向上爬的目标。 同时,他也开始思考,有没有其他的同行者,好提前结伴而行。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自己给忽视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重生,想也知道不可能。 同行者之所以能同行,便是恰好走上了同一段路。 现在时间提前了,却不见得还能那样。 江琛有了目标也做好了决断,临行之前,便决定向祝奚清道别。 尽管这一切对于祝奚清来说都很莫名其妙。 “这位并不熟悉的夫子又想搞些什么?”祝奚清心想。 只有江琛深陷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氛围,用一脸沉重的表情冲祝奚清说:“现在的我,一定会比那时的我更有用。” “什么有用没用的?”祝奚清一脸迷惑。 江琛走了。 待在国子监里的祝奚清,则是按部就班的过日子。 等终于到了休息日,祝奚清也不得不回去面对那些个,一天天的好似和空气在斗智斗勇的镇国公府众人。 回去以后,便宜爹果然对他先前打欠条赎花魁的行为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就试图往祝奚清身上甩锅。 直言:“家门不幸,祝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柴!” 如此这般骂了一会儿,那看起来很有当家主母气势的娘就开始安慰起便宜爹来。 “奚儿年纪还小,再长大些自然就懂事了,年轻男子都是这样的,夫君你也别太压着他了,他自己会想清楚的。” 好一招看似溺爱,实则捧杀的以退为进。 便宜爹接戏也很顺畅,“都怪你妇人之仁!” 当家主母便就着这个话题干脆利落的和他吵了起来,“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好似暴雨下被噼里啪啦一顿暴打的芭蕉叶。 祝奚清只负责看戏。 并在他俩吵上头后悄悄退走。 至于孩子被父母吵架夹在中间,以至于很是为难的氛围什么的,他半点都感受不到。 天知道这对夫妻在他连翻身都不会的时候,就当着他的面大声密谋怎么坑亲儿子…… 那是真不把他当人看啊。 两个人在那叽里咕噜的,说要把宝都押给三女儿入宫后生下的孩子。 老四祝奚清最好做一辈子镇国公府的少爷,死也要死在这个位置上。 祝奚清听见的时候都惊呆了。 “不是,就算不受宠,也没到这么坑自己人的程度吧?” 再往后,开始教他说话认字时,纨绔的教育也正式浮现。 不只是祝奚清,就连他身边近身伺候着的人也一样如此。 就之前祝奚清去国子监就读,那个给他铺好床铺后,一直说“少爷离了我该怎么办”的那个小厮,对方也是这场算计下的一员。 更恐怖的是,那小厮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认为他们家少爷永远都不会长大,永远都是个孩子,需要被溺爱,不可能独立生活。 这种堪称洗脑的手段,是在这小厮被训化成功,派往祝奚清身边后,祝奚清才发现的。 祝奚清也不是没想过扭转对方的想法,奈何对方人格已经彻底定型。 整个镇国公府,都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氛围。 回想着这段时间在国子监的日常,祝奚清真心实意的觉得,还不如不回来呢。 起码不需要应付那对神奇的夫妻。 祝奚清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把下人都赶出房间后,才算是在这个神奇的家中,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由”。 也不是没想过跑路。 毕竟祝奚清觉得,镇国公府根本没必要生下他。 只三个女儿,在这么个时代背景下,那肯定没人会怀疑他们造反什么的。 最多就是皇帝忌惮镇国公府的女儿生下皇子,带来强大外戚影响。 不过细说朝堂,情况也还真是这样。 这会儿皇帝不就很忌惮那位皇贵妃吗? 当今皇后跟皇帝是始于微末的感情,后来当今登基后,对方便顺势坐了皇后之位。 但坐上只是坐上,却并不稳固。 皇后生下了为嫡为长的大皇子后,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任谁都会觉得,太子必然要立赵明翊。 可皇上他就是不立太子。 直到生下二皇子,也正是皇贵妃所出的子嗣赵承璟。 单赵承璟这个名字就让皇后色变。 “璟”的含义太好了,和赵明翊这个名字放在一起的时候,孰轻孰重,一眼就能看清。 尤其是皇帝后面也没掩饰过对赵承璟的喜爱。 所有人都搞不明白,当今到底想做些什么。 祝奚清人在局中,意识又处于局外。 一看就琢磨出,这不就是想把镇国公府架在火上烤吗? 或许镇国公府这群看似正常,实际已经疯了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一旦被皇上勾的起了拥趸二皇子上位的心思,指不定就是个抄家灭门的结局。 而没有这个心思,却又要被平白提防…… 那还不如真这么做。 毕竟本就是马背上打天下的人员之一。 该莽的时候还是很莽的。 也是巧了,祝奚清正好出生在双方隐秘博弈的关键时期。 养个废柴孩子出来,缓和镇国公府和皇帝之间的气氛,就成了看似下下策,实际上也还算有用的法子。 但被利用的关键人物祝奚清,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难不成他这辈子终于不再是主角命格,而是拿了个炮灰剧本? 还别说,这种念头出现后,跑路的想法反而被压下去了。 祝奚清主要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怎么被炮灰。 结果都十五岁了,依然没有被炮灰…… 而且看情况,那对擅长演戏的爹娘还越来越上头了。 光演有什么用?干点实际的啊。 祝奚清一直在等着他们搞事,等啊等的,等来了一份口谕。 说是宫里的三姐想他了。 祝奚清:“……” “有什么好想的呢?” 毕竟根本就不熟,这位皇贵妃进宫的时候,祝奚清还没出生呢,他跟他三姐的儿子才是同一个年龄段的。 不过对方不读国子监,而是被当世大儒多对一教导。 一般这种师资力量,都是太子标配,这么来看的话,也不怪镇国公府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受。 就连宫里的皇后也一样。 皇帝到底是想干嘛?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祝奚清只知道自己被引进宫了以后,那位三姐莫名其妙的点了一大桌子点心,小食什么的,皆是御膳房大厨精心烹制。 莫名其妙的说了两句“好想他,好久不见”,如此这般,接着就开始拿着手帕抹泪。 祝奚清:……啊? 有一说一,他怎么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感情。 祝奚清目前没发现重生者的事,自然也联想不到批量重生。 更不可能想到,上辈子三姐跟着皇上一块被带往南下后,被从皇贵妃的位置一撸到底,降为采女,后面还被丢进冷宫,意图磋磨至死。 理由是,华都被破,皆因纨绔子祝奚清大开城门投敌。 皇贵妃那时恨得不行。 就像上辈子被铁蹄踏碎颈骨的乔山。 别人说什么,这二人就信什么。 不过也有可能是,乔山觉得没人有必要去骗他一个名落孙山的人。 这位三姐则是觉得,被镇国公府养了十几年的纨绔,干出投敌之举,也并非不可能。 都是他们自己作孽…… 直到身陷囹圄,即将蹉跎至死的三姐被大胜而归的祝奚清接出冷宫。 这位三姐才明白,她的胞弟并非真正被自己的父母亲给养成了个无用的纨绔子。 可那时被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三姐,也实在是没什么心气了。 唯一的孩子和皇帝站在一边,仅仅是因为皇帝给了对方一个和大皇子同台竞技,共争王位的机会。 于是也就默认了她这位母亲在冷宫中被旁人折磨…… 被恨上的弟弟不仅无辜,还将她接出,救她一命,带她重回镇国公府…… 后面更是救了整个大晟。 可惜经年过后,被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祝红悦反倒寿命长久,而那个被许多人期待长命百岁的人,却早早陨落。 此后很多年,祝红悦都在怀旧。 但却永远都回不到过去。 祝红悦临死之前还在想,其实镇国公府一大家子人早就疯了。 祖母想要急流勇退,祖父不愿意。 父亲想要扶持外孙登基,又害怕被皇帝提前察觉,有所警惕,甚至被定罪。 母亲在孕育弟弟期间,明明最需要家人陪伴,却又因为家中那段时间因各种事物忙得焦头烂额,导致被忽略…… 祝红悦知道,她的母亲从四弟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恨上了他。 甚至不止一次被奴仆发现,她想要在四弟睡梦中掐死他。 但过去的祝红悦想着,自己宫中地位不稳,孩子也很有可能被别的宫妃害得夭折,皇后也因为赵承璟这个名字,多次给她难堪…… 她想着,自己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管母亲…… 于是也默认了利用弟弟的事。 此后很多年,祝红悦都在那种极度复杂的情绪中度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还有重来一世的机会。 今生的她,比上一世要更容易弥补弟弟。 毕竟如今身处高位的是她,而非她落魄了,需要弟弟来拯救。 现下别说是叫御膳房做一些祝红悦记忆中祝奚清爱吃的点心,就是让她自己去做都行。 只是不想毒害祝奚清的味觉罢了。 祝奚清感受着三姐慈祥的目光,头皮发麻。 他的笑话扇子呢? 是时候拿出来遛遛了。 一摸腰间才发现没带。 祝奚清无奈了,最后也只是客气地说:“三姐邀我入宫,可是有话要说,还是有什么事情要我传达给父亲母亲?” 祝红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不能是我想你了吗?” 祝奚清却只看向那些点心,没回话。 还别说,御膳房的大厨手艺真好,这莲花酥捏得真像莲花。 祝红悦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后便叹了口气。 “是我过去疏忽了你与母亲,今后不会再这样了。” 赵承璟那个蠢货,不值当她为了他呕心沥血。 祝红悦眼神冷了一瞬,但扭头看向祝奚清的目光中却依然充满了慈爱。 “听说你前些日子逃课去了赌坊?” “正好三姐手里有些银子,你要还想去玩儿,就从我这走账,免得爹娘又要念叨你。” 祝奚清这下是真惊讶了。 “贵妃娘娘这是支持我玩乐不顾学业了?” 祝红悦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实话。 她确实想以姐姐的身份对祝奚清多有关爱,但也不可能真支持他去赌坊这种地方。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知道祝奚清需要银子。 再严格点来说是,祝红悦知道祝奚清手下的花月目前需要银子。 带兵打仗的前提是有军需军供,皇帝迁都,带朝臣南下后,是根本不管外头打仗的军士的。 祝奚清能以最快的速度在军中立威,使得众多军士听令,不只是他带着三千私兵弄死了阿史那乌维,还因为他有钱。 纨绔哪来的能养兵的钱? 祝红悦也是后来才知道,祝奚清当年将花月从花月楼中捞出后,给了她些银子,让她做生意。 花月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但她更知道感恩。 彼时祝奚清只给了她五百两,但花月却以一万二千五百两的标准,作为祝奚清的初始入股。 可以说她纯粹把自己放在了打工人的位置上,后来即便生意做得起飞,也心甘情愿将百分之七十的所得白白送给祝奚清。 至于做生意的途中,是否有用过祝奚清的名义平事什么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 花月会借势,人也聪明,祝红悦便希望能通过祝奚清的手,将她初始的五百两银子往上再加一些。 也许这样就能让花月更快的将生意做起来。 祝红悦心里甚至已经产生了和花月合作,趁早开始养私兵,等时候到了,直接将人交给祝奚清的想法。 只带三千人就去偷袭阿史那乌维,未免过于疯狂。 即便知道会成功,祝红悦光是想到这么件事,也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重来一世,她不甘心不做任何改变,而一旦真正出手做出改变,祝红悦又害怕因为这份改变对祝奚清造成影响。 就只能多做一些准备了。 何况相较于奇袭所带来的名望,她宁愿祝奚清拥有碾压敌军的势力。 扯远了。 现在的祝红悦,只会笑着对祝奚清说:“我知阿清心里自有成算。” “三姐我既然都已经决定给你银子了,那自然是给就给了。你是拿去花在赌坊里,还是去做别的事,也都随你便。” 祝奚清挑眉,最后也还是接下了银子。 有人给他送钱,为何不要? 虽然不知道祝红悦是怎么想的,但…… 但祝奚清还真联想到了,把花月放在别院,然后啥也没给就跑了的事。 那院子里可是空空荡荡。 还是他那会儿产生跑路的心思时,才买下来的。 第393章 国子监纨绔(5) 这世界给人一种一认…… 即便祝红悦大手一挥,直接给祝奚清塞了三万两银票,他最后也还是只给了花月五百两银子。 为其赎身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看看一个不得自由的花魁,在拥有自由后,未来能否走出自己的路。 祝奚清还没到给花月当爹当妈的程度。 就连分给花月五百两银子,给她一个创业机会,也是因着祝红悦给的太多,祝奚清一时间没想到该怎么花钱。 祝红悦因先知想要做出的投资行为,自然也就不在祝奚清的考虑范围内。 至于他考虑的东西…… 都已经做好自己被炮灰的准备了,当然也不介意在炮灰这条道路上深耕细作。 没事在国子监里得罪得罪人,时不时偷溜出去为华都增加一下KPI,乃是炮灰基础。 比如这天。 祝奚清在前段时间实现了后者后,就决定也顺带完成一下前者。 目前国子监里,身份勉强和他相当,得罪起来也无大碍,还能给镇国公府找点事的人,也就只有赵尚钦了。 这人乃是当年支持皇帝上位的三王爷的次子,虽然没继承世子之位,但身份摆在那儿,平时很是受国子监里那些想向上爬,但又碍于家事影响的年轻学子的拥趸。 虽然祝奚清很想说,是自己为了维持纨绔人设,才想要和赵尚钦碰一碰…… 但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真相反而是祝奚清被赵尚钦找上门。 并且这人还是在五经博士的课上突然冲过来找他的。 一大群人都在对他行瞩目礼,而赵尚钦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一样。 唯独在看见祝奚清后,赵尚钦眼眶里含着泪。 眼神戏的复杂程度简直了。 祝奚清被赵尚钦直接冲进课堂,拉着手腕拽跑的时候,还在怀疑人生。 不是哥们,我认识你吗? 接着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赵尚钦就自曝了。 自曝了自己是重生者。 祝奚清:……? 这对吗? 祝奚清脑海里突然间就有了一系列的人影。 最开始盯他的眼神莫名充满恨意的乔山。 看着就不太正经,入职还没两天就跑路的江琛。 以及前几天莫名其妙将他召入皇宫的祝红悦。 现在再加一个原地自爆的赵尚钦。 什么情况啊?这破世界。 毁灭算了。 赵尚钦自曝完自己是重生的后,就开始说自己重生的时间节点。 晟朝嘉泰十七年,祝奚清登基,改号崇明。 祝奚清用手指着自己:“啊,我吗?” 明明满京城的有孩子的官员都在叮嘱自己的崽以后千万别长成镇国公府那位祝少爷那种样子,不然家里人以后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难以置信。 已经拿稳炮灰剧本的自己,转眼就听到一个重生者说他未来会登基…… 哈哈,这太好笑了。 祝奚清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尚钦。 “我一个姓祝的逆了大晟登基,你一个姓赵的不生气就算了,你还对着我哭,还跟我说这些……这是什么意思?” 赵尚钦抹去了眼泪:“是因为你在自己登基之前,还接连尝试推过三位赵家人上位啊!” 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最后才逼得祝奚清自己上位,呕心沥血,然后累死在王座上。 而且他试图推上位的三个人都背刺了他。 赵尚钦又想哭了,特么没经历过的谁能体会到华都五迁的恐怖。 第一次皇帝带人南下跑路迁都,祝奚清把华都打回来了,皇帝事后给他封了个没啥实权的将领身份,接着就雪藏了。 半年后,赤狄又一次打到了华都城门下。 皇帝头铁,想着上一次祝奚清一个纨绔临时领兵都能抢回华都,他一个皇帝亲自迎战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然后他就很干脆利落地死了。 华都再次被破。 鉴于这位早死的皇帝死之前没有设立太子,被两方人各自推动的赵明翊和赵承璟斗了起来。 最后赵明翊上位。 这位合乎身份的新皇决定将被雪藏的祝奚清重新派出,全军上下皆听其令。 华都又一次被抢回来了。 但赵明翊并没有老老实实先苟一段时间,而是想着最好一举将所有被赤狄打下来的城池全都夺回来…… 不过这次上的不是祝奚清,而是赵明翊信赖的将领。 但不出意外的就出了意外。 赤狄又一次兵临华都。 赵明翊也学自己老爹迁都,赶紧撤。 他这边刚撤,赵承璟反了。 成为反王,占据华都后和外头赤狄拉扯起来。 自封自己才是赵氏皇族正统,赵明翊一个抛弃华都的人,毛也不是。 赵明翊接受不了一点,叫嚣着一定要杀了赵承璟。 这时候不说避嫌吧,至少也应该知道祝奚清和赵承璟有那么个舅甥关系,但赵明翊头铁就是要祝奚清去打,还说他要是不赢赵承璟,那就肯定是和赵承璟勾结了。 打就打吧,打赢了却反手背刺捅一刀,说祝奚清勾结赵承璟,明面上是大胜而归,实际上却想带着赵承璟一同回到新都刺杀皇帝。 这锅扔上来后,祝奚清也就真带着赵承璟反了。 后面也是不出意外的,被赵承璟顺带也捅了一刀,不过后者说的理由是,祝奚清能背叛赵明翊,回头就也能背叛他赵承璟,此人不可信任。 来来回回闹到最后,赵家人死了一大片。 赵家宗族矮个子里拔高个子,最后选了赵尚钦。 赵尚钦是个老实人,把一切都交给了祝奚清。 这次,祝奚清一路打到赤狄灭亡。 班师回朝后,刚被百姓夹道欢迎,转头就被大臣内涵功高震主。 第二天那位大臣就被一个心狠手辣的武将在朝堂上直接削了半个脑袋。 闹到这份上,赵尚钦干脆利落地让位,直言大晟皇位能者居之。 祝奚清就这么上位了。 赵尚钦在说这些事情的期间,那叫一个情感丰沛,还一会哭一会笑。 只有祝奚清面无表情。 这说的是他吗? 肯定不是。 第一,一个纨绔是不可能坐上皇位的。 第二,没有第二。 所有的理由都挡不住一句,祝奚清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让自己变成任劳任怨的骡子。 如果哪一天真的需要让他上马和赤狄打,那只能说明大晟里的能人都死完了……毕竟他是纨绔啊。 得是啥样的疯子才能让一个纨绔掌兵? 世人只会觉得那和送兵卒去死没区别吧? “相比于你重生,我更倾向于你做了一个一点都不真实,也一点都不合理的梦。” 以及,其他“重生者”也一样。 一个个的都跟有那啥大病一样。 赵尚钦以为祝奚清不相信,连连拔高声线大喊:“我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你不信我,今晚我就能去偷父王的私印,那枚私印足以调动父王封地的两万兵卒,有这些人在手,以及我知道的赤狄的各种情报,你一定能在赤狄攻打大晟之前先下手为强!” 赵尚钦说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感天动地。 祝奚清:……这谁敢动啊? “我只是说你的重生很不合逻辑,可你这怎么就要害我呢?” 偷盗王爷私印是个什么罪? 管他是什么罪,一个闲散王爷的领地,哪来的那么多兵? 不用拍大腿都能想明白了,这三王爷私底下养私兵了,而且连不是世子的次子都能知道这事儿…… 他一个京城知名纨绔,有必要知道这些信息吗? 纨绔是什么?纨绔就是不用管一切正事,只需要吃喝玩乐的闲散人士。 赵尚钦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信我!我也是真心想让你登上皇位,在我看来,这大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登上皇位了!” 语气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然而这一切对于路过的乔山来说,却堪称晴天霹雳。 准备去找五经博士请教,好凭借重生带来的先知提前算计,得到题目的最佳解法,并且在下一次取得三甲,甚至是状元的乔山:??? 谁登皇位? 你说谁? 祝奚清??! 乔山震惊到愣是将小门旁边栽种的生机勃勃的竹子给掰劈叉了。 赵尚钦与祝奚清同时听见动静看了过去。 就看见了,蹲了下来,自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的乔山。 祝奚清真心实意地产生一种想法这人确定他拿的不是搞笑役剧本? 但凡跑路呢? 纨绔是不可能追上的,毕竟纨绔四肢不勤,且五谷不分。 结果乔山却蹲那儿了…… 赵尚钦看见后,脸色一狠,张嘴就是:“杀了吧!” 乔山脸色煞白煞白的。 显然,他信了。 信了一个连世子身份都没有的国子监学生,能将同为国子监学生的他在国子监里杀死,并且不被任何人发现。 祝奚清:……这世界总给人一种一旦认真就要完蛋了的即视感。 实在无话可说的他,最后蹦出了一句将两个人震翻全场的话。 “我觉得你可以和乔山交流交流,毕竟都是所谓的‘重生者’。” 祝奚清扔了个大雷,才不管被镇住的两人是怎么想的,只自顾自地穿过小门溜出去了。 来都来了,这不出去逛两圈? 只留身后的赵尚钦和乔山互相对视,一个杀气四溢,一个冷汗直流。 “你听我解释!” “狗贼去死!” 等两人真打起来了,才发现,大家都是个菜鸡。 乔山是个死读书的,压根没怎么锻炼过身体。赵尚钦倒是正经学过君子六艺,但学过归学过,又不意味着他学的好。 打着打着两人就倒地上,开始互相挥狗狗拳,还猛踹对方下 体。 直到被路过的人发现,一声尖叫引来了一大片人。 最终处理结果不出意料的是两方各有惩罚。 直到一切平复。 不久之前还能互相挥狗狗拳的人,转眼就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边喝茶,一边解释所谓“重生”。 乔山实在不能接受祝奚清登基的未来。 赵尚钦张嘴就是一句,“难道你也像我一样,敢直接向他坦白?” 赵尚钦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乔山,偏偏乔山还没法反驳。 “这不就能说明,你的所有异常在很早之前就被他看在了眼里。” “还有,你也真是愚蠢至极,竟然真的相信华都城门由他开启。你一个死在铁蹄下的人,听见这么个说法,竟然还真就信了……别是因为死前太过不甘心,想随便找个人恨一恨,想让自己以最为无辜的模样死得其所吧” 赵尚钦嘴臭得乔山又想上去对他下 体再来两脚了。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乔山在赵尚钦眼睛冒火之前,拉回话题,“那你想怎么做?” 在不被祝奚清信任的情况下,你一个连世子都不是的人,又能做点什么? 第394章 国子监纨绔(6) 请不要随意脑补……… 那俩人是怎么想的,祝奚清不知道。 他溜出去后,就再次拿着银子去了赌坊。 守门的打手好似看见了财神似的,一脸喜气地将人迎了进来。 祝奚清进去后就直奔二楼。 彼时,看管赌坊的人也收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说是祝奚清再次出现了。 上次祝奚清来的时候,看似在赌坊输了五千两,实际在他手中产生过流动的银两至少超过十万两。 那时甘立就被引起了注意。 他起初以为祝奚清只是有点赌运在身,可到后来他不仅将自己赢的全都输了,还刚好输在一个微妙的五千两的数上之后,甘立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作为赌访老板,甘立可是很清楚,那些赌鬼上头后,根本不可能收手,尤其是输五千两之前,祝奚清赚了五万两都不止。 他能收手,便意味着他就是故意要来送这笔钱,并且想将送这笔钱的作用最大化。 甘立品出这个含义后,立即要求手下的人时刻注意着祝奚清的动向,要是再次到来,一定要向上禀报。 眼下终于收到消息,甘立当即走了过去。 祝奚清也没废话,冲其点点头,称了声甘老板后,就直入正题,“近期有不少年轻人身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需要知道华都具体有多少人出现了这种变化。” “怎么收费?”祝奚清问道。 甘立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回答了问题,“涉及整个华都的消息,价格可不便宜。” “一口价,三万两银子。” 祝奚清当即从怀中掏出银票。 他倒是要看看有多少重生者。 按理来说,这场买卖消息的交易该到此为止了,但甘立还是冲动地问了句,“祝少爷看起来和京城的传言大有不同啊。” 祝奚清语调不起不伏,“不比甘老板,明明背后无人,却传得手眼通天。” 甘立愣是被噎了好一会后,才叹了口气,说回他心中的正题,“上次祝少爷来我这赌坊时,展现出来的赌术可比我高价请来的赌术大师还要更胜一筹。” “不知可否请你对我这赌坊荷官指教一二?” “你那三万两银子买的消息太过宽泛,只说有多少人有了异常,可没细说要不要名单。”甘立眼里闪过狡黠,“若是祝少爷愿意,甘某届时也自然会将名单双手奉上。” 祝奚清双手环胸,笑了一声,“可我要的本来就只是个大致数字。” 而且祝奚清肯定甘立在调查期间,会对那些重生者产生好奇。 待从多人口中了解未来后,相比于明显表现出想要投资他的江琛乃至于祝红悦和赵尚钦…… 甘立这种利益至上的人,一定会想要将未来的机会更多地把握在自己手中。 换言之,祝奚清想要搅浑水。 重生者们的脑回路过于奇怪,尽管不想承认,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暴风眼。 这实在没有必要。 而如甘立这般人一旦在知道未来后,他根本不可能允许自己浪费先知的能力。 甭管他未来想投资谁,或是干脆想要自己起势,成就一番事业,祝奚清都不在乎。 只要别牵扯到他这么个摆烂纨绔就行。 事情也如他期待般那样。 半个月后,祝奚清再次偷溜出去时,从甘立手中拿到了一个写了一百多个名字的特殊册子。 甘立也果然如祝奚清预判的那样,在交出这份册子时,对他道谢:“多谢祝少爷提点了,我甘立欠你一个人情。” “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说话时,甘立语气和眼神都显得火热。 应当是已经有了选择。 祝奚清无所谓道:“只希望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别和我扯上关系就行。” 甘立先是一愣,接着用力点头。 可能少爷也很是明白缓称王的道理。 祝奚清满意了,离开后,顺便去了花月新开的胭脂铺看了一眼。 发现客流量还挺多的样子,估摸着花月未来应该也能活成想象中的自己,接着就转身离开,回了国子监。 只是祝奚清不知道的是,甘立从调查到那些异常,并且在发现了异常的方向后,就坚定不移地认为,祝奚清是想让他提前整合那些重生者。 不然为什么会选中众多重生者口中很早就会死的他? 而当所有重生者齐聚一堂,在昏暗的地下秘藏室中齐聚后,甘立便正式宣布了“潜龙阁”的成立。 所谓潜龙,便是暗指祝奚清是未觉醒的真龙天子。 被半拉半拽,但总归还是加入了潜龙阁的乔山,在大家互相探讨起来后,竟然主动告诉了赵尚钦,说起他先前想要利用五经博士,凭借提前押题,想要在殿试上取得一席之地的目的。 不过此时这个目的之下还多了另一层目的。 乔山:“也许我能凭借这一点,早早入朝,提前在朝中布局。” 甘立找到的人里,大多都是年轻人,那些正儿八经有官职在身的,一个都没有。 不过确定自己并不是特殊的,只是众多重生者的一员后,乔山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 既谈不上特殊,更不可能像甘立一样,做到聚集整个华都的所有重生者。 何况潜龙阁也已经加入了,想退出估计也是不可能的,因此乔山也第一时间联想到,从现在开始,就要为自己谋划更为久远的未来的事了。 赵尚钦肯定了乔山的想法,却否定了他的智商。 “你想的挺好的,但你能保证朝堂上的人永远都无法发现你是重生者吗?” 一旦发现牵扯出潜龙阁,岂不就成了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 乔山一下就老实了。 被甘立手下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完了。 知道甘立是在聚集重生者后,乔山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心脏高高提起。 尤其是现在知道甘立根本不是重生者这事后。 一个不是重生者的人,轻易就将这么多重生者聚集到一块儿,而且最开始祝奚清甚至都没给出准确提示…… 足以可见,甘立的能力、心计和智慧都在线。 后续所有重生者的发现乃至统计,更甚之于潜龙阁的建立,可都是甘立提出的。 乔山一下子就萎了。 “感觉我好没用……” 死太早了,对未来预知性较差的乔山不由感到迷茫。 “你都知道自己不聪明了,那就老实听话就行,反正有聪明人在前头顶着呢。”赵尚钦目光看向了甘立。 这位赌坊老板的眼神,可是越发深邃了。 不久后甘立就制定了个计划,决定辅助花月扩大胭脂阁的规模,之后再尝试将其拉入潜龙阁。 同时,甘立也在不久后给赵尚钦分派了一个任务。 “偷盗你父王的私印是不可能了,但你却可以尝试从燕王府养的幕僚口中了解一番私兵的培养方式和人员选取。” 那可是两万人。 这么多人,无论是训练,还是吃食,亦或者是军需配置,这些都是怎么做到不声不响的,里头可都是学问。 而且甘立不信就只有两万人。 他们潜龙阁的成员,有钱,人多,大家还各有擅长之处,甚至光是将众多重生者聚集到一块,就已经相当于拉出了一个班底。 甘立看着同样目光火热的江琛,心脏砰砰直跳。 没有背景可以依靠的赌坊,可不止一次受到过威胁。而所谓背景,又有什么能比依靠皇帝要来的厉害? 甘立眼神一狠,决定加注,赌上身家性命。 此处节选一段江琛被拉入潜龙阁后对其他重生者的演讲。 “崇明,‘崇’者,指崇高、尊崇,象征万民景仰、德配天地的帝王气度; ‘明’者,光明、昭彰,寓意盛世煌煌、正道永昌的国运气象。 二字相合,既有巍巍山岳之稳重,又有日月同辉之恢弘,读来朗朗上口,细品更觉深意无穷。 崇德以立国,明道以治世!” “以此作为国号,足以可见吾主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若上位的不是他,诸位不过只是赤狄马蹄下的亡魂,那赵家人是能为你们报仇,还是能为你们敛尸?唯有吾主,心怀众生,不忍世人陷入苦难。” 江琛张嘴就是吹。 期间也不是没人质疑过祝奚清一个纨绔…… 江琛也多的是理由解释。 “你可知何谓智多近妖?所谓智多近妖,便是指聪慧程度已非世人范畴。而妖音同夭,慧极必伤也是这个道理,若是不藏拙,得上天青眼,将其带回天上去,又该如何是好?” 江琛说着说着又开始落泪,“若非为了大晟子民,吾主大可安然当上一辈子的潇洒纨绔,何必落得个早亡的结局。” 他语气里那叫一个心疼。 其他人也陆续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常说高处不胜寒,可对于一个如此享受纨绔生活的人来说,他又真的希望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吗? 赵尚钦口中的三次推赵家人上位,却次次落不到好结局的事态发展,难道还不足以证明祝奚清本身也并不贪恋权势吗? 须知并不是他需要那个位置,而是世人需要他坐上那个位置! 所谓崇明,便是祝奚清即便被推上那个位置后,也仍然时刻叮嘱自己不忘初心。 江琛洗脑……不是,江琛的说服技能已经点满了。 人人皆心疼于祝奚清早亡的结局,人人也坚信他能为世人带来光辉的未来。 而真正的当事人,则是在回到国子监后,心满意足地当起了差生混子。 祝奚清:我此生必不可能奋起干活! 义正言辞.jpg 第395章 国子监纨绔(7) 一顿吃3个小孩…… 一年后。 祝奚清的纨绔名声在整个国子监里彻底传扬开来。 截至今日,至少在祝奚清自己看来,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人误会他是那种表面纨绔,实则内秀的人士了。 因此对于自己被传得仿佛拥有三头六臂,甚至动不动就要吃小孩子的谣言,祝奚清是半点都不在意。 虽说真的把一孩子给吓哭后,祝奚清还是对这一现象感到无语就是了。 这日,又逢国子监休假。 镇国公估计是觉得他年龄也到了,是时候该相看相看同龄人士,便不由分说地将祝奚清打包,塞进了同阶层权贵经常举办的宴会里。 祝奚清对这一现象是半点不在意。 他寻思女方家庭只要不是故意坑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他这个纨绔拉郎配,就当去吃席了呗。 顺便去加深一下自己的纨绔名声。 可谁知道他会在这明面上老太君贺寿,实则年轻男女相亲的宴会上,听见别人造谣自己一顿吃三个小孩。 偷摸背地里蛐蛐他的,是一个看着和他同龄的年轻男子,另一个是个都还没到他腰高的小孩,大约五六岁。 小孩正大声嚷嚷着,说要去宴席上男客们所在的竹林,说他已经长大了,也是君子,也可以和大人们同台较艺。 年轻男子云斯头疼不已,拐着弯地解释,男客们的较艺行为并不是真的在比较才艺,而是有着孔雀开屏的含义,小孩子不适合去参加这样的相亲局。 小孩哪知道孔雀开屏的另一层意思,只单纯以为所形容的是那种绚丽,更加大声地表明自己也要去了。 接着,躲角落里休息的祝奚清就听见了云斯是如何蛐蛐自己的。 一顿吃三个小孩,大色魔,华都知名纨绔,手中人命无数,与之同龄的大人们还能抗衡,可如小孩这般身高,去了只会死得很惨。 一顿蛐蛐之后,竟然还真把小孩吓住了。 小孩也被哄得同意那年轻人带他去后院,由下人照顾,再没了想要去男客们所在的区域的念头。 云斯松了口气,抱着小孩走,谁知走的位置正好是祝奚清这块。 视线一对上,那人便脱口而出了祝奚清的名字,小孩先是愣住,接着眼眶里就聚集起了泪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别、别吃我……” 云斯当即开始哄,结果不知道说到什么雷点了,惹得小孩哭得更惨了,甚至是堪称惨烈的程度,一度引来了许多人。 等解释清楚情况,许多人看向祝奚清的眼神都充满了意味深长。 名声烂到吓哭小孩也不是一般人啊。 当然也有几个人盯着那年轻男子的目光,显得格外不满。 其中的符华更是如此,眼刀子一个接一个地飞向云斯。 祝奚清实在不想被人当猴看,干脆坐实纨绔习惯,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他走得利落,宴会上同为重生者的几人,却是肉眼可见的火冒三丈。 后续的宴会中,符华更是时不时就给老太君上点云斯的眼药。 符华:“那位祝少爷要真是一位恶毒的纨绔,这会儿就不可能只是甩袖离去了,这样反倒是成全了大家的脸面,不然他当场发怒,你又当如何?” 云斯顿时面露愧疚。 直言自己不该为了哄孩子,就故意用传言吓唬人。 符华又哼了一声。 说句不该就能抵消得了祝奚清受到的委屈吗? 已经溜去酒楼独享一桌席面的祝奚清:??? 云斯再度感受到了符华飞来的眼刀子,急忙补充道:“是我人云亦云,尚未了解真相,就暗自揣测他人,做出小人行径。” “之后我定会认真向祝少爷道歉。” 符华这才不继续搁老太君面前上眼药。 等宴会结束后,老太君留了一下符华。 这场宴会里除了华都年轻男女互相相看,也有老太君想要给孙儿云斯和好友孙女符华相看的想法在。 现在发现符华似乎对祝奚清青眼相加,脸色不由严肃起来。 拐着弯地说着,“镇国公府的独子,可不是一个合适的良人。那位祝小少爷作为镇国公府唯一男丁,将来必然继承爵位。届时要是娶妻,当家主母只怕要担待许多,日子可不会轻松。” 符华不明所以。 身为重生者,并且在上辈子也属于活得久的那一挂的重生者,符华压根就没想到相亲的事儿。 她对祝奚清的态度就像是在看偶像。 这位改国号崇明后,便鼓励女子不必再将重心放在家庭,而是转向朝堂乃至整个社会。 还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符华便是崇明五年的学子。 参加殿试的学子往往也有天子门生的说法,符华对祝奚清的态度就偏向于对待长辈或是对待上司,是万万没有男女之情的。 也正是因为她是这种态度,所以才完全接受不了云斯背后蛐蛐祝奚清的行为。 固然上辈子两人就是夫妻,云斯蓉也支持她走出后宅…… 但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 如今的符华,早就在潜龙阁中占据高层。 对她而言,云斯蓉即便是一个比较契合的人,她也已然有了换掉、或是干脆利落放弃他的资格。 女子可不是一定非要成婚的。 尽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后面聊着聊着后,符华也品出了老太君话里的含义了。 最后只郑重地告诉老太君,“我对那位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也正如我方才的表现一样,我只是不希望他人在了解真相前,就自顾自地认定那位只是个没用的废物纨绔。” 自国号改为崇明后,整个大晟先是经历了短期的战后重建,之后就飞快地开始发展和建设。 即便祝奚清在位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在那短暂的几年里,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整个大晟最好的时期。 后面即便国号更改,帝王之位也换了人坐,但那些帝王却依旧将祝奚清视作榜样,甚至将他生前所说的话整理成册,时常拜读。 有机会重生,符华自然就产生了想要更早投入祝奚清麾下的想法。 不过在这个想法出现后没多久,潜龙阁的邀请就先到了。 今日正好月中,符华在宴会结束后,就再次去了甘立赌坊……旁边的胭脂铺。 花月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被一群重生者给包围了。 从重生者口中得知先前将她从花月楼中捞出来的纨绔少爷是未来的明君后,她先是惊呆,后来又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一度觉得,如祝奚清这样的人坐上皇位才是对天下人最好的结果。 符华后来也和花月成为了朋友。 两人经常聊天,也时常相约一同参加潜龙阁的月中会议。 今天就是新一期的会议了。 夜幕降临。 花月与符华顺着胭脂铺内院的地下通道,一路拐到了赌坊下方的地下会室。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甘立坐在上首空位的左侧,右侧坐着的是看着风尘仆仆的江琛。 还没来得及惊讶大半年前就去北境参军的江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众人就先从他口中得知了,赤狄已经开始侵扰大晟边境的消息。 有资格参加会议的众人顿时心神一震。 花月与符华互相对视一眼,刚想开口,赵尚钦这个嘴快的就代她们先讲出了问题,“那我们是否有必要现在就将消息告诉少爷?” 江琛喝了一大口水后,才接着说:“暂时不必,这种小范围的骚扰,还能应对。” “我这次回来的首要目的,除了探讨边境变化之外,还有另一件之前被延迟了,但注定也要拿出来讨论的话题。” 江琛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众人。 “尔等皆知,眼下的少爷并不具备触及那个位置的资格。镇国公府的男丁想要继承那个位置,除非赵家的男子死完了。” 赵尚钦后背一凉。 “所以想要让少爷上位的最好办法,明面上来看,仍然是维持原本的命运。在少爷挽大晟大厦之将倾后,实现德位匹配。” “只是我们谁都知道,一旦大晟真的落入大厦将倾的局面,便注定百姓伤亡无数……” “假如我们出手,将一切危机扼杀在摇篮中,甚至是带兵反攻赤狄,那就意味着,少爷或将失去上位资格……” “来讨论吧,到底是为救世人提前出手,让一切危机不显,还是维持原本命运,只在关键时期,展现出潜龙阁应有的力量。” …… 这个问题太难讨论了。 符华就没想过有第二个人成为崇明皇帝。 可如果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赤狄骚扰大晟边境,甚至逐渐深入中原腹地,杀人无数,那她也不能接受。 江琛本人更是如此。 假如一定要有取舍,他自己的私心是倾向于放任事态发展,直至关键时刻成为支撑祝奚清上位的力量。 但…… 如果是少爷本人坐在这里的话,他就绝不会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他或许会说:“区区一个皇位能比得上那些百姓的生命吗?” “这二者之间甚至根本没有放在一同比较的资格。” “该选择什么,从始至终就无需犹豫。” 江琛敢肯定祝奚清一定会这样说,可要是下一任皇帝不是祝奚清,他怕是真能找人把赵家人全暗杀喽。 此时就有些寄希望于其他人能提出遵循原定命运的说法。 如此他才能坚定自己的念头。 但他收获的只有沉默。 蜡烛燃了半截,依然没有人开口。 最后还是甘立说:“不必再犹豫了,直接作出决定吧。” “认为需要维持原定命运的人就继续坐着,而认为需要提前插手干预的人则站起身来。” 第396章 国子监纨绔(8) 前路无光 镇国公府也在讨论赤狄侵扰北境之事。 这一大家子虽然很多时候都显得不太正常,但是在面对这种事情时,竟然意外地专业。 不过也确实,总归是跟着先帝在马背上打来的天下。 祝奚清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就跟知道今晚用什么餐具吃饭一样淡然。 带兵打仗的事,怎么着都不会轮得上他一个连军书都没接触过的纨绔子弟。 因此镇国公再如何意气风发地畅想自己带兵打仗的风采,祝奚清也只会在旁边嗯嗯啊啊地勉强配合。 不过没想到的是,祝奚清当天就再一次被祝红悦身边的大宫女给请进了宫中。 这位皇贵妃当然也关注到了这件事,因此在将祝奚清召入宫中后的第一时间就问他:“清儿可有想要从军的想法?” 祝红悦侃侃而谈,说如果祝奚清有这念头,不日就可以让皇帝或是镇国公,给他安排个千夫长的位置。 祝红悦还说:“从千夫长的位置做起,确实是委屈你了,但如今没人知道你的实力,也就只能这样。” 祝奚清连忙打断祝红悦的自说自话。 “我并没有从军的想法。” 鉴于祝红悦长篇大论地说了不少,祝奚清也不好就以这么干瘪的一句话拒绝,于是又补充道:“虽出生于镇国公府,但我对军中事务一无所知,就算当上千夫长,也只会害了那些军士性命。” “何况我本身也并不在乎仕途,即没有做官的心思,自然也不必和那些人抢军功。” “我只要好好过完我的闲散人生就够了,贵妃娘娘也不必想着为我谋划前程,实在是志不在此。” 祝奚清把话说的明白,自他知道重生者的存在后,就对自己的纨绔人设进行了二度加强。 目的只有一个,不管重生者们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都不想参与进去。 就算认为他值得投资…… 也大可不必。 祝奚清信奉,做事的动力往往出于个人主观能动性。 而对于向上爬这一点,他眼下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主观能动性。 也许是出于此生身体自带的一些先天性的问题影响。 祝奚清出生后没多久,就知道自己的心脏不太正常。 他倒是能通过系统的特殊手段延长寿命,但却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人的一生是有限的,既然限制在此,那也就没有必要强求,何况他还有无数个一生。 这辈子只想当个闲散人士,万事不过心头,活得开心就好。 祝红悦无论是怎么想的,祝奚清大概都不会随她的愿了。 祝红悦望向祝奚清,比儿子还要小一岁的少年,眼神里尽是看尽世态的平和。 就像是,他已经知道,她知道他的纨绔并不是真相。 也像是,他清楚地知道她所有的想法,只是发自本心的不愿意配合。 祝红悦又想起了赵承璟的模样,那是她的亲生孩子。 而那孩子如今的神态气质,皆是自信昂扬,充满少年气息。 备受帝王宠爱的二皇子,就该是那种模样,世人都这样觉得。 那反过来说,祝奚清现在的模样,又是不是他注定成为的模样呢? …… 祝红悦找来了太医。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太医将手指搭在了祝奚清的脉搏上。 直到得到了一个并不算意外,但仍然让她觉得沉重的结果。 《幼幼集成》记载,禀父精母血而成形,若有乖张,发为胎疾。 算是先天疾病范畴,且心肾两脏先天精气不足,尤以心阳不振,肾精不充为要。 再直白点说,就是心肾方面都有问题,且容易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猝死。 幼年时就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调养,就算长成人,寿命也不会很长。 祝红悦听到这里,只觉得心头沉重不已。 她认真思考父母二人是否知道这事,但后来又不由得去想,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祝奚清幼年没得到好的调养,本就是事实。 如此一来,祝红悦反倒从过去祝奚清的许多表现上得到了这份印证。 幼儿时不爱说话,情绪淡薄,没事便坐在书房中看书,被家人评为性情冷漠,天生凉薄。 不敬父,不爱母,诸如此类的标签,即便是宫里的祝红悦也听过,只不过以前不在意而已。 现在即便在意,也没什么用。 太医已经给祝奚清开好了方子,他只是笑笑接过,却半点没有让人按药方煎药饮汤的想法。 祝红悦只觉得心头一派混乱。 最后让贴身的大宫女将祝奚清送出宫去后,祝红悦神色怔忪地仰头看着宫殿外的天空。 终究是不自觉地去想,这位弟弟是不是上辈子就已经知道注定早亡的结局? 也是。 如果不是这样,但凡他有一点属于年轻人的冲劲,大概都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扶赵家人上位。 要不是因为没一个能立得住,或许最终他也不会自己上位,偏又只活了那么几年。 现在该怎么做?对于祝红悦来说是一个值得思考很久的问题。 大概没有任何一个想博得从龙之功的人,会选择去帮一个注定早死的帝王。 是重新开始为自己的儿子赵承璟谋划,还是让赵承璟认清自己身份,主动推一把赵明翊? 但不管是哪个,目前的皇帝还没死,祝红悦有再多想法也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归根结底,她还是只能在暗中谋划。 潜龙阁的人却不同。 那些人再做出决定后,便第一时间付出了行动。 那天晚上,甘立话音落下后,长桌两侧的人全体起立。 有些人上辈子并没有亲自接触过祝奚清,但亲自接触过的,诸如江琛和赵尚钦这些人,他们都知道,在面对同样的情况时,祝奚清会如何选择。 而他们这些知道情况的,在笼络其他不太知晓真相的人时,就已经对外表现出了祝奚清的本质模样。 那些人也同样信任着祝奚清。 即便可能都不认识,甚至见都没见过。 但大家仍然认为,若不是认可祝奚清,那潜龙阁的众人根本没有必要聚集。 之后众人便都付诸行动。 甘立以民间富商的名义向边境军士捐款,符华说动其父和云斯的祖母,也即那位老太君,使二位共同写下奏疏,将边境情况一番调查后,又附下那些原本会被拦截下来的加急信件,待都整理妥当后,便将这些一并送到皇帝桌前。 然这位不知是真的糊涂,还是自有小心思的皇帝,却在看到这些后,大发雷霆,将东西统统扫到一旁,连砸了许多贵重贡品瓷器。 大骂拦截信件者欺上瞒下,可转头却不想着让户部调动粮草,而是让刑部带人围了云家,大声斥责云老太君插手军中事务,手伸的过长。 一番连敲带打,甚至还阴阳内涵了好几番镇国公府,最后竟也没在朝上探讨过一文半字的军务。 许多曾经领过兵的将士,其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主动申请前往北境。 好似大家都在装傻。 大晟建国不过百年,按照历朝历代的形式来看,此时正当如日中天,可大晟在这位性情古怪又优柔寡断的帝王的带领之下,竟显露出了倾倒之势。 又过半月,北境再次来信。 说是需要支援,帝王却仍然不给予任何回应,反倒一拖再拖。 直到拖到镇国公主动提出,愿带兵前往支援。 皇帝才终于同意,而后许他带军士两万前往北境。 下朝后,镇国公回府不久就被气晕在家中。 两万人够干什么的? 明明帝王手中虎符捏着二十来万军士,再加上各封地诸侯王手中默认的私兵规模,无论如何,镇国公亲自挂帅,最少都能带兵十万。 眼下直接少了八万人,镇国公根本不敢想北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大晟建国初期,与赤狄签订了百年互不侵犯协议,均是在给两方留足发育空间。 现在看情况,赤狄是发育够了,而大晟…… 却正好有一位想要把整个大晟都给败没了的皇帝。 若非现在局势还没太过严重,就赵乘这让人怀疑是不是脑溢血了的操作,妥妥的一副亡国之君相。 镇国公挂帅出征那天,祝奚清又被祝红悦召入宫中。 这一次,祝红悦堪称直言般告诉他:“若父亲死在北境,阿清是否愿意从军,以报父仇?” 祝奚清只安慰她说:“镇国公不会有事的。” 那么多重生者都在,北境只会硬如铁桶。 祝红悦不知道那些重生者,是因为潜龙阁还没胆子大到冲入皇宫中和一位贵妃联系。 其次就是她身处深宫,本身也没有什么太多对外联系的渠道,根本不知道潜龙阁的存在。 她所能想象的,有且只有一点。 一年半后,镇国公死在北境,又四月后,其妻痛彻心扉,跟随而去。 再过两个月,祝奚清整合了镇国公遗留的亲兵部将,带人偷袭赤狄后方。 祝红悦没有选择。 她想象不到自己能改变什么,从始至终就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而祝奚清的身体状况自从被祝红悦得知后,她便迷茫了。 每次想要支持赵承璟,但又总想到上辈子他的冷漠无情。 继承了赵家人血脉的赵承璟,实在无法被祝红悦信任。 唯一的弟弟又注定早亡…… 重生并不能让一个人的智商变高,只是让人得了一些先知的能力。 而对于祝红悦而言,她便是其中的典型。 上辈子投资亲子,失败。这辈子投资亲弟,看样子也失败了。 便自认前路无光。 第397章 国子监纨绔(9) 你上辈子不也是这么…… 祝奚清离开皇宫回了国子监。 与祝红悦分别时,这位三姐还是一脸不愿接受的样子。 希望她能想明白吧,虽然祝奚清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要她想明白什么,总之就是不要对他寄予一些莫名其妙的厚望就行。 回到国子监后,祝奚清照常继续课业。 鉴于镇国公已经挂帅出征,不知最后能取得个什么结果,因此祝奚清也做出了符合他人刻板印象的行为。 老老实实上课,不再偷溜出去玩。 出于这点,还有学子议论他,说是因为能给他收拾烂摊子的镇国公不在华都,担心得罪惹不起的人被皇上责罚,所以才这般老实。 谈话的人言语间的不屑情绪还未升起,就被身旁人打断,“你管人家是怎么想的呢。” “事实就是,不管人家怎么想,都有爵位能继承。皇上就算真的责罚,也只能证明这人在皇上跟前也有印象,你一个查无此人的人,又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去抓紧做学问。” 看似是为了同窗好的学生,偷偷地瞥了一眼坐在一侧窗户旁,撑着手臂发呆的祝奚清。 将那个出言挑衅的学子弄走后,这位学子又看了祝奚清一会儿,最后悄悄退去,去找了乔山。 心思细腻的学子双手冲乔山作揖,道:“祝公子这些时日看着安静了许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乔山听闻后,皱了皱眉。 无法给予这学子一个合格的回应,他只能随意两句话将人打发走,接着就去找了还能算得上是朋友的曲凌延。 两人是同乡,当初也是一块来的国子监。 不过因为乔山当时对祝奚清的敌视情绪,以至于曲凌延慢慢地疏远了他。 后来发现乔山不再敌视祝奚清后,这段欲断不断的友情,倒是勉强保留了下来。 曲凌延从乔山口中得知,这人想通过他问祝奚清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时,表现得很是惊讶。 “这一年多里,你对那位祝少爷的情绪变化也太大了。” 乔山:“你就说你帮不帮我探吧。” “探出来了如何,不探出来又如何,说到底那位祝少爷是怎么想的,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曲凌延后面还给了个非常真心的建议,“你要是觉得他心情不好,想让他高兴起来,那带他出去玩就是最好的办法,何必去探他是怎么想的呢。” 一年多前曲凌延就觉得乔山变得奇怪了,一年多后,他依然觉得。 而且这人还更奇怪了。 曲凌延事后就去找了祝奚清,目前他和祝奚清的关系可比和乔山好多了。 将这事一说,他一个多余的问题都没问,就说起要带祝奚清出去玩的事。 但祝奚清拒绝了。 理由是“要好好学习”。 曲凌延沉默了很久,最后由衷地问出了一句,“你莫不是换人了?” 祝奚清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出去玩就出去玩儿吧。” “希望你别后悔。” 曲凌延不解,“带你出去玩,我还能后悔?” 后面他还真后悔了。 老老实实待在国子监里的祝奚清啥事都没有,一出国子监,就莫名掺和进了两拨人的械斗。 那两拨人里还死了好几个人,全是官家子弟,个个背景深厚。 最后祝奚清也被当成从犯,一起关进了大牢。 目睹全程的曲凌延无论怎么解释祝奚清啥都没干,那衙役也都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就要带祝奚清走。 祝奚清干脆冲他摊了摊手,转身还真就跟着走了。 曲凌延回到国子监后,怎么都不能理解。 最后又找上了乔山。 乔山一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便急急忙忙的想要去赌坊找甘立。 曲凌延看着他从小门离开的身影,心念一动,跟了上去。 后面也被乔山进入赌坊的画面给震了一下。 这位同乡可是很穷的,花银子向来是精打细算,怎么还能进赌坊? 曲凌延跟着一道进去,发现人去了二楼,他也想上二楼时,却又被赌坊的打手给拦了下来。 曲凌延不好强闯,干脆一直等着,看乔山什么时候下来。 但等到天黑都没影。 最后还是赌坊要关门,曲凌延被硬轰,才走。 乔山那边倒是顺利地见到了甘立。 两人就祝奚清被关进大牢一事好一番探讨,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皇帝想要对镇国公府开刀了。 父亲正在外头打仗,儿子在老家就算不能快乐生活,也不至于说突然被关进大牢。 想来从皇帝角度来看,镇国公应该是很在乎祝奚清这位独子的。 只给两万兵卒,又在人走后不足一月就把亲儿子给关了…… 甘立道:“应是想要逼镇国公造反。”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这些重生者,不说个个都知道,其中也有一小部分知道,镇国公府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在乎祝奚清。 所以最终结果大约是,祝奚清长时间被关在监牢,而待在边境的镇国公则会得到他们这些暗处人士的帮助,从而大败赤狄。 也许在皇帝的算计中也有这一环,那么按照这种发展就是,镇国公胜利归来后,以军功换取犯下大错的独子。 抹消此战该有的论功行赏。 主将都不得赏赐,下方其他将领兵卒也不见得能得到。 此举想来是用来离间镇国公对将士的掌控。 就夺回兵权以及压制镇国公府来说,再合适不过。 乔山忧心忡忡地回去了。 曲凌延半夜三更,在乔山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撬开了他的窗户,钻了进去。 “你进了赌坊,后面怎么一直没出来?而等我回了国子监,你却已经在洗漱了……不如给我解释解释?” 以这番话作为开篇,曲凌延按着乔山,让他强行解释了一切。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奇遇的人来说,曲凌延从乔山口中逼问出重生者及一系列相关人物事件时,不由惊呆了。 不过事后他的第一句话却让乔山先是怔愣,接着就气得想要骂人。 概因他说:“你嘴巴这么不严实,也能加入潜龙阁?” 乔山没好气道:“那不然怎么?换你加入?” 他的反讽倒被曲凌延视作可行。 曲凌延本意是,自己将祝奚清带出去,就也有义务将他带回。 因此即便在知道了一堆将他冲击到头昏脑胀的信息后,他也没有畏缩,反而直面向前。 第二天晚上,就和乔山一道去了赌坊下头的地室。 甘立也实在是没法评价乔山这人。 不过在后续和曲凌延的交流中,倒发现,这位和他一样并未拥有重生奇遇的人,反倒是个机灵聪敏的。 比如曲凌延就察觉到,对于皇帝来说,让镇国公带两万人出征,应该是本来就没指望他胜利。 而如果镇国公胜利,反倒会获得军中威望。 至于所谓的因奖赏造成的主将与兵卒不和现象,曲凌延完全不认可这点。 曲凌延的舅舅也是从军的一员,耳濡目染之下,曲凌延很清楚,将士们的收益并不只来源于上层奖赏。 “假如镇国公赢了,皇帝就必不可能出招让他以军功换回祝少爷。” “反倒会借机再捧一捧镇国公府,捧杀也是杀。” 曲凌延后面又说了很多细节缘由。 甘立还是头一回知道如此具体的军务相关,结合江琛此前留下的信息,倒认为曲凌延的猜测更加准确。 甚至是,祝奚清之所以被抓进去,或许就有皇帝认为镇国公要完蛋了,所以提前将祝奚清关进去庆祝的想法。 假如镇国公真的完了,那也就可以顺势给祝奚清扣上几个黑锅,好砍头杀了。 要是没有完,小惩大诫,把祝奚清放了,还能充当笼络镇国公的一种手段。 别管镇国公感受到的是不是笼络,皇帝要他这样想,那他就只能这样想。 于是两方博弈无事发生,相应的,“潜龙阁也只会是又费人又费力,却并没有实现祝少爷更靠近那个位置的目的。” 曲凌延指出了这个扎心的事实。 见他脑子反应如此灵活,甘立也不耻下问,那要怎么样才能实现目的? 曲凌延顺势给他出起了主意,“把赵尚钦也一道带入军中,与其支持镇国公,不如支持赵尚钦。还能让镇国公在前头当靶子,吸引各处注意力。” “既然已经确定此战实际出力方在潜龙阁,那自然也要把功劳按在潜龙阁的人头上。” “正好镇国公也因为两万人的事,心有郁气。你让那位名叫江琛的人告知镇国公,让赵尚钦成为此战主力人员。” 主要是告诉镇国公,他虽然能担得起吃败仗的名头,但他也一把年纪了,实在没有必要。借此还可以顺势给小将一些机会,就算真的吃了败仗,也可以将锅甩在赵尚钦的身上。 然,各位都知道,此战必不可能输。 赵尚钦拿下军功,又有潜龙阁支持,在军中立足不是难事。 几次三番下来,用不了多久,赵尚钦就能扬名。 已经插手改变上一世命运的潜龙阁既然不想坑害百姓和边境将士,那就设计大皇子和二皇子去死,或者干脆废掉两人也行。 到时便可让赵氏宗族插手,推赵尚钦上位。 曲凌延:“这样一来,就直接避开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可能会造成的危害。至于赵尚钦后续是否会如同前世一样,想要推祝少爷上位……” “杜绝了赤狄的危害,乃至目前在位的皇帝的毒害,赵氏江山是否会换成祝氏江山其实也没那么重要。至少在我看来,你们印象中的祝少爷一定会这样想。” 甘立被说服了。 …… 赵尚钦被身旁的护卫带着前往边境的时候,整个脸蛋上全是茫然。 “谁?我?我是千夫长?” “我还要带兵打仗??!” 他会个屁的带兵打仗。 赵尚钦眼前一黑, 实在是没想到,这天大的锅忽然间就扣他身上了,并且严丝合缝。 甚至潜龙阁的人也开诚布公地和他聊了聊。 言语间都是,如果他在此战中表现良好,并且后续也确实有想要上位的想法,未来也能保持初心的话,那他们也不是不可以推他上位。 赵尚钦:可是我不想啊! 他大声辩解,最后又被甘立说服,“那等你上位后再传位给少爷不就行了?” “你上辈子不也是这么干的。” 赵尚钦该死的被说服了。 虽然对前路充满了茫然,但赵尚钦还是努力说服自己,潜龙阁的各位同伴都是可以相信的。 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们,相信祝奚清. 三个月后,赤狄进攻北境,惨败而逃的消息传到了华都。 在进大牢的第三天,就被皇贵妃的人带出,禁足于镇国公府的祝奚清得知这消息后,并不意外。 从他的角度来看,他只是坚信,没有哪个中原人士能忍受赤狄带兵打入腹地的耻辱。 重生者们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大出风头,换言之,镇国公不会死。 那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正如国子监里的学生所说的那样,镇国公不在前面扛着,祝奚清的纨绔生活确实不会那么和谐。 反之,只要镇国公不死,那对祝奚清而言,生活一切照旧。 当国子监里的学生开始议论,同出于国子监的赵尚钦都已经封将了的时候,祝奚清在当混子。 乔山下场参加春闱的时候,祝奚清依然在当混子。 没有夺得前三甲,但也封官外放做实绩的乔山,后面去了北境,负责赤狄被反向打下来的,那些目前还未完全融入大晟的城池。 有潜龙阁的帮助,乔山心中也满是大展宏图的豪情。 与此同时,大皇子赵明翊被立太子了。 赵承璟在自己的宫殿中大发雷霆还不够,最后还找上了祝红悦。 母子二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又过半年。 赵明翊意外坠马,虽然没死,但断了腿。 即便长好,后面走路也有了跛脚痕迹。 后来这件事被发现是赵承璟干的后,皇帝对其进行了贬谪。 赵承璟不服,联合赵尚钦的父亲,起兵造反。 镇国公府又一次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等事态平息的时候,皇帝死了。 据说是死于混乱,也有人说是皇后下的毒,众说纷纭,真相反倒不显。 赵承璟则是不知所踪。 与他合作的那位三王爷,也即赵尚钦的父亲,被后者大义灭亲。 不过实际上,这位三王爷却是被潜龙阁的人给救走了,毕竟从最开始就是为了献祭赵承璟,这才顺带利用了三王爷。 再顺势给赵尚钦塑造一个大义灭亲、中正不阿的人设。 三王爷最初肯定是不想干的,但相比于让自己的长子成为世子,他宁愿次子成为皇帝,还做梦自己能成为太上皇呢。 不过赵尚钦却并不如他想象那般,反倒在此事过后,仍然不声不响。 目前朝堂上最大的呼声是推举赵明翊上位,但他又因为身体有残缺,而被一些人抵制。 于是,他干脆公开表明放弃继承皇位。 至于最后谁要坐上那个位置,也都和他无关。 过往多年,先皇始终不立太子,就已经让他身心俱疲;后面好不容易立了太子,他却又被赵承璟害得身有残疾…… 赵明翊在痛苦迷茫过后反而清醒了。 如果不是先帝故意如此作为,早早立他为太子或是赵承璟为太子,那不被偏爱的那个,就算是不想认清现实,身旁的人也一定会教他认清现实。 固然残酷,但还远远不到夺嫡时血流成河的程度。 赵明翊宁愿做一个逍遥闲人。 接下来,赵氏宗族开始讨论从哪家选人。 总之,这些都和赵明翊无关。 和他有关的是,往华都知名纨绔那儿递的私人拜帖,有回应了。 第398章 国子监纨绔(10) 计划赶不上变化…… 祝奚清也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给自己递拜帖。 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还是赵明翊。 左思右想没琢磨出理由,干脆就同意了。 这直接就造成了现在祝奚清面对诚恳询问的赵明翊时,表现出了一副无言的样子。 怎么会有人问他该怎么做一个纨绔啊? 而且还是格外诚恳认真的问。 不过还别说,他还真就擅长这个。 纨绔,通常指富贵人家不务正业的子弟。 要么家世显赫出身豪门,要么自己赚的盆满钵满,总之就是不能缺钱。 挥金如土,花钱如流水,想买就买,这些都只是基础。 “核心之一便是那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度。” 祝奚清认真教导赵明翊。 赵明翊长着一张儒雅俊秀的脸,只看他模样,就很像是那种被家族赋予重大责任的继承人。 格外的高大上,衣服也板板正正,一丝褶皱都无,身上更是半点叮铃咣啷的饰品都没有。 这么个人,就算他说马上就要去拯救世界,估计都会有一大堆人相信。 而假如他说他想要成为一个纨绔…… 祝奚清最开始也是怀疑的,但转念一想,怀不怀疑也根本无所谓,反正他又不在乎赵明翊想做什么,既然他来问了,那他就回答喽。 毕竟纨绔的核心第二点就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别人的麻烦,世俗的道德,家族的义务,通通不放在心上。 赵明翊在这方面也还真挺有天赋,能干脆利落拒绝皇位这种级别的权力诱惑的人,也确实没几个。 “突然让你‘自由’的活,你可能也不太能明白,所以不如跟我出去一块玩一天?” 祝奚清顺带还追问了一句,“近期华都还算平稳吧?我可不想又被关进大牢。” 赵明翊听到这儿的时候,忽然皱起了眉。 因为他还记得,目前的镇国公府依然处于被围的状态。 换言之,在新皇选出,并且由新皇下达旨意,通知围着镇国公府的人撤退之前,那镇国公府大概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许进不许出。 祝奚清敢就这么出去,还真有一种不在乎家人死活的洒脱感。 “原来纨绔就是这样吗?”赵明翊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祝奚清虽然不知道他想了什么,但直觉他肯定想错了。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面带着正经人玩时,有时候正经人也可以成为乐子的一员。 汤寒,国子监的同窗之一,当年一起逃过课的人。 祝奚清这次出去玩就约了对方。 约好了一块去后山打猎。 赵明翊起初知道要去打猎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的腿如今已经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不过他痛不痛不重要,重要的是,汤寒在惊讶完赵明翊的到来后,很快就兴奋了起来。 他直言:“今日打到猎物最少的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我。” 祝奚清理直气壮:“当然也不会是我。” 接着两人就一同看向了面无表情的赵明翊。 赵明翊:“……” 赵明翊最后也不出意外地,成为了猎物最少的那个。 作为垫底人员,后续带着猎物去酒楼请大厨烧菜,需要给的银子也全都由他来出。 赵明翊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他亲手做。 后面跟着祝奚清一块玩的时候,他总觉得祝奚清和汤寒这个组合还挺好的。 祝奚清负责找出各种玩耍的点子,而汤寒则负责充当践行先锋。 赵明翊也深刻地从祝奚清身上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我想怎样就怎样”。 换地方玩的路上,看见一个乞丐跪地乞讨时,祝奚清随手直接给了乞丐一个大银锭,足足五十两。 这种举动,赵明翊这辈子都做不出来。 他严肃道:“碎银或铜板对乞丐来说会更好一些,这么大块的银子,他或许根本没有花出去的机会,就会被旁人抢走,兴许自己还会挨一顿打。” 赵明翊有些担忧。 祝奚清却是嘴角带着戏谑的弧度,“你是他父亲还是他祖祖?我赏他银子是因为我善,他敢接这些银子,是因为他贪。我都做了善事,难道还要要求我尽善尽美?” 祝奚清看向周围人来人往,时不时路过乞丐,还会对乞丐露出嫌弃眼神的人们,嗤笑道:“这么些人,可没一个给银子的。” 他看着赵明翊,视线交汇,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已经赢过了这么多人,可不会想着再去做圣人。” 赵明翊却是指尖微动,只觉心头一颤。 他甚至觉得是祝奚清在暗示自己什么。 即便腿坏了又如何? 以他的才华,在治国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就算腿坏了,他也比许许多多曾经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要强。 他都已经赢过这么多人了,为什么要放弃即将到手的皇位? 即便遭遇一些白眼,他也还是比那些人强。 毕竟那些人连抢夺那个位置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只是眼前这人随意的一句话,赵明翊心头却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祝奚清已经连了两三次从赵明翊身上察觉到奇怪的情绪了。 这人不会有那什么精神分裂症吧? 在他如是怀疑的时候,赵明翊想的是,他也确实从祝奚清这个纨绔身上学到了东西。 比如脸皮厚。 延伸一下就是,就算我说过不会坐上那个位置又怎样? 难道他不能让别人求着他去坐上那个位置吗?到时候他再“勉为其难”地坐上去。 届时过往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行。 “多谢了。”赵明翊深深作揖,目露感激地看着祝奚清。 祝奚清一脸迷惑。 赵明翊后面打了个招呼后就转身离开。 汤寒看着他的背影,歪着脑袋问祝奚清:“等会还去赛马吗?” 祝奚清瞬间将赵明翊的奇怪抛诸脑后,“去,怎么不去。” 郊外的赛马场,可是刚从北境那边弄了些好马,听说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战马。 最强的纨绔就要骑最烈的战马! 不过第二天就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属实是对自己身体素质太过高估。 赵明翊回去后,倒是干了点大事。 鉴于自身已经说过不想坐那个位置,所以就只能让别人求着他坐上去。 想让前朝大臣们求他的前提是,那些人只能选他。 赵明翊暗示了本来就想让他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得知他“真正的想法”后,那些人顿时心头火热起来。 本来以为彻底没戏了的从龙之功,这不就又要来了。 相比于选一个未知的皇帝,那还不如继续让赵明翊上位。 但只有他们懂这个道理不行,还得让那些抗拒他上位的人也懂一下。 之后,赵氏宗族就选出来了一个年轻人,不过并不是赵尚钦。 而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 对方最初是迷茫的,但以监国名义上朝,被朝堂百官叩拜后,就膨胀了。 后面在赵明翊背后的那些人的推动下,干出了很多混账事。 而这些事,也大多都侵害到了那些原先严重抗拒赵明翊上位的人的利益。 这还不够,赵明翊还让人对外传出有人想要窃国的谣言。 这锅由谁来背呢? 赵明翊一派的人,在朝堂上,天天都好似点兵点将一样。 点到谁就把谁全家送葬的那种。 后面又发生了许多事,赵明翊也如愿得到了朝堂众人的推举,成功坐上了那个位置。 然而对于潜龙阁的众人来说,这不亚于天塌了。 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赵氏宗族为什么没选择赵尚钦…… 赵尚钦可是带兵打过许多场胜仗的年轻人。 有前途有魄力有本事,而且其他年轻的赵氏男丁也实在不怎么样,就算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也该选中赵尚钦才对。 谁知道最后为什么会选了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 之后就是文武百官求赵明翊上位的事了。 赵明翊在被人百般恳求之下,才“不情不愿”地同意继位。 登基大典筹办过程中,潜龙阁的一群人都迷茫了。 怎么会这样? 事到临头给他人做嫁衣?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之前还不如趁着混乱一并弄死他。” “现在弄死也不迟。” “可是短时间内帝王更换太快,会引起动荡吧。” “那你说要怎么办?” “我们努力了那么久,难道就全都白费?” 一群人都心浮气躁起来。 就很气。 谁能想到最后上位的是明确表明过不会继承那个位置的赵明翊。 这人也太能伪装了吧! 想到百官下跪求他上位的场面,潜龙阁的众人就觉得荒谬。 他们只觉得赵明翊是故意的。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无欲无求的时候,他正好能在背后用尽手段。 偏偏这点子伎俩还真就成功了,骗过了无数人。 潜龙阁的大家不由更气了。 “当初赵承璟害他坠马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插手,把坠马断腿改成坠马断第三条腿,从此不举。” “我就不信一个太监还能坐上皇位。” “……想法很好,但过去已然无法更改。” “想想未来吧。” 左思右想,依然想不到正经办法。 忽地有人说了个馊主意,“要不在赵明翊登基的那一天,让人把他绑了,我们暗中把少爷换上去吧。” 众人:??? 这是何人的部将,竟有如此奇思! 一眼看过去…… 原来是自己人啊,那算了。 众人又开始沉默。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计划到底是怎么跑偏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也是万万不可能想到,祝奚清随便一句话竟有如此威力。 第399章 国子监纨绔(11) 早八百年就该跑路…… 祝奚清有些忧郁。 自赵明翊监国之后,镇国公府就被解封了。 这件事不是重点,重点是解封后镇国公就能上朝了。 能上朝的当天,镇国公就写了封申请祝奚清继承爵位的折子。 祝奚清半点消息都不知道的时候,赵明翊的圣旨就下来了。 赵明翊想的是将来君臣相宜,成就一段佳话。而祝奚清想的是天塌了,纨绔竟然要被按头上班了。 一度怀疑镇国公疯了。 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行为? 不过祝奚清不知道的是,镇国公不仅没疯,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清醒过。 在边境的那段时间,他都已经做好了送死的准备,直到发现隐藏在暗中的潜龙阁所带来的磅礴力量。 得这份力量支持后,镇国公虽然没有深究的想法,但潜龙阁的人却不会允许他装聋作哑。 江琛向镇国公摊牌了。 镇国公也从中得知,自己上辈子死得很惨,最后还是那个被他讨厌的儿子深入敌营,夺回了他的尸身,为他收敛尸骨安葬,免于被赤狄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 他当然是不愿意接受的。 一个发现自己妻子想要杀死儿子,却不认为这件事有异,只觉得是儿子过于不讨喜,连亲娘都厌恶的镇国公,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眼中的废物纨绔最终坐上了至高之位。 他在和江琛的对峙中,骂了很多污言秽语。 然而那些话对于一个毒唯来说,不等于污言秽语,而是等同于镇国公在找死。 看不清现实,不明白是他现在在仰仗潜龙阁,而非潜龙阁非他不可。 江琛当场就停下了潜龙阁的所有支援。 镇国公被赤狄打得头破血流后,老实了,主动向江琛求救。 他还不想死。 江琛也没有拿乔,只是在轻易将胜利挽回后,用格外不屑又鄙夷的眼神看着镇国公,阴阳怪气道:“错把珍珠当鱼目,还不识得珍珠真面目,您可真是自欺欺人的一把好手。” 镇国公很是憋屈,但还是那句话,他不想死。 在这段憋屈的过程中,镇国公开始主动了解前世。 江琛很乐意将祝奚清的伟业告知。 即便镇国公经常表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但最后他也还是接受了现实。 确实是他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孩子。 承认自己的过错后,镇国公很诚恳地向江琛学习了如何对祝奚清好。 最后得出结论,为祝奚清提供足够的金钱,让他不必困于缺钱的局面;也为他提供尽可能多的权势,让他不必向任何人低头。 利益在哪,爱就在哪。 这也是镇国公想要让祝奚清承爵的根本原因。 但对于收到圣旨的祝奚清来说,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啊?啊!啊!? 他很想问问镇国公,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干出这种事? 对于真正有向上爬的动力的人,或许会很乐意见到这一切,但对于已经彻底躺平的祝奚清来说,就大可不必。 他不想成为镇国公,也不想成为官场上的任何一员。 前半生当个富家纨绔,等年纪差不多了该跑路就跑路。 这就是祝奚清给自己制定的人生计划。 其中绝不包含继承爵位,天天早起上班打卡这事。 祝奚清接下圣旨后,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尤其是得知,镇国公已经让府里的人将他的身体维度信息报给制作官服的人后。 真就不给一点挽回的机会。 祝奚清咬牙切齿。 然后默默地问了一句,“那日后还要去国子监吗?” 镇国公:“陛下恩典,允我将你带在身边一同上朝,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镇国公准备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交给祝奚清。 祝奚清:…… 有种想死的冲动。 当即选择回房睡觉了。 人生乱套我睡觉。 睡醒再说。 等真睡醒了,官服也送来了,更被镇国公身边近身伺候的人通知说明早就得跟着一块去上朝了。 镇国公还提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说:“赤狄虽在前些日子败于大晟,可那些蛮子却不会因为几场失利就放弃入侵中原的大计。如今你已经继承了镇国公的爵位,就必须考虑将来带着云策军走向战场的事了。” 云策军中,仍然有近一半人员是曾经跟着镇国公一起打天下的旧部。 “下朝后,你便与我一同去军中看看。” 祝奚清:……这日子还能过吗? 他委婉道:“我的骑射技艺一直不佳。” 实际结果哪只是不佳,国子监里的人一直把他当成连骑马都不会的废物点心。 汤寒那几个熟人倒是知道他能力在线,但这消息可从来都没传出过。 镇国公直言:“你可以学。” 祝奚清自□□:“可我一个名满华都的纨绔,若去了军营,怕不是要被那些人打死。” 镇国公看了一眼他的苦脸,道:“无妨,也没人让你马上就要上战场迎接赤狄,我会给你留够充足的时间。” 祝奚清干脆摆烂道:“可我就是不想去。” “不想继承爵位,不想上朝,不想去军营,也不想带兵打仗。” “那你想做什么?” “做个纨绔。”祝奚清斩钉截铁道。 镇国公沉默了一瞬后又说:“你准备准备,明早上朝。” 可第二天,镇国公就从祝奚清的贴身侍从小六的口中得知,他病了。 镇国公不信。 但对于一个熟练掌握脂粉化妆技术的纨绔来说,想让镇国公相信并不是一件难事。 祝奚清半靠在床榻上,眼睛半阖着,身上的亵衣衬着他面白如纸。 就连呼吸都变得几不可闻。 镇国公认真打量许久后,认可了这份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生病,只说:“待我下朝后,就会为你请来太医。” 祝奚清麻了。 冲着镇国公的背影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说自话?” “我不想,我不愿意,基于我真实的个人意志所产生的抗拒心情,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到?” 镇国公脚步都没停,就离开了。 祝奚清并不意外会是这种结果,但还是觉得有一点无力。 此刻他发自内心的向系统祈祷,下辈子务必给他安排个孤儿人设。 家庭幸福美满,那当然没关系,可如果像这样遭受漠视和冷暴力,甚至是来自亲人的算计的话,那他宁愿当个孤儿。 最多就是幼年开局困难点。 不像现在。 自以为是的将爵位交给他,偏又莫名其妙的抱有期待来要求他…… 祝奚清跑了。 镇国公上朝后还没一刻钟,祝奚清就带着仍旧坚定不移地认为他离了他人的伺候和照顾,就会饿死自己的小六跑了。 期间也根本没人拦。 没人能相信一个花钱如流水的人,在离开家人的后,真的能独自一人活下去。 祝奚清院里伺候的人都是活契,跑路之前,他每人给了一块五十两的银锭,说他们要是干不下去,大可离开镇国公府,反正镇国公也无权伤害活契下仆。 说完祝奚清就带着小六跑了。 坐上马车离开华都的时候,就连小六都不知道,这场所谓的外出是远行。 待他发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小六本来还很担心一个人照顾不好祝奚清,但祝奚清忽悠他说:“小六的能干程度远远超过一般人,你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又怎么可能照顾不好我。” 小六一时间热血沸腾。 祝奚清则是在思考前路。 他的跑路是冲动的,但其中又包含了理性的部分。 保证了那些伺候他的人不会受到迁怒,也冲动到说走就走。 可惜没确定目的地。 不过这样也好,每逢遇到岔路口,就点兵点将随便选。 古代生活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毕竟也经历过很多次了,何况身边还跟着个仿佛十项全能的小六。 祝奚清半路到了另一处繁华地方后就将马车卖了,换成两匹马。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进行更换。 更换的不只是马匹,还有自己的穿着和外形。 直到接连换过四五次后,半年都看不出生出京城时的模样后,二人才停在一处偏僻小城中。 租了个院子,从锦衣华服换做普通短打,祝奚清没有任何不适应。 小六倒是不止一次心疼过他。 然而没过几天,两人就都适应了这种平静的生活。 唯有华都的镇国公如其所言,下朝后带着太医归家时,只看见了空无一人的院子。 最开始镇国公并不在意,只是追问祝奚清院子里伺候的人,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一群仆从摇头。 镇国公不以为意,相信他到午饭的时候一定会回来。 但是没有。 再到晚饭时,也依然没有。 终于发现情况不对时,祝奚清早已经离开了华都的范围,甚至连随行装备都给换了,锦袍也卖进了当铺,换成没有印记的碎银。 后续的调查也是止于当铺。 根本就查不出祝奚清到底去哪了。 待镇国公终于开始思考祝奚清的个人意愿时,潜龙阁的人也终于发现了不对。 关键人物消失了,这对吗?! 后续,镇国公府开始追查祝奚清的下落,潜龙阁的人也在暗中调查,除此之外,明面上还有赵明翊的力量在行动着。 他们都在寻找突然消失的祝奚清。 但当事人想的却是…… 早八百年前就该跑了。 这辈子除了早早定下的当个纨绔的人生目标,祝奚清实在想不到别的任何一丝一毫的能促使着他去行动,向目标进发的目的。 毕竟,所谓的前世只是别人的前世,他又没经历过国破家亡。 又凭什么去按照别人的要求,别人的期待,去成为别人心中的想象。 如果他没有向前的动力,那就停下,而非被他人推动着,一步一步的向前。 第400章 国子监纨绔(完) 可那又怎么样呢?…… 北境又打起来了。 消息传到祝奚清所在的小城时,他并没有什么想法。 但大约过了两三个月后,北境新的胜利消息再次传回,同时有一位姓江的人成为了新的将军。 似乎对方并不擅长武力,而是以智慧上位,对战局掌控力极强,运筹帷幄。 胜利归来后,江琛被封为“文”将军。 但即便拿下了战局的胜利,他却只觉得迷茫。 原本带来这一场胜利的应该是祝奚清。 但那人却根本找不到踪迹。 江琛不由有一种是自己抢了他功劳的卑劣感。 除了他之外,潜龙阁的不少人也有这种类似的感觉。 甚至有人后悔,要是之前维持了上辈子的经历,那么现在的未来是不是就会充满可控性。 这群重生者,已然被重生之前的信息裹挟,忘记了一个普通人本来就不可能知道未来,明天永远是不确定的。 以至于他们无法在这种不确定中,坚定自己。 和从始至终都在纨绔这一道路上坚定行走的祝奚清,正处在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上。 潜龙阁里甚至还有人怀疑过,祝奚清真的是他们上辈子记忆里的那个人吗? 然后又因为不想相信,从而否定了这种猜测。 朝堂上。 被封为将军的江琛想向赵明翊坦白,自己是因为先知,是因为抄了祝奚清的经历,才能获得如今的成就。 但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将这些话拿出来说。 事后还是去了御书房,才将这消息上报。 赵明翊听的一愣一愣的。 但最后,他反倒是最容易接受现状的那个人。毕竟在那所谓的上辈子里,他可是没活多久就没了。 赵明翊打断了江琛想要上报更多有关未来的行为,只道:“朕只知道,现在赢下赤狄的是你。” 已经封了的文将军当然也不可能撤回。 并且赵明翊对安慰江琛也没什么兴趣,这人能想通就想通,想不通就拉倒,只要能继续为朝廷效力就行。 如果不行,那就撤职,送他归乡。 江琛也感受到了赵明翊的这种纯看利益,不管任何人情的态度。 他心里一冷,不由更怀念祝奚清了。 但由于他的上报,赵明翊没过多久就派人找上了甘立等人。 在和潜龙阁进行了利益交换后,便从其口中得知了上辈子的具体情况。 之后又是一番对潜龙阁众人的赏赐,接着就是让他们将自己所知的上辈子的事件单独整理成册。 赵明翊想要从中参考,看有没有什么能在眼下的大晟中实施的政策。 最后发现还真有。 接着他就带着那些整理出的文书投入了朝会中。 整个大晟也在短时间内高速运转。 赏赐更是如同流水般进入潜龙阁。 当然,赵明翊也为祝奚清单独准备了一份。 虽然不知道这位纨绔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华都,但该有的奖赏赵明翊还是会给的。 至于王位,自己坐上的位置,赵明翊也不可能拱手送人。 就算上辈子死的早又如何? 就算隐形竞争的对象是促使着他重新升起争位欲望的祝奚清,也一样不行。 但这种想法只产生过一瞬,就被赵明翊抛之脑后,现在还有更多值得他投入精力忙碌的大事、国策。 赵明翊已经忙到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了。 江琛在这种时候,却因为之前赵明翊的态度,选择告病不上朝。 他依然无法认可赵明翊成为大晟帝王这事。 并且也不止一次谴责自身聪明了两辈子,却只愚昧了这一次。 但就这一次,就彻底改变了他的处境。 江琛这种明显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行为,对于一位上位者来说,半点不值得信任。 既然江琛告病不上朝,那赵明翊就干脆直接让他居家休息三月。 三月过后,赵明翊正好调查到了祝奚清的消息。 问江琛愿不愿意去找人。 如果他愿意,那就去,但前提是他得先解甲归田,辞帅印。 如果他不愿意,那就老老实实上朝,成为大晟的文将军,尽到自己该尽的义务和责任。 赵明翊很是期待江琛能选择后者,但最后失望却又不出所料的得知,江琛选择去找祝奚清。 潜龙阁里也有许多人被赵明翊折服…… 指在实际利益的诱惑之下,众人纷纷选择投向赵明翊。 江琛对他们很是失望,但又能“理解”。 人生追求不就是钱财权势吗? 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上辈子的主公,如何能比得上这辈子的赵明翊。 江琛拜别了那些人,卸下甲胄,归于平凡。 他独自一人驱车前往祝奚清所在的小城。 一路上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个人形消骨立。 但在确定了祝奚清居住的院子后,江琛还是专门在客栈里一番洗漱。 待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将自己打理的清清爽爽,这才去拜访。 为他开门的是一个江琛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也是祝奚清在这小城彻底安顿下来后请的仆从。 他也不可能真的把所有事都推给小六去干。 眼下这仆从看见江琛后,正疑惑呢。 “你找谁?” 江琛深呼一口气,吐出后才说:“我名江琛,特来拜访祝奚清祝少爷。” 仆从让江琛等等,自己去问问情况。 等到江琛被允许进入的时候,那种心脏怦怦直跳的紧张感,也相对平和了不少。 他跟着仆从的指引,一路进了后院。 正好见到祝奚清坐在院子里,一口酒一口花生米。 两人一言不发,直到江琛忽然上前,一声不吭的跪了下来。 他膝盖传出来的碰撞声,单是让祝奚清听着就觉得疼。 祝奚清不由呲了下牙,身体也后仰着,“你这是做什么?” 江琛叩首伏地,声线悲苍,“臣心有惭愧。” 祝奚清往嘴里丢花生米的动作顿了顿。 后面的话题不适合被他人听见,祝奚清让那仆从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稍后也将江琛喊进了屋里。 这一次,时隔三年后的再会,江琛这个重生了三年多的人,才终于向自己心中的主公汇报了重生之事。 祝奚清全程就只是听着,没做任何表态。 直到他说及此生,即不久之前被封为文将军,并以此事认真向他道歉的话。 祝奚清让江琛打住。 江琛却看起来更悲凉了。 他颇有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文人风骨,却又因为愧对知己,心存死志。 祝奚清却道:“可对我而言,加上今日,我们此生也才只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江琛自己主动找上前来,第二次是他单方面的告别,第三次就是这今日的拜访了。 他对江琛没有任何感情,就连友情都不存在。 江琛看起来却更难过了。 他大抵是病了,困于上辈子祝奚清早亡的结局,却又不甘心他今生丝毫未触及荣耀冕冠。 在他的想象中,祝奚清应该成为帝王,并且寿命悠长。 可哪有那么好的事。 真当皇帝了,那么那些工作量,足以让他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身体毁得更快。 所以才会早死。 而这辈子…… 祝奚清来到小城后,时不时也会找大夫给自己检查一下身体,从不同视角探索一下自己的问题。 之前面对祝红悦的摆烂,可不是因为他真的不爱惜自己,而是他手中有自己给自己准备的更合适的药方。 除此之外,他心理上没有任何压力,也不必去做什么重体力活,那这辈子不说长命百岁,也不至于死于三十一。 江琛既要又要的心态是好的,谁不想更好呢。 只是祝奚清不愿意去实现这种想法罢了。 “你要是觉得我不符合你的想象,那就让你自己成为你的想象。” 江琛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却并不打算去践行。 他之后将祝奚清隔壁的院子租了下来。 但因为缺乏自理能力,也即对衣食住行的不擅长,还闹出了许多乱子。 祝奚清还得帮忙给他介绍充当中介的牙人。 等江琛也掏银子请来能伺候的人后,才终于安顿好。 江琛是个冷漠又热情的人,冷漠在于对这个小城里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热情是指,他天天都会去祝奚清家拜访。 有时什么话题都聊,有时也什么都不聊,就学着祝奚清,一口花生米一口酒,看天望地。 江琛后来得知祝奚清的人生理想就是当纨绔后,恶狠狠的说他,“你根本就不像是个纨绔。” 祝奚清:“那你等会出去做活赚钱,赚来的钱都给我花,少爷我再时不时的指责你,骂两句没用,估计就像了。” 江琛:“……” 老实了。 他也会说很多朝堂大事,也不知道消息渠道是哪来的。 “祝红悦,先皇的皇贵妃,如今的太妃,现如今久居寺庙。” “甘立,赌坊老板,前段时间成了婚,妻子也已然有孕,陛下特赦,允许他的子嗣无论男女,皆可科举。” “说起科举,云家的大少爷云斯,与其未婚妻符华一同参加了今年的春闱,最终名次低于符华。” “镇国公乞骸骨,带领一家老小离开华都,回故土去了……居然真没派人来寻你,实在过分!” “还有那北境的镇守将领也换了人,上辈子也是你的左膀右臂。只是据我所知,前段时间他在朝堂上向赵明翊宣誓,赤狄不灭,誓不归乡。” “还有很多人,花月,乔山,曲凌延,就连你在京城的纨绔友人汤寒,如今都已经有了六品官职在身。” 人人都将自己当下所行走的道路装点的满是鲜花。 “就好像是……” 江琛咬烂了舌尖,满口血腥味。 “就好像是,你不存在,大晟也还是大晟。” 祝奚清冲他举了举杯,喝了口酒,嘴角带笑,“可那又怎么样呢?” 江琛看着他,也笑。 其实他也看开了。 上辈子和这辈子,没有哪个更好,只不过是好的方向不一样罢了。 华都未破,赤狄铁骑也没踏碎中原。山河犹在,未曾飘零,这就已经够了,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祝奚清能如愿在盛世中,去做自己想要成为的纨绔。《 》 400-410 第401章 废土灵植师(1) 哪个天杀的敢让灵植…… 2325年,黑雾自地底深处出现,一夜之间,大量动植物死亡,人类现存的食物也肉眼可见地腐坏。 这些腐坏的食物一旦被摄入人体,便会致使人类患病,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衰弱消亡。 原本储备的各种种子,也根本没法种植。概因那些种子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被黑雾侵蚀,成为腐坏物质,根本不能正常种植。 唯有在黑雾侵蚀之下并未腐坏,反而变异的动植物尚能存世。 但这些变异动植物有毒,通通不能吃。 直到后来人们发现,人类群体中也存在异变者。 即灵植师。 一种能沟通动植物内部灵体的特殊人才。 食物的短缺,使得灵植师被捧上高位。 而全世界仅剩的十二亿人类里,甚至凑不齐一万两千名的灵植师。 但即便如此,废土后,秩序从暴乱中重建,培育灵植师俨然成为了人类群体中最为重要的任务。 祝奚清曾经也是被培育的人员。 至于现在…… 显然他已经成为了被放弃的一员。 眼下的他正坐在通往黑雾前线的直通车上。 所谓黑雾前线,便是一般的异变了的动植物都难以存活的土地。 那里荒无人烟。 其中还有许多高级异变动植物,危险性极高,对内探索时通常都要派出军队才行。 祝奚清被送进这里,就是来送死的。 此时载着他的无人驾驶直通车,其自带的智能AI也正好提示道:“滴,已抵达a364黑雾区域,能见度约为50%,前方安置区域,人员密度为0。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十米、十米、滴,目的地已到达,请乘客下车。” 祝奚清背着个双肩包推开车门,看着远处的塌了一大半的楼房,叹了口气。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礼貌地和并不存在人类感情的AI车载智能系统告别,祝奚清拎着包往黑雾区域内部走去。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灵植师培育大学里接受高等教育。 然而伴随着期末考的体检报告一经出现,他甚至没来得及参加期末考,就被叔叔一家直接打包扔进了黑雾前线。 至于体检报告里的那句【经检测,该学生觉醒灵植师的概率已降低至0】,祝奚清是半点不相信的。 毕竟就在拿到报告之前,他刚从一株枯死了的变异植物藤中唤醒了“灵”。 鉴于唤醒“灵”极为耗费精力和体力,祝奚清一觉睡到了今天下午,然而他今天中午就被塞进了前往黑雾前线的直通车。 等搞清楚情况的时候,祝奚清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大约一年前,他此世的父母在黑雾前线的探索中双双亡故。 按照社会规则,【每一户家庭至少要提供一名人员探索黑雾前线】。 作为双亲皆亡的孤儿,祝奚清出于全家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原因,则并不需要前往黑雾前线探索。 但奈何他当时只有十七岁,监护权必须交由亲人或社会福利院。 在已有亲人的情况下,社会福利院并不会接收一个即将成年的人。 于是祝奚清的叔叔就硬着头皮接下了他的监护权。 “聪明”的婶婶想到了自己的独子,以及同样因为探索黑雾前线刚死没多久的公婆…… 祝奚清不止一次听到过叔婶对话,言语间全是让他代替他们一家人前往黑雾前线。 社会已经骤变,食物的稀缺性使得人命变得不值一提。 纵使只有军队才能相对平稳地探索黑雾前线,但普通民众也一样要前往。 一是为了消耗过多的活人,减少军队损失,另一个是,普通人对探索黑雾前线也确实有一点作用。 直通车口中的a364黑雾区域,其意思就是被分配给不同普通人探索的黑雾区域。 假如普通人在该范围内长时间存活,那就意味着其安全性较高,适合探索。 反之,刚进去没多久就死,则意味着高度危险。 人命成为了一种探索的耗材。 祝奚清的双肩包里只有三个原材料不明的灰黑色饼子,还有两瓶矿泉水。 按照极限求生的标准,这些够他撑过一周。 然而对于探索黑雾前线的人来说,能让探索人员活过一周的都算是安全区。 至于探索者本身是死是活,那并不重要。 除此之外,为了让探索者能“自愿”“充分发挥自身主观能动性”“充满拼搏意志”…… 每一个被送进黑雾前线的人都将随身跟着一只七星瓢虫。 用于监视和直播。 监视就是字面意思,一旦逃离被划分给探索者的探索区域,进入其他地区,那将会被无条件击杀,击杀者甚至还能获得一定的物质奖励。 直播则是希望观看直播的人员能出于喜爱心情,为探索者延长寿命,提供一些食物奖赏,或者武器之类。 但这种所谓的奖赏,只有每隔三天才会由直通车送达。 然而多数时候,探索者根本活不过三天。 祝奚清现在就是。 好不容易走进坍塌的楼房,想给自己收拾个能生存的区域,奈何一进去,就看见房间阴暗角落里盘着一个粗细堪比水桶的巨蛇。 【开门杀啊家人们。】 【起码有三个月没有这么惨的探索者了。】 【邪心蛇啊……至少是A级及以上危险的区域才能存在的变异兽。我赌这个新人探索者活不过三分钟。】 【楼上你也太给面子了,我赌一分钟。】 【希望这位探索者死的不要太过痛苦吧,原地母保佑你。】 没几个人的直播间一时间都能热闹到这种程度,足以可见脸黑到一定程度所引起的他人情绪变化。 祝奚清就很麻。 庆幸的是那条巨蛇目前只盘缩在房间角落里,并没有什么攻击的欲望,不过看它鼓鼓的肚子,应该是不久之前刚刚狩猎完成。 依照黑雾区域的编号来看,a364明显属于靠前的部分。 这种区域一般都是有探索者在的,除非探索者死亡,从而进行探索者更换。 于是,那条蛇腹中鼓鼓的来源,也变得分外直白。 祝奚清很想叹气,但他在进入这堪比废墟的房间之前,就已经观察过其他的建筑了。 只有这间房子勉强看着还能遮风挡雨,坍塌的地方也只有一半,要知道其他房子可是毛都没了,只剩个凄惨的框架。 此时,祝奚清面临两个选择,一,上去和邪心蛇正面干。 二,和前一任探索者一同入住邪心蛇的胃。 也不是不存在第三个选择,即被邪心蛇玩死后充当储备粮,至于为什么不是活着的储备粮…… 没有哪个“猛兽”能接受区区一个猎物在自己的地盘上反复横跳。 可以…… 上吧,慢慢! 慢慢就是祝奚清昨天唤醒的“灵”,豆科葛藤,异变了的原型不可食用。 不过植物系的灵被唤醒后,就能种植出同科同属的未异变植物。 慢慢的原型正好是一种食用葛。 葛根富含淀粉和多种氨基酸。葛叶也能织布使用,对于这么个废土时代而言,慢慢的价值足以被评为ss级。 此时,祝奚清的肩膀上也出现了一只看起来约莫巴掌大小的小精灵。 慢慢是一只肌肤仿佛玉质的精灵,身后长有两片葛叶翅膀,头顶还缠绕着一圈迷你紫色葛花,身上也穿着葛花瓣做成的衣物,上衣下裤。 但就是这么个不足巴掌大小的小精灵,在被唤醒之前,每天都至少需要摄入十斤变异兽的肉。 凶残的一批。 正好,慢慢今天还没开餐。 刚被唤醒的灵只能和唤醒者交流。 当祝奚清示意眼前的邪心蛇就是慢慢今日的餐饭后,小家伙的掌心便肉眼可见地长出了一截葛藤。 葛藤断裂落地后迅速疯涨,仍在消化的邪心蛇尚未发现问题,葛藤就已经长满了这片废墟。 等到邪心蛇发现的时候,无数的藤蔓已经将它包围。 慢慢隔空控制着那些葛藤缠上邪心蛇,力量惊人的变异兽可不会甘心充当猎物,顿时挣扎起来,碎石飞溅。 祝奚清老老实实地举起背包充当格挡物,看都没看战斗的双方。 他很相信慢慢。 果然,一顿飞沙走石过后,这片本来就很破的废墟看起来更破了。 而那至少有数百斤重的邪心蛇,也已经被葛藤给强行勒成了蛇段,东一节西一节。 血腥味充斥着鼻尖,祝奚清全程都没拿下包,毕竟他并不想看见同时也被勒成段了的前任探索者。 易物伤其类。 于是就只能遗憾地说:“看来今天不能住在这里了。” 【……】 【……………】 【重点是不能住在这里吗!?】 【重点是为什么灵植师会被送进黑雾前线啊草(一种植物)!】 【刚才发生了什么?】 【植物系的灵,而且还是葛藤!】 【呜呜呜呜,我已经整整十年没尝过葛根的味道了。】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敢让灵植师进黑雾前线,出来挨打!】 【灵植师协会灵植师协会灵植师协会灵植师协会】 弹幕从打赌祝奚清死多快,变成瞬间炸开,中间也只不过用了一分钟时间。 而被众多观众议论的当事人,却正在和慢慢交流。 “莎莎……” 目前无法说人话的葛藤精灵慢慢,只能发出类似枝叶摩擦地面的声音。当然,作为唤醒者,祝奚清全程都能听懂慢慢在说什么。 吃得好饱。 唤醒者不吃吗?蛇蛇真的很美味。 还有唤醒者,你为什么会突然来到黑雾区?这里对于人类来说很危险,你那么脆弱,一不小心死掉了该怎么办? 第402章 废土灵植师(2) 上吧,皮卡清…… 并不会一不小心死掉的祝奚清很快就安抚好了自己肩膀上的小精灵。 虽然主要原因是慢慢刚填饱肚子,发现唤醒者本身没有什么危险的情况下,也不愿再思考太多,这会耗费能量。 吃饱了的小精灵更乐意坐在他肩膀上打个秀气的哈欠。 至于召唤者本人,则是在考虑要不要往黑雾更深处走去。 虽然昨天他给自己制定的此世剧本还是经典拯救世界流剧情。 奈何没有导演和制片人的监督,作为主角的他,也当然可以随时掀翻原有剧本,果断岔道,走向新的人生。 比如在废土中心建立一个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庄园。 那种经营型小游戏背景一般也是这么设定的,主角忽然得到了一块地皮,然后开始慢慢建设,直到将一片贫穷困苦的地方建设成繁华大都市,走上人生巅峰云云。 祝奚清就觉得自己现在很适合。 尤其是黑雾前线的危险性使得轻易没人敢涉足此处。 一般人不敢来,而军队就算真的想把他这么个灵植师从黑雾前线里薅出去,也得经过多番至上而下的审核。 等那些审核完成,军队真的尝试来接他…… 他估计都已经把庄园建设成功了。 祝奚清摩拳擦掌,准备开干。 只有直播间里的人发现他在往黑雾深处走去时,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 【不能再往里走了,那些目前未被人类探索的地方,危险程度过高,绝对是sss+级!】 【就算你是灵植师也不能!】 【灵植师协会你们是全员暴毙了吗?这么多条艾特的信息发出来,难道没一个人发现这里的问题?】 【主播主播你看看我,你怎么忍心就这么抛下我前往黑雾深处!】 然而祝奚清不仅前往了,还觉得走路太慢,翻了一下周边废墟,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代步工具。 一阵翻找过后,还真看见了一辆腐朽了的废旧车辆。 上面的锈渍严重到他都害怕上去摸一下就感染破伤风。 除此之外还有塑料框架的小电驴,先不说有没有电的问题,只那塑料把手一摸就碎成渣了的结果,就足以让祝奚清果断抛弃。 最后,祝奚清找到了一辆看起来还算完整且摸在手里也没什么大问题的自行车。 奈何一上脚,那车链子就非常不给面子地断掉了。 祝奚清:“……算了,就当做是那种进展不够,目前没办法解锁坐骑的游戏吧。” 老老实实背着包往黑雾深处走去。 前进了一个小时后,祝奚清抵达了a364的边界。 而这个所谓边界,指的就是之前一任又一任的探索者走到的最远距离。 祝奚清打算在这稍作停留。 虽然严格来说是他肚子饿了,准备吃点喝点。 硬的能把人牙崩了的不明物质饼子,实在难以下咽,祝奚清只能艰难地抠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喝口水含着,直到它逐渐化开。 慢慢倒是想提供食物给祝奚清,但葛根含有微量天然毒素,正常还是要煮熟吃的。 祝奚清实在不想在选中模拟经营地点之前,就得先面对拉肚子的悲惨人生,要知道现在他可没地方建厕所。 露天、旷野!听着是多么宏大的场面,可如果指的是五谷轮回,那就大可不必。 祝奚清还是决定先在此处扎营,歇上一段时间。 鉴于手中没有任何可用工具,除了薅点枯树叶子铺平,假装是床之外,他也没有别的方法。 不过幸好之前往边界方向走的时候,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些前任、或者前前前前前任的探索者留下来的东西一张a364区域的地图。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废土之前,以a364为中心点,向外延伸出的一整座城市的地图。 先前所在的位置就是废土之前的一个居民小区,而这所谓的边界,倒像是一座城市繁华地带的边缘位置。 当然,那些目前只在人们口口相传中才存在的高楼大厦及建筑一类,现在都已经成为了破烂废墟。 百年时光匆匆过,人类撤离后的城市,也已经逐渐回归自然。 往那些废墟中看去,先入目的竟不是人类工业文明留下的痕迹,而是一片绿意。 祝奚清盘腿坐着又喝了口水,将剩下的半瓶水的瓶盖扣紧,接着又将那艰难啃了一小半的饼子一并塞回背包。 慢慢灵巧地落在他的掌心,再次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这是在表明它已然困倦。 祝奚清整理了一下校服胸前的口袋,将其放进去,让它休息。 自己也倒在那片树叶堆上,假寐了一会。 确定体力有所恢复后,祝奚清再次背上背包,一脚踏过了那道红色的边界线。 体感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温度湿度也依然正常,第六感也尚未叫嚣着危险。 祝奚清拿着归拢树叶时找到的一根有些弯曲的树枝,充当登山杖,尽量降低体力消耗,这才向那遗落的城市深处走去。 …… 约莫又走了过半个小时后,祝奚清在一条大街的中心处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胸前口袋里的慢慢也挣扎着爬出来,一双豆豆眼扫视着这片街道,略显尖尖的耳朵紧绷着,像是藤蔓地底深处蔓延的老根。 “沙沙……”有危险的气息。 祝奚清当然也察觉到了,甚至比慢慢还要更敏感一些。 小家伙的手中再次落下了一根葛藤,眨眼的功夫,葛藤就已经长开,占据了祝奚清周围直径十米的位置。 不具备嗅觉的慢慢只能通过地面震动的方式来了解隐藏在暗处的危机,而具备正常人类嗅觉的祝奚清,这会已经感受到了周围萦绕着一股腥臭味。 与腥臭味相伴的还有一丝极淡的腐臭味道,这股味道占据了他的心神。 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四周,仍然未曾发现隐藏在暗处的潜伏者到底身处何处,直到那些茂盛的葛藤藤蔓中突然被踩出了一个直径至少约有四十公分的巨大脚印。 是具备隐身能力的变异兽! 祝奚清瞳孔一缩,他身边那些原本平静长在地面上的葛藤,也是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向上生长,眨眼间高度就已经到了他腰的位置。 而那原本被踩出巨型脚印的点位,却没再产生新的变化。 这证明那只变异兽向“后”退了。 祝奚清再次打量周围,除了他走出的那一连串的脚印之外,这里没有任何痕迹。 祝奚清大脑飞快转动,反应过来时,果断抬头向上看去映入眼帘的,都正好是一只巨大的,也终于显露形象的巨狼! 祝奚清目光细致地落在了“狼”的吻部,后知后觉发现那并不是狼,而是一只变异了的狗。 但生长在黑雾区域的狗和狼也没什么区别了。 世界沦落成废土的时间已有百年,不再被人类驯化的黑雾区域的宠物返祖,也再正常不过。 明明那只巨大的幻彩狗已经扑向了祝奚清,嘴边还流着一大串的涎水,但祝奚清却还是在东想西想。 虽然刚被唤醒没多久,但与唤醒者心意相通的慢慢,却完美地控制着祝奚清,将他拎到一旁,避开那道攻击。 狗子一触即离。 发现偏了之后,那巨犬竟然还能在空中改变位置,让跳跃的落点顷刻间转变,硬生生跨过了葛藤范围。 在地面时刻准备着的葛藤枝条们遗憾至极。 怎么就没直接跳进它们中间呢? 慢慢告诉祝奚清,语气里充满了可惜。 如果能把这只狗吃了,葛藤领域就不会是现在的以祝奚清为中点的直径十米,而是会再次进行扩大。 要知道在面对邪心蛇的时候,直径也才只有八米呢。 就算是植物,也需要营养和力量。 慢慢口中露出了好似鲨鱼齿一般的密集尖牙。 明明看着小小一只,实际坚硬到钢铁塞入它嘴中也只能被嚼成碎渣。 某种程度上,灵植师无限等同于召唤师。 个人战斗力不强,但唤醒的“灵”,却一个个凶残至极。 可惜的是,祝奚清目前只有慢慢。 相较于动物的灵活性而言,植物必须扎根在地的特性使得其灵活性严重不足。 但相应的 地下领域也同属于慢慢! 这只幻彩狗明显是尚未和生出灵的变异植物战斗过的。 因此当它自以为自己已经探查出慢慢的能力后,便试图远程攻击祝奚清,好探探人类的能力。 它那篮球大小的爪子,时不时拍飞一些碎块,而那些碎块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全都精准地砸向了祝奚清。 但这些攻势也全都被葛藤给拦了下来。 狗子彻底确定了慢慢的能力范围后,眼神贪婪地注视着祝奚清,好似已经在幻想进食时的饱足感。 在一连串的石头被幻彩狗拍飞砸向祝奚清的同时,这只注定只能近战狩猎的狗子也再一次扑向了祝奚清。 但它没有想到的是,它的身体刚刚跳起,原本看着还完整、尚未开裂的水泥地面上,突然就冲出了好几条葛根。 先是缠住了幻彩狗的一只后脚,接着四肢,最后蔓延到全身。 狗子起初还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但当黑灰色的葛根一并勒住它的嘴后,它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老实的就像是废土前普通的被上了止咬器的家养宠物。 如果忽略它那几百斤的体型和两米多的个头的话。 …… 【别以为你是灵植师,你就能随便跨过边界,你知道边界外的变异动植物有多凶残吗?你这个白痴,赶紧回来!】 【这里有人骂灵植师,灵植师协会,你们不是又名灵植师保护协会吗?你们的保护在哪里?让我看看啊!】 【没想到遗落的城市竟然还能保持大致框架。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还没有完全褪色的路牌,不敢想象,百年之前的文明究竟有多么发达。】 【算我求求你了,灵植师,边界外面那么危险,能不能不要再深入了。】 【怎么突然停下了?】 【葛藤精灵也醒了,不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危机出现了吧。】 【怎么突然做出了一副作战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狼啊?救命!】 【楼上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先不要怕,那不是狼,那是狗。】 【灵植师协会你们的人是死光了,不然为什么还不行动!你知不知道一个灵植师究竟能为人类带来多大的贡献啊?】 【我要疯了。】 【亲眼见证一个灵植师的死亡?我根本接受不了!】 【他死的那一瞬间,也许我就会忍不住去自杀。不敢想象,号称人类希望的灵植师,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之下,突然死亡的场面到底有多么疯狂。】 【啊啊啊,那狗扑过来了!】 【救命!灵植师保护协会】 【还好还好,躲开了,活下来了。】 【区区一个畜生怎么会那么聪明,竟然还用石子砸人。】 【变异兽首先变异的就是形体,其次增长的就是战斗意识。毕竟为了活下去,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得拼命,这种状态是最容易增长战斗智慧的。】 【灵植师被砸到了啊!都流血了。】 【只是擦伤……】 【那狗怎么又扑过来了啊!!!】 【救救救救!】 【……】 【…………】 【直播间里怎么都是省略号?家人们,不是说有灵植师进入黑雾前线了吗?】 【怎么啥都看不见,直播间里全是绿色,这么吗?】 【诈骗啊你们?】 …… 慢慢并未第一时间将好似身穿吉利服的狗子绞杀,而是将目光看向了祝奚清。 “沙沙……” 我可以把它埋在地下充当储备粮吗? 祝奚清回过神来,和小家伙对上视线,“当然可以,毕竟我也没怎么出力。” 慢慢顿时高兴起来,但忽然间它又想起可是召唤者还没有决定好我的主根种植地。 “沙沙。”埋在其他地方,万一被别的家伙发现了怎么办? 慢慢苦恼道,背后的葛藤叶子翅膀扇动的速度都没那么快了。 “沙沙!”我才不要把我的食物分享出去! 对了! 慢慢眼睛一亮,翅膀再次扇动起来,控制着小身体飞到祝奚清的脸颊侧边,用脸蛋蹭了蹭祝奚清的脸。 召唤者能唤醒我,肯定也可以尝试去唤醒它。 如果成功了,召唤者就拥有新的代步工具了,而它也可以驾驶着狗子去捕猎。 这里这么危险,也没有什么适合人类吃的食物,万一召唤者饿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我要好好照顾召唤者! 慢慢用布灵布灵的眼神看着祝奚清,好像在说 上吧,皮卡清。 第403章 废土灵植师(3) 【灵植师协会 出…… 灵植师之所以被称之为灵植师,而不叫御兽师,便在于这类群体想要唤醒动物的灵的难度极高。 据祝奚清从灵植师培育中心获取的情报来看,他目前所在的国家,一共就只有三个唤醒了兽类灵的灵植师。 据过往经验总结,动物本身就存在智慧。 变异后,智慧层面也得到了大范围提升。 而很多时候智慧本身就能等同于灵,因此唤醒幻彩狗,使其变成如慢慢这般可控的灵,是极小概率才有可能成真的是。 祝奚清并不抱希望。 他调动身体的力量,笼罩在狗子的全身,被捆成粽子的狗子,喉咙里还在发出呜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后,发现可恶的人类并没有对它造成伤害,身体反倒如同泡在温水般舒适后,狗子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了许多。 但诚如祝奚清心中所想,这次唤醒还是失败了。 狗子并没有和祝奚清建立联系。 慢慢对此很是不满,当然不是针对祝奚清的,而是针对狗子的。 此时此刻葛藤小精灵再次产生了一种把狗子当成储备粮的心理。 或许是察觉到了危机,明明被捆成了粽子,但狗子还是艰难地伸出舌头舔了一把祝奚清的手,全程都没有呲牙,眼睛也湿漉漉的,是明显的讨好姿态。 祝奚清:“……” yue了。 战斗之前祝奚清就能闻到的腐臭味,在狗子伸出舌头后,简直是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似看见了忘川河畔的太奶。 熏得他眼前一黑。 原本还蹲在地上试图唤醒狗子真善美的祝奚清身形不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慢慢吓了一跳,捆着狗子的藤蔓勒得更紧。 这次狗子的呜咽声中带了些明显的痛苦感。 最后还是醒神了的祝奚清阻止了慢慢的动作。 “就算没有唤醒,也不意味着全然不可控。” 藤蔓此时成为了最好的牵引绳。 而针对训狗这事 祝奚清摸了摸慢慢的小脑袋,“我姑且也还算是擅长。” 七星瓢虫飞翔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像是卡了一样。 弹幕汹涌而过。 【训什么狗啊,训我!主人!我已经主动咬着牵引绳过来了,汪汪汪!】 【楼上你的裤子绊倒我了!】 【这里是弹幕区,不是无人区。】 【虽然灵植师的想法很好,但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有人能驯服变异兽的。】 【乍一看是不可能,但从理论上来说,驯服变异兽其实是可行的。当然,前提是能为变异兽提供足够的食物。】 【但只这一点前提,就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奇迹了吧。连人都吃不饱,更何况是驯养变异兽呢?】 【希望灵植师别作死,还是把这只狗杀了,给慢慢当储备粮吧。】 【就是就是。】 【听人劝吃饱饭。】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灵植师又不是在主动直播,这只是直播瓢虫在跟随直播,他根本看不见弹幕好不好?】 【不管什么时代,都有人喜欢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指指点点。】 被指指点点的对象正如弹幕所说,根本看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自然也不会对其投以关注。 葛藤牵引绳在慢慢手中制成,但转眼就落在了祝奚清的手中。 夹着尾巴的狗子看起来格外老实,不过前提是慢慢正坐在它的脑袋上。 在这个前提出现之前,狗子对脖子上被套牵引绳之事,可是抗拒到硬是用爪子拍碎了好几片完整的水泥地。 不过等慢慢用藤蔓抽两下子后,狗子就又老实了,眼神也清澈了。 相较于唤醒者胸前的口袋而言,狗子的脑袋别有一番趣味。 慢慢在上面打滚都不担心掉落,而且还可以伸出小手拉住狗毛,就仿佛在驾驶什么狗型巨大玩具车。 小精灵的小手一指,狗子就会听令前行。 唤醒者就仿佛昨日黄花菜,在慢慢玩了半天后才想起来,两米高的狗子其实更适合充当人类的坐骑。 除了需要忍受一下它的体味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不过狗子身上虽然有味,但也有一定优势。 兽类是讲究地盘的。 有狗子在的地方轻易不会有其他危险的变异兽存在,至于变异植物…… 慢慢已经时刻准备着在祝奚清找到合适的地方后,就向地下拼命扎根生长了。 祝奚清坐在了狗子身上,同时指示着狗子带他去狗子先前居住的地方。 那么大个头的变异狗,总不可能是刚出生就长这么大的。 具备一定安全性可供其幼年成长,或是可供其成年安稳休息的地方,必然存在。 祝奚清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不过直接居住狗窝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太过超前,祝奚清最终选择了距离狗窝不近不远的位置。 既能保证狗窝的气味不会传到他所居住的地方,也能共享狗窝周边的安全领地。 这是一处自带小院,看起来已然荒芜,周边也长满了爬藤类植物的独栋楼房。 无需祝奚清指挥,慢慢就自己控制着葛藤开始探索。 院中发现的诸如昆虫和其他植物,全都被慢慢毫不留情地统统绞杀。 祝奚清试探地走进洋房,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历经百年后早已腐朽的各种物品。 都不能用了 也不完全是。 厨房里的餐具竟意外地全都保留了下来。 古董瓷器尚能存在千年,没道理现代瓷器扛不住百年风霜。 祝奚清眼睛一亮,更幸运的是他看见了一个被灰尘掩盖的不锈钢锅。 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寻找流动水源。 万能的狗子再次上线,它当然也不是很想万能,可谁让目前处于食物链最低端的狗子无法反抗呢。 拼尽全力无法反抗,也就只能妥协。 稍后狗子便将祝奚清带到水源所在地。 祝奚清看着前方的“湖泊”,心生感慨。 这个位置可以说是废旧城市的正中了。 远远看去就能发现坍塌的道路。 明显倾斜的柏油马路上,长满了从裂开缝隙处生出的杂草。 视线尽头,就仿佛城市高楼大厦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而后洞里被灌满了水。 也不知是地下管道损坏造成的坍塌,还是地铁路线坍塌致使。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能找到水源还是很不错的。 祝奚清取出之前在洋房里拿出的不锈钢蒸锅。 不过在靠近水源之前,他还是先让狗子表演了一下如何喝水。 而后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狗子大战河中尖齿鱼。 狗子体型虽然很大,但很是灵活。 好几条想在它喝水时咬过来的鱼,都被它一巴掌拍上了岸。 那些鱼的口中长满了鲨鱼齿,祝奚清将之前用来探路的棍子扔到了一只鱼的口中,不出意外地瞬间断裂。 就这咬合力,头盖骨都能轻易穿透。 手动近距离打水明显是不行的,会跳起来的鱼儿太过凶残。 如此就只能两棍子把那鱼给敲晕,而后从背包中取出从厨房拿的,明显生锈,并且木质刀柄也粉碎了的刀。 眨眼间鱼儿就被破开肚子。 祝奚清选中了一个打水点后,就将内脏扔在了远离目标点位的二十来米开外。 慢慢控制着葛藤配合,藤蔓缠绕着蒸锅的两边一体的不锈钢手柄,飞快地舀满了水后又提到了地上。 而那些凶残又游速飞快的鱼,即便被同类内脏的血腥气吸引,但还是在眨眼间就到了慢慢操控的葛藤的旁边。 慢慢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却还是有好几根葛藤被鱼给咬断,并在眨眼间被其它一并扑上来的鱼吞食。 气的小家伙用好多葛藤缠成粗壮的鞭子,疯狂在水里抽鱼,不一会,水上就死了一片。 而在慢慢停下的间隙,那些鱼很快又被同类吞噬殆尽。 水面重归平静无波。 祝奚清任慢慢玩耍,自个儿在旁边动手刷锅。 放了一百年的蒸锅,上面的灰的厚度可想而知。 等清洗干净锅具,用尖齿鱼残留的身体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行为,这才打上了一锅还算干净的水。 直接饮用肯定是不行的,不过这么一座废墟城市里多的是可以充当燃料的东西,难点是火源的寻找。 话虽如此,在天黑之前,翻了好几栋建筑,并与变异鼠、变异猫、变异蜘蛛、变异绿萝、变异栀子花……接连交战的祝奚清,还是找到了一个堪称古董级别的金属打火机。 通过摩擦点火的老东西在此刻意外地好用。 当火升起来后,之后的生存就不算是艰难了。即便水无法直接饮用,但过两遍蒸馏水,也就差不多了。 洋房里还是有很多可用工具的。 当晚,祝奚清用洋房里过了百年都还没有完全腐朽的超高质量聚酯纤维窗帘充当垫子,上面又垫了从衣柜里翻出的一些还算干净的旧衣服,将就睡了。 醒来,看着狗子盯着自己,眼睛直冒绿光,涎水直流,祝奚清面无表情地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砰的一声,将许多夜猫子追直播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不是,灵植师这么凶残的吗?】 【一巴掌就能将几百斤的狗给扇飞了?】 【正常的灵植师是没有这么凶残的,但正常的灵植师也不可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弄出慢慢这样的灵。】 【据我所知,自从灵植师被发现后,所催生出的所有灵里,葛藤灵仍然是独一份的。】 【葛藤粉,热水一冲,香香,嘿嘿嘿……】 【楼上你的口水流我头顶了。】 【谁饿了我不说。】 【一天只有一顿的日子,真不是人能过的啊。每每想到这一点就恨不得把灵植师协会原地爆破,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也还没行动的?】 【按照正常流程,灵植师协会的人应该是先发现了我们的艾特,然后点进直播间,接着开始观察我们灵植师主播,确定情况属实后,就会开始展开调查,这部分依照我所知的正常效率来看,三个小时足够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行动,那我就不知道了。】 【楼上的想法太想当然了,现实的情况是,灵植师协会发现艾特,点进直播间,确定是灵植师后,就会第一时间派人前往救助。】 【各种信息调查啦,情况确认什么的,都是完全可以在救助期间同步进行的。】 【目前仍然没有和我们的慢慢唤醒者联系上,只能说明灵植师跑到黑雾前线太深处了。】 【看过其他直播间的,肯定也都知道,正常情况下,探索者每三到五天遭遇一次异变动植物的袭击才算是正常频率,运气好的可能十天半个月才会遇见一次,而我们主播,今天可是打了十几场。】 【即便是专业的救援人员,也没办法在这么凶残的环境下实现救助。】 【这么说主播也太过分了吧,跑这么远干什么?难道不是给救助人员添麻烦吗?】 【又没犯法,灵植师愿意干什么干什么,你管那么多干嘛。】 【添不添麻烦的我不知道,但我的问题是,假如灵植师协会真的有按照我们猜测的流程行动,那么后方对主播信息进行调查的人员,为什么还没搞清楚一位灵植师到底是怎么被弄进黑雾前线的?】 【正常情况下,早就应该公开发表声明了吧。】 【灵植师协会出来说话。】 【灵植师协会出来说话。】 【灵植师协会出来说话。】 【……】 长久的沉默过后,弹幕上确实出现了一个顶着大v的账号留言。 【杨华灿v:灵植师协会目前已经对深陷黑雾前线的灵植师进行救援,但就如网友所说,情况太过危机……】 一连串的官方话过后,杨华灿在弹幕上表明,灵植师协会已经很努力了。 然后就没了。 弹幕纷纷追问,到底什么时候能把灵植师带回? 以及灵植师又到底是怎么去的黑雾前线,并成为探索者的? 结论是毫无结论。 杨华灿确实是灵植师协会的人,并且还占据了一个副会长的位置,但他也确实无法给出更肯定的结果。 因为这件事还涉及了另一个灵植师。 或者说是预备灵植师魏星翔。 此人正是祝奚清的堂弟。 祝奚清这辈子的家庭还算简单,一对父母和一个叔叔以及爷奶。 父母和叔叔分家后,爷奶跟了叔叔。 由于每户家庭强制要求一人成为探索者这点,叔叔的妻子当初便并未强制要求叔叔入赘,而是自己选择下嫁。 这也是后续爷奶一把年纪还需要进探索区的原因。 既然已经形成了新的家庭,那必须要有人充当探索者才行。 女方不想牺牲自己的家庭成员,就选择牺牲丈夫的父母。 之后更是选择牺牲祝奚清。 堂弟魏星翔便是跟了他妈妈姓。 先前新一年度的测试表上,显示成为灵植师的概率为零的祝奚清,已然是一位能唤醒灵的灵植师。 而魏星翔目前虽然不是灵植师,但同一时期,他的测试表格上的概率却显示为80%。 这一数据结论被魏星翔提前得知后,魏星翔便主动提出了将祝奚清送去当探索者的事。 灵植师的重要性使得他们也有相应的社会福利在,比如有灵植师所在的家庭可以不必出动探索者,甚至还能得到一定的社会资源倾斜和供养。 魏星翔一个有80%概率成为灵植师的人。 虽然不是板上钉钉,但魏星翔的培育老师已经担保过,他将来一定会成为灵植师。 祝奚清一个已经被确定与灵植师身份无缘的人。 在魏星翔主动提出不想让自己的父母去充当探索者后,身为亲戚且已然等同于无用之辈的祝奚清,就成为了最好的替代者。 毕竟祝奚清的监护权本来就在叔叔和婶婶手里。 于是一场暗箱操作就这么诞生了。 甚至还有人安慰魏星翔,“你哥哥也只是暂时代替你父母去黑雾前线,等你将来成为灵植师后,还是可以把他接回来的,你也不要太担心。” 但转眼祝奚清就被送进编号极其靠前,危险性也同样很大的a364。 这些东西能暴露给网民吗? 对葛根粉已经渴求到口水流成河了的人,一旦知道这消息,灵植师协会足以被冲烂。 毕竟协会就只是个协会,又不代表协会里的人员都是灵植师。 就是一群能接触到灵植师的工作人员而已。 搞出这么大疏漏,要是真把祝奚清接回来了,后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枪毙呢。 杨华灿因为这件事已经头疼半天了。 甚至心里也很恶意地想着,要不然祝奚清干脆死在黑雾前线算了,到时协会只要发一封悼念函,一切也就都能过去。 哪像现在。 灵植师进入黑雾前线的事,已经在网络上爆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直播间,也导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灵植师协会。 指不定哪天他这个副会长就被爆了,推出去扛锅。 现在不就是吗? 杨华灿越想越气。 但他还没胆子在网上曝光魏星翔,谁让魏家直接或间接地关联了五六位灵植师呢。 祝家祖上也是出过灵植师的,甚至是黑雾刚从地底出现时期的第一代灵植师。 含金量可想而知。 之前的祝家也是富裕过的,可惜后面再也没出过能接任的灵植师。 而魏家正好是那种专门盯着这类家庭联姻的家族。 魏秋的伯父就成功压中了宝,生了个灵植师孩子。 之后这个灵植师对外联姻,也入赘了个家世背景不明显的灵植师,虽然生下来的孩子并没有成为灵植师,但这个孩子又联姻了。 对方依然是灵植师。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相关。 如此一来,再加上经年积累和发展,魏家在灵植师协会也逐渐有了的影响力。 何况魏秋在千挑万选中,选中了祝奚清的叔叔后,也正好压中了一个有80%概率成为灵植师的魏星翔。 得罪这一大家子,站队一个拥有葛根灵的野生灵植师,实在是一件不划算的事。 这才导致,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全程直播的祝奚清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第二个活人。 救援队伍的推进速度太慢了,而且看样子还能再摸鱼好几天。 协会内部也是。 不排除确实有为了能让大家吃饱的好灵植师,可和魏家交好的那部分却保持了沉默。 这种沉默,也是一种站队。 野生灵植师祝奚清,除了被网友关注着,对那些所谓的“上层人”来说,他的价值还远远不够。 祝奚清自己也清楚,也懒得和那些人攀扯,干脆就深入黑雾前线了。 白天遇见的绿萝和栀子花,前者不能吃,后者祝奚清留了一手,没让慢慢绝根,准备天亮后再尝试唤醒。 如果成功,凭借变异栀子花的有毒气体影响,祝奚清将会多出一个范围型新战力。 此时再带着充当坐骑的狗子,祝奚清就足以正式动用那张城市地图。 其上方标注着农业大学的地方,已经被画了一个红圈。 地图的原主在右下角写明,其曾祖母曾经就是该学校的学生。 关于农学和育种研究的水稻、小麦、玉米、大豆……应有尽有。 而目前的灵植师中,其中号称国宝级人物的是上任灵植师协会会长,那人手中最为出名的就是从油菜花中唤醒的灵。 可以说市面上普通人所能接触的所有脂肪来源,根源都在这位手上了。 然而,再多的油,也改变不了黍国数千年来养成的碳水体质。 凭借喝油活着的日子极度痛苦。 此时就很需要来一些主食搭配了祝奚清绝不承认是自己想吃。 天知道他背包里那个硬的能充当武器的饼子的原材料到底是什么草根和可食用岩石矿物组成…… 祝奚清对此感到窒息。 明天的农业大学之行,势在必得。 第404章 废土灵植师(4) 桅子花与狗子与大鹅…… 一早,祝奚清就捧着那个种着栀子花的花盆,将这个世界独有的精神力量灌输给它。 联系尚未建立,祝奚清就从栀子花的身上感觉到了那种渴盼。 绿色的花苞无风摇曳,每一次摇晃,都离祝奚清的位置更近了一些。 无形的能量从他指尖传递,坐在他肩膀上的慢慢也屏住了呼吸。 不消片刻,花苞肉眼可见地长大,从绿色变成白色,又缓缓绽放。 【真漂亮啊。】 【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花绽放。】 【栀子花生出的灵能做些什么呢?】 【楼上一个个的感觉都像是被治愈了一样,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满脑子想着,灵植师唤醒灵是这么轻松的事吗?】 【栀子花具备清热解毒和安神的功效,虽然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只是看见花朵绽放的画面,就能让大家心情平和,但这总归是好事。】 【灵植师唤醒灵可没有轻松之说,每一个都是历尽千难万险的。】 【你指着主播再说一遍。】 【……呃,无话可说。】 【身为灵植师培育中心的学生,我养的鸢尾花已经十多年了,可我依然没有唤醒灵……呜呜呜,泪崩了。】 在众人的目睹下,一只通体白色的小精灵就那样出现在栀子花的花蕊上。 它看起来要比慢慢的体型更小巧些,头顶的栀子花环也更茂盛,身后也并没有翅膀。 栀子花是一种香气非常浓郁的花,但内部的灵被唤醒后,反而表现得不那么馥郁芬芳。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祝奚清伸出食指递了过去。 小家伙怯生生地将双手搭在了祝奚清的食指上,口中也发出了无意义的嘤嘤声。 不过已经建立成功的联系,还是将眼前灵的言语含义正确传递。 它正在向祝奚清表达感谢。 这份感谢显得尤为懵懂。 生活在黑雾前线的植物,在未曾被唤醒灵之前,无法见证与人类相关的一切,也就不具备文明的认知。 虽然慢慢同样也才出生两三天,但祝奚清培育葛藤时可是用了两年。 那些记忆在慢慢成为灵之后,也都逐渐复苏,变得更加清晰。 对比慢慢,小栀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成长。 至于小栀这个名字,也是在它表达了感谢后主动向祝奚清告知的。 在这点上,慢慢也一样。 这些被唤醒的灵,从清醒的那一刻开始,就会拥有一个独属于它们的名字。 祝奚清上午并不打算直接去农业大学,一是因为这一路上注定危险,再一个是因为,他得给小栀一点适应的时间,才能确定刚出生没多久的它,能否应对接下来堪称汹涌的战斗。 上午,祝奚清喝上了新鲜栀子花泡水。 慢慢不甘落后,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直接为祝奚清提供了干燥的葛根粉。 开水一冲,再加上栀子花的花瓣,这份早餐的美观性和饱腹感,让直播间的观众嗷嗷叫。 【放着我来!】 【快把我的饭放下来!】 【灵植师协会已经不想多说些什么了,你们要是死光了就继续看着灵植师一个人待在黑雾前线吧。】 早饭过后,祝奚清以商量的语气询问小栀,接下来将要和狗子进行一场模拟战斗,好估算一下它化灵之后的战力情况。 小栀立刻就同意了。 慢慢也为它加油鼓劲。 小栀不太懂那握拳动作的含义,但还是学着它的动作举了举,还腼腆地笑了笑。 祝奚清负责旁观,主要是想看看小栀自身对战斗的灵敏性。 然而真正和狗子打起来后,狗子还没靠近小栀,就已经翻着白眼倒下了。 祝奚清鼻尖依旧清浅的栀子花香味,对于狗子来说,浓郁到像是将它丢进了万亩栀子花田。 祝奚清在心中的小本子上默默地记下: 栀子花灵小栀,擅长大面积范围性攻击,作战方式简单粗暴,但只要是需要氧气的生命,大约都会被它影响到,只是作用会出于个体因素,有深有浅。 鉴于狗子太菜,后面还是慢慢和小栀又试了试,才将这份相对浅显的信息又做了二次补充。 即在小栀有意识控制的情况下,栀子花的香气能对友方增加一定的辅助作用。 据慢慢所说,从它手中生出的葛藤,原先大约需要一分钟才能长满直径二十平米的范围,现在只需要30秒。 而栀子花除了香气之外的攻击方式,就是利用本身自带的花粉进行毒攻。 不过这部分就需要慢慢利用葛藤叶扇风,进行配合,不然就有可能伤到友方。 就当下一狗两灵的配置,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天上地下,竟然也都能碰一碰了。 祝奚清将去农业大学的目标告知小栀后,小家伙就很愉快地向祝奚清表示:“我很愿意给唤醒者帮忙。” 不过在去农业大学的路上,祝奚清还发现去往大学的主干道两旁种植了许多果木绿化树。 一眼望去,荔枝和芒果成片地映入眼帘。 如果不是知道变异了的动植物都不能吃,那祝奚清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吧。 实在是看着太诱人了。 祝奚清让慢慢将葛藤根须扎入地面,对前方道路两侧的果树进行查探,判断其中是否隐藏着智慧型变种。 慢慢耐心地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祝奚清这才骑着狗子,向前奔去。 等看见学校已然坍塌的大门后,祝奚清便让狗子降缓速度。 同一时间,狗子方才跑过的地面下方,黄褐色的粗糙老根在飞快地收缩。 一人一狗和两只灵,什么都没发现。 等进入学校后,不需要慢慢探查,祝奚清就已经能感知到空气中的紧绷感。 他手中的地图在踏入学校大门后彻底失去了作用。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像是一座育人子弟的大学,而是被绿意填充满了的森林。 不知名的藤蔓、灌木、大树接踵而至地映入眼帘,任何象征现代文明的东西都不复存在。 植物与植物间泾渭分明,每一株彼此间都留有一定空隙,互不干扰。 这种复杂的情况,即便慢慢尝试向地下扎根,也根本无法穿越地下错综复杂的根系。 也就无法判断,究竟哪一株植物,才是会对人类造成伤害的变异种。 慢慢扇动翅膀坐在了祝奚清左侧肩头,小栀也随之爬向右边。 狗子尾巴尖垂向地面,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恐吓声。 尚且不知道敌人是谁,战斗就好像已然一触即发。 祝奚清打量着远处没有任何缝隙可供他通过的植物群,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他从狗子身上下来,拿着先前从建筑废墟中抽出的钢筋,主动向前开道。 脖子上挂着牵引绳的狗子,很是不情愿地被他拖着往前走。 祝奚清一边开道,一边估算着方向,确保大方向不偏离后,便放任自己变成了一个莫得感情的割草工具。 他两侧肩膀上的灵们,也一直警惕着四周。 如此过了四十多分钟,祝奚清眼前才算是豁然开朗。 他看见了一片人工痕迹彻底消失了的湖泊。 如果不是周身的植被过分茂盛,此时眼前的画面倒像是废土前的自然森林公园。 湖中还有两只天鹅正带着一群小崽子游动。 画面看起来分外和谐。 但祝奚清可没忘昨天去的水源点里头的凶残尖齿鱼。 连鹅的小崽子们都没被这些鱼缠上,只能说明这里的鱼要么死光,要么已经被大鹅给收拾怕了。 给几只大鹅挂上高危标签后,祝奚清便打算绕路走了。 只是那些鹅却一个个地顶着豆豆眼,脖颈也转了一大圈,虎视眈眈地盯上了连呼吸都很浅的祝奚清……身边的狗子。 成年人类的体型可比不过旁边少说几百斤重的狗子的诱惑力。 作为杂食性水鸟的黑天鹅,或许已经在这片湖泊中吃腻了鱼,它们的视线就像是在说是时候换换口味了。 狗子也是当场发出了一声狼嚎。 它也饿了。 昨天盯上祝奚清就是为了捕猎,奈何不仅失败还被套上了牵引绳。 今天看见两只足有人高的大鹅和一群鹅崽子,狗子的瞳孔都有些泛红,口水更是止都止不住。 大鹅们扑腾着翅膀向人和狗的方位飞了过来 然后被已经对外散去的栀子花的香味刺激到当场坠机。 砸出来的巨大水花溅了狗子一身,祝奚清则很是庆幸自己站在狗子身侧,成功避免了这发“鹅雷”。 狗牙都露出来的狗子,被水溅得眼神清澈许多,发现两只大鹅已经眼绕圈圈的坠入水中,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 祝奚清面无表情地抹去了脸上的水,心中已经给狗子制定好了三百六十五种加班方案。 水里的狗子推着两只大鹅的身体,使它俩凑在一块后果断张开大嘴,叼着两只鹅颈就向岸边游去。 一群小鹅傻傻地冲上来去叨狗子,却被极长的狗毛给糊住了嘴,还有两只一并被它的狗尾带了上来。 剩下三只就像是昏了头一样,在水里不断游动。 在狗子上岸前,祝奚清就已经躲在了一棵树后,如此也成功避免了狗子甩毛时的二次暴击。 而两只大鹅则是在狗子去叼食时,就已经被咬断脖子,死在了水里,血液渗出。 水里的三只小鹅游得那么快,兴许就是因为水中的尖齿鱼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他看了一眼平静的水面,转头问小栀:“把两只大鹅埋到你的根系下面,两只小鹅就当狗子干活的报酬,这样可以吗?” 小栀“嘤嘤”一声,还没精准表现出它的意思,就看见狗子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好像在说难道又要饿肚子了吗? 挂在他尾巴上的两只小鹅,明显一副连塞牙缝都不够的样子。 狗子嫌弃地按了一下两只鹅的头,然后又被它们叨住了肉垫。 第405章 废土灵植师(5) 储备粮与茶树与阴谋…… 狗爪子疯狂甩动,两鹅摔在地上,头晕目眩。 祝奚清看着狗子暗戳戳投过来的不满视线,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衣角。 顺着他的手流向地面的水,不由让狗子缩了缩脑袋。 再不敢做什么多余要求。 狗子绝不承认,是因为慢慢在祝奚清的背后举着葛藤,眼神跃跃欲试,好像随时准备将它从储备粮变成正餐。 后面它不仅老老实实用爪子刨出了个坑,还非常贴心地将两只大鹅丢进坑里,填上土,再用鼻尖蹭了蹭祝奚清,催促着他抓紧将小栀的本体根系种下。 祝奚清不跟狗子一般见识。 将小栀本体种下后,认真观察着栀子花的状态。 肉眼可见的生长痕迹在眼前展露,栀子花的叶片逐渐长大,也长出新的枝条和花苞。 祝奚清正期待着新花苞的绽放,却见整个栀子花本体上憋出了更多的绿色花苞。 小栀懵懵懂懂地向他传达心意,“…下、下一次,遇见危…危险,可以、开花。” 祝奚清明白小栀的想法,这是在表达等下次遇见危险的时候,可以一口气把花全开了,作用最大化。 没开的花眼下也可以充当底牌。 祝奚清摸了摸小栀的脑袋,在小栀主动蹭过来时,动作也更轻了。 慢慢在旁边酸巴巴地撇了撇嘴。 但转头就被祝奚清抄起,放进胸前的口袋。 “沙沙”唤醒者你的衣服很久没洗了。 看不懂气氛的慢慢遵从本心说着,但当葛藤叶翅膀能清晰感受到祝奚清的心跳后,它也就不羡慕小栀了。 不过两个小家伙本就是不同的性格,慢慢相对强势,小栀则像是新生儿一样懵懂。 只有狗子,从心的一如既往。 稍后甚至还很有“智慧”地请求慢慢用葛藤制造出新的牵引绳。 它想把两只不够大的鹅子给养起来。 储备粮也有养储备粮的想法。 祝奚清不干预小家伙们的行为,狗子只要不背刺,老老实实干活,那随意便它做什么。 水里的三只鹅最后死了一只,余下的两只将那些敢对它们发起攻击的尖齿鱼通通啄死,小部分进了两只小鹅的胃,剩下的大部分死鱼被其他鱼吞噬一空,水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那两只鹅也离祝奚清越来越远,看起来并不打算救自己兄弟姐妹的样子。 对于这点,只有狗子感到遗憾,它很想让大鹅一家整整齐齐来着。 小栀的主根被从地面重新挖出,且被它自己藏好后,原先埋着两只大鹅,显得有些隆起的土堆,也平了下去。 吸收了这份能量后,小栀的肢体看起来也灵敏了很多,没一会就扯着祝奚清的衣服爬上肩头,稳稳坐下。 继续行路,不过这次祝奚清已经能看见除绿色之外的其他颜色。 是一小片高矮不一,远远看见就能瞧见金黄稻穗的迷你稻田,周边还有类似大棚薄膜坏掉后的腐朽物。 祝奚清拿出地图一番对应,发现半点看不明白后,就闭着眼假装这就是自己的目标。 甭管是不是,他说是那就是。 祝奚清之前在灵植师培育中心学习的时候,有了解过这个世界进入废土后的相关历史。 当时人类撤离黑雾危险区后,并未第一时间发现还活着的动植物的变异,因此有许多人摄入了后来成熟的变异动植物。 其中就包括稻子。 由于大米在很多地方都是作为主食存在,因此人们也第一时间察觉了稻子的变异。 那一时期,几乎所有作为主粮存在的稻子都被铲除。 后来发现灵植师具备唤醒植物灵的特殊能力后,残留的稻子都被灵植师协会给管控了起来。 自此以后,每一位灵植师都会对那些变异稻子进行唤醒操作。 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成功就是。 人们也认定,作为主食存在的各种植物,早就在经年累月的人工培育下,失去了诞生灵的资格。 在废土开始的一百年间,人们也尝试过对这些主食植物进行反祖实验,好在此基础上再尝试唤醒灵,可结果依然是没有结果。 祝奚清倒不是不相信这一百年来人们尝试出的经验记录,而是知道这所农业大学的另一则隐藏消息。 即在废土开始前就被人为移植过来的野生濒危稻种 无论能否成功,也无论这稻子是不是自己想找的野生濒危稻种,都有试一试的价值。 祝奚清径直向那旱稻的方向走去。 金黄的稻穗格外吸引人,也一度让直播间的众位感受到了百年前的国泰民安盛景。 【可惜废土后所有植物都变异了。】 【无论长得看起来再怎么美好,一口下去都得原地去世。】 【主播走过去干嘛?难道是发现那些毒稻的周围有什么重要东西吗?】 直到众人发现祝奚清靠近那些稻子后,径直蹲下身来。 灵植师唤醒灵的力量,是一种独特的精神能量。 这种能量同时来源于身体和灵魂,只有二者融合,才会具备唤醒灵的可能。 所谓的灵植师预备役,就是指已然出现融合迹象,但还未完全融合的人。 且由于这种力量交融的特性,一旦两者融合成功后,力量本身就会趋于平衡。 这意味着,祝奚清那宿世累积的灵魂强度,正在一点一点的匀向身体,对身体进行强化。 昨晚上他一巴掌给流口水的狗子扇一边去了,也是因为这点。 尽管才只过去了两天,但如今他体内的能量,已经从唤醒慢慢时的小小细支,转变成一片湖泊了。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祝奚清再次喊来狗子,让狗子帮忙挖掘稻穗最饱满的几株稻子。 就算想要尝试唤醒旱稻灵,祝奚清也不会在这明显充满危机的农业大学里行动。 狗子在挖掘的过程中,祝奚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依旧在细心观察周围。 当发现茂密绿意中出现了无风自动的植株后,祝奚清身体顿时紧绷起来。 那无风自动的植株是一棵看起来显得有些怪异的“树”。 大约五米高。 祝奚清几乎是刚发现异常,下一秒就有几片落叶从树上脱离,向他飞刺了过来。 慢慢尝试用葛藤在祝奚清身前竖起防护网,可那看着约摸半个手掌长的细叶,却并非是直线打击,反而格外奇诡地顺着防护网的缝隙左穿右穿,直到刺向祝奚清的眼前。 祝奚清肩膀上的小栀吓得差点跳起来。 但转眼就见祝奚清挥舞着先前用来开道的钢筋将其拦了下来。 螺纹钢与叶片擦碰的位置处,溅出了一片火星。 【卧槽!】 【那树是怎么回事?】 【竟然还能远程攻击!?】 【你这么厉害,你还当什么树啊,你直接上天不行吗?】 【狗树。】 【这年头也是够离奇的,竟然还能看见网友在网暴一棵树。】 树叶与螺纹钢擦碰过后再没了活力,径直向地面落去。 慢慢用藤蔓捏住后,第一时间就将树叶给绞成碎渣了,可见它有多讨厌这种敢越过它伤害唤醒者的坏植物。 祝奚清则在树叶被葛藤搅碎后,鼻尖耸动。 很快就确认了,这是一棵体型超标了的灌木型茶树。 一般的灌木型茶树的自然高度在一米五至三米,这颗超标怪显然是异变过了头。 用废土居民的脏话来说就是你黑雾吸多了吧? 祝奚清以前尝试过将这句脏话结合语境代换过,随后脑海中就径直跳出了那句你三鹿喝多了吧? 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但在此时此刻,却是单纯的陈述了。 如茶树这种能把自己的茶叶当成暗器发射的变异植物,便是属于变异程度极高的那类。 兴许它百年前就已经待在这座农业大学里了。 思绪的冷静与动作的火热并行。 当第一片茶树叶向他飞来后,后面更是接连出现了上百枚。 祝奚清眼下的力气足以让他挥动螺纹钢挡下那些树叶,但他的动态视力却不足以捕捉飞行速度各有不同的茶叶,以至于即便大部分攻击被挡下来,仍有一小部分将他的身体割伤。 祝奚清感受到了左侧脖颈流出的温热,自个儿的手还没摸上去呢,小栀就已经慌慌张张地用好多片栀子花瓣给堵住了。 祝奚清则干脆放弃关注自身伤口,在转瞬间就做下了顶着攻击正面去干茶树的决定。 同样具备莽撞特质的慢慢,也很快在他身上的关键位置构建出了葛藤护甲。 祝奚清的整张脸都在葛藤的保护下。 不过他那双仍然冷静的眼睛,却始终直视着茶树的方向。 直到他在距离茶树五米时,手中的螺纹钢好似标枪般,被他灌入全身力量,重重地向茶树砸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茶树主干竟然被贯穿出了一个大洞。 洞的位置在主干方向偏右,洞的边缘也与树皮平行。 这个位置巧妙就巧妙在,无论祝奚清出现在茶树的左侧还是右侧,一旦对平行于洞的位置进行巨力打击,就能将整棵树拦腰截断。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葛藤在他的身前生出了弧形且直径十厘米的木质盾牌,但才抵挡了不过三秒,就有几片茶叶绕了过去,飞向了祝奚清的后背。 而前方的木质盾牌也被大片的茶叶削穿。 不过,这些时间已然足够祝奚清奔向茶树的侧面。 祝奚清的手高高抬起,配合默契的慢慢,也飞速地在他的拳头处生成了数层藤蔓作为保护。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第二声巨响就已经传遍了众多生灵的耳道。 植物纤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慢慢更是控制着藤蔓,死死地缠住了向一旁倒去的上半截茶树,确保“分尸”彻底。 被灵控制的植物要比变异植物本身的智慧强上许多,尤其是灵还具备成长性。 茶树的上半截,竟然硬生生地被慢慢拉断了。 祝奚清拳头上的葛藤褪去,手背并未出现明显伤势,只是关节处有些许发红,可见慢慢对自身能力的细微掌控力。 茶树上下分家后,上半截的茂密枝干上的叶片还很是不老实地想要攻击祝奚清,但飞向他的树叶力道却明显变差。 虽说那些密集攻击也依然密集就是。 来不及思考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祝奚清就再次看见了漫天飞舞的茶树叶。 慢慢控制着葛藤,直接缠住了茶树断裂的上半截主干,向一侧方向重重捋去。 霎时间,整个茶树四分五裂。 那些原本还能分离继续充当暗器的茶叶也没动静了。 慢慢哼了一声,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祝奚清则是走到了仍扎根在地里的半截主干上,面无表情地对着贴近地面的部分踹了一脚。 …… 【卧槽卧槽!一片树叶就已经这么离谱了,后面竟然还有千军万马!】 【心机树竟然还懂得先礼后兵。】 【见鬼的先礼后兵,谁家先礼后兵会上来就是一巴掌,发现没打死后转眼就变成降龙十八掌的。】 【灵植师快撤!】 【话说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啊?就这么爱找死吗?】 【灵植师协会那边还在拼命想办法救援,主播你却在这里花式作死,你觉得这合适吗?】 【不撤退就算了,竟然还敢直接往上冲,疯了吧!】 【别是觉得自己能打过那颗变异茶树吧,笑死,主播要是能赢,我把我脑袋割下来给他当炉子烧水泡茶!】 【楼上我记住你的脑袋了。】 【你们这样说也太难听了吧,要说多少遍,主播的直播只是单方面的直播,他自己根本看不见弹幕,也不知道你们在这阴阳怪气些什么。】 【就是,主播又没求灵植师协会去救他,只是我们觉得主播能为社会做出大贡献,才做出催促行为。】 【反倒是灵植师协会才有问题吧?现在都已经中午了,再过个两小时就二十四小时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灵植师协会所具备的武装力量甚至无法做到去往a364区的主播所在的农业大学,这合适吗?】 【之前不是说,探索者需要探索的位置,本质上都是被军队探索观测过,甚至是清扫过一遍的吗?】 【救援灵植师肯定要出动军队吧,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直播间都没看见第二个人,难道还不足以说明灵植师协会的问题?】 【下辈子还和你们这些清醒的人做网友。】 【快看!天哪,主播居然这么能打!】 【这哪里是探索频道,这是武学频道吧,区区一根螺纹钢就能挡住数百道攻击,这也太离谱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要跪着看。】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神级合体技!灵居然还能这样配合灵植师进行战斗吗?】 【在我的认知里,灵植师一直都是属于后勤分类来着。】 【作为灵植师,我不得科普一下,灵植师确实是后勤,甚至因为灵植师需要将自身能量注入植物中,尝试唤醒灵,往往会导致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还要差些。 主播这纯粹是比变异植物还要变异,所以才能一螺纹钢干碎茶树主体。】 【如果刚才就已经算是离谱范畴,那现在一拳头锤断茶树,这才是真正的离谱好吧。】 【离离原上谱,越来越离谱。灵植师协会怪不得你们不叫灵植师保护协会,就这还需要保护?保护路人别被灵植师一拳头打死吗?】 【灵植师:啊啊啊!不是这样的!请各位牢记,灵植师真的没有这么强的武力!】 【灵植师协会我突然原谅你们救援的慢了,毕竟你们那么废物,哪里比得过主播。】 【灵植师协会主播根本不需要你们。】 【灵植师协会之前还在幻想你们要是救援快,主播感受到来自同胞的关怀后,或许会让慢慢催生很多很多葛藤,让我们实现葛根粉自由。可现在看来,你们的废物程度,只会被主播视为累赘。】 【一个具备如此强大武力的个体,他真的能接受其他人对着他单方面吸血吗?】 【灵植师协会你们这慢的和乌龟有了一拼的救援速度,一定会成为你们未来十年最后悔的事!】 【只有我依然在意那个最初的问题吗?】 【我也很在意,所以一位灵植师到底是怎么被送去黑雾前线的?】 【有没有内部人员出来透露一下。】 【半个内部人员也在此,据我所知,主播纯粹是替了别人来的黑雾前线。而且来之前,他的灵植师检测报告上显示,成为灵植师的概率为零。】 【真的假的?开玩笑吧。】 【不是说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灵植师,只是有的人融合率低,有的人融合率高,于是便在经过各种细节计算后,才分出了不同觉醒概率吗?】 【就算是刚出生的婴儿,灵植师的觉醒概率也不可能是零吧?】 【阴谋,绝对是阴谋!】 【一人血书要求彻查。】 【万人血书要求彻查。】 …… 【在各位正经的声音中偷偷说一句,主播生气踢树的动作可可爱爱。】 …… 没叶子了的茶树老实的就像是颗死树。 远处被按头要求刨坑挖稻种的狗子,发现祝奚清又一次胜利后,刨坑的动作更快了。 一旦被人类察觉它有摸鱼甚至期待他战败的迹象,一定会大事不妙的吧! 狗子吐出舌头,发出了虚假的狗喘声。 像是刨坑刨累了。 但也就只是像。 祝奚清嫌弃的看了它一眼,接着继续盯着茶树。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然不是“祝奚清倒拔变异茶树”这种操作,而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唤醒茶树灵。 茶树的用处还是蛮多的。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慢慢就第一时间举双手双脚和一对小翅膀表示同意。 它呲着牙笑,露出了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豆豆眼里满是恶劣。 “沙沙……”唤醒后,我要让它种一万棵茶树!不,要一亿棵! 慢慢已经无师自通了怎样去压榨其他的灵。 就像祝奚清也想到了,茶叶籽可以榨油,茶碱可用于医药,就连茶渣也能充当肥料和纤维制品。 哪天看看黑雾区有没有蜂巢,兴许还能弄出茶花蜜来。 光秃秃的茶树干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如果此时的它具备智慧的话,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一句,“一想到未来会有无尽的工作,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奈何目前的茶树并不具备智慧,之前攻击祝奚清也只是单纯因为他涉足了茶树的领地范围。 也正是因着这一点,祝奚清才产生了想要对茶树也试一试的想法。 昨晚在狗窝附近休息,除了狗子嘴馋,期间可是没遭到任何攻击。 这足以证明了对于变异动植物来说,强者领地的不可侵犯性。 这种特性,即便在茶树战败后,为祝奚清提供一些给茶树树干注入能量的时间,也还是足够的。 祝奚清调动体内如渊的力量,单方面向茶树灌去。 先前唤醒慢慢和小栀的经验再次复现。 灵,在植物的表现上,更像是植物体内深处的沉寂心脏。 想要唤醒,需要很多前提。 但对于祝奚清而言,只要不是那种完全没可能唤醒的,那其实就都等同于能被唤醒。 他的灵魂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在植物体内一遍又一遍的扫视所有植物细胞。 直到精准从某单个的液泡中寻找到隐藏在其中的唯一“心脏”。 唤醒小栀的时候,运气还不错,只用了十多分钟。 而在尝试寻找这棵茶树的心脏时,祝奚清却在用了半小时后恍然想到 那心脏不会在被他锤断的上半截里吧?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扑面而来,祝奚清再次扫了一遍与土地连接的部分,依然没找到后,不由痛苦的捏了捏鼻梁,死心的走向了那断掉的半截。 最后还真的如愿在其中找到。 祝奚清:“……” 在正式为其心脏注入力量,唤醒活性与灵之前,祝奚清不得不让狗子换个地方挖坑,先把那断掉的半截树给栽进地里。 之后才开始动作。 注入力量的持续时间不过短短五分钟,茶树的灵就那样从支离破碎的上半截茶树中诞生。 这是一个长有尾巴的小家伙,从身后露出的尾巴与其说是尾巴,不如说是茶树最顶端的嫩芽。 它身上披着老叶制成的轻甲,较之慢慢的灵活和小栀的纯洁,茶树灵独添了一份古朴韵味。 自诞生后,它就撅着小嘴。 像是对祝奚清有些不满意。 大约是拥有刚才被一顿暴打的记忆吧。 无情的慢慢警告它说:“沙沙沙!”傲娇在这个家里享受不到一丁点的偏爱。你再撅嘴,我就把小栀的花粉全都喂给你! 小栀迷茫的眨了眨眼睛,除了唤醒者,目前它还无法理解其他灵非单词外的长句。 慢慢叉腰看着茶树灵,它那看似古朴的特质根本不重要。 毕竟对于灵这一独特的存在而言,茶树的灵也不过刚刚出生。 本体活过百年算什么? 慢慢:算它本体老! 茶树灵顿时收回了撅起的嘴。 并向祝奚清传达了善意。 “刚、刚才……只是,是,本体的,本能。” 祝奚清惊讶的看着很是用力在说,并且也真的能说出人类语言的茶树灵。 自这句话说完后,茶树灵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茗青。 听起来像是具备正常格式的名字,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茗青露出一副回忆的神色,缓缓的向祝奚清讲述了百年前黑雾还未曾从地底出现时的记忆。 茗青本体是一株野生的濒危古茶树,被农业大学当初的一位学生在一座山上发现后,便带回培育。 它的本体甚至也并不是灌木茶树,而是乔木茶树。 茗青被培育它的那位学生照顾了好几年,期间也一直有被修剪,于是就习惯了,也一直保持着灌木的样子。 虽然长到五米高,看着也确实不像是灌木就是 茗青这个名字就是当初的那位学生为它取的。 它在化灵后,那份百年前的记忆忽然间就清晰的仿若昨日。 是以,当祝奚清询问它的名字时,茗青二字便被脱口而出。 至于它会说话这点,也同是因为那位学生。 一个能给自己照顾的植物起名的学生,自然也不会吝于向植物述说自己眼中的世界。 茗青全都记下了,时隔百年,过去的记忆成为了现在的有用知识。 “我很,喜欢,唤醒者。”茗青认真的看着祝奚清。 它能感知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时,被那份庞大而又温暖的洪流不断的冲刷,直到清醒过来,亲眼看见这个世界。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祝奚清呢? 撅嘴是身体被打断后的本能影响,心疼祝奚清身上的伤,才是具备思维后垂直产生的情感。 祝奚清将手指伸了过去,直到茶树灵搭上了他的手。 …… 祝奚清稍后又用葛藤将狗子已经整理好了的稻穗缠绕成一捆,方便拿取,这才便坐在狗子的背上,原路返回。 返程路上,狗子全力奔跑。就算有可远程攻击的变异植物,也跟不上它的速度。 期间祝奚清也给自己处理好了伤口。 待离开那条布满了果木的道路时,祝奚清发誓,自己一定会再回来的。 芒果,荔枝,香香! 慢慢感受到了他的想法,顺势用葛藤叶从树上扯下几颗包裹着。 就算不能吃,唤醒者也可以闻闻味儿啊。 体贴的慢慢如是想到。 等回到了狗窝隔壁的隔壁的小洋房后,祝奚清便听到了东西坠落地面的声音,打眼一看,好几个芒果和荔枝堆成了小山。 不由哭笑不得。 向慢慢道完谢后,祝奚清便和慢慢一起将那些稻子种在了小洋房那已经被清理干净的花园中。 尝试唤醒旱稻前,祝奚清先吃了午饭,依然是葛根粉配栀子花瓣,不过中午还多了点鲜茶树叶。 准备就绪,祝奚清将力量注入了稻穗最为饱满的那颗稻子中…… 第406章 废土灵植师(6) 一碗造孽的饭/稻灵…… 【那个说要把自己脑袋割下来,给我们主播当茶壶泡茶喝的人呢?】 这条弹幕在祝奚清成功干翻茶树后,就被提起了。 可转眼弹幕就被他试图唤醒茶树灵的操作给震惊到了。 【宁可是早上才唤醒小栀的啊!】 【这就是有实力的灵植师吗?】 【有实力就是任性。】 【……】 【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唤醒?】 【同为灵植师,已经成为灵植师八年了,也才只有一个灵,弹幕不要说得唤醒灵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好不好?】 【看主播的表情,估计是要失败了。】 【……等等,你在往哪里走?】 【您不会是想要从那断掉的上半截的茶树干里唤醒灵吧?这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奇脑回路。】 【要是能成功,我把我的下半截尸体也给茶树灵当化肥。】 【楼上你就是刚才的那个炉子哥吧,你这是想当大体老师?(没有冒犯大体老师的意思)】 【这么久了,果然没成功,主播一天天的净想干一些惊世骇俗的事。】 【要是成功了才不得了吧,一天唤醒两个灵,简直把目前现存的灵植师都给衬得变成了一坨。】 【婉拒拉踩哈,抱走主播。】 【主播:你是谁?没听说过。】 【……】 …… 【居然真的成功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 【明明是亲眼见到,可我为什么还是那么不敢相信!】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精神恍惚.jpg】 【等等,为什么这只灵它会说话!】 【不是说灵只能和唤醒者沟通吗?!】 【虽然确实没见过灵能正常说人类的话,但这种事情发生在主播身上好像也不是很值得意外了,毕竟已经是一天能唤醒两个灵的人了。】 【此刻,灵植师的历史将由主播来改写!】 【怎么回事?竟然燃起来了。】 【那可是茶树灵啊!茶树!而且还是古茶树!】 【茗青这个名字真好听,嘿嘿嘿。】 【楼上的楼上我懂你,没有经历过物质富足时期的人,根本不明白一棵茶树到底象征了什么。】 【虽然不是很懂那些什么经济型啊,作用型之类的说法,甚至连茶树能做的各种东西都不太了解,但我还是知道,每有新的灵被唤醒,都意味着人类的生活会更好过一些。】 【别怪我说风凉话,但在主播这还真不一定。】 【确实,之前那个内部人员透露的话,我还记着呢。我们主播这明显是给别人背锅,承担了别人的因果,才被推进了黑雾前线。】 【灵植师协会的这个效率也很让我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心救援。】 【灵植师协会如果无法为灵植师提供更好的保护和生活,我实在想象不到你们继续存在的理由。】 【灵植师协会所以到底是怎样的背后衡量,才能放任一个如此强大的灵植师一直待在黑雾前线的啊。】 【阴谋论一下,我们国家的灵植师协会怕是被别的国家的间谍给潜伏了吧,不然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怎么可能,自从废土之后,国与国之间的跨境变的越来越困难了,派间谍潜伏还有什么意义呢?只会是无故投入资源吧。】 【这不就是说明,正是自己人才能干出这种事吗?听起来更可怕了吧。】 【灵植师协会我们需要真相。】 【杨华灿我们需要真相。】 当大量的艾特联通到自己的账号上后,杨华灿一度觉得自己人麻了。 不是,怎么就突然开始艾特他了? 虽然他也知道,正是因为自己之前在直播间露过面,所以才会让观众记住。 可自从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后,杨华灿就再也不敢露头了。 生怕激起民愤。 除了这部分原因,时刻观看直播间的他其实也看见了祝奚清的能力。 最初的慢慢出现可以说是出人意料,小栀的唤醒就当做是祝奚清运气好,可和茗青茶树本体的交战,乃至唤醒茗青,这就绝不是运气这么简单的了。 尤其是杨华灿有注意到,祝奚清有让狗子去挖那些毒稻。 他想干什么未免太过明显。 杨华灿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才觉得可怕。 现在因为各种情绪无法及时反应过来的观众,后面也一定会发现情况。 谁都知道灵植师保护协会将目前人类生存领地的所有主粮种子全都聚集管控,专门让每一个有可能成为灵植师、或是已经成为灵植师的人,隔一段时间就去进行一番尝试。 正常来说,祝奚清也拥有这种资格。 可他不仅被弄进了黑雾前线,甚至还需要专门去危险的农业大学寻找毒稻。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身能打,还有慢慢提供默契配合,那在茶树的攻击下,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更何况是后面唤醒茗青。 每当他显露出自己强大的部分,独自一人身处黑雾前线的事实,就越会衬托出他的凄惨。 号称和军部合作的灵植师协会在此时也会越发像个小丑。 本应保护灵植师的协会,居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动不动就敷衍民众的作态…… 杨华灿是真的担心哪一天自己走街上被人扔粑粑。 烂菜叶子什么是不存在的,就连扔粑粑,路人恐怕都会觉得心疼,那可是上佳的肥料,烂人哪里配。 杨华灿越想越心慌。 拿着直播间里的几个切片镜头,连忙去找了灵植师协会的会长。 会长叫方鸿,杨华灿找过去的时候,方鸿正在和魏万武一起待在一处由灵植师协作灵一同精心培养的植物园中。 这种地方,对于废土社会来说,简直是民众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然而这种环境,却已经成为了上层人士的居家活动范围,甚至是会议场地。 那些本应成为救人救命的食物,正挂在按照科学种植方式搭建而成的杆子上充当装饰物。 杨华灿已经见多了这种环境,也不知是麻木还是习惯了。 他原本沸腾的血液,在见到两人后,一下就冷却了下来。 不过杨华灿还是依照自己先前的打算,将直播间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方鸿。 方鸿也几度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杨华灿心里一动,忍不住猜测,是不是他想加快救援速度,或是公开表明一些能给祝奚清提供的利益好处? 不管是哪个可能性,都证明灵植师协会确实有想要挽回和祝奚清的关系的想法。 不过这件事里,杨华灿觉得,最重要的还是针对魏星翔以及他的母亲魏秋。 这两个人都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或许未来魏星翔会成为灵植师,从而得到赦免,但目前魏星翔还没有成灵植师,不是吗? 杨华灿心头越想越火热,他已经能想象到,慢慢、小栀和茗青一并加入灵植师协会后,所能给这个社会带来的变化。 可转眼杨华灿就见到方鸿的沉思退去。 脸上端的是一副深不可测的状态,可嘴上说的却是:“你说的是那个一个劲往黑雾深处去,一直给救援队伍添麻烦,还总是秀存在感的小主播?” 杨华灿一下子心都凉透了。 小主播? 真是见鬼了,他刚才离开直播间的时候,直播间内部的人数都已经达到了四千万。 四千万是什么概念? 目前整个黍国的人口一共也才一亿两千万。 就这么一个直播间,就直接占去了三分之一,会长管他叫小主播? 直播间里的人因为很少接触灵植师,有的都已经快把祝奚清当成救世主了。 明明是那么多人的直播间,氛围竟然意外的好。观众也都已经自发维护起了直播间内部氛围,保证没有任何搅事精存在。 普通人没有办法为灵植师提供什么有效帮助,但那些人却认为,就算如此,也有他们能做到的事情。 懂不懂这种民众号召力啊? 而且直到现在,祝奚清都没在直播间里说出真相,或是内涵抨击某个人。 他和灵们相处的感觉,就像是一家人。 一家人真是心酸又见鬼。 心酸于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关系才应该是最紧密的。 见鬼于,他宁愿和灵相处都不愿意对直播间的观众有什么表态。 七星瓢虫没被捏爆或是打碎什么的,或许就是祝奚清留下的最后一个缓和关系的渠道。 然而会长却连秀存在感这种贬低话语都说了出来。 杨华灿心里升起了深深的失望。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魏万武,也就是魏秋的大伯。 是因为他吗? 魏万武也看见了,却对他露出了一个儒雅的笑容,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杨华灿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魏万武做了什么吗?至少从杨华灿的视角来看,他什么都没做。 可他又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杨华灿不知道,只是仍然尽到了自己副会长该尽的责任,冒着被撤职的风险直白说明,“会长,那位主播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能交好还是交好吧。” “再者,如果我们继续这样敷衍民众,可能会闹出不好的影响。” 方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说说,不好的影响具体是什么样的影响?” 杨华灿深呼一口气,“具体是什么样的影响,在发生之前我也不知道。 但我已经看出来了,目前事态明显不对。” “何况那位主播真的是什么可以被轻易放弃的人吗?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唤醒了三只灵。有多少活了几十年的人都没唤醒过这些? 会长你知道的,我不是在故意说你已经五十多岁了,一共也才只有两只灵。 我的意思是指,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强大的年轻人,那就更应该把舞台让给他们。 让他们绽放出更加华丽的光彩,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人活着,也活得像个人。” 杨华灿直接闭上了眼,他现在是既期待又害怕祝奚清真的去唤醒那些毒稻。 无论成功还是不成功,这都已经证明了灵植师协会的巨大失职。 可方鸿最后却告诉他,“你是对我这个会长看不过眼,想要教我做事吗?” 杨华灿大口喘息,最后也只是垂着脑袋说了句,“没有这种意思。” 语毕,他转身就走。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魏万武那个和魏星翔同龄的孙子,也差不多到了年纪。 而方鸿正好有一个小女儿。 方鸿共育有一儿一女,儿子没有成为灵植师,女儿倒是有些天赋,目前的概率已经达到了77%。 为自己的家族后代,乃至为自己谋划好处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杨华灿,没在一开始反应过来,愚蠢得出奇。 杨华灿颓废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时刻盯着直播间的助手,却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了一个超大消息。 “副会长,你让我观察的直播间主播刚才对毒稻进行了唤醒。” 杨华灿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 “结、结果呢?” “他成功了!” 杨华灿一下子浑身酸软,瘫在了椅子上。 巨大的惊喜填满了他的脑袋。 助手还在说着,“新的灵名字叫做穗禾,目前被唤醒还不到十分钟!” “主播在吃完饭后就在七星瓢虫的拍摄下尝试唤醒它了,效率甚至比唤醒茗青还要快,还要顺利。” “那可是毒稻!” “不,不对,现在应该说是独到,得天独厚!”相较于刚刚感到惊喜的杨华灿,现在的助理已经兴奋了十多分钟。 此前还记得自己的观察任务,但发现当事人已经从外面回来后,助理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一百年来,人们对稻子的唤醒次数加起来至少有千万次,可只有这一次成功了!” “以后,废土的人们是不是也能吃得上大米了?” …… 小洋房的花园里。 祝奚清亲眼见证了穗禾催生出一整片稻子。 那些稻子比他之前在农业大学里看见的稻子还要丰满,硕果累累。 仅仅是一颗谷粒,就有指甲盖大小。 一颗稻子上结的谷粒全部都被摘下后,祝奚清受限于没有称重器,只能自我估重,但即便如此,他也能肯定道:“至少有三斤。” 然而这才只是一颗稻穗! 一颗长到人高的稻穗就能结下三斤的稻谷。 废土前的膳食指南推荐,每天摄入三百到五百克左右的米饭比较合适。 而大米在烹饪过程中是会吸水的,一百克大米足以烹制出一百八十克的米饭。 也就是说,就仅仅是一棵稻穗上结出来的稻谷,就足够让一个正常成年人吃上一周。 “不过颗粒这么大的大米,在烹饪的过程中或许需要更长时间。”祝奚清捏着一颗晶莹剔透,还泛着温润光泽的米粒,语气感慨地说道。 在一片直播间的啊啊大叫中,混入了一点酸言酸语,【主播你肯定是在炫耀吧,肯定是吧!】 【这么大的米,快炫我嘴里!】 【米饭啊,我曾祖父离世前的遗愿就是再吃一碗米饭。那些过去的故事被家里长辈讲给我听的时候,我还不懂,现在看见这么饱满的稻穗后,忽然就懂了。这些都是食物啊,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主播,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神!】 【穗禾就是我女神!】 【地母从此有了模样。】 【你们这群人手也太快了吧,这么快就把截的穗禾的大头照当做头像了?】 【你再看看呢。】 【卧槽,竟然已经有人画出q版了!】 【能亲眼见证主播唤醒稻灵,都是我应得的。不枉费我从最开始进入这个直播间后就没退出,要知道刚开始直播的时候,主播完全是呈现出一副昏睡的模样待在智能车里。】 【那时我们还在打赌,主播能不能活过三天】 【现在只觉得,主播最好万寿无疆,与天地同寿,就此长生!】 【+1,只要一想到唤醒者去世,灵也会一同随之殉葬的事,我就心痛到不能自已。】 【只有我关注到楼上说主播进入黑雾前线时是昏睡状态吗?】 【我也看见了,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才能在主播连稻灵穗禾都唤醒了,上面的那些高层都不愿意向大众解释一下。】 【越来越觉得灵植师协会是废物了,无论是救援还是协会本体都是,这一百年来,真的没有一个人能唤醒稻灵吗?】 【别是以前也有被唤醒的人,但却被害了吧,毕竟,目前市面上的大多数营养剂上都标注着灵植师协会联合出品制造。】 【细思极恐。】 【不用细思也觉得恐怖啊。】 …… 祝奚清受限于手中没有工具,无法脱谷,干脆直接动手剥。 慢慢蹲在他肩膀上看了会儿,发现动作也不难后,就直接控制着大量葛藤加入。 小栀与茗青,一个也学着祝奚清一样用手剥,另一个在小花园里放出自己的本体,再次开启了茶叶飞刀模式。 茗青让祝奚清将谷粒往空中抛。 一眨眼的功夫,谷壳和白花花的大米就完美分开。 穗禾坐在祝奚清的臂弯里,笑得温柔。 它是个非常符合童话故事传说中的漂亮精灵,有着一头鎏金色的发丝,身后的翅膀也流光溢彩的。 是个和自然相伴而生的美丽小家伙。 自诞生后,它率先关注到的就是唤醒者正在吃一碗看起来有些古怪的糊糊。 那是当时感觉只吃葛根粉和栀子花以及茶树嫩叶觉得吃不饱的祝奚清,就掰碎了那些可食矿物和不明植物做的饼混入。 那一碗东西真就挺造孽的。 穗禾先是惊讶,接着就是心疼。 她一挥手,就有许多种子从她的掌心落在了地上。 而后便是直播间观众至今都不愿意移开视线的金灿稻田。 第407章 废土灵植师(7) 正式的救援行动/兽…… “我决定前往黑雾前线了。” “灵植师协会目前给我的感觉好似随时都要完蛋的样子,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未来只会一片黑暗。” “不过我应该不会是孤身一人前去的,灵植师协会在如今废土后的世界里,虽然有了很大的权力,但我们黍国仍然存在政府。” “政府不会允许一个如此强大的灵植师流落在外,而且谁又能说直播间里的那些将祝先生称为救世主的人说的不对呢,那可是稻灵!” 杨华灿向助理交代着,但说着说着,他就情绪上头,兴奋不已,眼珠子都有些发红。 助理对他的选择没意见,就只是问了问有关会长那边该如何交代。 杨华灿告知不用关注,有任何质疑处,也尽管把锅推到他身上就行。 他赌,祝奚清的重要性目前足以超越灵植师协会。 方鸿那个脑子拎不清的,这次必吃挂落,而且还是很有可能直接把他撵下台的大挂落。 而且他猜想,魏家最差也一定会得到警告,更有可能面对直观惩罚。 杨华灿一想到这儿就更兴奋,情绪激昂。 他很快就提了个包走了,包里面放了大约三天的粮和水。 杨华灿没给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前往了a364区域。 最后也不出意外地在那条路上看见了整整三辆军卡。 每辆车里至少有五十人! 杨华灿一看到这场面就想笑,在方鸿的吩咐下,被派去救援的人总共加起来也才只有三个。 而现在,官方会让目前的协会会长明白,认真和敷衍的差异。 杨华灿拿出自己的身份卡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后,便搭上了其中一辆军卡,期间还有小哥好奇问他:“怎么一个人就来了?” 杨华灿大大方方地告了方鸿的状。 一群年轻人都露出了气愤的模样。 七嘴八舌地说道:“在祝先生已经有两个灵的情况下,才派出三个人救援,这是在开玩笑吗?” “灵植师协会就是这么对待国家的信任的?” “就是因为有这些腐烂臭鱼,我们的人民才会过得这么辛苦。” “对了,你知道祝先生为什么会被送去黑雾前线吗?” 杨华灿神色沉重了一下,但还是解答了这个问题。 转眼引得一群年轻人更加气愤了。 “要不是祝先生提前觉醒,成了灵植师……如果遇见邪心蛇的时候,没有慢慢……” “过去又有多少人,在这所谓的世家的坑害下,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黑雾前线?” “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要上书申请官方对魏家严惩!” “魏星翔年纪轻轻的,竟然就敢改写自己堂哥的报告书,那他在灵植师培育中心里,岂不是一手遮天?” “更狠的难道不是魏星翔就这么直接将祝先生送进黑雾前线了吗?” “我们国家对灵植师那么优待,就算祝先生真的觉醒率为零,魏星翔凭借八十的觉醒率,也足以护住祝先生这个堂哥吧。” “应该就是故意的。” “真恶心。” “人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杨华灿在一群小年轻情绪上头时,连忙安抚,“先冷静一下,我们此行就是去救援的。” “只要能把人带离危险的黑雾前线,正义也一定会随着他的出来,而展露在大众眼前。” “我们现在该更想的是,怎样才能让祝先生心甘情愿地跟着我们走。” 杨华灿强调:“这点很重要。” 他刚才就已经向这些人大致介绍了一下祝奚清的家庭情况。 一个纯粹的孤儿,如果外人对他抱有太高期待,甚至想要控制着被他当成家人的灵,不断压榨…… “我们才不会做那样的缺德事。” “每一个灵都是值得人类感谢的。每一个灵植师的存在,也同样是国宝中的国宝。” 祝奚清尚且不知道真正的救援队伍已经发动,概因他正蹲在火边老老实实地做饭。 米粥和米饭同时烹饪,前者可以以米粒开花的速度来分辨米饭熟制的时间。 后者鉴于只有蒸锅,得先加水煮,煮完后过滤米汤,再重新蒸。 祝奚清时不时往火堆里添柴,大约四十分钟的时候,喝着冷却米汤的他,鼻尖就传来了更为浓郁的米香味。 任由口水加快分泌,祝奚清静静等待,又过了十五分钟,他才掀开蒸锅的盖子。 三斤米全部用上的祝奚清与直播间的众人一同直面了满满一锅米饭的视觉享受。 对于前者来说,这也是十八年没见过的场面了,而对于后者来说,或许从出生至现在,都从未见过的画面。 【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落了下来。】 【我嗅嗅嗅嗅嗅嗅嗅……】 【家人们我新来的,说好的这里是探索者的求生直播间呢?怎么竟然有灵植师在这里正午放毒!】 【楼上你装新人都装不明白。】 【真正的新来的这会儿只会说主播p图,一切都是假的。】 【百年老粉不请自来。】 【主播才直播两天吧,连三天都没到,哪来的百年老粉?】 【有没有可能,是米饭的百年老粉!】 【……懂了,百年老粉再加一!】 【家人们,虽然不想在这种视觉享受的关键时刻来刺激你们,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一下,老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启过的官方直播间再次打开了,而且标题还是“灵植师救援行动”。】 【啊?】 【啊?!!】 【真的假的?是我以为的那个吗?】 【当然是真的!我和我家里人目前一个在看主播,另一个正在看官方直播间。】 【报官方救援队伍已经进入黑雾前线范围!预估五分钟后将会抵达主播最开始遇见邪心蛇的位置。】 【再探再报。】 【米饭香香!米饭!香香!明明我现在连米饭的实物都没见过,但现在已经敢做梦主播再次唤醒小麦大豆玉米红薯土豆……】 【怎么不是一种会让人沉溺的美梦呢。】 【啊啊啊!主播吃米了!】 【快形容一下米饭到底是什么样的口感和味道啊!】 【这种时候我就无比讨厌,垃圾七星瓢虫只能单方面直播,真是恶毒。】 饭熟了自然要吃,慢慢提供了干燥葛藤缠绕的筷子,茗青则是直接折了自己主体的树枝。 两双筷子递到自己跟前时,祝奚清陷入了沉思。 穗禾也不甘寂寞地拿出了两根稻秆筷子。 感觉自己被排挤了的小栀眨了眨眼睛,没一会儿就催生出了一小片栀子花,将花瓣全部摘下来后,堆到祝奚清的锅盖里,并告诉他“可以、当做小菜,配米、吃。” 什么迷你修罗场。 看着全都站在他掌心,还能留出一点空地的四个小家伙,祝奚清默默地掏出了从小洋房里找到的瓷勺。 他之前吃糊糊的时候,用的也是勺来着。 他轻笑了一声,就握着勺子从锅里舀了一勺米饭。 从锅盖中取出一片栀子花瓣扣在上面,祝奚清将一大勺米饭通通送入口中。 与他记忆中的米饭味道有些微不同,不只是因为栀子花香,更多的是米粒本身的差异。 大颗的米粒吃起来更有满足感,烹制的过程中,熟的也比想象中要快。 吃到口中,软糯弹牙,粒粒分明。 清甜的米香回甘悠长,刚刚已经吃了一大碗糊糊的祝奚清,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又饿了。 还未反应过来时,勺子就已经舀起了第二勺饭。 废土的日子不好过,在别的世界,吃一百克米,少说能吃一百五十克菜的他,现在都已经能空口干饭了。 一勺接一勺,根本停不下来。 【我的大脑告诉了我那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而我的胃却在告诉我,你吃个屁,你连屁都没得吃。】 【该死的灵植师协会,为什么不出大米口感的营养剂。】 【灵植师协会确实挺该死的,不过不是营养剂口味的问题,而是『链接』。】 【点进去一看,一连串的脏话根本没控制住就飙出来了。】 【同看,那些人怎么这么过分啊,在主播被送往黑雾前线之前,真正的报告上,他灵植师觉醒度已经达到了99%。这说明只要真正唤醒一个灵,就立马能成为灵植师,然而这样的人的报告数据却轻易被篡改成了0……】 【魏家是什么纯畜 生家族?】 【魏星翔一个觉醒率80%的人能越过灵植师协会,将自己觉醒率99%的堂哥送进黑屋前线,这对吗?!】 【人家还能改报告呢。】 【要我说灵植师协会怕不是早就成了魏家的一言堂。】 【谁不知道邪心蛇的危险程度,要不是主播当时手中有已经觉醒的慢慢,他那天真的能活下来吗?】 【一个那么强大的灵植师,轻易就在那些恶毒的嫉妒和算计中,被扔进了黑雾前线】 【我不敢想象,如果主播死在了遇见邪心蛇的时候,那人类真的能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吗?】 【以及最重要的,过去又有没有这种事情的发生?】 【官方我一人血书申请彻查。】 【官方血书加我一个,请求彻查。】 【世界变成废土的时间也不过才一百年,民众的天空就已经被所谓的世家给把控了吗?感觉前途无亮。】 【官方 灵植师协会民众有权得到公平和公正的对待!】 …… 自认吃饱了的祝奚清,最后又干了三碗饭,才在打了个嗝后,发现自己有些吃多了。 但胃里的不适却足以被大脑深处传来的满足感给压到犄角旮旯。 能吃饱饭,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祝奚清看着锅里仿佛只破了层皮的饭,一时冲动,洗净手后,全给搓成了饭团。 最后看着由葛藤叶作为垫子,摆了满满一地的饭团,心中的满足感,简直无法言喻。 然直到此时,祝奚清才终于发现了口水直流的幻彩狗。 这么个看似具备隐身能力,实际上是能让自己完美融入环境中的变异狗子,似乎终于发现了,它是一只除了肉之外,还能吃其他东西的杂食性动物。 对着饭团流下的口水,堆积成一滩水洼。 祝奚清心思一动,就弯腰捡起一颗饭团,对着狗子抛了过去。 狗子眼睛瞬间亮起,弓腿一跳,稳稳拿下! 还没嚼两下就吞咽了下去。 狗子继续眼巴巴的看着祝奚清。 那双眼睛里好像写着,它还没尝到味儿呢。 祝奚清却没再继续动,而是问了问穗禾。 毕竟能做出米饭的前提是,穗禾愿意催生,而如果催生稻谷对于穗禾来说是一件为难且劳累的事情的话,祝奚清不会对他穗禾行任何强求,甚至自己也会勒紧裤腰带。 但穗禾却很直白的告诉祝奚清,“唤醒者,你体内的力量足以支撑我将目之所及的所有范围全部催生,并种满稻子。” “灵催生植物所能达成的量级,本质依靠的还是灵植师。” 穗禾是同样会说人话的小精灵,而且比茗青说的要顺畅的多。 如它先前所述,穗禾虽然不像茗青一样已经活过了百年,但作为稻灵的它,却能从同一片范围内的同类身上汲取到传承记忆。 在穗禾的传承记忆中,废土后,曾经有那样一些认真而又执着的老教授们,那些人不止一次的不顾危险返回农业大学,只为了对野生稻种进行培育。 期间死过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将废土后的变化告诉了穗禾的同类。 那些传承下来的记忆,让穗禾有着更加全面的信息储备。 穗禾还偷偷告诉过祝奚清,如果能遇见其他不在a364区域范围内的稻子,它甚至能从那些稻子的身上汲取到新的传承记忆。 祝奚清一时惊叹。 但真正觉得惊讶的却是穗禾。 那些老教授们曾经提起过的灵植师,可从来没有一个像它从唤醒者身上感知到的那样,力量仿佛一片大海,看不到尽头。 但这份力量又并不会给人一种庞大从而心生畏惧的感觉,反而温暖,犹如朝露,似是日光。 “种植稻种,并将它们催生,本质使用的并不是我的力量,而是你的力量。而作为被唤醒者,作为因你而诞生的灵,我很乐意能为你提供帮助。” 穗禾飞了起来,伸出小手摸了摸祝奚清的额头。 从各种意义上,穗禾都是一只成熟的灵。 它甚至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年纪最大的那个。 虽然事实截然相反。 祝奚清哭笑不得的道了谢。 之后投喂起狗子的动作倒是随意了些。 而狗子也充分感受到了大米的美味。 它甚至觉得,这比那些变异了的兽要好吃的多。 一个是来的方便狗子吃饭团期间可没付出任何劳动力。 再一个是饭团足够美味。 是区别于肉食的美味。 等狗子吃好后,祝奚清也在不断投喂的过程中消了食,胃部好受许多。 他的肩上、头上全都站满了灵。 明显一副又准备行动的样子。 直播间观众尚且还未发现,只是一个劲的在酸,【狗子都能吃上米饭,而我还是只能啃岩饼。】 【主播主播,你还需要狗吗?能吃能拉,会自己照顾自己的绝佳狗狗。】 【饿的想死,但是看着主播投喂狗子,一时间竟然被气的不想死了,甚至想啃狗子一口。】 【所以为什么不是啃主播?】 【故意伤害他人是犯法的,故意伤害灵植师罪加一等。】 【穗禾好温柔啊。】 【最让人震惊的难道不是它能这么流畅的说话,甚至还在言语中明确表明,灵种植植物主要依赖的是灵植师的力量?】 【真的是这样吗?按理来说,每个成年人都有接受过灵植师培育中心的灵植师相关科普,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一点。】 【我是灵植师,我也没听说过这点。】 【一般都是会主动将灵给分出等级,不同等级以不同的最大种植数作为划分。灵植师之间倒是没有明确分出孰强孰弱,虽然大家也能直观看出来就是了,毕竟比的都是灵的实力。】 【假如穗禾说的是真的,灵的能力上限取决于灵植师的能力上限的话,那么试问,主播该是怎样的等级?】 【君临天下的等级吧,举世唯一那种?】 【难道不是abcd中的s吗?】 【你们还在这聊天打屁呢,难道没看出主播身上挂满了灵吗?明显一副又准备行动的样子,就连狗子也趴地上,准备等他骑上去了。】 【所以又发生了什么我们没听到的暗中交流?】 直播间的观众被吓到了,今天已经完成了这么多事,竟然还要去做新的事吗? 【主播主播,你已经够厉害了!今天也已经唤醒三个灵了,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休息吧,不要再行动了,我的心脏承受不起!】 【见证历史,又见证历史,还见证历史,马上又又又要见证历史,期待。】 【已经去官方直播间告知,希望他们能直接找到主播,或是在主播之后的行动里提供一定的帮助,想看双强联合。】 【能不能看到不好说,反正官方直播间那边我是看见了,邪心蛇的那个位置,有三个灵植师协会派去的救援者正蹲在那儿烤饼吃呢,什么救援行动?半点不存在!】 【好气哦,那些狗东西。】 【说好的一直在努力营救呢?结果就派了三个人,而且三个人还待在邪心蛇的领地,这也太讽刺了。】 【但凡离开这处领地,去别的位置寻找或是探索路线呢?演都不演了,灵植师协会死了算了。】 直播间观众好奇的暗中交流,本质上是狗子告诉祝奚清,它知道哪里有比较容易捕捉的变异兽。 那些兽智商不高,还总是群体活动,一抓一个准。 投桃报李,狗子打算带祝奚清去捕猎。 而祝奚清虽然知道人类不能吃变异兽,但他可以尝试唤醒兽灵。 第408章 废土灵植师(8) 你拥有了一群战斗鸡…… 听起来像是个地狱般的说法,但事实还真是这样。 一旦兽灵被唤醒,它们就不会再将自己视为普通的野兽。 又由于被唤醒者与唤醒者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好感关系,兽灵甚至很乐意培育出人类能食用的兽。 灵是出现在动植物体内,但又超脱于动植物的一种独特状态。 狗子最后带祝奚清去的地方,是一处郊外的养殖地。 百年过去,围栏一类的东西早已经腐朽破败,但曾经被饲养在此的鸡群却意外地保留了下来。 曾经号称健康绿色、有机、会飞的鸡群,这会儿个头大得一度让人怀疑是不是吃了什么激素。 就好像是从废土前的普通家禽转向鸵鸟的跨越。 一只鸡六七十斤轻轻松松。 而这处遍布鸡群的小山坡上,或蹲或卧的鸡群加起来至少有几百只。 怪不得狗子向灵们传达的信息中,一度包含了此处等同于自助餐场地的含义。 照旧让狗子先去表演一下如何狩猎。 在确定捕捉单只鸡时,最多只会引起小范围内的其他鸡群的攻击和注意后,祝奚清松了口气。 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目前的身体素质虽然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加强,但还远远不够以一己之力对抗几百只聚集的鸡群。 而且这几百只的数据只是他目视得出来的结论,谁知道小山坡的背面或是其他地方有没有隐藏更多。 挑中一只相较于周边鸡群,显得要壮硕一些的鸡后,准备悄悄潜伏过去的祝奚清被慢慢和穗禾同时拦下。 前者指了指地面表示,它可以从地下伏击。而后者则认为,“稻谷对于这些家禽来说,应该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慢慢:“沙沙。”可是吸引力如果大到一定程度,很有可能引起鸡群的关注,到时候就不是那么容易脱身的了。 穗禾认为慢慢说的对,最后只交给了祝奚清一小把稻谷,用来在抓住鸡后方便安抚,以免引起其他鸡群的警惕和攻击。 茗青与小栀,前者更擅长杀戮,后者的花粉,适合范围性攻击,反而难以专攻一只。 慢慢行动起来。 被关注的那只鸡什么都没发现,还时不时啄一啄地面。 至于狗子,它已经去其他地方开启自助餐大业了。 葛藤在地下飞速游走,直到精准潜伏到那只鸡的脚下,然后猛然从地面窜出 最后与飞起来的鸡擦肩而过。 人与灵都有些目瞪口呆。 而飞在天上的那只鸡的眼神里却闪过人性化的嘲讽。 “咯咯咯”就这? 祝奚清眼皮连番抽搐,连忙拦下火气直线上涌,以至于恨不得当场开大,群魔乱舞,绞杀在场所有除人之外的生灵的慢慢。 小精灵感受到祝奚清掌心的温度,情绪默默平复下来。 直到发现人类的视线放在了“七星瓢虫”的身上。 【主播好像在和我对视,好深情。】 【你要不再看看呢?】 【等等,主播你不会是想要用直播瓢虫来诱惑那只□□?】 【不要啊!】 【瓢虫的材质虽然不会轻易被腐蚀掉,但】 【啊啊啊啊好大的鸡嘴!】 【天黑了。】 【完了。】 【下一次我们在和主播相见的时候,一定是会从某菊部出现吧。】 【救命,不要再说了!】 观众的破防无人在意,抓鸡的人类拎着一双鸡翅膀,笑得温和。 在鸡眼珠子里再次露出嘲讽之前,慢慢控制着藤蔓做成的巴掌扇了过去。 “沙沙!”区区食物链底层的家禽,竟敢如此嚣张。 狗子都能轻易捕猎的玩意,竟然还敢嘲讽它们! 慢慢找到鸡尾羽最漂亮的那根羽毛,小小的双手抱住根部,小脚也拼命地蹬着使劲儿,用尽全力的将其拔下。 将羽毛递给祝奚清的时候,慢慢还在说:“沙沙。”最漂亮的翎羽,最适合给唤醒者充当战利品。 旁边家禽的惨叫不值一提。 祝奚清接过后,安抚似的摸了摸慢慢的小脑袋。 灵的情绪才真正平复下来。 祝奚清也终于有空去打量那只已经被按死了的鸡。 宛若鸵鸟的体型不必多说,充满嘲讽感的眼珠子倒是显得智慧十足。 但愿能唤醒成功吧。 祝奚清心里如是想着,情绪上倒没什么期待的。 兽灵唤醒的难度确实太高。 体内的力量输入到家禽的身体里时,力量的流向径直通向禽类大脑。 一下又一下的扫描,直到祝奚清体内的力量用了大半,才确定,决定家禽,具体来说是决定这只家禽行动力的并不在于大脑方面,而是在于它肚子里一颗已经有了明显轮廓的蛋。 祝奚清:??? 在这个世界里,祝奚清能坦然说出,生物学不存在了。 话虽如此,祝奚清还是在尝试将自己的力量注入那颗蛋中。 智慧的家禽眼神中包含的嘲讽直线下降,直到肉眼可见的转变成喜爱。 “咯咯。”家禽老老实实地蹭了蹭祝奚清的……腰。 “咯咯哒。”主人,咯咯,主人。 明明之前还显得挺智慧的,现在却只剩智熄了。 祝奚清无语地掐着鸡脖子,强制家禽离开自己的腰。 家禽豆豆眼里流露出了可怜的神色。 只有祝奚清在怀疑,自己唤醒的到底是不是兽灵。 呃……家禽灵? “从这种亲人的迹象来看,应该是唤醒成功了才对,但交流起来为什么这么难?” 几个小精灵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原因。 最后还是茗青犹犹豫豫地说着,“依照它,刚才,蹭您的动作,来看,它对唤醒者的喜爱,程度,或许,已经被拉爆了,阈值。” “换言之,这是一只舔狗鸡。” 祝奚清:??? 啊? 有一种大脑褶皱被抻平了的茫然感。 “它对您的喜爱,让它放弃了用正常方式交流。” 茗青肯定道:“您正常对它下达命令就行。” 祝奚清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家禽,快下一颗蛋来,给主人我补充一下蛋白质。】这种令人感到窒息的话。 他的沉默对于除了穗禾之外的灵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 认真来说,其实穗禾也不理解,它只是单纯地知道,人类需要的营养,植物无法全面提供,肉类的摄入,蛋白质的补足,一直都是必须的。 于是穗禾代替了祝奚清,说出了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你能生下一颗蛋给唤醒者吃吗?” ……或许只有祝奚清觉得惊世骇俗吧。 因为家禽在穗禾说完这句话后,真的蹲下了。 大概三秒后,家禽用翅膀拨动着那颗还散发着热度的蛋,将其推向了祝奚清。 只有直播间的观众一脸迷惑:【刚才画面还是黑的,怎么现在突然变得黄黄的?】 【等等,我们现在不会正好处于那啥里面吧?听说禽类都是直肠子……】 【不要再说了啊,救命!】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啊不对,应该说是七星瓢虫被包进了蛋黄里。】 【……这辈子都没感受过这种神奇的视角。】 而祝奚清也终于从家禽那里听到了完整的话。 “咯咯。”主人好喜欢主人好喜欢好爱我舔我舔舔舔舔,我要把生下来的所有蛋都给主人吃,主人快吃,难道是觉得一个蛋不够吗?如果觉得不够的话,我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你放心,只要你给我足够的力量,我可以生下一座山的鸡蛋,我!就是!上帝的母鸡! 祝奚清一度感觉自己的脑子变脏了。 救命,没人说过兽灵会是这种变态啊。 直播间喊救命算什么?主播喊的救命才是真的救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家禽只能喊出咯咯的声音,无法将自己想要表达的含义,以人类的语言转述,这也就避免了祝奚清社死。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祝奚清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 在大脑里充斥着的一连串的变态声音中,祝奚清勉强提取出了几个关键。 比如家禽自称自己的名字是又又,以及它是一只从母鸡变性成的公鸡。 虽然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唤醒成灵后还能生蛋,但这并不重要。 只要能给唤醒者提供充足的营养,它很乐意给唤醒者生下更多的蛋。 稍后,狗子在吃完自助餐后,成功和又又对上了视线。 又又扇动翅膀飞起来,上去就是一顿鸡爪攻击。 同时也不忘继续对祝奚清的大脑进行打击。 都怪这只该死的狗子,如果不是它吃了太多公鸡,又怎么需要我被迫上岗?如果我没有变性,凭借我对身体的掌控力,一定能给主人生出爱心形的蛋。 祝奚清:精神恍惚.jpg 话唠变态变性鸡兽灵 真是要了老命了。 狗子被扯掉一大堆毛后,可怜兮兮地呜咽起来时,祝奚清则已经是第二次抹脸了。 这种抹脸的动作,还是最初作为演员时,快速入戏的一种习惯。 能顷刻间从当下的情绪转变成自己想要的情绪。 奈何他抹了一把又一把脸,还是有点不愿意接受自己唤醒了一只变态家禽的事实。 但祝奚清已经能接受从一连串的禽言禽语中提取出关键信息。 比如又又自被唤醒后,生下来的蛋除了对于人类来说不再具有毒素之外,它也能凭借灵这种更高规格的生命体来掌控其他鸡群。 换言之主人你拥有了一群战斗鸡! “咯咯哒!”在这片废土的世界里,你就是唯一的鸡王! 鸡王现在只想安详地躺下,并且给自己挖个坑埋了算了。 可惜没过多久,无论是狗子还是鸡群,都像是察觉到了大危机似的,拼命向祝奚清靠近,并将他包围在中心。 片刻后,祝奚清也清晰听见了车辆横冲直撞的声音。 第409章 废土灵植师(9) 论如何养育一个灵植…… 脑海中的疑惑眨眼间就被某种猜想填满,原本紧绷的心情也瞬间平复。 对于又又而言,卡车是从未见过的恐怖巨兽,但尽管如此,又又还是坚定地站在祝奚清的身前。 直到一脸警惕的又又发现从车上下来了一群人人。 “咯咯!”竟然有这么多的人人! 慢慢也呲了呲牙,警惕地看向那三辆卡车。 非常清楚祝奚清遭遇过什么的慢慢,很难对其他人类抱有善意。 相较于对方是为救援而来这种猜测,慢慢更相信对方是为灭口而来。 它的警惕感染了其他的灵,小栀悄悄地在祝奚清的身后种下了一颗栀子花。 淡淡的香气从祝奚清所在的点位向外扩散。 带队前来救援的陆岚刚向祝奚清敬了个礼,鼻尖就已经感受到了那馥郁的香气。 她原本充满了理性的瞳孔,不消片刻,就变得扩散又无焦点。 一并从车上下来的杨华灿暗道不好,连忙大喊:“我们是来救援的,没有任何恶意!” 慢慢继续呲牙。 你说没有恶意就没有恶意了? 地下的葛藤根悄无声息地缠向了杨华灿的小腿。 祝奚清冷眼看着眼前的画面。 杨华灿一口气自我介绍完毕,期间没有任何停顿,他说完了自己的出身,就再次直接点明了救援的事。 “除了救援之外,我们还想要为你补发一定的灵植师资源补助。” 杨华灿张嘴就是一连串的优待说明。 “每一个灵植师对于黍国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灵植师协会愿为你提供最好的待遇,除了你自身的优待之外,我们保证,你所唤醒的灵也同样能得到那些资源。” “你还不知道吧?灵是可以后天升级的,而灵植师协会手中就有那么一座可以为灵提供升级能量的矿产。” “我愿代表灵植师协会,每年拿出百分之五的能量矿作为投诚。” 杨华灿一口气说完这一连串的话,直说得他口干舌燥。很快他又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袱里翻出了一颗黑色的矿石,矿石看起来很像圆滑的玻璃包裹着黑色墨汁。 有一种异质的美感。 祝奚清让他扔过来,杨华灿没做任何犹豫,当即就将手中的矿石抛了过去。 慢慢控制着葛藤接住,期间还不满地瞪了杨华灿一眼。 它双手捧起那块能量石,高高举起递给祝奚清。 祝奚清接过后,将自身能量注入其中,竟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力量能丝滑融入内里。 不过因为矿石的能量储存是有上限的,无法被存储的部分力量,则自发地溢散在空气中。 确定无害后,祝奚清才让慢慢去尝试吸收内里能量。 慢慢利用葛藤,再次缠绕上那块矿石,汲取内里能量后,确实感觉到了一定的补充。 “沙沙……”相比于你平时投注在我身上的力量,这块矿石内里的能量只要再少一些,可能我就完全感受不到了。 慢慢嫌弃地看着变成粉末的矿石。 祝奚清却不如它一般直白,只是说:“你一个副会长就能做下这种决定吗?” 既然是灵植师协会的矿产,那应该属于灵植师协会的所有灵植师吧? 未经过会议商讨的单方面资源划分。就是张空头支票,还不如之前吃的矿物饼,至少还能填饱肚子。 杨华灿沉默了。 众人鼻尖的栀子花香味淡了些,陆岚也很快摆脱了那种控制。 她先是精神一振,高度提起警惕心,接着才试探性地开口道:“灵植师协会的能量矿属于灵植师协会,但这并不意味着黍国只有这么一座能量矿。” “杨副会长或许无法提供百分之五的能量矿,但我却足以做主将官方手中的一座能量矿赠与阁下。” “这些资源也只是作为邀请你离开黑雾前线的部分,并不包含未来可能会存在的利益置换。只要你愿意和我们一同离开黑雾前线,这些东西不日就能被迁到你的名下。” 祝奚清能感受到那种砸钱的姿态,可惜按照慢慢的说法来看,体内力量无时无刻都在增长的他还真算不上缺“钱”。 “我对这些利益并没有什么需要,它们也是。”祝奚清目光温和地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灵。 些许无关紧要的资源,并不足以让祝奚清抛下自由,和陆岚一同离开。 她须得拿出更有诚意的部分,否则也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陆岚察觉到了,干脆问祝奚清:“那你需要什么?”语气里是一种自信于能提供任何祝奚清所求的含义。 祝奚清却只觉得这种反客为主的手段很无趣,“该是你说你能提供些什么。” 陆岚笑了一下,与祝奚清对视的目光中好似有火花闪过。 这场利益的交换,最后以陆岚主动提出,先前所说的资源双倍赠与,除此之外,还愿从官方层面自上而下的整治灵植师协会。 无论是那个会长方鸿,还是同样在灵植师协会的魏万武一大家子。 乃至于目前仍在培育中心的魏星翔。 这些人都将得到该有的惩罚。 祝奚清稍后在问过众位灵的意见后,这才答应与陆岚一并离开。 稍微收拾了一番不算行李的行李,当天下午,祝奚清就离开了黑雾前线。 远离危险区后,视线再也不会有那种发黑发懵的感觉。 只是刚刚离开a364区域没多久,祝奚清就在道路的两旁看见了许多人。 那些大多都是就近赶来的直播间观众。 人数多到仿佛是废土前的顶流明星接机现场。 祝奚清短暂诧异过后,也觉得能理解。 对于废土时代而言,能制作食物的人,确实是最重要的人才,值得任何人的敬意。 曾经祝奚清还不是灵植师的时候,对待灵植师时,他也是这种态度。 回忆起那时的心态,祝奚清原本平静的脸上勾起了浅浅的笑容。 但到底也没做出什么打招呼的行为,概因非灵植师更愿意将灵植师视为一种严肃而又珍贵的特殊人才。 祝奚清并不打算毁掉他们的印象。 略过这一波人山人海,祝奚清被带去了官方为他准备的独特小院。 小院内里也种有一些观赏性植物灵催生出的植物。 整个院子里的装扮生机勃勃,这种画面是废土居民不敢想象的。 将祝奚清送往这里后,陆岚并没有进行过多说明,而是径直转身告辞离开。 跟着跑了全程的杨华灿则是不知从何处拿来了纸笔,他一副很希望能为祝奚清的灵进行分级的样子。 目前废土的灵,自诞生起,虽然会有等级差异,但最高也不超过c。 后续超于c的等级,也全都是缓慢成长来的。 至于评价标准,自然就是以催生面积来计了。 虽然偶有差异,但这确实是最为直观的方式。 再者,杨华灿也是真心期待,由祝奚清唤醒的灵带来的视觉享受和心理满足。 祝奚清还是太全面了。 观赏系的小栀,举世唯一的主粮灵穗禾,古茶树茗青,具备多种用途的葛藤灵慢慢。 最后就是又又了。 杨华灿知道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竟然连禽类灵都能唤醒! 不过在后续对祝奚清唤醒的灵进行评级时,祝奚清依然遵循了尊重灵本身的态度。 杨华灿只好老老实实地挨个请求。 慢慢很不愿意进行所谓的“表演”,恶狠狠地拒绝了杨华灿,甚至还表现出一副对他有所敌视的样子。 杨华灿内心深处泪流满面。 看看这魏家人干的破事! 小栀倒没什么意见,它很乐意为祝奚清种出一片栀子花园。 穗禾也一样,在它看来,为唤醒者创造一个不会饿肚子的环境,是灵最基本的责任。 最后就是又又 穗禾帮忙传达了它的话。 穗禾:“又又说:‘植物的评级可以依照一定时间内的种植范围来计算,那家禽呢,难道是要用生蛋的数量吗?’” 穗禾学着又又说话,“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这种行为总觉得有点奇怪耶,不过唤醒者要是想的话,那人家无论如何都是会做到的。只要唤醒者够努力,只是生蛋而已,又不是说要和其他小母鸡□□,生出受精卵’” 杨华灿:“啊?” 杨华灿的意识一瞬间好像被扔进了宇宙深处黑洞的边缘,顷刻间就被拉入深渊然后不断地搅拌碾碎。 但转眼间他的脑子就被黑洞抛出并被评为不可摧毁物,“细说唤醒者的努力。” 又又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咯咯哒!” 穗禾:“又又说,那是我的唤醒者又不是你的为什么要和你细说。” 听了全程的祝奚清:“……” 事后,有关又又的评级方式还是没有具体确定下来。 不过那些植物灵倒是被确定了,除了没有测试的慢慢,其他的都是a级。 在测试的过程中,小栀为祝奚清种植了好大一片的栀子花。 穗禾也同样种了一大片金灿灿的稻田。 祝奚清环顾着小院外的地方,一度在想,这院子绝对是陆岚精挑细选出来的。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空地。 测试期间,茗青倒是没有进行广度的种植,而是进行了深度方面的测试。 它在院子中种了一颗和自己本体年限相差无几的古茶树。 杨华灿全程看的眼睛一亮又一亮,那双眼眸就没暗下来过。 最后确定所有植物灵的评级后,杨华灿将几只灵的专有补助全都写在了本子上,并向祝奚清展示。 慢慢这个没做过测试的,看着上面的那堆看不懂的文字,询问道:“沙沙。”这些资源够干什么? 穗禾帮忙翻译后,杨华灿解释道:“这些对灵特有的补助一般都是能量矿之类,在灵植师中,能量矿一直是硬通货。” “说点能听懂的。” 杨华灿沉思了一秒后,一脸郑重地说:“如果换成灵植师所特需的食物或资源的话,一只a级的灵,一个月的补助,就能让灵植师半年不愁吃喝。” 原本还对评级很抗拒的慢慢,一下子就认真了起来。 它对养祝奚清的这件事一直非常热衷。 甚至无师自通了如何将自己催生出的葛藤干燥化。 祝奚清早上和中午吃的葛根粉都是它这么弄出来的,中午能吃上米饭,也是因为慢慢教了穗禾这一招。 不然米饭只会被煮成糊糊,而不是粒粒分明,清香扑鼻。 不过 无论是葛根粉还是栀子花瓣,亦或鲜茶叶乃至于大米……这些虽然都能吃,但品类还是太少。 想要养出一个优秀的灵植师,不仅要营养均衡,还要有足够的可选食物,以及备选食物,更甚之于是偏好食物! 绝不能只有个位数的可选项。 慢慢让穗禾帮忙转达,它也想进行测试了。 第410章 废土灵植师(10) 什么叫战斗灵植师…… 杨华灿酸成了柠檬精,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帮慢慢也进行了测试。 最后得出a+的结论时更是惊呆了。 目前市面上的灵最高等级就是a级。 其单日可催生植物最大占地面积约为一万平。 慢慢竟然还能超过这个范围? 虽然实际测试并不是真的要求灵一整天不间断地去催生植物。 但预估下来,也大差不差。 正常人有一只a级的灵,就已经相当于祖坟冒烟。 祝奚清这得是祖坟烧起来了才能有这效果吧。 尤其是杨华灿得到了确切的、肯定的、祝奚清实际觉醒灵植师的时间才三天后。 “你简直就像是个活的奇迹。” “承蒙夸赞。”祝奚清语气平和,甚至显得有些懒散。 杨华灿最后拿着自己手写的文件,一脸酸涩又高兴地离开了小院。 祝奚清后续则是在商量给灵们分配房间,在他看来,一只灵一间房是基本,结果却遭到了所有灵的拒绝。 它们不愿意和祝奚清分开。 有的表示自己可以窝在床头或是床尾,蹲在板凳上也行,书桌上也能休息,任何一块铺上柔软垫子的空间,都可以充当它们的休息处。 唯一的要求就是,所处位置必须能看到祝奚清。 祝奚清就想着要不干脆琢磨一下木工。 手作的取材采用了茶树木,但由于手中工具欠缺,祝奚清的想法现在就只是想法了。 他决定今天下午好好休整,明日再去协会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兑换,或是借来使用。 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陆岚就重新出现在了小院,以一句“休息的如何?”作为开头,后面就提出了想要置换他院子外头的那些植物。 一个是用其他灵催生的植物充当物与物的交换,再一个就是,陆岚仅代表官方,想要向祝奚清购买穗禾催生的所有稻子。 条件依然是随便祝奚清开,不过其中一则霸道的要求陆岚也直白说出,“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官方都能满足,但相应的,今后穗禾所产出的所有稻子,不能再卖给任何人,是任何。” 主粮的意义在废土时代不言而喻,就拿祝奚清的情况来说,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凭借穗禾,组建出一支专属于他的军队。 成为人类霸主也未尝不可。 尤其是,祝奚清手中还存在其他多样化的灵。 没人会认为,今后他手中的灵就只有这几只,显而易见的,未来他一定会唤醒更多的灵。 他将会变得更加全面。 全面到一个人即是一支军队的程度,甚至是一个人既是一个国家所有民生统合的程度。 陆岚在昨天离去后,就陷入了接连不断的会议中。 更多人从更多的视角,向陆岚展示了祝奚清无限的前途。 只要他不是罪大恶极地做出屠城举动,那无论他做什么,这个社会都能因为他唤醒穗禾的事,而对他具有无限包容性。 陆岚在这一想法刚被提出后,就明确表示出否定。 甚至强调,如果祝奚清真的做出杀人举动,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 参与话题的人是如何想的,陆岚不知道,但这个话题终止于此。 她的注意力全都被移到了,上峰对她下达的,不计一切保护祝奚清的任务。 任务的执行者并不是陆岚,她是对接者,真正的安保人员另有其人。 此次前来,除了购买稻谷的这件事,就是有关祝奚清的人身安全的护卫了。 祝奚清问清了所谓的“不能卖给任何人”主要针对的是不能卖给别国,以及要保证穗禾催生的所有稻子至少要有一半卖给官方后,便同意了这项条例。 话题转向保护祝奚清的人身安全。 对于安保人员的挑选,祝奚清表明可以由官方分配,但有关对接者这点,“我希望能换个人。” 陆岚一怔,“是我的业务能力有问题?” “是你的语言艺术有问题。”祝奚清也没客气。 所有、强制、必须、只能…… 某种强迫的特质展露无疑。 但问题是他和官方只是合作,又不是给人当下属。 何况这还是个秩序岌岌可危的废土世界。 与其这么磨合着不爽下去,不如找一个在与人交流层面更为专业的人。 陆岚还是头一次被否定这点。 她刚想表示自己的业务能力没有任何问题,那祝奚清就不具备更换对接员的权利 但转眼就听到了祝奚清更加直白的话。 “如果继续和你对接下去,难保某一天,我真的如某些人的猜想那样,带着灵直接自己建国。” 到时必然是振臂一挥,万民跟随。 陆岚瞬间哑火。 她能感觉到,祝奚清是真心的。 如果生活无法让他满意,那他不会着手改变生活,而是会让所有让他不满意的人或物全部滚蛋。 而陆岚,则是在经过心理评估后,被送去接受治疗。 她原是黑雾前线战场上退下来的。 官方认为,仍有需要陆岚发光发热的地方,才将其调入后方和灵植师对接的方向。 现在看来,想法是好的,但是这个过程中却忽视了陆岚本人因战场产生的各种负面综合问题。 新换上来的人是陆若荣,与陆岚同性,两人没有亲属关系,姓氏相同也纯属巧合。 陆若荣就是一个纯粹的对接者了,说出口的任何话和信息都充满了官方的口吻,但胜在言语简练,没有个人情绪偏向。 后来又送来了两个安保人员,叫江文江武。 祝奚清和他们打了一场后,两人对于护卫的对象也有了明确的认知。 真的是强到离谱。 仅一秒就将经过专业训练几十年的两人打趴下了。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非常简单的出拳,然后将人打飞。 因此在后续祝奚清提出,将大多数放在他身上的保护心理,转移至着重观察刻意靠近他的人身上时,江文江武立即同意了。 毕竟要是真遇见危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除此之外,江文还承担了助手的工作。 后续在得知祝奚清还要为灵打造迷你小房子的时候,还主动去学了木工。 最终,祝奚清房间里,堆了四个小别墅和一个庞大的鸡窝。 又又对不能和祝奚清睡在一处很不满。 其他灵:“你这个能下蛋的公鸡未免想的也太美了!” 安心居家宅着生活的祝奚清,每天会和几只灵拿出约四小时的时间去催生植物。 从最开始的几吨,到持续几日后,祝奚清就能带着他的灵们,每日产出百吨稻谷,万斤葛根粉,万斤茶叶,还有万颗栀子花。 又又也很想迈入万的行列。 奈何让它连生一百颗蛋,祝奚清都得怀疑自己在虐待家禽,更何况是一万。 他真的很难将一只具备自我意识的动物视作只要灌输能量就能不断生蛋的工具鸡。 有种难以言喻的掉san和该被吊路灯的卑劣感。 像是只要给打工人提供足够的食物,就能无理的要求他们必须无休止加班的恶毒心理。 不过对于又又而言,这并不是体谅,而是家禽无法得到唤醒者的认可。 就在它和其他灵一块探讨究竟该如何才能获得唤醒者的认可时,祝奚清收到了一份通知。 既有关针对魏星翔与魏秋的处理,乃至于对魏家的处罚。 此事正式开庭了。 江文问他要不要去看。 熟读人类心理学的江文非常明白,打脸和人前显圣究竟有多么爽,尤其祝奚清目前是举世唯一的拥有五只灵的灵植师。 但江文却收到了拒绝的回答。 祝奚清似笑非笑地告诉他,“如果官方与我的合作条件没有实现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露面。” 江文后背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还记得陆岚被换的原因,以及官方明确表明的,让该得到惩罚的人得到惩罚。 祝奚清的这番话是不是在说,如果结果不令他满意,那他就会自己动手? 江文当天就将这则消息汇报了上去,第二天正式进入庭审时,审判官在多只七星瓢虫的直播下,向全网展露了魏家的一切恶行。 其中就包括魏家对曾经的平民灵植师的迫害现象,以及魏星翔和魏家其他年轻人曾经在灵植师培育中心时,对同学的霸凌和伤害。 这些是直观的,还有一些对于普通人来说不那么直观的部分。 即祝奚清在刚刚唤醒慢慢后,虽然因身体和意识上的双重疲乏陷入昏睡,但这种昏睡绝不至于让他都被送到黑雾前线了,才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 此部分的说明,就是关于祝奚清当时摄入的食物中夹杂着的特殊药物。 随着这份隐蔽药物的揭露,同时展现的还有魏家私下培育战斗灵植师的行为。 一时间全网惊然。 【什么叫战斗灵植师?类似茗青那种吗?】 【我觉得应该也是,但重点不是战斗灵植师,而是培育战斗灵植师是想做些什么。】 【魏家是很有钱的灵植师家族吧,在有钱后,人想要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刚进废土,且发现灵植师的存在后,世人不是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将灵植师视为木系异能拥有者。】 【那时候的灵植师因为黑雾前线尚未稳定,有许多都奔赴了战场,可惜最后都没能回来。】 【也是后来人们发现灵植师和小说故事中的异能者不同,才没再进行这种无谓损耗。】 【各位只关注到了行为,却没有具体到关键。】 【怎么说?】 【培育战斗灵植师的事情不能只看事件本身,更要看被害者,以及祝奚清的遭遇。】 【我懂楼上的意思,这是在说,如祝奚清这样被篡改觉醒概率的人或许有很多,甚至大多也都被送进了黑雾前线。】 【还是没听懂。】 【被送进黑雾前线的探索者,都会绑定一只七星瓢虫,观众可以通过直播看见探索者,并对探索者产生喜爱心理。 在此过程中,就会同步产生打赏,打赏每三天结算一次。 大众所以为的打赏是为前线的探索者提供食物或资源,使其更好的存活,但如果同样的局面套在魏家身上,谁又能保证魏家不会借此收买人心?】 【我懂楼上的意思了,就是说,有很多人都像主播一样遭遇过被篡改个人觉醒率的现象,而后被送进黑雾前线。 在此过程中,魏家会通过收买人心的手段,将那些人拉到自己的阵营。 或许魏家还会替他们义愤填膺,表现出对灵植师培育中心不满的态度,以此来获得高概率觉醒灵植师的人的好感。 毕竟众所周知,灵植师的社会地位极高。】 【一旦那些灵植师在黑雾前线觉醒,或是觉醒概率在变得更高后被魏家带回,承了魏家的恩情,后续又怎么可能不支持魏家。】 【魏家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推出一位总统吗?】 时刻关注着舆情的杨华灿,看见这句话后,莫名就想到了魏万武。 若从政治的角度考虑,那人的表现毫无疑问,就是一个政治怪物。《 》 410-420 第411章 废土灵植师(11) 想死的话就再来试…… 魏家的种种事情,在网络上掀起了极大的喧哗。 此事本来就被现存黍国人民时刻关注着,当大量同样隶属于灵植师协会的灵植师公开表明支持魏家后,事情一下子就陷入了更为沸腾的状态。 常人真的很难理解那些灵植师的心态。 【官方都已经公开表明了他们被坑害被算计,为什么他们还能支持魏家?】 【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认贼作父,所得利益更多更大啊。】 【无法理解。】 【要是我本来顺遂的人生被别人算计,即便最后仍然回到该有的路线,可那也是因为我自己强大,而不是因为痛苦使我强大。我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当做被害事件是不存在的。】 【阴谋论一下,也许那些支持魏家的人,确实有想要报复回去的部分,但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和一个家族对抗的,所以就干脆激化矛盾。】 【当全网都关注着受害灵植师支持加害者的现象,那么这件事短时间内就不可能被压下去了。】 【楼上的阴谋论看着很有道理,其实一点都不,重点已经被模糊了,都没发现吗?】 【重点是,魏家培育战斗灵植师,试图同时在政界和军界两开花,乃至于掌控整个黍国。】 【这是窃国!还有那些被压下去的,鲜为人知的恶事,即便世界变成废土,可只要人类文明仍然存续,司法的权威性就不容冒犯。】 【虽然楼上很理想主义,但我也支持魏家去死。】 【那些将预备灵植师害死在黑雾前线的人都必须死刑!】 【魏星翔也是,还有魏秋,那分明是杀人未遂。】 【还有魏家家主魏万武,如果没有他的默许,他的亲属后代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恶事,支持彻查,坏人就应该得到应有的处罚!】 …… 舆论喧嚣尘上,祝奚清则是在小院里安静插花,用的还是小栀的栀子花。 按照自己的审美,在一个古朴的花瓶中立稳单独一支纯白栀子花后,祝奚清就停下了手。 与此同时,江文从外面走进来汇报说:“魏秋现在正在小院外。” 祝奚清不解:“她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刚出口,在江文回复之前,祝奚清就又补充道:“也无所谓理由了,让她离开就是。” 江文点头,出了院子。 江武正守在篱笆院的门口,发现魏秋想要往里冲时,就将人给拦了下来。 这会儿他一边拦一边困惑,魏秋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按理来说,这处小院很是隐蔽。 穗禾催生稻田时,往往也是在附近行动。 官方对那些稻子的在意程度非同一般。 此处小院的外围,一直是官方保护和监视区。 魏秋出现在这里,便显得格外离奇。 江武想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敬业地将魏秋拦下。 稍后从江文口中得知不允许魏秋进去后,江武阻拦的动作也不再保守,又多施加了一些力。 “请你离开这里。”嘴上说着请,江武却直接推着魏秋的肩膀,将人推退了好几步。 魏秋满脸气愤,大声嚷嚷,“凭什么让我离开这里?” “里面住的那个也算是我侄子,我和我自己家人说话,还要被你这种下贱的东西阻拦?” 江武也不生气,只是回话,“你要是再在这里吵吵嚷嚷,胡乱打扰,我也不介意直接架着你,把你扔得远远的。只是到时候没脸的是你,又不是我。” 魏秋浑不在意,还在大声骂人。 虽然话说的很脏,但言语间还是透露了一则消息。 即魏星翔被灵植师培育中心给勒令强退。 灵植师培育中心也公开表明,要将魏星翔开除,终止培养关系。目前那则公告正挂在社交账号的首页上,还给置了顶,可见灵植师培育中心的决心。 魏秋闹到这里来,就是因为魏星翔已经在家闲了两天了。 他想回去,但培育中心根本不允许。 魏秋也找上了魏家,但魏家自己的直系年轻人眼下都处于随时被强制开除的边缘,得知魏星翔的这件事后,没一个人敢沾手。 魏秋气不过,在家里怒骂自己的丈夫,甚至还动手打过,但这只能发泄情绪,对现状没有任何作用。 直到魏秋开动脑筋,想到,如果祝奚清能出具谅解书,或许魏星翔就能重新回到培育中心。 想法只是想法,魏秋在抵达祝奚清所居住的院子后,看见那繁华到不输于魏家祖宅的院子,她就气的不行。 所有理性的想法都被情绪给压制了。 尤其是在得知祝奚清拒绝见面后。 凭什么? “自从你的监护权到了我手里,我也没短你吃喝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一家人,为什么要这样害星翔!” “别以为你躲在里面不出来,就能避过这件事。你爹妈和爷奶死了以后,像你这样的无父无母的孤儿,是该送去福利院过苦日子的!我愿意接下你的监护权,是我善心,可没想到我的善心居然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你这小畜生真该死啊!” 祝奚清一点反应都没有,可他的几只灵宠却气得要跳脚了。 尤其是又又,当场就想向人类展示一下战斗鸡的实力。 不过又又也有偷偷地在告诉祝奚清,打起来的时候,一定要多往它体内输送一些力量。 又又怕丢脸打不过。 祝奚清哭笑不得,一边安抚一边表示,“不要太在意无关紧要的人。” 是真的无关紧要。 监护权被移到叔婶手中后,祝奚清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 衣食住行方面有培育中心下发,东西可能不是很好,但也能吃饱穿暖。 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他才会联想到此世父母的离去。 伤心过后,生活照旧。 和叔婶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牵连。 也是后来才猜到那对夫妻想的竟然是让他顶替他们的责任,前往黑雾前线。 细看下来,其中应该也有魏星翔羡慕嫉妒的心理在作祟。 他应该是希望自己庇护自己的家庭,得到来自家人的重视和推崇,而非说要在祝奚清的光环下接受保护。 毕竟只看那个觉醒率,就算真成为灵植师,也是祝奚清先。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是怎么想的,祝奚清并不在意。 他的这种态度,让情绪有些激动的几个灵宠都平复下来,不再那么气愤。 但不生气只是不生气,又不意味着不会报复回去。 它们就偷偷地飞出了房间。 发现魏秋一副想要打砸院门的样子,当即控制着葛藤缠住她一只脚,使其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江文暗道一声晦气,很快就和江武一同将人给架住往外拖了。 魏秋又开始叫,说侄子欺负婶婶,看不得弟弟富贵…… 如此这般,江文感觉自己脑仁都在疼。 更让他头痛的是,稍后魏星翔竟然也出现了。 怎么回事?这院子的安保和外界的护卫是原地消失了吗?才能放任这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出现。 魏星翔倒是没有像魏秋一样胡搅蛮缠,但他那所谓的理性却比魏秋的胡搅蛮缠更让人恶心。 他看见江文江武架着魏秋往外拖的动作,张嘴就是警告:“魏家现在还没倒呢,你们一个两个护卫,就一定要把人给得罪死吗?” “也不怕以后干不下去被驱逐到黑雾前线。” 江文:“我们未来会怎样和你无关,你管好你自己。” 江武:“你当谁都跟你一家子一样,算计来算计去,就是为了不担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他们俩可是早就去过黑雾前线了,甚至去过比黑雾前线还要危险的地方。 再说去那探索又不是说要一辈子都待在那儿,每年去三个月就行。 而且只要去了,还会有额外补助。 魏星翔这副样子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还总是把魏家挂在嘴边的样子,想来在灵植师培育中心也是这副态度吧。 现在魏家已经呈现衰败颓废之势,魏星翔也不知是看不清,还是自我洗脑,以为魏家还像过往一样强大。 江文江武准备把这个多出来的人也一块拖走了。 魏星翔哪里能甘心,先是瞪了魏秋一眼,似乎是不满这位母亲做事的不理性,然他自己转头说出的话,也没见得有多正常。 魏星翔高声对着院子那边呼喊表示:“魏家再如何也不是你一个独立灵植师能抵抗得了的,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和魏家彻底为敌,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江文江武都服了这对母子。 江文纯纯故意,没有半点不小心的道:“这个距离,就算你喊破嗓子,待在房间里的祝先生也不可能听见。” 江文看着魏星翔瞬间涨红的脸色,心里爽快多了。 神经。 稍后将人远远丢开时,江文更是直白拆穿了他俩出现在这里的本质。 “只靠你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得知祝先生的地址,这里面肯定有魏家插手吧?” 魏星翔下巴高高扬起:“那又如何?” 江文低声骂了句白痴,后又道:“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魏家向你们透露地址,是指望你们母子来这里求和,而不是让你们在这里仗着魏家的名头,耀武扬威。” “明明脑袋长得挺圆乎的,怎么大脑就一副被僵尸吃空了的蠢样子。” 江文的吐槽让江武不由咧开了嘴角。 他们回院里前还不忘警告这两人,“你们再敢来这样的机密要地,我有权向上峰申请远程击毙。” “想死的话就再来试试。”江文阴森森的威胁之言说完,扭头就与江武离开了。 徒留原本还能装一下的魏星翔在一旁气急败坏。 江文回去后便将情况汇报给了祝奚清。 后又得到一句嘱咐,“魏家应该还会来人,但不管是谁,都别让他们靠近院子。” 次日魏万武来的时候,一样没见到祝奚清的面。 显然,祝奚清对与魏家相关的人或物都一个态度,离他远点。 只是他的这种无视态度,不知道刺痛了多少人的心。 可那又如何呢。 第412章 废土灵植师(12) 全家福 不重要的人与事略过。 祝奚清重新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具体来说是配合穗禾,进行不完全的稻子催生,也可以称之为育苗。 黍国人口共计一亿两千万,正常来说,一亿人口的单日消耗大米数量可达两万吨左右。 依照废土饮食标准,在仅维持生命线,而非填饱肚子的情况下,就算将日消耗量算在一万吨,祝奚清与穗禾配合,每日产出的百吨稻谷也显得杯水车薪。 官方围绕穗禾的能力,以及它结合祝奚清后所能实现的最大配合度,进行过多场会议。 会议的核心重点就是扩大生产。 围绕这些重点,产生了多种尝试性举措。 其中就包含只让穗禾催生出稻苗,而后将那些苗种种植在废土现有土地,查验后续生长过程中是否仍然会被黑雾侵蚀,致使人类不可食用。 今日百吨食物催生完毕后,穗禾就与祝奚清一同进行了尝试。 说是尝试也不算,毕竟他们只负责育苗。 这部分工作进展极快,几千颗生长进度不一的稻子,从刚刚发芽的小苗到几乎结满稻谷的稻穗,全都有所包括,并且不同生长进度的样苗每种都有数十株。 这些稻子在催生完毕后,很快就被大量工作人员挖走。 人群在田间不断作业。 收割机也在不远处将穗禾刚刚催生完毕的稻子收割。 照常将所有稻谷全部送走后,收割队的队长将今日收割的所得汇报给祝奚清,过后才离开田间。 而祝奚清稍后也需要进行其他方面的尝试。 穗禾的意义非同凡响,即便官方的会议中多次表明要尊重稻灵的自主性,但鉴于祝奚清能将力量输送给它,并使穗禾扩大生产规模的信息被传出后,大量的工作还是压了过来。 不过相应的,资源也一并到来。 下午两点,半强制地为穗禾拒绝了接下来工作的祝奚清,才终于寻到机会,带着一群小家伙们,去看了那些已经迁到他名下有一段时间了的矿产。 江文江武随行。 祝奚清抵达矿点后,发现有不少人正在开采。 矿场的领队告诉他,自从此地被分配给祝奚清后,就以他的名义单独招工。 招来的人领到的薪资也都是大米。 这些人对于祝奚清来视察这件事表现得兴奋不已,许多人都对着他大肆夸赞着大米的美味,以及对穗禾的浓浓感激。 目前市面上最常见且流通最广的,便是可食用岩石结合一些勉强可食用的植物根系揉杂烤制而成的饼。 这种饼也叫黑岩饼,正是祝奚清被送进黑屋前线时,背包里放的那两张玩意儿。 用来将钉子砸进水泥墙里,都很轻松的那种。 由于原材料的特殊性,通常一百克黑岩饼结合大量净水,就能感到切实的饱腹感。 当然,这只是胃部和大脑感知到的,并不意味着身体真的满足了基本营养所需。 也因此,此世人类的身体比例总显得脑袋偏大。 营养不足使然,废土人类的自然寿命大约在三十八岁。 这位矿场领头的矿工已经三十五岁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死前还能再干两年活,好给家里还活着的小辈积攒些口粮,却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尝到大米。 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下午五点,矿场提供的最后一顿晚餐里还多了“荤腥”。 是由两颗巨型鸡蛋分别烹饪出来的菜和汤。 用了大量植物油的炸蛋显得体积很大,捞出沥干油水后切成小块,配合略微发苦的不知名植物叶片炒出的菜,就口感上来说,还算下饭。 另外就是同样看着很多,实际使用量并不算多的蛋花汤。 但这就已经足够让众人兴奋了。 受限于废土影响,所有人都被迫成为了素食主义者。 但人类对蛋白质的本能渴求,却始终没有消失。 在已知所有变异兽类全部都不可食用的情况下,人类已经连着好几代人都没尝受过肉类荤腥。 最开始看到由鸡蛋烹饪出来的食物的时候,矿场的工作人员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只以为是一种新的植物…… 直到吃进口中…… 硬是含在口腔里,直到化开才舍得吞咽,之后便是急急忙忙的询问大厨。 得知是鸡蛋后,还有人产生了恐慌心理。 “那些变异禽类的蛋也是变异的,根本不能吃!” “你难道是想害死我们吗?” 大厨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忘了,又又在七星瓢虫的直播镜头下被唤醒的画面。” “自灵植师回到人类居住区后,每天都会向官方提供一百颗鸡蛋,但限于有些更重要的人才急需营养救命,和禽蛋的其他作用,因此隔了几天咱们矿场才终于有机会分到蛋,今天就是好不容易分来的两颗……” 得到解释的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但有一小部分却有些别别扭扭的表示,他们能不能将自己餐盘里的食物打包带走。 “想给家人带饭。” “我妈一辈子都没见过鸡蛋呢。” “放心,我也不打多,我就是用自己的分例,没有占别人的。” “我是觉得我少吃两口,就可以把剩下的带回去……” 人们七嘴八舌,已然开始幻想起家人品尝到新奇且具有营养的食物后的表现。 祝奚清和挂在他身上的灵们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茗青现在已经能很流畅地对话了,“相较于昨天的魏家母子,今天看见的这些人,反而更像是活人。” 穗禾坐在祝奚清的肩膀上,晃了晃小脚,“忽然觉得多用一些时间催生植物,也不全是什么让灵烦躁的事情。” “尤其是他们挖的矿都是我们需要用的能量矿。”慢慢语气坚定。 “我就知道所有人类都会爱我,这世上没有人类能不爱我!”毫无疑问,这是又又。 小栀依然无法精准表达出流利的句子,但它拿出了一只栀子花,放在了打饭的窗口。 愿淡淡的栀子花清香能让每一个人的情绪都更正面一些。 唤醒者与灵所在的空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无人能够插入。 晚饭过后,祝奚清就带着新开采出来的原始能量矿离开。 次日官方人员来收割他催生出的稻子后,他将其中一大半的能量矿都卖给了官方人员。 昨天经尝试发现,这些矿对祝奚清的灵几乎没有作用。 相较于矿石中驳杂的力量而言,几小只更希望从祝奚清身上汲取那种纯粹又温暖的力量。 尤其是每次在通过祝奚清的力量催生植物后,都会有一部分力量留在灵的体内,并被它们吸收,纳为己用。 这种成长直观又正面。 矿石的作用就显得不是很大了。 与其这样,不如将那些笨重的矿石换成能流通的数字金钱或者纸币,至少更方便储存和使用。 虽说并不能购买什么东西就是。 目前祝奚清需要的任何东西都可以通过江文江武获得,无法获得的,要么就是连官方都没法提供,要么就是根本没有。 比如今日一早祝奚清想吃豆浆油条。 江文江武脑海中有这两个东西的概念,但却并没有见过实物。 一个是目前大豆并没有产生灵,另一个小麦当然也一样。 最后,祝奚清面无表情地煮了一锅米饭,将米饭锤打成年糕后,利用又又生出的鸡蛋,做了个年糕切片炒蛋,配菜是栀子花瓣和鲜茶叶。 几个灵也尝试吃了些,得出的结果是能接受正常人类食物,但并不是非要品尝。 当然,又又除外。 它对自己的蛋的美味接受度相当之高,甚至现场就生了个蛋,准备啄破壳吃。 祝奚清:“……” 时常为又又在家禽方面的正常和在人类层面的不正常而感到冲突和不适。 早上的年糕炒蛋,江文江武也吃了,两人除了惊为天人的感叹之外,再无他想。 只有祝奚清已经在思考如何给自己上强度了。 甚至不需要官方或者灵植师协会催促,他这会就已经想尝试唤醒大豆小麦红薯玉米土豆…… 也不知道过去的十几年他是怎么接受黑岩饼那种神奇东西的。 有了想法就要去尝试。 但这件事还是要在魏家彻底和灵植师协会切分后。 只有这样,他才能坦然使用灵植师协会的力量,不然一看见魏家人就心烦,心烦就容易没有食欲,没有食欲又哪来的动力。 这种想法祝奚清主动透露给了江文江武。 虽然祝奚清确实有想要催一下进度的念头,但万万没想到,他的态度被汇报上去后,几乎得到了官方百分之两百的重视。 连夜开庭,次日他小叔一家子就全都被关进去了。 小叔判的最轻,但也有三年,魏秋八年。 魏星翔则是因为除了祝奚清,还在培育中心坑害过其他人,手中直接或间接的有两条人命。 数罪并罚,魏星翔被判了个无期,并且限制减刑。 魏家那边的进度也很快,原本还能在外奔波的魏万武,很快就被限制行动,并且强制接受调查。 魏万武和祝奚清关系不大,祝奚清只在后来得知魏万武被执行死刑后,花了一秒时间思考这个人是谁。 而现在…… 一大清早的,祝奚清就看见了胸前挂了个灵植师协会会长牌子的杨华灿。 这人的整张脸笑得堆满了褶子,请祝奚清去协会内部的灵植培育中心时,视他为“擅长决策”“当机立断”“果断非凡”“具有超前目光”的助理,一直在怀疑自己的上司是不是被换了人。 但自发现祝奚清后,这种关注一下就换了人。 助理果断表示:“能给我签个名吗?” 祝奚清无奈地签完后,助理厚着脸皮找灵们也要了签名。 不会写字的众多灵最后都留下了手印,还有又又的鸡爪印。 这张另类的全家福,最终成为了灵植师协会大堂服务台后边的一幅画。 保证每一个进入人员都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我是个写文时一般会进入心流状态的人,会高度注意力投入,沉浸其中。一般会一口气直接写完当日更新量,不管更新多与少都是这样。 一般码字几个小时,可能一口水都不会喝。 但这种状态比较受限于我的身体影响入伏前后的这几天一直在拉肚子,基本就等于每次刚进入码字状态,就得去一趟卫生间。 状态就会不断的处于退出进入的交叉态,打字效率也会直线下降,所以更新量比较少。 解释完了,但解释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所以明天日万。 人就得逼一逼。 挤挤总会有的。[比心] 第413章 废土灵植师(13) 吃又又的孩子什么…… 早些年保存下来的各种植物都在植物基地,但那里并不是什么特别安全的地方,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绝大多数植物的变异方向,对于人类来说只有包含剧毒,但除此之外的,就是那些比较少有,但又具备战斗能力的植物了。 接下来要去的这处植物基地里包含大豆、小麦还有豆角。 其中大豆、小麦的变异方向依然是有剧毒,豆角倒是有了类似慢慢的能力。 不过与被智慧的灵操控的葛藤不同,那株豆角的战斗方向是被动的。 进入范围内后,它便会用那些长长的、像是蛇一样的豆角缠绕目标。 杨华灿进入工作状态后,向祝奚清介绍了很多。 他的专业让他对灵植师协会内部所具备的一切植物都了然于心。 很快一行人就进了目标基地,绕过豆角,直通麦田。 一大片的小麦长势惊人,比当时看到穗禾的本体时要震撼的多。 多就是美,大就是好。 眼前的大片麦子个头均与成人身高相等。 杨华灿介绍道:“这些主粮植物,每年都会种植新的部分。种子收割、脱去外壳后,便会被送入实验室化验。但近几十年来的每年结论都一样,种子内部所包含的黑物中的特殊物质变得更加浓郁了。也就是说,对于人类来说更毒了。” 但没有办法,为了给灵植师提供唤醒灵的机会,依然要每年种植,每年留种。 不过杨华灿对祝奚清有极大信心,这使得他同时向祝奚清透露了另一则消息,即百年前留下来的种子依然被保存良好这点。 那东西也被称之为原始种,如果祝奚清认为有必要的话,杨华灿可以尝试将过去每年都有所保留的种子重新种植一遍。 届时从中找出黑雾物质含量最低的那些,再由祝奚清来尝试唤醒灵。 这是研究院经数年研究后,认为唤醒率最高的一种方式。 就这个标准,和当时只能在黑雾前线潜入危险的农业大学比较,堪称云泥之别。 不过祝奚清拒绝了他的提议。 “原始种中,虽然黑雾毒素含量较低,但就算它们成熟后,个头也不可能长到现在这种程度吧。”祝奚清指着那能在下边纳凉的麦田说。 当时穗禾也是那样,不过因为稻子的植株数量较少,看起来就没那么直观。 杨华灿挠了挠头,“虽然很希望能再次出现如穗禾这般的灵,可奇迹能出现一次就已经足够了,无法强求太多。” “与其再次创造奇迹,不如尽可能扩大唤醒的概率和机会,相信人定胜天。” 祝奚清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从一小片的麦田里挑选出了植株较为饱满的那一颗。 对其灌输力量的动作自然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能回杨华灿的话,“你说的很有道理。” 以表达认可。 虽然祝奚清并不需要杨华灿那样做。 果然,在用力量全方位无死角地细细扫描那颗麦子的时候,祝奚清不出意外地从中发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闪光点。 直到力量向此处传递。 好消息,那个闪光点能吸收祝奚清的力量,并且已经有了转化成灵的倾向; 坏消息,那或许是个比较调皮的小家伙,接受力量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化灵,而是以光点的模样,跳到了其他麦子的植株上。 祝奚清:??? 他看着虽然不算一望无际,但据杨华灿所说,也有十亩的麦地,陷入了沉思。 杨华灿有些紧绷地问:“发生了什么?” 祝奚清随口解释后他也懵了。 “尚未觉醒的灵还能这样做吗?” 祝奚清摊了摊手。 就算是问他,他也不知道,他唤醒的灵仍然属于个位数的范畴,案例太少。 而且茗青当时身处于茶树的上半截这点,就已经证实了,灵在尚未被唤醒时,本身就是可以移动的。 只是这种跨越本体的移动方式还是有些清奇。 挂在祝奚清身上的几只小家伙后知后觉,“那家伙是跑了吗?” “肯定是逃跑了吧。” “竟然还能逃跑?” “它是不喜欢唤醒者吗?” 各种疑问接踵而至,祝奚清倒觉得这些都不是关键。 真正的关键是又又在经过短暂沉思后说出的那句,“不会是被我们吓跑了吧?” 一群灵都懵了一下。 虽然祝奚清没开口,但他也是这样觉得的。 灵在成为灵后,也是有等级压制的。 先不说家禽也能吃小麦这点,就算是灵和灵之间的差异比较,一个尚未完全诞生的胎儿和一个经历过炮火的军士相比…… 这是能放在一起比较的吗? 麦子明显是个胆小的家伙。 祝奚清叹了口气,将第一颗经由他灌输过力量的小麦根系挖了出来,顺便告诉杨华灿,“随便送去哪里,但最好离这边远一点。” 接下来就是必须使用排除法的恐怖工作量了。 倒不是不能尝试唤醒其他麦子,但穗禾曾经告诉过他,一片田地里的同一类型的植物中,只有可能诞生一个灵。 除了找到那个已经被他唤醒的胆小家伙,不然他这辈子都吃不上油条了。 杨华灿也是傻了眼,从来没经历过这种。 不过他一想,这样其实也不错。 毕竟排除法排除到最后总能找到,而不像是其他来麦田唤醒的灵植师。 那些人的结论永远是无法唤醒。 就算这一次祝奚清也无法成功,杨华灿也愿意召集灵植师协会的全体内部工作人员参与到排除法中,好为祝奚清节省时间和精力。 其他几只灵则是忽然开始纠结起,到底是先短暂离开祝奚清,还是说继续挂在他身上 最后还是祝奚清出言安抚了它们。 “挂着吧,胆小的家伙就算感知不到你们,也已经记住了我的气息,该害怕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害怕。” 他已经做好了围绕着这片十亩麦田的周围,不断往中心排除,最终将那个灵锁定在最为健壮的那株小麦身上的决定。 干活就是。 稍后就是流水线作业了。 也有人好奇询问,怎么能断定那些被工作人员送走的小麦里没有藏着可能会唤醒的灵? 祝奚清解释:“当然是因为我已经全面探索过了。” 其他人无法理解这种全面探索。 对于其他灵植师而言,他们的力量送入植物体内并不是从一个点传递到全面的,而是进了一个点以后就只在那个点周围游荡。 假如象征灵的光点刚好被极高的好运锁定,那就有机会唤醒灵,反之,灵植师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些人最后只能认定,祝奚清绝对是灵植师中的怪物。 有人向杨华灿提议,之后最好制作出一些能测试灵植师体内力量含量的工具。 由此来对灵植师进行分级是一回事,再一点就是让大家对自己的实力稍微有些概念。 也好用这种力量测试的方式,来让大家摸清楚灵植师该怎么修炼精进。 灵植师有上进心再好不过,杨华灿很快就将这个任务转交给了研究院那边。 接着就继续泡在麦田里。 第一天的时候,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心中拥有各种问题。 第二天的时候,好奇心逐渐退却,只剩流水线作业的麻木。 第三天,已经有人在怀疑祝奚清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但这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给了自己一嘴巴子让自己醒醒神。 谁开玩笑会自己也在这干三天流水线啊? 不过看着那只小了一圈的十亩麦田,众人觉得,流水线作业恐怕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然而,第三天晚上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杨华灿拦住了那些以为该到点下班的人。 众人不明所以。 “怎么了?” “你们接下来要以绕圈的方式在麦田边缘地带不断说要点火,要把这些没用的麦子全部烧掉之类的话。” “要多刻薄有多刻薄,天黑了正好也可以举起火把照明。”杨华灿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 “一个具备‘逃跑’能力的未完全诞生的灵,它的逃跑本身就是为了求存,火烧这种刻在所有生物基因里的‘天罚’,就是最方便将它往特定方位逼去的方式。” 前三天的准备就是为了给对方营造一种危机感,虽然杨华灿也很怀疑未完全诞生的灵究竟明不明白什么叫做危机感,但既然是祝奚清这样说的,那他就只要相信就好。 其他工作人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了。 而祝奚清则一早就盯住了最为健壮的那棵小麦。 注入力量的方式并不是非要双手触碰,祝奚清完全可以将力量以片状的形式至上而下地盖过去。 但这种方式有一点不好,到处乱窜的光点很有可能突然跳到他已经大范围检索过的植物的上半部分。 以至于每一次检索都得是单独挑出一颗,然后手动尝试…… 但今天就不用了。 当一个又一个火把照亮了这片空地的时候,祝奚清能感觉到,麦田中不停逃窜的光点。 这种感知具备一定的滞后性,也就是说,在那个光点已经离开原地的情况下,祝奚清才能察觉对方曾经来过这里。 一个又一个看起来毫无痕迹的逃窜轨迹,在祝奚清的感知中被画成了不规则圈。 当这个圈存在数十、甚至数百个的时候,一些隐藏着的规律就会正式展现在眼前。 祝奚清开始进行预判。 第一次与其擦肩而过,第二次已经摸到尾巴,而第三次,他最初选中的那颗最为壮硕的麦子,则刚好将灵包裹其中。 穗禾眨了眨眼睛,“这还是预判吗?” 茗青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其实是在逼迫那个胆小的家伙自投罗网。” 最后也是不出意外地成功唤醒了对方。 区别于穗禾的金色,新的小家伙是青色的。 胆小这一点倒是没差。 刚被唤醒的时候,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一样。 但很快就开始忍不住眷恋起祝奚清体内温暖的力量。 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但又精准传达过来的想要贴贴的意志,就那么出现了。 祝奚清无奈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坐在自己小臂内侧的小家伙的额头。 接着才往它的体内灌输了一点的力量,转眼也从它口中得知它的名字秧秧。 至此,麦灵的唤醒才终于结束。 其他人先是茫然,接着就是震惊和绵延不绝的欢喜。 “竟然真的成功了。” “我还以为这几天一直在做无用功。” “说什么半唤醒的灵会在不停的麦子中来回跳跃什么的,这种话我真的很难相信,结果竟然是事实嘛?” “以后我们是不是就会有新的主食了?” “当然!尽情欢呼吧!” 就连杨华灿也高兴地喊着,“太好了!” 这几天其他人的质疑,杨华灿不是不知道,但区别于他们心态的来回变化,杨华灿是一直相信着祝奚清的。 在他看来,除了相信祝奚清,他们本身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说的就像是有其他人能做到仅仅几天的时间,就能唤醒五只灵一样,而且还是动植物都有所包括。 今天是祝奚清成为灵植师后的第十天,但现在的他已经拥有六只灵了。 杨华灿坚信,任何对祝奚清所产生的质疑声音,最后都会被现实击碎。 胆小的秧秧很快躲进了祝奚清的臂弯,只露出一双小小的豆豆眼。 其它小家伙都对它的到来表示欢迎,只有慢慢警告了一句,“以后不准总是躲躲藏藏,我们都是同一个唤醒者的灵,也就是一家人。” “身为一家人,我们不会无故伤害你。不仅不会伤害你,还能成为你的后盾,如果有人或者别的什么存在敢伤害你,我们都会给你撑腰,为你报仇!” 慢慢说得理直气壮,而它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这个家里目前灵中战力最强的还是慢慢。 又又倒是不止一次想要挑战过慢慢的地位,但每次都会被捆住一只脚倒着吊起来。 几次三番下来,又又就老实了,心甘情愿认慢慢当老大。 灵们之间互有交流和对话,但彼此之间却并不存在互相伤害的行为。 秧秧也很快理解了现状,没有再尝试躲进能将它的身体完全遮住的地方,而是试探性地开始和其他灵交流。 祝奚清没有刻意引导或是关注秧秧,就只是自然地对待着。 只有在几只灵偶尔聊到他的时候,才会加入话题。 灵们有灵们的交流,唤醒者也需要和其他人类沟通,比如对加班的工作人员们表示感谢。 期间也有工作人员表示,今晚的事情太过精彩,众人可能很难控制住讨论的心情,很有可能也由此传播出麦灵秧秧的存在,不知祝奚清是否会介意。 祝奚清并不介意,甚至很乐意有所传播,好为目前的废土人类提供生存信心,但也希望大家能记住,秧秧和穗禾是不一样的。 未来会怎样谁都不清楚,祝奚清不希望民众在讨论他的灵时,会互相攀比,或是形成有阵营规模的拜高踩低现象。 杨华灿直言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稍后祝奚清将众人的加班费补足后,由江武开车,江文坐在副驾驶,祝奚清则和他的几只灵一起待在后座,一同回了家。 晚上吃的依然是米饭,不过是白日剩下的米饭炒制的蛋炒饭。 一番洗漱过后,一夜好梦。 第二天准备看一下新闻资讯,结果高高挂在最顶上的就是关于他唤醒麦灵的事。 昨晚的工作人员如其所说,根本克制不住探讨的心理,连夜就在群里聊了起来。 期间有人将群里聊天记录截图同步发在了网上,很快就掀起了巨大的讨论度。 尤其是聊天记录的内容中包含的并不只是唤醒秧秧之后的记录,其中还有前三天众人对祝奚清的要求的不理解。 甚至还有人直言,实在难以相信那种灵能转移的说法,也有人恶意揣测过祝奚清是不是在作秀。 但上一个以为他在作秀的前任灵植师协会会长方鸿,这会还在接受深度调查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具体的惩罚就落实了下来。 …… 【这打脸来的也太快太直白了,爽。】 【只有我好奇灵植师祝奚清真正的实力吗?聊天记录里有提到灵植师评级的事,所以这个评级到底什么时候正式抬上来?】 【评级抬不抬上来并不重要,重点是主播什么时候再次开播啊。聊天记录里不是也有人说,主播想要增加废土人类生存信心吗?什么增加生存信心的方式都比不上主播开直播!】 【楼上+1】 【+身份证号。】 【仍记得唤醒穗禾后,主播煮了一锅米饭,那一锅米饭都冲着直播镜头冒出白烟的震撼感。】 【秧秧……嘿嘿嘿,秧秧嘿嘿嘿……】 【真好啊,头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世界在向好的方向变化。】 【灵植师协会的大米营养液也已经上市了,这些大米的来源肯定都是穗禾吧,比较好奇这些大米营养液销售后,祝先生能收到多少比例的分成。】 【我也很好奇,希望能公开透明一些,不要太压榨灵植师和穗禾。】 【回楼上的楼上,大米营养液是什么?】 【大概是从大米中提取出的营养物质搅拌入水后形成的营养补充剂?目前还需要抢购,可能是我网速不够快吧,没抢到……哭哭。】 【呃……不得不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挺有想法的。】 【灵植师协会那边虽然经常卖各种营养剂,但所谓的大米营养剂的官方学名并不叫大米营养剂,而是叫粥。】 【不得不说,真好喝啊!又浓郁又好喝,还有一点甜甜的味道!】 【知道楼上你抢到了,快别炫耀了,不然小心我顺着网线爬过去偷你的粥。】 【麦子能做什么美食?】 【只知道能磨成面粉,面粉能做面条,还有什么也已经不记得了。】 【一百年的时间,就算是还有食谱,可因为没有手动尝试过,也很少会有人去背过去的面食美食食谱吧。】 【确实是,不然一想到那些好像永远都尝不到的各种美食,就真的会让人感觉到绝望。】 【现在不一样啦!先是穗禾,又是秧秧,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更多!】 【好期待!】 【内部消息,官方联合灵植师协会正在尝试孵化又又的蛋。】 【帖子链接(关于变异禽灵又又究竟是公鸡还是母鸡?以及它生下来的蛋又是否是受精卵的推测)下方已经有官方人员带着大v认证说明,又又生下来的蛋确实是受精卵能孵化】 【这是不是说明,以后我们也能吃到鸡肉了!】 【直觉可以,但感觉这种行为好地狱啊,吃又又的孩子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一更[比心] 第414章 废土灵植师(14) 我儿味道甚佳,我…… 每天都在吃又又的孩子(鸡蛋)的祝奚清,在次日清早时又蒸了个水蒸蛋。 蒸熟后不忘按照又又的要求,从中挖出一块心形的蛋羹,放在专属于又又的小碗中。 又又对于吃自己的孩子这事一如既往的接受良好,甚至还能说出,“我儿味道甚佳,我孙滋味甚美。” 祝奚清:“……” 就真的非常神奇。 为了让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也能感受到这种神奇的特质,每天生完一百个蛋的又又多出了一个新的任务,学习人类语言。 当然,其他目前无法和人类交流的灵也需要进行这份学习任务。 最后,负责这个任务的是江文。 江文完全不介意多出新的工作量,毕竟多出新的工作量的同时,他也多出了新的主食来源,也就是秧秧催生出的麦子。 麦子是多么伟大的主食啊! 它甚至可以用来制作麦芽糖! 那可是糖! 除此之外,还可以用来制作各种面食,甚至是酿造啤酒。 江文江武两兄弟都很期待有朝一日能对对方说出那句,“要来一杯小麦果汁吗?” 当然小麦现在仍然作为主食存在,还没奢侈到能酿酒的地步。 以及受限于秧秧天生存在的逃避性格,每日催生出的麦子数量要较之大米而言,产量直接腰斩至一半。 祝奚清一早就有这种预料,因此并不在意,期间还很多次夸赞秧秧。 其他灵也没忘记夸奖,大家长水端的相当之稳。 只有又又在抗议,凭什么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它还是每天只能生一百个蛋? 它要申请加量不加价! 并且在稍后的几天跟随江文学习的过程中,不知道了解了些什么,自称自己是上帝的母鸡。 祝奚清不解:“什么是上帝的母鸡?” 又又说,江文在教导它学习人类语言的过程中,有提到废土前曾经和禽类相关的一些流行动画片。 所谓上帝的母鸡,就是指那种能无时无刻都在生蛋的鸡。 一秒一蛋的那种。 又又认为,动画片中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它当然也可以,只是需要祝奚清付出一点小小的力量而已,随后它就能进化成上帝的母鸡! “上帝是否存在我不确定,但作为我的灵,我拒绝上帝从我手中夺走你。” 一些略微油腻,但又倍显亲密的话,就足以让又又高兴到原地起飞,直言上帝啥也不是,唯有唤醒者才是它心中的唯一。 油腻了一把的祝奚清连灌了好几口水,才觉得自己清爽了些。 为避免又又接连出招,祝奚清问及了它的语言学习进度,但进度就是没有进度,家禽理直气壮。 “家禽只要会说‘咯咯哒’就已经足够了!” 祝奚清告诉它,“灵植师协会联合官方的记者准备对我进行一场独家采访,采访中也包括对你们这几个灵的专访。” “一直无法说出人类语言,只能让穗禾和茗青转述什么的……” 停于此处的话,给又又带来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家禽不能接受。 “我一定会在采访之前学会说人类语言!” “世人必须见识到家禽又又的伟大之处!” “家禽又又的光辉将会公平的照耀所有人类!” “未来的每个人类都要称呼又又为伟大的鸡神!” “咯咯哒!” 成功把情绪激昂的孩子哄去学习的祝奚清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过后就和开车的江武再次去了灵植师协会的植物基地。 原本应该更早一些尝试唤醒大豆灵,但祝奚清觉得,每一个来到他家的灵至少都要有一些接受和习惯的过程。 只有在这个过程结束,适应了化灵后的生活,他才好去唤醒新的灵。 之前在黑屋前线还是太着急了。 这几天除了每日必须工作,祝奚清都在和灵们加深感情。 至少目前秧秧虽然仍然胆小,但已经能接受其他同伴了。 祝奚清想着各种和灵们相处的趣事,身上的气息更加温和。 强势的慢慢,单纯的小栀,智慧的茗青,成熟的穗禾,中二的又又,还有胆怯的秧秧…… 每一个灵都有自己的性格。 祝奚清很庆幸能和它们成为同伴。 不过在他抵达灵植师协会后,唤醒大豆灵的进度,不得不强行暂停一下。 杨华灿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一条新的信息,“已经稳定了三年的黑雾区,又一次向人类仅剩的生存区推进了。” 黍国废土前拥有四十八个省,总人口大约在十九亿左右。 黑雾从地底深处出现后,第一时间侵袭了其中三十二个省份。 遭受第一波高浓度黑雾入侵的省份的人口,其当时的死亡率在78.59%,后续从高浓度黑雾中撤离的人群,即便没有第一时间死在黑雾区,身体也遭受到了重创,寿命大大减少。 而那些没有第一时间遭受黑雾入侵的人,基本都是现在的废土人口的先祖。 人们生活的地方也并不是当时没有被入侵的十六个省,而是现在仅剩的三个省。 那十三个省,在这百年间也已经被侵蚀了。 虽然目前仍然有三个省没有被侵蚀完全,但基本每个省都有黑雾区。 祝奚清之前去的a364就是本省的黑雾区之一。 自废土后,人类时刻不忘探索世界的变化,但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避免黑雾对非雾区的侵蚀。 人类的应对最佳方式就是尝试适应。 探索者隐藏的任务中也包含适应在黑雾中的生活这点。 虽然大多数人都无法应对黑雾中的威险,在被黑雾侵蚀人体之前,往往就会先亡于其他危机…… 改变不了就只能尝试适应,适应不了就只能去死。 在发现祝奚清唤醒穗禾前,稍微对黑雾有些了解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可因为穗禾与祝奚清的存在,人们不由自主的多了些希望。 可纵观这个世界的变化,这点子希望根本无法盖过黑雾又一次的侵蚀。 杨华灿迷茫了。 他再次陷入了那种,生存的区域随时都有可能变成高浓度黑雾区的恐慌感。 祝奚清也没做什么安抚,只是询问了一些问题,让杨华灿将自身的注意力投入到作为灵植师协会会长所必须承担的责任义务中。 比如向祝奚清解释,黑雾对人体的危害具体展现在哪些方面? 忽然告知他这一信息是想要让他避难,还是需要他尝试做一些自救举动? 以及杨华灿今天的早饭吃的是什么? 突然转弯的话题让杨华灿一愣,在回忆的过程中也确实摆脱了那种无形的恐慌感。 而祝奚清则是在思考官方可能会存在的应对方案。 除了加强民众个人武力的培养,做好民众应对无政权社会的准备…… 让目前的所有灵植师加班加点工作,催生出更多人类的可食用植物,做好文明崩溃,所有人类独自求生的准备…… 自在这个世界诞生以后,祝奚清接受的教育中始终包含这两点。 如今黑雾又一次震荡,除了加强这些,官方另外的应对方案就是,在黑雾向人类仅剩的生存区继续侵袭途中,动用军部力量护卫民众向非雾区转移。 依然没有什么,或者说压根不存在反击方案。 过去还有人尝试过利用超大风扇去吹散雾区,但发现毫无作用,因为黑雾的本质是从地下生出。 后来也做过无数种尝试,但都没用。 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生绝望的世界。 祝奚清看着灰蒙蒙的天,有时也很好奇,为何那些变异植物在没有太阳光照的情况下,却仍然能长得又高又大…… 虽然变异后个个对于人类来说都有剧毒。 也许黑雾对于动植物来说是一场进化,唯独对于人类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消除。 也有可能是,对于人类来说也是进化,只是人类进化的时机还不到。 这种往好处想的心态对现实并没有任何改变,真正尝试改变的是,祝奚清询问杨华灿,灵植师协会是否收容了在末日前对土地具有一定净化作用的植物。 有机污染物净化植物,其中黑麦草、苜蓿、向日葵、芦苇、白杨树……这些都有一定作用。 其中向日葵还能吸收铅。核事故后,也有种植向日葵用于吸收土壤中的铯-137、锶-90。 如果能对这些植物进行灵的催化,或许它们也能表现得像是祝奚清唤醒的现有的灵一样,具有不同程度的变异。 “假如其中存在净化方向的变异呢?或者吞噬,诸如吞噬黑雾一类。类似竹子,其霸道程度足以让竹林内除竹子外无法生长出任何植被。” “或许这些植物被唤醒了灵,就能具备特殊作用。” 废土的人们更在乎实用性,也即可食用植物的唤醒,基本不会考虑诸如竹子这一类植物的灵的唤醒。 会普遍被认为“没用”。 只有那些还在培育中心的,尚未成为灵植师的预备役,会疯狂尝试唤醒各种植物,期待能唤醒其中一个,好成为灵植师,然后同样转向粮食唤醒方面。 正如此前弹幕上存在过的,预备灵植师唤醒鸢尾花。 虽然鸢尾花的部分品种可食用或药用,但相比于各种常见蔬菜主粮而言,这类植物的主要作用仍然是在废土中没有太大意义的“观赏性”。 但谁又能说,唤醒灵的这个过程,不是人类对植物的一种净化呢? 如果净化的是本身就具有净化能力的植物 杨华灿眼睛亮了起来。 “基地里确实种有向日葵,只是本年度种植的向日葵中出现了一些变异植株,它们会主动喷射葵花籽攻击人……” “如果你打算尝试唤醒向日葵的话……灵植师协会里也有那种能包裹全身的防具,我现在就去找。”杨华灿急急忙忙地行动起来。 祝奚清无奈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可是还记得早上看见的新闻资讯呢。 在评论区里,祝奚清看见有人说,他开启直播对于世人而言才是最大程度的增长生存信心的方式。 来协会之前只是记住了这句话,来之后倒是觉得,可以尝试了。 谁让事情就是这么巧,正好黑雾区震荡。 连杨华灿都会忍不住心生绝望,不知道有多少人还会在这种心态中做出不好的行为。 祝奚清很多时候都无法称之为一个好人,他也无法成为普世意义上的大善人,但他却勉强算是能做到在穷则独善其身已达成的前提下,考虑达则兼济天下。 虽然开启直播和兼济天下看起来毫无关系。 “你们好,我是祝奚清。” 进化版本的七星瓢虫由江文取来并开启。 祝奚清打开直播间后就自我介绍道。 他仍然看不见直播弹幕,除非手中拿着电子设备,不过之后的行动中也没这种机会就是。 杨华灿取来的防护服看起来过于厚重了,一层又一层。 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穿在身上后,感觉多了将近三十斤的负重。 祝奚清把自己裹成了一颗球,期间杨华灿这位会长充当了直播助手,向观众介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以及行事的目的。 弹幕上有质疑声,也有支持声,但更多的还是相信祝奚清。 相信已经多次带来奇迹的祝奚清,仍然能再次带来奇迹。 拿着设备的杨华灿看着上面的坚信的弹幕,心神激荡的同时,也不由产生了一种害怕的情绪。 万一没有成功呢? 此刻相信祝奚清的观众未来是否会成为将他撕成碎片的无形暴力? 杨华灿不知道,但他的远瞻性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必然存在。 见祝奚清向向日葵种植区走去后,杨华灿咽了咽口水。 江文看见杨华灿头上冷汗都流下来的画面,不由奇怪,接着神色一凝,让江武充当了主播助手的事,自个把人拉到一旁谈话。 江文以为,杨华灿流冷汗是因为知道向日葵的危险性超标,此举会很容易给祝奚清带来危险什么的。 没想到一番询问后发现杨华灿纯粹是担心过了头。 江文用一番话稳住了这位情绪总是起伏过大的会长。 “你说,如果所有恶意言语攻击祝先生的人,官方都会把他们拉黑,并在他们的居住地的区域内通报他们的恶意行为,甚至拒绝他们购买所有祝先生的灵催生的植物及其衍生食品,在这些惩罚和明晃晃的威胁之下,他们还能做出你想的那种行为吗?” 杨华灿果断摇头,“不可能。” 杨华灿:“一旦在涉及个人利益的情况下,再蠢的人也会努力保持冷静。” 江文:“我倒是觉得,乱世合该用重典。当错误的价格高到足以撼动一切,人便学会用敬畏代替侥幸,以自律赎回自由。” 不过不管是哪种说法,结论都指向一点,官方将坚定不移地站在祝奚清的这边。 而假如秩序彻底崩塌,人类需要独自求生,那仅仅凭借蛮力,个人就会自觉冷静下来。 毕竟是真打不过。 他俩又重新回到了直播瓢虫的旁边。 同时看向向日葵花田。 发现那个穿成球的人已经将自己身上的保护装置给撕碎了,主动伸出手掐住了一根粗壮到离谱的向日葵的茎秆,并徒手给折断了上半部分,接着拎着那上半部分在向日葵花田中无差别攻击 【卧槽!】 【完全不意外呢。】 【突然就能理解魏家为什么会想要弄出战斗灵植师了,如果都是这种强者,那不直接带领人类杀回黑雾区!】 【都说了灵植师是灵植师,主播是主播,不要混为一谈!】—— 作者有话说:2更。[比心] 是一万字吧![三花猫头] 第415章 废土灵植师(15) 我还要再打一万个…… 祝奚清重新回到了a364区,不过这次不是求生,而是充当花农。 先前在向日葵花田中的暴力手段,确实实现了他唤醒向日葵灵的目标。 新的灵的名字叫做葵点点,有名有姓。 它和慢慢相似,但具体细节处又有明显不同,是纯粹的主战系灵。 葵花籽发射起来还真有一种加特林的美感。 至于向日葵本身具备的净化作用,是否真能如同猜想般实现对黑雾区的净化…… 目前正在尝试中。 祝奚清正带着葵点点种花田呢。 先前并没有和祝奚清一同回到人类社会的狗子再次充当了他的坐骑。 这次狗子感受到的不止大米的美味,还有馒头的甜香。 因此狗子很乐意打工。 同时还不忘呜呜咽咽地告诉葵点点,让它转达,之前黑雾区震荡过后,黑雾更深处的一些比较凶残的兽都跑出来了。 狗子打不过。 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将自身隐于环境中,只是狗子的体味有些严重,即便能避过一些动物的视线,但却避不过动物的嗅觉和其他的感知方式。 距离震荡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狗子已经和其他兽打了好几架了。 身上不说千疮百孔,也出现了好几处大面积的创伤。 舔舐过后,伤口结了痂,但狗子行动起来还是有点一瘸一拐。 实在不好让它顶着这副创伤的身体继续充当坐骑,祝奚清就给它安排了个挖坑换饭的工作。 葵点点催生出来的向日葵根系偏浅,借由祝奚清力量催生出来的植物感觉更像是在土地表面上悬浮,只有如慢慢这种偶尔需要利用根系战斗的葛藤,才会真正尝试在土地深处扎根。 祝奚清的目的不是在黑雾边缘线上种出一排向日葵加特林,所以就需要有人挖出更深的坑,使得向日葵的根系发展茂盛。 狗子就承担了部分工作。 中午吃的是狗子尝了一口就彻底爱上的面条。 纯手工面条,筋道又好吃。 明明仍然没有唤醒犬灵,但狗子现在就差把祝奚清视为再生父母了。 祝奚清拒绝接受有一个体味如此严重的狗儿子。 下午继续干活,直到将协会和官方研究人员一同划分的区域全部种满向日葵。 祝奚清就准备回去了。 只有狗子在不停地向葵点点叫着,晚饭呢?晚饭呢?晚饭呢?! 并没有准备晚餐食材的祝奚清语重心长地告诉它,“一日三餐是人类制定的标准,而你,你是一只狗。” “你并不需要遵守这个饮食标准。” 狗子天塌了。 唤醒我,快!唤醒我!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愿意遵你为主,只要今天晚上还有面条! 后续是直播间的人见证了舔狗的诞生。 祝奚清还真没对唤醒失败的兽进行过二次唤醒,就当做增加新记录了。 最后狗子也成为了一家人,并且晚上真的吃上了面条。 论舔狗的胜利。 次日,祝奚清再次去了a364前线。 向日葵种完后,他的工作本应是继续待在后方催生其他植物,但狗子成为家犬后,告诉了祝奚清一则消息。 又又的同伴所在的那座山头,被从黑雾前线里来的一只老虎纳为了私虎领地。 狗子之前想去老地方捕猎,结果却被老虎暴打一顿,它身上的伤也有这部分原因。 又又得之后,很不能接受。 家禽的伟大还未在人类社会全面展露,它心中所想的将来带着同伴成为人类座上宾的幻想也还未实现…… 结果却跳出一只老虎? 狗子期间询问它,明明都不在乎它去捕猎,为什么突然在意起了老虎。 狗子说这事,只是单纯地想将自己知道的那什么叫情报的东西告诉唤醒者。 又又却告诉它:“你吃的又没有它们繁衍的快。” 又又在没被唤醒前,就在有意识地控制种群的数量。 因为前头公鸡死太多,后面充当公鸡工作的一直都是又又…… 它并不想成为一只没有感情只知道繁衍的家禽。 那得是多么令家禽感到畏惧的工作量啊! 可老虎来了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灭族危机。 家禽尚未伟大,总可半道崩殂! 又又就央求着祝奚清来帮忙了。 最后全家出动。 慢慢很渴望战斗,小栀也希望能帮忙。 茗青无所谓战斗不战斗的,只是觉得昨天和祝奚清分开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跟上。 穗禾与秧秧态度一致,即便不是战斗系的植物灵,它们也希望能跟着唤醒者。 最后就是葵点点了。 这家伙已经兴奋到控制着昨天栽种好的整片向日葵,使得向日葵的花盘精准朝向葵点点所在的方位。 “我们可以先这样……再这样……继续这样……然后就能实现……” 简化一下就是诱敌深入。 又又控制着所有家禽同一时间逃跑,目标就是向日葵花田的方向,届时老虎无论如何都要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大群储备粮同一时间逃跑。 然而一旦老虎进入加特林向日葵花田的范围…… 但愿还能留个全尸吧。 直播间观众也很兴奋,军方真正直面的那些危机,并不会被以直播的形式展露出来。 普通人所知道的危险变异兽多半都是来源于探索者所遭遇的一切,但那些东西无论看着再怎么凶残可怕,本质上都已经是被军部清理过的,更危险的早就被处理,或是驱逐。 一只连官方都不知道的老虎即将出现在直播间的战斗中,观众可不就是兴奋起来。 最后也确实看见了那只追着鸡群,体高接近五米,身长也接近十米的巨大化老虎。 弹幕一瞬间停滞了。 过后就直接炸开了花。 【这是什么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老虎!】 【有幸看过废土前留下来的野生动物相关书册,里面绝对没有这么离谱的老虎。】 【好可怕好可怕】 【突然就能理解老虎为什么叫百兽之王了。】 【怪不得又又会担心灭族,这么大的老虎,一顿不得吃几百只鸡,而又又的全族估计也就这点。】 【主播真的能打过吗?】 【仔细看他表情,看起来毫无压力的样子。】 事实也确实毫无压力,当葵点点表明老虎已经进入所有向日葵的攻击范围后,那片向日葵花田的花盘朝向全都倒向了那只老虎。 一句只有唤醒者能听见的“开火”落下,无数葵花籽携带着雷霆之威冲向了那只巨大的老虎。 最开始连那些老虎表皮防御都无法破开,但…… 昨天可是在祝奚清的陪伴下,种了整整一天的向日葵。 葵点点自个儿都记不清楚,到底种了几万颗。 同一时间开火的葵花籽就算最初无法破防,但凭借极致的火力覆盖,还是给老虎造成了重创。 栀子花的清香弥漫,老虎脚下的土地几次鼓动着。 葛藤忽地从中窜出,缠绕向了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巨虎的身躯。 一大片的鸡群仿佛看见救世主一样奔向了又又。 直到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鸡鸣响起,鸡群制造出来的杂音顿时消除。 祝奚清与直播间的观众一同见证了巨虎的倒下。 【啊啊啊!我是葵点点的狗!】 【什么叫火力覆盖?这就叫火力覆盖!】 【所以过去为什么会没有灵植师尝试唤醒非主要食物来源的变异植物啊。】 【明明葵花籽也可以充当零食,还有榨油来着。】 【你觉得废土是能奢侈到吃零食的环境吗?】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火力覆盖。】 【爽!】 【没唤醒向日葵灵,当然只会是因为做不到啊,还能是因为什么。】 【请各位记住,祝先生每唤醒一个灵,就是在打破他自己创建的世界纪录。而在此之前,世界上持有最多灵的灵植师,一共也才只有四个。】 【战斗灵植师不会才是世界废土化后的唯一真相、唯一正解吧?】 【灵植师协会听说你们已经在制作测试灵植师评级的道具,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成果?】 一如既往窥屏直播间的杨华灿连忙发布一条信息。 【杨华灿v:预计三天后灵植师协会将会正式搭载测试装置,并为现有的每一位灵植师进行评级划分,下发等级证书。】 【效率好快,犹记得之前艾特灵植师协会时,仿佛所有人都在装傻的无力感。】 【废土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是废土,肯定是因为有很多废物占据了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位置,而现在,那些废物都被踹下去了,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之前那个说葵花籽可以充当零食的呢?你看看被向日葵花田发射出去的那些葵花籽,要是我们把它们捡回来,是不是还能回收再利用!?灵植师协会】 杨华灿满脸笑意地回复:【是的,没错!灵植葵点点发射出去的所有葵花籽都可以回收再利用,并且对人类无毒无害!】 而更让人们觉得震撼的是,稍后所有和官方相关的账号以及和灵植师协会相关的账号都发布了一条信息葵点点种植的所有向日葵,都能吸收黑雾。 尽管这种吸收并不是无限度的,但它却能做到有效降低黑雾浓度! 而人类目前本身就在尝试在黑雾中生存…… 最上头的官方重要人物的发言:“这是进入废土时代后的人类的最好时期,今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更好。” 祝奚清则没太关注这些,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拼命向他传达“还没打够”含义的葵点点的身上。 葵点点:“我还要再打一万个!” 第416章 废土灵植师(16) 这是属于他的时代…… 弹幕上的人已经开始思考,是不是只要把向日葵种满废土世界,就能恢复到废土之前的样子。 过分理想化的言论刚一出现,就被杨华灿连忙叫停。 他可不想乐极生悲。 现在还有很多事情的结论都还没验证成功。 比如穗禾之前催生的稻苗,在废土的土地中生长,又是否会重新吸收地里的黑雾特质,变成毒稻。 再比如,究竟浓度在多少的黑雾,才能对人类没有伤害,还能轻微刺激人类体质,使其得到加强。 除此之外还有,葵点点刚才击杀的那只巨大虎,如果只用人类的战斗方式,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将它拿下……? 要做的事情和尚未得到解答的问题都太多了。 杨华灿战战兢兢地想着。 江文看的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人还真是有够矛盾的。” …… 说要再打一万个的葵点点,最后被慢慢单方面镇压了。 慢慢为这个家里新增的成员科普了人类社会的一些情况。 比如,如果葵点点是由别人唤醒的,那就绝不可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 千万不要以为它们的唤醒者有很多能并肩而战的同伴,虽然如果指的是灵的话,那确实有很多。 葵点点有点不太明白慢慢的意思。 葛藤灵只好直白的告诉它,唤醒者不是它一个灵的唤醒者。 如果力量全都用在战斗上,那生活该怎么办? 如果力量在战斗中消耗一空,遭遇危险,无人能提供支援又该怎么办? 葵点点这才明白,“所以暂时没办法打一万个对吧。” 然后转头开始激励起祝奚清,葵点点摇晃着手中的迷你向日葵花束,一本正经地向祝奚清表明:“唤醒者,你仍需努力。” 祝奚清:“……好吧,我会的。” 葵点点之后也成功在祝奚清居住的小院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向日葵花田和栀子花的花田占地面积相等,以对称的平行四边形模样种满了院子主路的两侧。 茗青的茶树则种在了祝奚清的卧室窗户旁边。 慢慢并没有占据太多面积,就只是在卧室的窗帘上享有一个独立花盆,既可以让葛藤蔓延出去,也可以在花盆里充当一株小苗。 院里是这种情况,而院子的正后方左右两侧则是分别种满了稻子和小麦。 目之所及,金黄一片。 祝奚清后面过了几天舒坦日子,杨华灿又跳出来告诉他,说灵植师协会为目前协会内部已经搭载好的测试装置举办了一场测试大会,邀他共同见证。 祝奚清道:“所以我只需要见证就好?” 杨华灿尬笑着回答:“最好还是要测试一下的,嘿嘿。” 祝奚清也挺好奇那测试装置到底能给出个怎样的结果,也就同意了。 次日。 祝奚清背上了由精英木工江文倾情打造的箱笼。 整体由竹子制成,一共分成了三层,六个座位,刚好坐满祝奚清目前的六只植灵。 虽说这东西刚被造出来的时候,一点都不讨灵喜欢。 小家伙们甚至还因此产生冲突,主要冲突点是究竟谁坐在最上层。 似乎是默认了,那是地位和与唤醒者之前感情的认证。 在它们起了争执的时候,祝奚清表示,位置大家可以轮流坐,箱笼本身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这才让一群小家伙平静下来。 唤醒者依然是那个一如既往会端水的唤醒者。 一大清早,杨华灿的助理开车过来接人。 期间还介绍了其他前来参加测试评级大会的灵植师。 其中就有前前任灵芝师协会会长,即油菜灵植师沈民。 除了这位人如其名的老太太值得尊重,其他的灵植师目前都和祝奚清都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祝奚清如果不喜欢大会这种形式的活动,也就不用太在意那些人。 到了地方没多久,祝奚清还在向一群小灵介绍桌上的各种食物,杨华灿就主动带着一把年纪的沈民走了过来。 老太太看见祝奚清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慈祥又温和的笑意。 接着就是始终没有停下来的夸赞,赞叹他的能力,夸奖他和灵之间的关系,只是后来又表现的有些遗憾。 只匆匆落下一句,“可惜我或许见不到你最为鼎盛的时期了。” 接着就转移了话题。 这次是聊那些年轻的小辈,也就是那些准备用测试装置进行评级的人。 杨华灿精挑细选了一个在协会内部颇有盛名的人。 由这人进行第一个测试,最终见其得到二级的评级后,杨华灿才开始介绍起目前规划出的等级。 最低的四级,即成功唤醒过灵的灵植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要求。 接着是三级,体内能量能支持灵进行持续时间不低于三小时的作业。 二级是八小时,而且至少唤醒了两只灵。 一级就得是三只灵了,要求体内能量不仅能支持灵二十四小时自由活动,还能同时支持所有灵同步作业八小时。 只这一点,对于目前的灵植师来说,就像是不可能达成的事。 在祝奚清出现之前,大多数灵植师都认为,灵种植作物是通过灵的力量催生,而不是通过灵吸取灵植师的力量催生。 在此之前,灵植师普遍认为,灵植师的作用就是充当一个唤醒灵的媒介。 只要能唤醒,就是胜利。 假如催生的植物量并不理想,也会被归结于灵个体的实力差异。 也是由此,人们才发现了能量矿这种能为灵提供能量的物质。 因着这种习惯和普遍的认知,许多灵植师都是鸡娃的典型。 他们会希望灵变强,更强,最强,却基本没想过自己也需要变强。 现在测试装置的存在,将一切都展露在大众的眼前。 方才那个得到二级灵植师评价的人,他的灵被评为A级。 然而在灵植师协会提供的信息中表明,一级灵植师才能发挥出A级灵的最大作用,不然就是拖累了。 那年轻男人知道这些的时候,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没想到拖后腿的竟然是他这个唤醒者! 后面进行测试的人也是神态各异,不过大多都明白了,纵使对于整个废土来说,他们的存在是特殊的,但对于他们的灵伙伴而言…… 也就那样。 就挺一般的。 这太打击人了。 一个个都垂头搭脑的。 杨华灿许是为了调动气氛,也有可能是刚好到了该祝奚清测试的时候,他便亲自下来,将祝奚清迎了上去。 在万众瞩目中,祝奚清将手放在了那个看起来颇具未来风格的装置上。 其象征灵植师体内能量的指数不停的向上升,直到抵达满格后接连闪跳三次,遂停止不动。 杨华灿深呼一口气表示,“这种现象是指,测试者的实力已经超越测试极限。” “各位应该也能看到这测试装置上面的标识,每抵达一个指标就等同于到达某一等级。” “特级在这。”杨华灿伸手指着顶部下边的特级标识说,“只要体内能量反应条能达到这里,就说明测试者已是特级。” “至于在此之上能超出多少……” “那就没人能知道了。” 杨华灿看向祝奚清的眼神,与之前产生了明显的差异。 之前他看祝奚清的眼神更像是一种钦佩,而如今却已经变成了崇敬。 直白的数据也让人直观的察觉到了那不可撼动的差异。 下方同样经过测试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明白了一个绝对性的事实。 这是属于祝奚清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所有灵植师都只能向他低头。 但与其不知道多少年后,祝奚清带着他的灵一同亡去,使得其他灵植师拥有出头之日…… 众人其实更希望他能长长久久的活着,最好变成活化石那种级别的人物,如果能将这世上已有的所有植物都唤醒出一个灵,那就再好不过了。 祝奚清在一群火热目光的注视之下,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事后沈民也上去测试了一下,但只得到了一个三级的认证。 她对这种评级无所谓,只是乐呵呵的说:“还好我没拖累艾哟太多。” 那只油菜灵就叫艾哟,评级是B。 给每人都发了个盖章证书后,杨华灿的工作也就暂告一段落。 一群人随后也就开始享受起了美食。 这场宴会上,小麦粉制作的各种美食,成功夺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馒头包子面条,水饺油条馓子…… 各种各样数不胜数。 还有烤制的面筋,虽然受限于调料,无法过分美味,但这份来自植物中的高蛋白食物,依然取得了全场好评。 大会结束后,祝奚清被沈民请去了协会内部的会议室谈话。 之前在宴会上匆匆结束的话题,重新得以延续。 沈民这一次更加直白的说出了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的这件事。 祝奚清还在想要怎么安慰,转眼就听见沈民说:“我希望你能继承艾哟。” 祝奚清不明所以的看了过去。 这位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眼神里带着眷恋和不舍,“我是三十岁那年才成为灵植师的,在此之前,我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后半辈子,艾哟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好几年前我就开始思考有关艾哟的事了。” “一开始我也是默认的,默认等到我的生命结束的那一天,艾哟会和我一起离开。” “可人是会变的,时间一天天的过,我也会忍不住去想,看起来一如既往健康可爱的艾哟,难道真的要跟着我一起去死吗?” 沈民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些雾气,“我舍不得啊。” 第417章 废土灵植师(17) 狐狸 因为舍不得,所以才想要为家人谋得一条生路。 也是因为舍不得,才会拒绝对方与自己一同赴死。 沈民很清楚,艾哟对祝奚清而言,价值算不上大。 他未来还能唤醒更多的灵,甚至是包括油菜灵。 但人不就是这样吗?明知不可为,却还是要试一试。 试了才能甘心。 沈民定定地看着祝奚清:“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祝奚清只是很平静地回望着他,“我拒绝。” “不是因为价值,而是因为如果我这样做了,那就是对我目前已有、或是未来将会唤醒的灵的不公。” “就像你现在的行为一样,对艾哟而言也是不公。” “你询问过它的意见了吗?就自顾自地为它的人生安排了所谓的可持续性发展的未来。” 祝奚清还能说得更理性,乃至更刻薄,但这实在没有必要。 沈民的初心是好的,虽然这并不能对结果造成任何改变。 “就连向我说出你的故事,也是渴望我能与你共情,感同身受,从而实现你的目的。” “我接受,你满意,但我自己不满意。” “我不接受,你或许不满意,但这件事本来也就和我没什么关系。” “你在试图用一个道德难题为难与你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又刚好是目前已知的个体最强者。” 就从本质来看,还是利益驱使。 假如沈民在祝奚清刚刚被赶到黑雾前线的时候忽然跳出来说出,希望他能继承她的遗产,她的一切,那祝奚清可能会感激不已。 偏在他已经如日当空时忽然说希望他能继承她的一切…… 他还真不稀罕那点锦上添花。 何况添的花也不见得会是他喜欢的。 祝奚清敬佩沈民的成就,认可她的功绩,却绝不可能接受她的强制任务。 沈民也在祝奚清开口后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遗憾有之,复杂有之,自怜有之,但最后也都只化为了同一种情绪。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 祝奚清出现之前,沈民就已经想过这种事了,当然也有考虑过其他目标。 但当她每每想起对方会一脸惊喜地接下艾哟,接着向她宣誓,保证未来会对艾哟好,她自己就有一种心理发堵的感受。 老小孩,或许指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祝奚清听懂了她那放下的洒脱语气,却对自己充当了心理医生的事感到语塞。 过后也只是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许多中式点心都要靠油炸来定型,自秧秧入驻小院后,各种面食制作的点心就再也没缺过。 厨房里也从来没缺过油脂。 就算真缺了,补货的方面,他也没操过半点心。 其中或许也有沈民一丁半点的功劳吧。 不过都无所谓了。 祝奚清告别沈民,按照原计划带着一群小家伙再次找上了杨华灿。 这个原计划的核心是,之前在黑雾前线射出去的葵花籽被收集回来晒干炒熟了。 杨华灿亲自动手。 据说他家废土前就开过炒货铺子,杨华灿自称自己炒瓜子是专业的。 可惜原味瓜子再怎么炒,花样再怎么多,味道也就那样。倒是剥出瓜子仁,又结合面粉,新做了许多点心。 祝奚清提着许多“伴手礼”坐上了回小院的车。 手里还不忘抓着一把瓜子。 还别说,葵点点产出的瓜子又大又个个颗粒饱满,就算只是原味,也有一股扑鼻的香气。 祝奚清吃着吃着,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在其他世界吃过的果味瓜子。 ……有点馋水果了。 再次惊叹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前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一动脑筋就想到,那时基本都是靠营养液活下来的。 而他有时又是一个会觉得进食比较麻烦的人。 人类的复杂多样性可见一斑,但嗑起瓜子来只会想着 诶,真香! 几小只也在竹制的箱笼上中下层里,各自捧着一两粒瓜子努力奋斗。 背后默默感慨:“葵点点,真棒啊。” 瓜子真香。 葵点点也很新奇自己产出的瓜子居然还能做成美食。 在此之前它一直以为那些瓜子都是武器来着。 于是向日葵令也发出了由衷的感慨:“人类,真神奇啊。” 神奇的人类次日就多了一份新的力量输出线路。 前几天灵植师协会还没准备好是否要和祝奚清签订合约,购买瓜子。 但在大会过后,杨华灿赠送伴手礼时,就一并说了这事。 瓜子也是不可或缺的啊! 祝奚清依然照例遵循了葵点点的意见,然而后者提出的需求却格外神奇,它希望能从人类手中取得战争性武器。 是一只时时刻刻都想和黑雾前线内部的动植物战斗的狠灵没错了。 虽然祝奚清也有这种想法。 固然没有在此世中称霸天下的想法,但不妨碍他也有一种想要饲养一群灵植或者兽灵大军的想法。 世界叫我只能生存在偏隅一处,而我偏要立于世界中心。 这种想法只是在突然产生后和葵点点聊过,转眼它的战斗情绪就更加激昂了。 然而不久之前祝奚清的想法还是,要吃上营养的一日三餐。 人的变化果然莫测。 …… 穗禾之前弄出来的稻苗的实验结果出来了。 即便是由灵所催生的植物,在未完全成熟之前,只要种植在废土的土地上,最终仍然会被黑雾中的某种不明特质感染,致使其逐渐开始积累毒素,并变成依然不可食用的毒稻。 不过,这种毒稻中的毒素含量明显偏低,甚至很像是刚刚进入废土时第一批遭受黑雾侵蚀的稻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种稻子被唤醒灵的概率,会比越来越毒的稻子要高得多。 杨华灿期间特意来找过祝奚清,找他要这批稻子的处置权。 单独一个穗禾可没办法养活整个黍国的人口,即便后面多了秧秧也一样。 而杨华灿特意来询问这一点,就是担心祝奚清不愿这世上存在其他的稻灵。 祝奚清却对此感到奇怪,“我的无可替代性难道是因为我有穗禾吗?” 这句反问很浮于表面,但正是如此,才让杨华灿想得更加深远。 似我者生,类我者死。 更难得的是,祝奚清天然就存在着绝对的不可复制性。 他本就足够特殊,又何必畏惧他人的模仿。 杨华灿反而惭愧起用卑劣的心思揣测祝奚清。 更让他觉得难受的是,祝奚清还给他提了新的实验意见。 让葵点点的葵花和稻子交叉种植。 虽然祝奚清对种植不甚了解,但他对灵足够了解。 这种混种模式可能在废土前显得古怪又离奇,在废土后却恰恰正好。 杨华灿带着新的任务目标忙碌去了。 而祝奚清也摩拳擦掌,投入了训练又又同族的任务中。 起初是没这种想法的,但又又表示,与其寄希望于人类孵化它的蛋,还不如它自己去同化那些同族。 又又的特殊性之一,如果它愿意,它能将自己的同族同化,并且随之产生一种主导者为它的集群意识。 在这种同化过程中,其他鸡的体质会无限趋于又又现在无毒无害的模样…… 虽然无害这一点显得过分虚假。 之前去灵植师协会举办的测试大会,没带又又,便是因为这家伙的危险性实在太过明显。 只要它愿意,那张鸡嘴分分钟就能将人家的大腿甚至是头盖骨给叨出一个洞。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又又当时就已经在同化同族了,不方便离开。 祝奚清这次加入训练,主要就是让鸡群产生一种群性战斗意识,说白了就是把它们训练成鸡兵。 虽然和兽灵大军威猛而又暴力的想象画面截然不同,但谁又能说家禽不是武装鸡。 耗时半月,祝奚清期间还去了灵植师协会唤醒豆灵,为目前的人类食谱成功增添了豆制品这一大类后,就摩拳擦掌地带着鸡群,准备重新踏入a364号黑雾前线。 当然,还包括坐骑狗子。 江武意外的很懂得如何照顾狗子,每周一次洗澡已是必需,昨天刚洗过的狗子皮毛很是蓬松。祝奚清骑在它的背上,好似骑着巨狼般威风凛凛。 趁着夜色,一群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的鸡群与一人九灵,就这么直通黑雾前线。 一路上看见了许多每隔三米就会种植一颗的向日葵。 抵达之前鸡群居住的山头后,发现那里已经被新的变异兽占据。 又又不愿接受,葵点点则很乐意充当此战先锋。 慢慢从旁辅助,小栀负责控场,此战没有半点压力就解决了。 不过在决定要不要杀死这只变异兽的时候,意见出现了不统一。 葵点点认为需要让这只变异大狐狸去死,茗青则认为这只狐狸可以凭借体味补足小栀的气味性攻击。 花香的控制效果和狐狸的纯粹生物打击,也许能制造出新的组合技。 虽然对于唤醒者来说,可能不太友好。 可是谁让狐狸的生化攻击太强了,强到足以弥补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害。 茗青赞叹地看着那只对着又又狂流口水的狐狸。 又又:“我不同意!” 它可以同化同族,产生更多没有自我意识的家禽,以此来喂饱唤醒者,满足唤醒者对肉类食物的必需性,但又又不能接受去养一只狐狸,而且还是方才对它打出了暴击的狐狸! 天知道那眨眼间就传遍了漫山遍野的生化危机有多吓人。 祝奚清当时就和狗子一块倒在地上了,不过他因为体质增强没当场昏迷,狗子却是直接倒地口吐白沫。 当然,鸡群也没好到哪里去。 庆幸的是,植灵不受这生化攻击,很快就把狐狸拿下了。 不然头晕眩晕的祝奚清终会和狗子一块作伴,阴沟里翻船。 要知道他目前的体内能量足以同时为九只灵提供力量,甚至还丝毫感觉不到疲累。 足以可见狐狸的杀伤力。 第418章 废土灵植师(18) 迷思 最后也没唤醒那只狐狸。 倒不是投票没有出结果,更不是唤醒者无视灵们的争执,而是,整座山头忽然陷入了猛烈的地动中。 是地震。 一群待在祝奚清身上的小家伙拽紧了他的衣服,他也火速翻身骑上了狗子。又又指挥着鸡群原地起飞,从较高的山头向下飞去,场面混乱至极。 祝奚清在狗子飞速向平缓地带奔跑时,扭头看向了原本老老实实蜷缩在原地的狐狸,却惊讶地发现原地什么都没有。 先前引得大家争执的狐狸消失了。 待狗子带着祝奚清跑到平缓地区后,震动就像突如其来地到来时一样,也毫无预兆地离开。 祝奚清皱着眉头,目光紧紧锁定在原先鸡群呆着的山头处。 山头顶端正不断地向高空喷涌着黑色雾气。 黑物前线原本的能见度就不算高,在那些黑色雾气不断向外喷涌后,视线里也更加昏暗起来。 空气中的雾气浓度肉眼可见的变深,这种浓度越发离谱的雾气,也不知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祝奚清只匆匆看了几眼,就连忙吩咐着狗子带他跑路。 一路回到小院后,几小只都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祝奚清匆匆安抚两句,就去找了江文江武。 在那两位质疑他为何半夜从外头回来之前,祝奚清就先说了自己看见的画面。 江文不明所以,“像是火山喷发一样,从山顶不断喷出黑色浓雾?”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现象。” “难道是雾区又发生了什么目前人类未知的变化?” “想要知道真相,单靠猜测是不行的,还是要去调查才行。”江武表示,“我明天去上报官方。” 次日,协会和官方人员都来了。 祝奚清再次重复了自己看见的画面后,又补充了遇见那只狐狸的事。 他很确定自己的视线没有出问题,那只狐狸当时就是从原地消失了。 结合这部分信息,众人不由开始猜测起,那座山莫非是中空的,底下有什么未知存在? 单方面的推测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实地调查取证,协会和官方同时表明,他们将会派人去调查,近阶段祝奚清最好还是不要再去黑雾前线了。 尤其是一个个偷偷去。 说话的人在“一个人偷偷去”六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祝奚清全当没听懂,毕竟这才只是第一次偷跑,就遭遇了山头喷黑雾的现象。 一句要带着几只灵去种地,祝奚清就从会议中溜走。 余下的各方人士也很快行动起来。 祝奚清安心在家种了几天地后,从江文口中得知,官方和协会派人去那座山上调查,却没调查出任何问题。 山还是那座山,也不存在什么狐狸,更是半点没看见从山头向外喷出雾气的现象。 但没人认为祝奚清是在说假话,只觉得是他们还没调查出来。 又过了几天,有地质学家发现那座山上的土有些问题。 就像是之前被打开过,然后又被合上。 打开后的角度显得非常离奇,从鸟瞰图看,那就像是一个大S形状的轨迹,而非一刀切的直线。 由于范围太大,一开始确实没发现问题。 但多日整理的信息汇总后确定,这座山下方一定有东西。 想要安心调查,就必须让周边环境相对安全。 之后调查队伍对附近所有不可控的动植物全都清理了一遍。 并在农业大学附近发现了一株已然异化,但不可交流也不可控,却偏偏又具备自主性,还能把自己从地里面拔出来跑路的果树。 虽然还没跑一百米就没力气了。 这棵树被控制后,祝奚清就接了个出差任务,即在被官方允许的情况下进入黑雾前线,并尝试唤醒这棵果树。 如果无法唤醒的话,那么这棵树就会被官方人员彻底烧毁。 祝奚清去了。 又得了一只荔枝灵后,就接着回家种地了。 只是在配合荔枝灵种果树的期间,祝奚清被那小家伙传递过来的信息,震得头晕眼花。 “你是说,那座山不仅是空的,里面还有和人类长得有些像,但又不确定是不是人类的智慧生命?” 荔枝灵点了点头。 【之前你们揍的那只大狐狸,也是从里面逃出来的。】 【还有很多变异动物和变异的植物,都被抓了进去。】 荔枝灵告诉了祝奚清很多情报,尤其是那些长得和人类很像,但又不是人类的家伙,之所以抓捕变异的动植物,就是为了对它们进行实验研究。 具体是研究什么,荔枝灵也不确定,只知道被抓进去的动物,与非自然变异的动物相比,实力要厉害得多。 它用了很长时间才使用荔枝树根系偷听到这些信息,之后半点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的特殊性,生怕也被抓进去。 后续就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去往农业大学的那条道路的两侧,充当一个没有感情的绿化树。 直到被官方人员发现了它的特殊性。 在销毁和被唤醒之间,荔枝灵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祝奚清感慨道:“怪不得我唤醒你的时候,力量刚一打入,就发现了光点。” 他还以为自己这次运气不错。 却没想到是荔枝灵在疯狂求活。 而鉴于在被唤醒后,灵的立场会无条件偏向于唤醒者,是以荔枝灵才在第一时间告知了祝奚清这一切。 搞清楚情况后,自然也要上报。 巧合的是,江文也正好回来向祝奚清汇报。 祝奚清告诉了江文,自己从荔枝灵那得到的情报,江文也告诉他,官方已经找到了通向山体内部的通道,并且派出了共计三波的探索者。 不过这些探索者并不是普通民众,而是由官方的专业人员组成。 前两波被派出后,原本还能和他们联系上的传呼机,还没过几分钟就没用了。 之后的第二波也是如此。 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 第三波身上几乎挂满了各种通讯设备、电子设备、生物联通讯号……可在队伍去探索后没几分钟,就彻底联系不上了。 尽管队伍在行动之前就已经得到命令,联络要时时刻刻开启,且每隔五分钟,整个队伍就必须原路回头,直到回到起点后才进行第二轮探索。 然而,在第三轮的探索开始后,抵达第二轮探索的最远处,且进入新的探索范围后,还没过几秒,信息联络就终止了。 江文匆匆来向祝奚清汇报,也有官方希望能请他来支援的意图。 相比于继续用人类去探索,灵植参与到这种探索中,效率会更高,作用也会更大。 葛藤可太适合做这种工作了。 慢慢同意后,祝奚清就带着它一起去了. 接近山顶的山腰上,祝奚清看着前方被浓雾包裹,可见度为零的山洞,不由皱了皱眉。 葛藤种子从慢慢的掌心落在地上,眨眼间那颗种子就长成完整葛藤。 藤蔓蔓延的方向也正是山洞深处。 先前的探索者前进速度极慢,长势飞快的葛藤,很快就在慢慢的感知下,至少前进了三百米。 而按照第三波探索者规划的时间路线来看,这个位置正是联系终止的区域。 不过慢慢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探索继续,直到慢慢突然喊了一声。 祝奚清连忙看了过去。 慢慢告诉祝奚清,是最前端的葛藤枯萎了。 是突然间就枯萎了的。 感知上这种变化非常奇怪。 但结论就是,枯萎的那部分已经不可控了。 植物枯萎等同于死亡,先前的探索者的结局,想来也不太好说。 而之后无论是救援还是真的想要追溯根源,还是要派人去才行。 祝奚清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去。 直觉告诉他,这件看起来只是略微有些异常和凶险的事,或许能关系到为何这个世界的地底深处会向表面喷涌黑雾。 可惜他的探索之路还没开始,就惨遭拒绝。 个人价值过高后,这种深入险境的任务,是无论如何都轮不上他的。 祝奚清无可奈何。 不过之后的探索,官方人员不再采取走已有通道的方式,而是直接开山。 从另一个方向开炸。 纯火力覆盖。 愣是一路打通,直到发现山体深处的建筑。 先前的探索者共计九人,被炸出凹陷的山体建筑内部,几张铁床上正好躺着这些人。 期间并没有看见如荔枝灵所说的类人。 倒是将那些探索者唤醒后,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并不是不存在类人,而是山炸开后,那些类人就直接当着他们的面融化了。 像是冰化成水,只是效率快的惊人,眨眼间就完全融化。 之后黑雾上涌,众人的身体无法承担高浓度黑雾,才致使一群人全员昏迷。 后续对这山中实验室调查后发现,里面确实存在很多已经枯萎了的植物,和已经变成枯骨的动物。 其中倒是没发现狐狸骨头。 这件事情于祝奚清而言,本该到此为止,但后续的日子里他总是时不时想到。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祝奚清在睡梦中看见了与自己长相相似的一男一女。 那两人背对着他,直到他主动上前去后,看见了两张可怖又苍白的脸。 猛然从梦中惊醒,祝奚清才发现是原本睡在他旁边枕头上的慢慢趴他脸上了。 梦中的画面逐渐远去,祝奚清的思绪也漫无目的地飘荡。 直到他忽然想到,他此生的父母死亡后,和绝大多数的探索者死亡表现一样,均是由七星瓢虫记录了死亡画面。 只是,七星瓢虫拍摄下来的死亡画面,真的不具备被篡改的可能吗? 第419章 废土灵植师(19) 中二病 那只是一个需要定期蓄能,且不存在任何特殊功效的摄像头罢了,虽然还多了一个会飞的功能。 天还没亮,祝奚清闭着眼睛左思右想,直到又睡了过去。 五天后,彻底整理成报告的,有关那山中实验室的情报递到了祝奚清的手中。 在痕迹科、检查科等各种科的细心查验下,报告中指明,那些已经兽骨,生前遭遇了很多物理上的伤害。 祝奚清看到这的时候,莫名联想起了那些所谓的“类人”。 一个略显恐怖的猜测油然而生。 那些类人想要成为类人的前提,不会就是将自身的骨头全部粉碎,成为一滩类似泥一样的物质吧? 事实和祝奚清猜测的有些偏差,但也有些接近了。 而所谓的真相,最终由军部探索黑雾前线的那些人发现。 “所谓类人,本质就是被黑雾侵蚀至死的人的转化。” “人死后身体会腐烂、朽化,但在这一过程中,人的身体更像是植物一样,植物能被黑雾侵袭产生变异,这些尸体也一样。” “类人脑部存在特殊的异化现象,异化后的人类尸体,其智力方面的增长要比植物快得多。目前多种变异植物的战斗方式仍然只有本能,而类人却已经能在暗处搞事……” 祝奚清问:“所以它们搞出了多大的事?” 见江文脸色沉重,祝奚清跳过了这个话题。 “换个说法好了,这类报告中的信息就算后续有可能传到我的耳中,但也不至于在刚整理清晰后就第一时间转交我手。” “说吧,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了?” 江文:“官方认为,您的能力充满了可塑性……”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祝奚清比了个ok的手势,“我懂了,你们应该是想要让我尝试唤醒类人的灵性。” “看能不能让被唤醒后的类人,也无条件地站在唤醒者的这边,对吗?” “难为官方竟然会有这种想法,按理来说,无条件消灭才是最合适的应对方式吧。” 江文叹了口气,“废土时代死去的人太多了,那些类人里有许多都是活人的亲朋。看着和生前长相相似,只是有一些细微差别的亲朋,谁又能全然无动于衷。” 在知道类人有可能被唤醒的情况下,即便心知对方已经死去,即便类人就算存在智慧,也与人类的知性不同,只是一些怪物生命在增长智力…… 但是但是……有无数个但是。 祝奚清倒是无所谓。 如果类人真的能被唤醒,依照唤醒者与被唤醒者之间隐秘的契约关系,类人注定无法伤害他。 何况不是还有唤醒失败的可能吗? 祝奚清收拾好出行需要带的东西后,就跟着一块去了前线,不过他也并不需要抵达直面战场,而是去后方已经收拾出来的实验室。 看着那些被封在全封闭的玻璃舱中的类人,祝奚清还是有一种后脑勺的碎发全都炸起来了的感觉。 玻璃舱里的那些人有的还保持着人形,有的就像是之前被救出来的昏迷探索者所说的那样,完全融化了。 像是夏日的冰淇淋,只是人肉人骨人的五官全部融化的画面…… 祝奚清捂住了眼睛。 早知如此,他怎么都要给自己带一副眼罩。 不过看都看了,再捂着也没什么意义。 祝奚清放松心神后,挑中了一个还有点人形的家伙尝试唤醒。 只是他的力量一遍又一遍扫过那个类人后,发现对方也开始融化了。 祝奚清干脆闭着眼扫,最后不出意料的发现,其中没有任何可被唤醒的灵光。 穿着白大褂的人苦笑一声:“之前也叫来了许多官方旗下的灵植师前来尝试,但结论与你相同,均是无法唤醒。” 祝奚清:“这不奇怪。” 这些类人就算真的被唤醒,仍然保持着人类的模样,也不可能是人类了。 反倒是无法被唤醒,才会让人们清醒,不再抱有侥幸心理。 事实就是,敌人中多出了一些更加诡异荒诞的群体。 它们难以击杀,具有奇怪的融化逃跑方式,是人类死后尸体处理不当异变后的结果。 其中有一些高智慧类人群体已经尝试对变异动植物进行实验。 实验目的未知。 最后…… 祝奚清得找到那对已经死了一年多的父母的尸体,若无法找到,就得做好将来和类人战斗的准备。 那场梦境太奇怪了。 祝奚清也不会简单的将自己做的梦视作寻常,灵魂的强大往往也象征着灵魂对某种抽象的、似是虚幻一般特殊物质的感知力。 那大概率是个不算具体的抽象预知梦。 随后祝奚清又询问了类人的击杀方式。 当不再对这一怪物抱有任何情感后,研究者也能冷静说出,“彻底烧成灰烬,就是处决它们的最佳方式。” “不过在战斗过程中,想要捕捉它们,这本身就是一个难题。” 除非和类人战斗的场地不是地面。 目前捕捉的这几只就是官方旗下的战斗灵植师出手才抓来的。 他们利用自己唤醒的灵催生植物,使植物的根系以极高密度的排列方式堵死地下,接着将类人引到该地区上方战斗,直到逼迫类人融化。 植物根系挤挤挨挨地将融化的类人包裹,再转移至玻璃舱中类人就捕获完成了。 祝奚清试图思考自己能不能也这么干,最后遭到了强烈的拒绝。 他的所有灵都不愿意充当那个捕捉者。 感觉太恶心了。 慢慢:“不过如果纯粹将它们视作某种可能会提升自身生长的营养物质,并将其吸收的话,倒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很多坟头周围不是也有栽种植物吗?有些长得茂盛的植物,很高大的树木什么的,大概率都是吸收坟墓尸骨营养长成。” 植物可不在乎营养来源是人类尸骨,还是什么别的蛇虫鼠蚁或人造肥料。 将类人视作纯粹的营养物质化肥什么的,对于植物灵来说,都接受良好。 不过对于人类来说,可能就会有一点道德压力了。 毕竟是前人的尸骨。 大概会有一种就算是烧成灰,也不想被其他植物当成营养物质吸收的观念吧? 然而祝奚清的这个念头转眼就被研究人员给搅得稀碎。 “既然已经是注定敌对的敌人,那也没必要考虑什么人道主义。类人又不是人类,把它们当成化肥,反倒是更好的应对方式。毕竟烧毁也需要木材碳火作为燃烧能源。” 研究员:“假如灵能通过和类人战斗变强的话,我想很多攒不起能量矿的灵植师也很愿意上前线拼一拼。” 祝奚清提醒研究员,“在此之前,你们得说服灵植师协会。” 解决类人的危机,可比不上解决让全黍国人都饿肚子的危机。 祝奚清那么能打,至今依然被囊括在脆皮灵植师的范围之内…… 即便全网都知道他很能打。 一亿多口人,难道就没有人能解决类人,就非得让那百十来号的灵植师上前线? 一定会有人这样说。 何况能量矿即便能在小范围内充当高价值的流通货币,黍国实际使用的货币也不是能量矿。 能量矿的最大、也可以说是唯一作用,就是为了提升灵个体的实力。 即便b级灵植师无法带动a级灵的全部力量,可至少也能让a级灵发挥出b加级的实力,而这一切只需要用足够的能量矿堆砌即可。 废土可不是什么修仙世界观中的人追求大道,废土人类追求的只有吃饱。 实力虚高不虚高的根本不重要。 灵植师又不需要正面上战场,就连战斗灵植师也只是利用自己的能力配合官方战斗人员,进行辅助战斗。 祝奚清乱七八糟的想了不少,最后默默向那研究人员提议,“你看我适不适合上前线?” “你?” 研究人员如是说道:“你更适合待在庙堂,被世人供奉。” 祝奚清:“……”啧。 研究员又道:“所以你为什么一定想要上前线?” 研究院是真的很不解。 “前线战斗人员和后勤人员都是一样的重要,没有高低之分,而且灵植师本身就很受到世人尊重。” 祝奚清也在想理由:“如果非要让我给出一个具体的理由……也许我只是单纯想要成为一个全能的灵植师。” “可以武力震天下,可御万灵养人间。” 研究员:“懂了,中二病。” 祝奚清:“……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方便理解,那就这样理解好了。” 实际非要这样做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家里的灵想上战场。 只是这个理由不太适合告诉研究员,不然无论是官方还是灵植师协会,最后肯定会半强制的向他下发一个说服灵,不要让那群小家伙们做危险事的任务。 祝奚清:某自愿背锅。 那他来干危险事不就没问题了? 慢慢怀念和祝奚清并肩作战的感觉。 小栀也很想花香一起,目之所及的所有敌人统统倒下。 茗青倒是无所谓战斗不战斗的,于它而言,打也行,不打也行。 最后就是时时刻刻都想要干架的葵点点。 排除本身没有战斗欲望和战斗倾向的穗禾、秧秧、豆灵毛豆、荔枝灵知理,像是3.5:4.5。 但实际上还要加上狗子与又又。 狗子可不是素食动物,而又又的战斗鸡群也是饥渴难耐。 这么多灵想上前线,祝奚清也没必要硬按下去。 再次被扣上中二病名头的祝奚清向研究人员如是说:“你应该明白,一旦一个中二病的目的无法达成,这类不可控的人群会做出什么更不可控的事情的吧?” 研究员:“……”可恶。 第420章 废土灵植师(20) 种向日葵拿减脂产…… 事后祝奚清并非自己递申请才去了前线,而是收到了来自官方和协会的求助。 已经出现了活人向类人转变的情况。 据说是当时和类人交战时受过伤的人。 他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变现象。 最严重的,已然死去。 还活下来的那些,无论怎样都要抢救一下。 研究员和祝奚清同时行动起来,只不过前者是直接将人绑在手术台上,而后者尽管画面清奇抽象,但官方需要他做的,确实就是让葵点点将向日葵种子种在异变者的身上。 祝奚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看见人类头顶生长出一颗灿烂的向日葵时,脑子里是如何想的…… 就只剩空白了。 被种植向日葵的人还能在极度的异变痛苦下安慰祝奚清,“您别在意,就算失败了,至少也有过拯救的尝试。” 葵点点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催生向日葵。 要保证根系能笼罩全身,如血管一般密布,又要保证那些根系不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创伤,还要保证向日葵的花盘不要长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葵点点也很难。 最后一人一灵努力梳理,才终于在第一个最严重的异变者的身上,种下了一颗开花了的向日葵。 转眼这人就被研究员给喊走了。 各种仪器连番登场,检查过后,研究员判断,异变者体内的某种促使其变异的物质,确实没有再继续增长下去。 但目前这份变异也无法逆转。 反而是在种植了葵点点后,这人多了些奇怪的能力…… 比如能通过意识控制脑袋上的向日葵花盘发射瓜子。 虽然不能像类人一样完美融入地下,但也可以像史莱姆一样,变得软成一团,似若无骨。 以及研究员和祝奚清都在私下里发现,被种植向日葵的人最后会逐渐像是葵点点一样,无条件的偏向祝奚清。 祝奚清不说这事,可以说是想让更多人活下去,避免某些群体阴谋论。但研究人员也瞒着不报,还私下里找到他,就让他有点难理解了。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研究员摊了摊手,“你之前就已经拥有那么多植灵了,还有兽灵。依照你这百分之九十多的唤醒概率,只要你想,一人成为一个军团,都再简单不过。” “反正你都等同于高危奇迹了,无论是在奇迹方面表现的再多一点,还是在高危方面表现的再多一点,不都一样。” “还不如多救几个人,虽说以这种奇怪的形态活着,或许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研究人员刚说完,就一脸懵地看着那个第一个被种上向日葵的人。 此刻对方正从自己脑门上薅下一粒瓜子,当场开嗑。 啊? 接受这么良好吗? 祝奚清委婉地告诉研究员,“只有人类才会纠结活着的形态。” 怪物和植物的意识形态里只有生与死,只要还活着,那就不是问题。 研究员当场闭上了嘴。 很快葵点点开始了流水线作业。 最终一共转化了八十三个人。 其中有的像第一个未转化者那样,能像史莱姆一样,摊成一片,也有的是干脆能把自己折成正方形…… 一个比一个奇怪。 但这只是能力的表现,实际上他们还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变回人形。 “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废土刚刚出现的时期,那时候很多人不都把灵植师当成异能者。现在的我们,应该也会被当成异能者吧?” “毕竟都能发射葵花子弹了。” “你的葵花籽味道怎么样?总觉得我的葵花籽有股奶油味。” “话说我们以后还能吃正经饭吗?不会是要吃化肥吧。” “自……自产自销?” “你在说什么恐怖故事?” “……其实我觉得,我们以后也许根本就不需要进行正常人类的五谷轮回了,就像是修仙辟谷,但更像是不需要那啥。” “植物还真是啥都吃啊。” “感觉自己有点营养不良,没有太阳的日子真不好过,只能去杀几只类人了。” “话说我们现在到底是人类还是植物?” “好问题……” 这八十多个人里,研究员和祝奚清全都认真观察过,竟没发现有任何一个人情绪低落。 短时间内弄不清楚缘由,只知道能救下这些人,就已经是奇迹了。 后来经多位医生和研究者的检测,确定众人身体已经全员康复,还多了各种特殊能力后,官方大手一挥,给众人批了一段时间的休养假。 当然如果他们不想休养,而是想继续待在前线的话,那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众人的薪资都会双倍,乃至多倍下发。 主要是官方也很好奇这些人的能力,但又不能让人在刚遭遇过痛苦后就重新投入战斗,就只能靠砸钱砸出自愿心理了。 祝奚清头顶葵点点偷偷摸摸混入其中。 一眨眼看过去,还真不太好发现,但眼睛尖的还是能锁定他。 只是官方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请祝奚清来前线了,这会就算想将他退回后方,他也是不愿意了的。 是时候向大众展示一下葵人的战力了! 一人一只战斗鸡近段时间,鸡群经过又又的驯养后,每一个都变得更加可控,又因为有足够的食物来源,纷纷长大了不少。 在战场上充当坐骑,堪称奇兵,毕竟这些鸡会飞。 于是众人眼前就出现了一幅仿佛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一群脑袋上长了个硕大的向日葵花盘的人,骑着一个个武德充沛的鸡,就这么对着大量变异类人和变异兽,乃至变异植物冲了过去。 天知道类人形成人潮,就连那些变异兽也形成兽潮,向人类发起冲锋的画面有多可怕。 数量太多了,至少是目前参与战斗的人的三倍以上。 各种最新研究的热武器都投入了战斗中,但由于敌人的生存方式过于奇怪,往往都很难真正击杀。 真正能实现击杀的多半还是那些葵人。 葵花籽漫天飞射,一只只战斗鸡带着葵人在半空中避过一道又一道攻击,实现了百分之两百的输出转化。 历经一个多小时,我方没有任何人员损失,除了战场上留下一地字面意义上的鸡毛,还有大量葵花籽。 对比己方无伤的战况,敌方全歼的结果过于震撼了。 尸横遍野。 然而此前并未正面上战场的一个个灵植师,看见那血 腥的画面后,却像是看见大餐一样,毫不犹豫地带着自己的灵冲了过去。 不消片刻,战场就被打扫的差不多了,并被转换成各种各样的植物。 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都在大家的注视下发生,一时间就连没有异变的人,也忍不住产生了想要种颗葵花的想法。 虽说看到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葵人后,这个念头又消失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群人看着都是一副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面颊凹陷,眼神呆滞,脸色苍白。 祝奚清锐评,“这是打上头了,没忍住,动用了身体后备储存能源。” 葵点点打嗨的时候,也一直疯狂向他发射那种对能量的渴求信号。 祝奚清就在葵点点附近,一边提刀砍怪,一边稳稳输送能量, 他体内能量如渊似海,不会缺少,但那些葵人就不一定了。 后续研究员经过自己的测验后发现,结论和祝奚清说的分毫不差。 同时还确定了一点,这些人动用的能源先是脂肪,接着才是身体储存的蛋白质,最后是部分钙质。 看着结论,研究员感慨道:“要是在废土前,凭借这一手种向日葵的技术,你或许就能在减脂类产品上拿到震惊世界的专利。” 祝奚清无语了片刻。 “……仿佛在听什么意大利面拌42号混凝土。” 研究员显然不知道这个梗,正一脸茫然地看着祝奚清。 祝奚清一言难尽地跳过话题,“你要是闲的没事,就研究一些能让植物在没有太阳光的情况下也能进行光合作用摄取能量的技术吧。” …… 后续祝奚清在战场待了足足三个月。 原本一直逼迫人类生存空间的黑屋前线,愣是被反推了三百多公里。 几乎将另一个被人类视为再也无法夺回的省给完全拿下。 不过期间也不是没有代价。 毕竟不能指望最开始诞生的,那还不到一百之数的葵人。 后续倒是又多了很多葵人。 类人太多,不可能指望全由葵人来参战,普通人还是要上的。 只是这样,感染的风险就会无限大。由于目前仍然没有可治愈感染的药物,就依然只能凭借种植向日葵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就导致葵人越多,战斗越轻松。 而葵人越多,正常人就越少。 这种发展未免让人有些恐惧,某些自认有前瞻性的人甚至觉得,解决完类人危机,人类是不是就得面对葵人危机? 只能说想太多。 祝奚清耸了耸肩,就摆脱了各种各样的眼神,转而在刚被推进下来的废土城市中探索起来。 和a364区的废土环境几乎一致,一致的破败。 不过到底是曾经存在文明的城市,里面还是有很多东西被保留了下来。 祝奚清四处查看,自个儿还有狗子的身上都挂满了灵。 全家出动就这点好,说走就走,甚至可以实现合体,即祝奚清骑着狗子,一群灵挂在他的身上。 吃着知理给的荔枝,还有葵点点给的葵花籽,祝奚清纯以逛街的心态在溜达着,就是吃着吃着感觉有点上火。 “要不找找有没有金银花薄荷菊花一类的植物……” 探索过程中,祝奚清拿出了升级版本的摄像头,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黄蜂。《 》 420-430 第421章 废土灵植师(21) 没事没事,下次下…… 稍稍向直播间内成员介绍了一下他家新成员,即毛豆后,祝奚清就又告诉直播间的各位,此次直播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聊家常,而是为了和各位探讨如何规划这块已经被反攻下来的废弃城市。 之后这座城市又该用作何用处,都要和大家讨论。 本来这些事情是需要官方人员去通知到位的。 但受限于官方的直播间总在线人数,甚至还不及祝奚清直播间常驻人员的一半,于是这一任务被光荣地交给了祝奚清。 此刻,直播间的观众也激烈地讨论了起来。 【新成员毛豆真可爱,身上竟然还有豆荚做的包包。】 【主播现在在哪里?怎么周边看起来这么破败,难道又进黑屋前线了?】 【可是这里看着雾气好像也不是很多的样子,怎么都不会被称之为黑雾前线的吧。】 【反攻下来的废弃城市,一段时间不见,主播你果然又去搞大事了啊。】 【知道的稍微比在座的各位多一点点,主播搞的大事可不只是一件。】 【楼上细说。】 【规划城市啊总不能我们怎么规划,官方就怎么建吧。】 【还真有可能哦,其实一座城市就足以住下我们全部人,只是可能会显得有点挤,但如果是两座城市的话,人员一下子就会分散了。】 【这里面还会有大量的工作机会。】 【我们黍国这么多人,主播的灵产出的各种食物,目前也还是需要竞争才能拿到的,如果规划的建设方式真的被官方看重并且实行,我都不敢想会有多少白花花的大米。/口水】 【没想到有生之年前还能见到反攻的画面。】 【隔壁的这座城市叫亿江省吧?自从被黑雾完全包裹后,我一直以为那里再也不会重见天日了……虽说现在也没有太阳,天空还是乌漆抹黑的。】 【不愧是奇迹的救世主灵植师。】 【这是什么神奇的名头?】 看着一群人很快就规划建设这一点陷入各种讨论,甚至还有人将规划建设黑雾前线的废弃城市,视为某种大型基建经营游戏后,祝奚清也很满意,这波,这波指定是完美完成任务。 当然,这只是他在他的直播间能看见的,官方直播间那边完全是另一种场面了。 【这算什么?说是规划城市,实际上难道不是官方免费白嫖普通人的劳动力?】 【这么大的城市,反攻下来期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敢不敢把死亡名单放出来给我们看看,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怎么还让灵植师上前线啊?你们这些人不会是也想培育战斗灵植师,然后忽略民众对食物的需求吧?】 【呼吁灵植师协会认真保护每一位灵植师!】 祝奚清直播间里的盛况纯粹是观众对他的喜爱。 毕竟这是一位已经等同于十全十美,共计拥有十只灵的,前无古人,又后无来者的灵植师。 慢慢,小栀,茗青,穗禾,又又,秧秧,葵点点,知理,毛豆,狗子除了狗子之外,全员都有后援会。 而狗子……直播间对狗子的评价多半都是诋毁。 它为什么能吃这么多?可恶,好想给灵植师当狗,如此这般的裤子飞飞言论经常在狗子干饭时遍布弹幕。 祝奚清平时没注意到这些,现在也注意不到,直播间一直在有人净化屏幕,而且还都是观众自发行为。 他只是在确定了信息传达准确,并且观众也真的有想要规划尝试的态度后,就跑去找下火食材了。 可惜在城市里溜了一圈,也没找到。 期间只在几栋建筑废墟中看到了彻底枯死的薄荷。 遂遗憾离去,并向另一个目标前进。 亿江省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有亿江贯穿全省。 祝奚清这次需要尝试克服的难题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养鱼。 虽说这种尝试在最开始只用给他挖个小鱼塘就行。 但是吧…… 既然都已经尝试对鱼类下手,甚至想要唤醒它们的灵了,那肯定要挑最凶残的那个。 只有这样才能镇压住下边,就像是又又之于鸡群。 虽说又又也不止一次说过,它能镇压住鸡群,主要依靠的还是祝奚清的力量对灵的加强。不然单靠又又一个,也是不可能净化全族,并且还能让几百只鸡天天下人类能吃的蛋。 此时还只是在亿江折腾,可谁又能说将来一定不会深入大海。 祝奚清对自己此生的未来可是很有规划的。 说钓就钓,从狗子挂在身体两侧的布袋里,取出官方提供的鱼竿,祝奚清就动起了手。 浑浊的江水里,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个个巨大的黑影游过。 祝奚清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钓竿,有点怀疑,接下来到底是自己钓鱼,还是鱼钓自己。 亿江太大了,大鱼吃小鱼的规则在这么个地方发展,谁知道里面长出了多少怪物。 想是如是想,手上却是毫不犹豫地挥出了钓杆。 挂着的鱼饵由官方提供,纯科技,没有任何肉类蛋白。 仿造成小鱼的鱼饵一入水,随着水流的飘荡,一只看起来格外真实的,即将被大鱼吞噬入腹的小鱼就出现了。 几乎是鱼饵一入水,祝奚清就感觉到周边聚集的黑影多了些。 有几只差不多大的鱼,甚至还在水里打了起来,也不知是为了争夺小鱼,还是想要对同类下嘴。 不消片刻,胜利者就出现了,鱼竿处也传来了巨大的拉力。 祝奚清手臂青筋凸起,双腿也已经被葛藤缠在原地,以防被拉进水中。 同时葛藤也顺着鱼竿往下爬。 当那黑影逐渐被扯出水面时,葛藤很快疯长一截,当即缠上了那条巨鱼。 祝奚清双腿紧绷,手臂和腰部同时发力,用力一甩,一只体长接近两米的大鱼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狂摇尾巴的狗子,嘴角口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祝奚清当看不见,转而去观察那条鱼。 体长两米不必多说,体重几百斤也是有的。另外就是,这条鱼有点缺少了鱼类的纤长,反而看起来有点圆。 这个体重应该已经不只是几百斤,而是直奔吨的目标。 祝奚清不由发出了和直播间观众如出一辙的谓叹之声。 “这么大,要是能吃该有多好。” 【这么大,要是能吃该有多好。】 感慨结束,看着被葛藤牢牢捆在地上的大鱼,祝奚清摸了摸慢慢的小脑袋,以示感谢。 慢慢自信的昂首挺胸。 多功能葛藤,随心而动,你值得拥有。 祝奚清转而去看那条大鱼,一双漆黑的鱼眼里折射不出任何反光。 拼命想要扑腾的力量大多被葛藤锁住,但还是能看见葛藤崩飞鱼鳞的画面。 要是没有慢慢,祝奚清少说也得等上一段时间,等这鱼彻底脱水扑腾不动了,才能靠近。 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当即走过去,将自身力量对其输入。 最终也如愿在鱼头位置发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 力量输送过去期间,原本还在挣扎,绷断鳞片的鱼,也逐渐安静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那双无法反光的黑色鱼眼转了转。 直到聚焦在祝奚清的身上。 这是唤醒成功了。 慢慢试探性地收回了一些葛藤,但在鱼正式发出可交流信号之前,它可不会全部收回葛藤。 就算是同伴,也得警惕一下这么大体型的威胁。 直到那只鱼发出信号:“放开我……” 接着人与灵也同时听见了这只鱼的自我介绍,“叫我青鸟。” “你不是鱼吗?”慢慢精准吐槽,“怎么会叫青鸟。” “怎么了嘛?难道不允许鱼向往天空?”青鸟理直气壮,斜着眼睛瞪慢慢。 青鸟并不会说人话,但似乎又能听懂慢慢对它说的人话。 鱼和各位待了一会后,默默接受了自己加入了人与灵的大家庭的事实,接着强烈要求要放自己回水里。 但却遭到了茗青的拒绝。 “短暂的离水并不会对你造成危害,相反,我们得防止你不是那样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鱼万一一入水跑了该怎么办?” 青鸟:“到底是谁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的,这是造谣,是诋毁!” 青鸟的记忆至少有几个月。 被唤醒后多了灵智,只会持续更久。 稍后祝奚清与慢慢将青鸟重新放回水中。 青鸟也并没有离远,而是在就近的水边游动,同时不断地向祝奚清传递渴求力量的信号。 祝奚清运气不错,青鸟确实是附近水域里较为强大的那条鱼,不然也不能把自己吃得这么圆滚滚它珍惜每一口入嘴的食物。 青鸟需要力量的目的有两点,一个是促进纵向长大,而非继续横向发展变圆,另一个就是想要借助祝奚清的力量吃更多。 青鸟非常明白现在的情况。 水里只有它一只有灵智的鱼,大多数鱼类都是凭借本能和那几乎称不上智慧的条件反射在行动,青鸟都不敢想自己能吃的有多爽。 这可是自助餐! 而且有唤醒者的力量远程输入,它在消化方面也没有任何难度。 成长吧,鱼鱼! 在直播间的见证下,不到一天的时间,一条初始两米的鱼最后愣是长到六米多才停下。 青鸟重新回到水边,耐心地告诉祝奚清,“主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发育成长,只要我足够强大,整个亿江就都是我的天下。” “将来陪你一同征战大海也不是不可能。” “我很期待。”祝奚清笑弯了眼。 直播间观众看着这画面默默说道: 【家人们,有没有人在亿江旁边规划水上别墅?】 【水上别墅还是太保守了,不如直接规划出水上巨型游轮,感觉主播马上就要出海,征伐天下了。】 【话说茗青到底是从哪知道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这个虚假消息的?】 【好问题。】 …… 完美完成今日任务,祝奚清关掉了直播间。 晚餐就近挑了个地方解决,狗子背着的包里可是有很多工具的。 随便找个地方露营,一大家子一块睡了一觉。 第二天回到种植区,继续每日任务,四小时过后,江文江武来喊他说,官方又开会了,这次也需要他的参与。 此次会议的讨论重点仍然是类人。 祝奚清坐在长桌的宽边一侧,静静听着众人的讨论。 主题是,类人到底还有多少,如何彻底解决类人危机 目前反攻下来的只是一个省,而其他城市或省份,刚派人过去调查就发现了不少类人身影。 祝奚清不参与讨论,只安静旁听。 而会议的最终结果,也让他由衷地产生了一种想法:还不如安静找个地方摸鱼,等着江文来汇报。 会议的结果就是,反攻是一个注定要持续经年的过程,不必着急。 祝奚清:“……”还以为马上就能解谜梦境了。 虽说现在看来那个梦境也很直观。 类人如其称谓,只是和人类相似,而那对父母却能在他的梦境中表现得如此的“完整”…… 也许那俩曾经就是什么疯狂科学家呢。 祝奚清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智慧得天独厚,聪明人多的是,之前某一世,不是还没出生就被人发觉拥有宿慧…… 此生就静待时机。 还是先去管管吃爽了的青鸟吧。 那条鱼在进食这方面,堪称疯狂。 一问才知道,这家伙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征战大海了。 当然,主要是征战大海里的食物。 青鸟等于贪吃鱼,这个等式完美成立。 祝奚清倒还没那么疯狂,后续给青鸟安排了个先自个儿发育的任务,自己扭头回到后方开始在大黄蜂的直播镜头下,逐个唤醒灵。 如同之前定下的规则,三天一只。 土豆灵,红薯灵,玉米灵,高粱灵,小米灵…… 共计十种。 每种单日产出皆为一百吨。 如穗禾与秧秧这种已经有了很多种植经验的,单日产出甚至能到三百吨。 目前所有灵的单日产出总和,已经能供给整个黍国人民一天一顿饭了。 虽然这一顿饭的量很少,相当于废土前的减脂餐中的减脂餐,但这已经很让世人感动了。 至少不会有人再误认为米粥是大米营养剂。 而且,荔枝作为水果,也重新进入了千家万户。 只是不会有人像祝奚清一样能吃荔枝吃到上火。 大多是多人分食一颗,尝尝味儿就过了。 就这,荔枝壳和种子还都要回收。 前者用途广泛,后者可以节省知理催生的力气,也就是能在同样的时间内催生更多。 食物依然稀少,但每个人都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 祝奚清后续给青鸟画了个饼,说是最多再过一月,他们就可以尝试征战大海了。 实则自己在后方偷偷摸摸唤醒甘蔗灵还有甜菜灵,为身处废土的人类增添一抹甜味。 再就是各种蔬菜瓜果了。 产量极高的豆角,根茎叶果实皆有用处的蒜,还有能生出竹笋的竹子…… 只要是灵植师协会评估完,认为目前对于人类而言作用会更大的可食用植物,祝奚清都会尝试唤醒。 一月过去,又是十种植物的唤醒。 自唤醒青鸟后的时间,也正式度过了两个月。 而面对三十只的海量灵数,祝奚清也不得不面临无法全家出动的事实。 大多数灵都被留在了后方。 其中还包括江文,特意指出他,主要是为了点明这家伙需要教会所有灵玩手机的任务…… 无论是同步看祝奚清直播,还是偶尔和他打视频,都很需要电子设备的参与。 江文:……这可真是个甜蜜的烦恼。 甜蜜在于,每次被一群小家伙包围时,他都会感觉这世界真不错啊,吃不完的米,舔不完的面。 然而一旦进入教导状态,各种灵询问电子设备的使用方式和具体功能乃至于其根本的原理时,他就会开始麻木。 而且有的灵第二天就会忘记昨天学的东西,也不能说是忘记,而是觉得…… 同样被留在后方,且会说人话的穗禾传达了尚未能开口的灵的想法,“与其让我们学会使用这个小盒子,不如给我们配备更多的工作人员。” “最好是一对一服务的那种。” “保证我们每一次提出要求,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回应。” 穗禾强调:“当然,这只是我的转述,我个灵并不需要人类一对一的服务。” 不仅不需要,穗禾多数时候还会充当一个给其他灵解决问题的同伴角色。 穗禾可以做这种事,但并不是太愿意做,会有一种放弃思维,只用机械式的催生植物的麻木感。 每到这种时候,穗禾就会感慨,幸好唤醒者已经定死了它们种地的时间,每天四小时,绝不能多。 穗禾不愿意做这种事,秧秧倒是挺愿意的。 腼腆害羞还有一些胆怯的小灵,在和同伴相处时,意外地接受良好。 也许是因为它知道,所有被唤醒者唤醒的灵都是同伴,同伴无论如何也都不会伤害它吧。 只是穗禾在发现秧秧长出黑眼圈后,也就不得不提出招聘的要求了。 不能太压榨秧秧。 江文问它:“可是你先前表现的一点都不像是想要招聘人类来的想法。” 穗禾:“我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我认为这栋建筑是唤醒者的家,也是我们灵的家,如果家里住了太多不是家人的人,那家可能就会变得不再像是家了。” 江文没好意思问它们为什么能接受他和江武兄弟俩,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唤醒者本身也无法拒绝来自官方配备的护卫这点。 但招聘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江文后续认真地和穗禾商量了招聘方式。 最终,三人分别由官方又一次派出的一人,还有灵植师培育中心经过激烈竞争后决出的一员,以及最后一个,在祝奚清的直播间内选出的观众。 也不算是选出,而是官方在祝奚清的直播间下方发了条招聘链接。 一天没到的时间就收到了一百多万份简历。 负责审核的人员看见后傻眼了。 历时三天,三人到齐。 留在家里的灵一共有二十七个,祝奚清决定出海,就只带了青鸟这个必须鱼类,还有慢慢,以及哪里有战斗,哪里就有的葵点点。 青鸟作为淡水鱼,本来是无法在海中生存的,但在亿江狂吃的两个月里,青鸟在官方特意为它建设的一个模拟海水域环境中,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后,学会了如何在大海中生存。 可塑性离谱到让人难以置信。 稍后,祝奚清带着三十号人,驾驶着一艘紧急建设但配备完善的海船,就这么向着大海出发了。 此次出海并没有横渡大海的想法,首要目的是看能不能找到“深海霸主”。 指在多方面皆有广大影响力的海洋生物。 即在综合性评判下,战斗力极强的大王乌贼,还有适应性极强的蝰鱼,以及虽然也在考虑范围内,但指定无法弄到手的生态影响力极强的热泉盲虾,热泉盲虾生活在海底热泉附近,祝奚清可没那能耐下潜到海下两千多米。 就连大王乌贼与蝰鱼也是不太能搞到的,只是预想罢了。 真正的目的实则是搞些可能会出现在海面上的鲨鱼,或者抱有侥幸心理,看能不能弄来跃出水面的鲸鱼。 但就连这些其实也是理想状态。 悲催的现实是,船一出海没多久,就被一群变异藤壶附着在船底了。 本来就没打算往深海去,只在近海折腾,看能不能弄出更多的海产品,结果当场“坠机”。 已经长到十多米的青鸟撇了撇鱼嘴。 看着唤醒者面无表情地去唤醒海带和紫菜。 青鸟真的很想大喊,这和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直到祝奚清提出,“我觉得我们需要更多鱼,只有你一个,可没法护卫船只。” 在弄出一批体长十米,甚至十数米,并且可在海中生存的淡水鱼之前,祝奚清是不打算再出海了。 玩不了一点。 不过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五年,五年之内,必须在深海航行! 现在老老实实回陆地。 老老实实唤醒灵,先填饱大家的肚子,才能让更多的黍国人解放生产力。 祝奚清又一次庆幸起,还好力量主要来自灵魂。 不然别说出海远征了,他这辈子估计都摆脱不了黑岩饼。 祝奚清叹了口气,回去继续奋斗了。 已经做好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唤醒者的灵们,一个个的嘴角死活压不下来,但嘴上还要安慰祝奚清,“没事没事,下次下次。” 第422章 废土灵植师(22) 四年后/出海/废…… 那时说出口的“下次”,真正到来时,已经是四年后了。 四年的时间里,祝奚清共计唤醒了三百只灵。 在这四年里,就连照顾这些灵的人都已经成为了具有编制的专门职位。 再就是,那些被黑雾笼罩的城市,经过四年连续不断的作战后,又夺回了十三个省。 现如今即便仍是废土时代,但黍国人民的日常生活已经无限接近于进入黑雾时代前了。 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灵基本都能供给上。 虽然目前仍不如废土前的资源丰厚,但现在的日子已经是几年前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能吃饱喝足,不必总是担心黑雾再次蔓延至人类生存区域。 高浓度的雾区也种满了各种由灵催生的带有净化作用的树,将那些黑雾牢牢地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纵使无法净化完全,也切实阻挡了那些黑雾的蔓延。 五年前的孩子会为了争夺一块黑岩饼打得头破血流,而五年后的孩子,却可以坦然将餐桌上的鸡蛋分享给同晚。 文明在资源不再匮乏时,不必强制要求,就已然自发诞生。 四年前,那艘出海不到两小时就只能灰溜溜退回去的三十人船,现如今已经大到能乘载两千号人,甚至还能供给这些人在海上长时间生活。 黍国最顶尖的科技全都加持在这艘巨轮上后,现如今早已不是被一群变异藤壶逼到无法远航的局面了,而是可以自发探测、追踪海洋中的巨大生物。 直至锁定那在四年前看起来很像是妄想,但在如今看来却极有可能得到的鲸鱼。 祝奚清站在甲板上,眺望远处大海。 此时已经距离陆地很远很远,目之所及,尽是海浪。 偶有路过的表现出攻击性的鲨鱼群,也总是在被青鸟发现后,带着青鱼族群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作为护航员的鱼群,经过四年的成长,已然是不可小觑的庞然大物。 除了水下,天空也一样是祝奚清的优势环境。 鉴于四年前就有出海的念头,后来祝奚清自然也会将注意力放在和大海相关的事物上。 变异后的华丽军舰鸟保留了废土前的明显特征,并在各方面都有所加强。 其极轻的骨骼能适应长时间飞行,多数时候都会飞在船只两侧充当侦察员,以观察海面状况。 再一个就是漂泊信天翁了,作为著名的远洋鸟类,其在废土经黑雾改造后,展翼能达到十几米。 最初捕捉漂泊信天翁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力气,连着在同一块区域蹲了将近一个月,才正式捉到其中头领。 唤醒后,也是不出意外的拥有了一群能制霸天空的鸟群。 两种鸟类配合无间,水下还有青鸟、以及船只刚入水还没隔几天就唤醒的海豚群。 此行对于寻找并唤醒契约鲸鱼的事,祝奚清至少有七成把握。 另外三成是,想要遇见抹香鲸跃出水面实在是过分依赖运气了。 祝奚清在经过多位为他规划唤醒兽灵的专人激烈讨论后选定,此行的目标是座头鲸。 眺望完自己这几年打下来的江山,祝奚清正好听见了江武前来汇报说:“已经探测到座头鲸。” 之所以不是江文,便是因为那家伙目前已经在大后方承担了照顾众灵的主管身份,实在是脱不开身。 祝奚清跟着江武一块进了船舱,最终在一个充满了科技风格的设备前站定。 尽管他自己也能看懂设备上的信息表述,但旁边依然有更为专业的从业者细心向祝奚清解说。 此时他们距离座头鲸出没的地区已经很近了。 甚至用望远镜,已然能观测到座头鲸的身影。 已经和祝奚清在近海配合过几轮的人员询问道:“接下来还是离开主舰队驾驶小船靠近吗?” 祝奚清点头。 海中的变异兽因为人类已经近百年无法出海的事,致使绝大多数都忘记了人类。 而在兽类的传承记忆中,有一个默认的共识不要与强者对抗。 这艘能载人两千的巨轮,在稍微有点智慧的变异兽看来,都是万万不可违抗的巨怪。 尤其是船只航行时会造成的巨大声响。 在水中传递后,胆小些的海鱼脑袋里只会有一个想法赶紧跑。 而想要唤醒海洋生物的前提是,祝奚清得先接近对方。 换了个小船后,已经有点想跑路迹象的几头座头鲸,也果然不再警惕,继续愉快地玩耍起来。 被视为无害的小船上人员共计十二位,但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的狠人。 甚至这十二人里,只有八个是葵人。 另外四个能以人类之身与葵人竞争,可见实力非凡。 天上那只最大的信天翁头领,展翅十八米的那个,当时就是由这些人和祝奚清共同配合捕获的。 这次也不会出现意外。 后续也果然如此 唤醒对祝奚清而言不是难事,反倒是靠近之举,磨磨蹭蹭地用了近一个小时。 后续祝奚清带着氧气瓶出现在座头鲸的头顶。 往其体内输送力量,寻找象征灵的光点时,也才只用了十来分钟。 毕竟对于这么大一只的鲸鱼来说,象征灵的光点自然也会比其他的灵要大的多。 寻找起来就更简单了。 当然,这是对于祝奚清而言。 本次发现的座头鲸群,祝奚清唤醒了其中最强的那头。 剩余不如头领强的座头鲸也有灵植师看上,奈何经过一番尝试后,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而其中已是S级的灵植师,更是在失败后坦然道:“我感觉我要是真的去尝试向那光点输送力量,很有可能在唤醒鲸鱼的灵之前,自己就会被反向抽干力量,化作干尸,成为废土时代的木乃伊。” 每到这种时候,灵植师就都会回忆起杨华灿在第一届灵植师评级大会上说的话。 “S级和S级也是有差异的,有的人是好不容易成为,而有的人是因为目前评级和对力量的检测仪器上限只能检测出S级。” 那灵植师狠狠地叹了口气。 “人比人的差别简直比人比狗的差别还大。” 说完还撸了一把狗子的毛,用来安慰自己。 没错,此次出海狗子也上船了。 狗子上船可不是充当吉祥物让大家心情高兴的,而是因为此次出海还有另一个目的横跨大海,去往那些曾经只能隔岸相望的国家。 去看看那些人情况怎么样了。 船总是要停靠的,到了陆地后,即便有好用的车,可废土的道路注定废弃,想要保存完好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是以车再好用也比不上能灵活观察环境的狗子。 幸好狗子不晕船。 不过如果狗子也晕船的话,祝奚清就只能把它也一并安置在大后方了。 要知道最开始选定一同出海的兽灵里,除了青鸟和天上的那两种鸟,再就是爪子极其锋利,且无比擅长跑酷的变异大猫。 可惜猫猫晕船,还很讨厌腥味,且完全不爱吃鱼。 目前每天固定时间打回后方的视频里,祝奚清总能看见猫猫一脸委屈地趴在旁边喵喵咧咧的样子。 一只和狗子体型相差无几,甚至更大些的猫咪做出这般举动时,总是又可爱又可怕的。 祝奚清坐在座头鲸的头顶,联通视频,和家里的一大群灵们介绍了新同伴,接着就全程带着微笑看向通讯。 另一头时不时窜出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小家伙的脸。 当它们有表现出想要和祝奚清对话的态度时,他也就会顺势交流沟通。 从未想过这辈子能有这么多家人。 并且集齐了各种物种。 一个小时过后,今日卫星通讯才终于在众灵的恋恋不舍下被挂断。 挂断之前祝奚清还能听见有灵大喊:“下次一定要带上我!” “再也不想离开唤醒者这么久了!” 祝奚清认真地看了一下日历和时间,发现此次出海好像也才二十八个小时。 方一细想那道声线后发现,原来是在唤醒信天翁之后才唤醒的小家伙。 祝奚清哭笑不得地想,要不回去的时候给它们带点小礼物……? 比如来自其他国家的特产植物灵? 要不然就趁着海上航行的时间,给众灵制作些手工小礼物。 它们喜欢一切带有祝奚清气息的物品。 巨轮抵达目标国家海域后,用了废土前的通讯技术向目标国家的海军发送了请求停泊的信号。 只是在连着数次询问后,仍没有得到回应。 一边做好对面已经团灭的准备,一边默默地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下船锚。 小船先将各自背着好几盆向日葵的葵人送下船,接着又一批一批地运送其他人。 那些提前送下来的向日葵们,愣是在一片浓郁的黑雾中制造出了一个近乎无雾的地带。 已经合作多次的研究员身穿防护服,进入高浓度灰雾区后拿出设备检测,最后给出了一个黑雾浓度在82.38%的数据。 然而在黍国,军方所面临的最前线,其黑雾浓度也才百分之七十多。 “在这种黑雾浓度下,活下来的要么是究极生物,要么就根本没有活着的生物了。” 浓郁过头的黑雾将不再是促使着非人生命进化的物质,而是毒死所有生命的剧毒。 “注意带好向日葵,每六人一个队伍,分散探索,看看附近有没有活人,或者变异了的动植物。” 就在船长对着下船的百来号人如是吩咐时,一个躲在暗处的矮小家伙眼睛都瞪裂了。 是真的裂了,眼角流下不少鲜血。 那家伙看着海上的巨轮,像是见到了无法理解的存在,眼神中透露着绝望和死寂。 第423章 废土灵植师(完) 敬灵植师,敬秩序…… 如果把人放在一个没有任何文明痕迹的环境中,逼迫其强行适应并存活,且不给予任何来自同类的教导,那么那一个个体,即便最终长成“大人”,也只不过是一个形似人类的野兽。 百来号精英对外探索,可不是一个没有系统学习过隐蔽手段的“野兽”能真正避开的。 于是祝奚清也见到了那个对海上巨轮表现出极端恐惧,甚至恨不得顶礼膜拜,以表现出自身臣服态度的当地人。 下船的人里也有专业的语言学者,然而无论学者采用何种语言进行沟通,都无法从目标口中得到有效回应,最后只得做下结论: “此人无限等同于未开化的野人。” 即便这片土地上曾经也存在文明,但百年的时间,足以摧毁这一切。 持续数小时的调查结束,这唯一的土著被众人带上了巨轮。 只是那人在登上巨轮后,无论被他人怎样阻拦,也依旧我行我素,跪倒在地,亲吻地面钢铁。 直到他极度激昂的情绪平复,参与调查的一些学者,也用平静无波的语调给出结论,“这里在黑雾刚刚从地底蔓延上来后,就直接沦陷了。” 学者们拿着新鲜出炉的照片用以佐证言论,不断向祝奚清说明。 “高浓度的雾区正常人类无法生活,而这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只能说明他也沦为了怪异的一员。” “擅长手语的学者尝试和他交流,却并没有形成系统的对话,只是勉强从他的肢体语言中判断,他早期生活的环境是以部族形式存在着的。” “只是那部族的人数甚至还不足我们下船探索的人的十分之一。” “大约在十年前,这人的部族里,除他之外的最后一员死亡后,他就独自一人在黑雾中生存。” “找到他的时候,他对我们表现出的攻击性行为竟然只有以大喊大叫的方式来恐吓尝试驱逐……” “至于后来……就像他表现的一样,好像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天人、或者仙神一类,他无法理解,但又因为相似的外形,从而被他信任。” “所依照的逻辑似乎是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将他击杀,也因此,我们无害。”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向祝奚清交代了分析出的一切。 尤其是,着重点明了废土前这个国家约有两亿人口的事。 也不知是怎么做到整个国家都灭亡了。 做出这种判断的学者认为,只要是还能形成现代概念的国家政治体,就绝不至于忽视他们之前向此处不断发出的请求停泊信号。 除非这里已经没有国家,或者回归野蛮时代。 以小野人的存在来定,结论是两者皆有。 祝奚清经过一番沉思后,给出了一个在学者看来颇为地狱的评价。 “看样子没办法给家里的灵们带些本地特产了。” 学者:本地都已经无了,又何谈特产。 话虽如此,还是要对当地进行系统的摸排和检测的。 至少要确定是不是真的只剩小野人一个活着的人形生命体。 出海时预定的时间和唤醒信天翁时相同,都是一个月。 换句话来说,他们接下来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来探索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 虽说在船长看来,“这里并不像是有什么探索的价值。” 研究员鄙视了他的智商,并如是评价:“能在百分之八十多浓度的黑雾中存活的人类,只这一点,就说明我们此行是有价值的。” “何况他能存活,就证明这里有他能吃的食物。” “一百年的时间,就算人类的基因再怎么变化,也不可能从吃五谷杂粮变成吃毒物或土。” 船长并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智商,反而觉得研究员把自己给研究傻了。 船长指着那些葵人说:“你确定?” 研究员感觉嗓子有点堵,“这不一样。” 更不一样的在后头。 当船上的人都在食堂准备吃晚饭时,登船后就没忍住亲吻地面的小野人,这一次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不断磕头,时不时还做出仰望天空……仰望天花板的顶礼膜拜动作。 “莫名有一种原始人穿越到现在的即视感。” 一位学者推了推眼镜,回话:“更让人觉得震撼的是,原来存有记录的文明被毁灭后,人类倒退的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 小野人最后被船上配备的心理医生拉到一旁安抚去了。 只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作用。 反倒是之后品尝到餐盘中的正常食物后,小野人才表现的不那么浮夸,而是安静进食…… 虽然是用手吃。 不少人在见到这一幕后都很庆幸自己生活在黍国。 更庆幸的是,祝奚清凭一己之力,将废土时代重新拉至文明时期。 “敬灵植师,敬秩序。”有人举起了手中的气泡果饮。 后续在对这片土地探索期间,也是遭遇了许多。 明明不算是多大的国土,但遭遇变异动植物,甚至是变异人的现象要多得多。 黍国发现的类人还只是会变成类似泥土一样的物质,会融化进地面,形成逃离或是进攻的有效手段,但这里的变异人 可是会让人一度怀疑,是不是变异了的动植物上面长了张人脸,而不是人类变异。 千奇百怪的。 虽然在纯粹的火力覆盖之下,一样只会被单方面碾压就是。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然而在巨轮使用装载的大炮远程协助战斗,或是单方面炮轰变异动植物群时,小野人的表现彻底得到了心理专家的确定“这是把我们当成了神。” 偶尔会配合葵点点种向日葵的祝奚清,大约是被当成了类似神主一类的角色吧。 看着小野人又一次向祝奚清磕头的心理学家如是想着。 探索这片土地的时间总共只有十天,在这十天里,每一次小野人见到祝奚清,都会对他行跪拜大礼。 但在见到其他人时,却逐渐不会再这样做。 他似乎在与人的相处中逐渐明白了阶级观念。 但距离理解阶级观念等同于糟粕这点,还远之又远。 十天的探索确实发现了除小野人之外的群体,但那些群体里的有些人,却让祝奚清由衷地产生了一种,要不干脆把他们全都人道毁灭了的态度。 毕竟他一点都不想了解,人类将同类视作食物的这种现象。 甚至为了排除老龄化,主动将年纪大了的同类杀死,并制作成可储存的食物…… 当然,幼崽也是如此。 会以多次摔打的方式攻击新生幼崽,而一旦对方没撑住这份伤害,之后就会变成蛋白质被回收…… 船上也有动物心理学者,对方肯定道:“这就是一群长着人类外形的野兽。” 如小野人这种近十年都没有接触过同类的人,如果化作这样的野兽,尚且还能理解(并不),但那些祖上必定是源自废土前人类的野人,却能在百年的时间内让自身变成这种人形怪物…… 祝奚清实在难以想象。 学者推测,“大约是在某种极端情况下,其父辈或祖辈做出类似行为,并自我说服过……直到传递到这一代,被视作理所当然。” 而后学者转头就说起不必去想人道毁灭的事了,调查团队发现这一切的时候,那个几十人的部落已经快死完了。 他们是经过痕迹鉴定才确定了这一切。 有人猜测,小野人曾经是不是也经历过这种事? 但结论是并没有。 现实的局面是,小野人根本没法抢过那些将他祖辈的尸体视作食物的野兽或植物。 而且这还是个纯素食小野人。 最后也没在这片土地上带走什么特产……前提是小野人不算的话。 同时,船上的学者们也不得不面临一种现象,即,这个世界可能就只有黍国保存了完整的文明薪火传承。 就拿小野人的情况来看,连过去的事情都不知道的他,估计也不可能明白,废土时代人类群体中还诞生了灵植师这种特殊人才。 而那些没被黑雾侵蚀致死,却很有可能因为吃下各种腐败有毒物质死去的人,注定会占据大多数。 极小部分人即便如小野人这样活下来,也意义不大。怪不得进入废土没几年,各国就联系不上了。 “其实也不是联系不上,早期还是有互相派间谍的,只是咱们优先考虑的是自己人吃饱活下去,而其他人想的是,看看咱们怎么样,要不要来抢……” “结果来都来了,却回不去了。一部分是被发现后处决,另一部分是当场投降,想要在咱们这活下去。” “那些人是这么说的,‘在这样的时代里仍然保持掠夺的习惯只会致使毁灭’。” “现在看来倒是一语中的,废土前两亿人口的发达国家,废土百年后活下来的居然还不到一百人……” “后面还要去探索其他国家吗?” 祝奚清:“还是很有必要的。” “据我所知,废土时代史书记载中也有写明,刚进入废土时,黍国也有很多人想要强行开启星际时代,逃亡去别的星球。” “那段时间里许多灵植师都遭受到了侵害,这一现象和后续影响记录成册后,至今都在灵植师培育中心的必学栏目中。” “当然,我指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们都死光了,土地归我们应该没人会有意见吧?” 船长精准吐槽:“确实是没‘人’有意见。” 人都死光了,还能有什么意见? 而当这颗星球归属一国,人类有可能会迎来猛然增长的蓬勃发展期,也有可能会迎来因为霸权而致使的发展停滞期,不过不管是哪个,届时的人们都会重新拥有探索星空的权利。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而完成目标第一步,就是要先实现星球统一。 小野人这样的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带走即可,而假如还存在其他保留文明传承的地方,那不好意思啦。 人只有在对待自己人时,才会毫无保留的付出。 来吧,加入我们。 “听起来是不是很热血的发展?”祝奚清道。 然而听到他说这一切的人只会回:“所以你果然有想要称霸天下的念头。” 祝奚清:“……你想多了。” 那些人用类似“这会你总没办法往葵点点身上推锅了吧,毕竟它只是单纯喜欢战斗,而不是喜欢统一星球”的眼神看祝奚清。 总之后面祝奚清还是意思意思的在这个已经文明消亡了的国家,找了些可被唤醒的,且只在这个国家才有的动植物灵。 还是要有历史记载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国家,一个文明的。 记录此地毁灭的原因,才能让未来的黍国避免走向同样的坑。 研究员调侃祝奚清:“你还挺心怀天下。” 祝奚清一点都不脸红,理直气壮道:“确实是这样。” 当灵植师能唤醒兽灵的那一刻开始,此举除了能为人类增加肉类蛋白质的摄入源之外,注定了也会产生些许兽性。 就像是不能指望老虎去吃素,也不能要求巨龙永远盘着,蜷缩身体,委屈自己。 总得要有舒展的时候。 只是祝奚清一想到,要在保留了秩序的国度称王称霸,就会忍不住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就很像是废土之前的小孩披着床单告诉自己的父母说,我是玉皇大帝,你们要对我行跪拜之礼,然后转眼就得到了父母的男女混合双打。 如果这里一片混乱,祝奚清将其扭转向秩序,那他就会毫无疑问地成为秩序维系者。 但偏偏这里在极致的混乱中,却仍然能坚守秩序。 是以他做不到,也不可能让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回到封建时期。 不然真的会觉得对不起他在父母双亡后,就读于灵植师培育中心时,免费领的那些黑岩饼和营养剂。 现如今他也只是作为特殊型人才,给予黍国,乃至这个世界一定的发展建议罢了。 并且他也很乐意尽力去推动这项建议的后续发展。 “这次的出海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我们该回去了。” 特产最后也确实是在众多灵的面前溜了一遍,只是众灵对小野人毫无兴趣。 它们只在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的祝奚清,以及对参与远航的灵不断的发出羡慕嫉妒的声音。 黍国码头。 祝奚清对着一群海豚挥了挥手。 更远处是发出了鲸鸣的座头鲸。 那道鲸鸣还有着更加具体的含义:“下次见。” 灵,是这个世界最神奇的造物。 而灵植师,却是距离这种最为神奇的造物最近的人。 祝奚清看向那些来迎接自己的小家伙们,弯了弯眼—— 作者有话说:有番外,但朋天(乖巧.jpg) 第424章 废土灵植师(番外) 这是只有你能做到…… 祝奚清后来从类人中发现了这辈子的父母时,整个黍国已经被彻底反攻下来。 顺便还拿下了周边废土前的小国,虽说进入废土时代后没过多久,那里就已经成为了无人区。 且那对父母也并不是由祝奚清自己发现的,是反攻清洁队在对新区域进行基础清理时,发现了问题。 祝奚清本人知道的时候只是一怔。 毕竟距最初产生会见到自己父母所化的类人时的念头,已经是十多年以前了。 倒是没想到当时只是一个念头,十多年后却精准地正中他的眉心。 祝奚清发自内心地询问江武,到底是抱着何种歹毒的心,才会在发现类人后,不是第一时间清理,而是上报他,顺便还着重点明了生前的亲子关系。 江武一脸无辜。 “您明明可以把这件事当成官方对您的重视。” 祝奚清:“哦。” 面无表情.jpg 他对这件事在后续投入的精力也就只有了解了一下类人存在的历史。 从发现第一个时就像是蟑螂一样已经遍布,再到大规模剿灭后,得知了它们的传播方式…… 最初的变异源已不可考,但后来的基本都是食尸类人。 一部分尸体由此变异,一部分尸体因此消失。 那两个类人便是因此而转化。 庆幸的是两位在生前并没有遭受到什么残忍的事,他们死于黑雾前线是时代带来的影响和某种不可抗力的必然,也即寿数耗尽。 如祝家这种,还能在某一时期实现祖孙三代同堂的家庭,在废土时代都已经能称之为长寿家族了。 祝奚清最后也像大部分认出类人后的前线人员一样,发现后解决,解决后烧毁。 最终在墓碑前留下父母生前从未品尝过的美食用作祭拜,也就结束了。 …… 而灵植师平凡的一天,则从进入夜幕后正式开始。 发光的植物灵与重新大规模应用的电力系统,一并为黑夜带来光明。 而这段晚饭后的散步时期,已经被无条件交给家中一千一百三十七之灵了。 祝奚清有时都觉得挺难为自己的,居然能记住这么多小家伙的名字、能力、特性,以及每天都会无条件供给它们四个小时单线力量。 好消息是,自从官方从他唤醒的灵种植的作物中,研究出了废土版的规模化种植适应后,祝奚清就再也不用带着自家的小灵天天上班了。 现在可以做五休二。 不过距离将来做三休四,看样子还得再等几年。 祝奚清身上挂着一群小灵走在街道上,遇见的人早已不会像他最初逛夜市时那样激动和紧张。 不过会给他送各种美食的行为倒是一如既往。 祝奚清接受投喂,江武则负责在他身后付账。 夜市里的摊主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不再如当初那样频繁表现出拒绝的态度,而是坦然接过后,又在为祝奚清制作的份例中多加了点量。 主打一个饿不着他,量大管饱。 虽然绝大多数都会进入灵们的肚子,毕竟一条街从头吃到尾,就算是祝奚清也做不到。 今日再次为夜市提供GDP的有效增长后,祝奚清带着身上的几十只挂件回家了。 跟他一起出去逛街的灵们,彼此之间还有一个……嗯,排班。 现如今,每一只灵都要排满两个月才能挂在他身上一块出门遛弯儿。 祝奚清偶尔也会觉得惭愧。 没有哪个灵植师会像他一样拥有这么多的灵。 而唤醒灵的目的也从来不是开图鉴,需要它们的能力是必然,但如果无法回应它们被唤醒后所需的情感……祝奚清时不时就会怀疑自己是欺骗小灵感情的人渣。 尽管江文已经从小灵之间收缴了许多诸如《霸道灵植师专宠我一灵》这类短文作品…… 但也是真的很难想象,这群植物系的小家伙们用还没笔杆子十分之一大的小手握住笔,一字一句写下这些故事时的心情。 这么多灵里,当然也是有乐子系的,故事的创作最初或许也有这部分情感,但能流行起来,确实也佐证了祝奚清的时间的稀缺性。 偶尔他也会感性地去询问那些小家伙,如果它们被别的灵植师唤醒会不会更好,会不会有更多的时间和自己的灵植师相处。 但往往会得到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答案。 “如果是别的灵植师的话,那可能我的本体被改造成废土的经济适用型食材后,都不见得我能被唤醒。” “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祝奚清对此的回应是,“不愧是我。” 这种感性只是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事。 大多数时候祝奚清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就像是江武会特意来汇报类人父母的发现一样,他能在连过十几年的废土生活后,突然做出跨越时代的改变之举,也很难说其中没有半点自己此世父母的影响。 生活于他而言,没有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只有无论富贵和贫穷,都是生活,只是不同人生的不同体验。 以至于很多时候,他只会对自己的人生作出细微改变,直到某种念头产生。 而这种念头也被他自己视作某种主角意识的觉醒。 只有到这种时候,才会真正去尝试改变。 这种念头往往被视作“主观能动性”,亦或“情绪上头”。 前者由理性驱动,后者由感性驱使。 而假如没有这类现象存在,祝奚清就也会觉得,某种象征主角的无形摄像头并不会聚焦在他身上。 总之,他清楚自己要什么。 而他的灵也清楚,祝奚清注定不可能只成为少数灵的灵植师。 祝奚清感慨:“听起来更人渣了。” …… 话虽如此,最后的总唤醒量还是被定死在了1300只。 而这个数字也是他三十岁之前唤醒的最后一只灵。 假如今后的寿命只有十年,那这十年属于这一千三百只灵,二十年也一样,三十年也同样如此。 再继续下去的话,祝奚清很难保证自己这辈子的寿命能让他唤醒的灵们有一些不错的灵生体验。 所以即便是后来的人们拿出了各种珍贵中药材,以图让他唤醒,谋得更多经济利益时,祝奚清的选择也是抬手示意他们可以自己研究。 他可以成为废土时代加速回归正常时代的推进器,但不可以成为没有感情的无情唤醒灵的工具人。 知性生命也不该被如此对待。 几次过后那些人就老实了。 据江武所说,背后还有人蛐蛐他。 但同样也据江武所说,那背后蛐蛐他的人被许多受他恩惠的人半夜套麻袋揍了一顿,据说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他之于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恩惠,而这世界所反馈于他…… 事实上就只是他自己唤醒的那些灵。 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祝奚清理直气壮。 唯有那些曾经试图将他当做可利用工具的人,不仅得捏着鼻子认他不可被利用的事实,还得在祝奚清对他们有意见后,老老实实认错,圆润地滚离他的视线,且无法在占据任何官方或灵植师协会的高层位置。 并在今后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就查无此人。 祝奚清某天和江文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半点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不对。 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这辈子等同于黍国,乃至是这个世界的精神领袖的。 实质领袖和精神领袖的侧重点不同,至少前者看起来就一副很适合当九九六打工人的样子。 而后者,只要永远强大,永远站在众人前方,化作指引道路的标杆,那他自上而下的一丁点垂怜就足以引得无数人心颤,并为之折服。 用祝奚清自己说过很多次的话来形容就是演员无论处于什么人设/立场,都能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那些蝇营狗苟者的意见,那些旁观者的评价,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猜测,都距离他很远很远,远到根本不会被放在他的眼前。 远到他可能都没发现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被官方一再警告,乃至付出实际代价,接受处罚。 没有人会对他要求更高了,一千三百只灵是他此生的最大保护伞,他也是接受这一千三百只灵恩惠之人的最大感激源。 网络上还有人评他是不是什么圣人转世,虽说这种言论很快就被以封建迷信的理由给查封。 就连这种查封行为,也只是有人担心他看到类似的情况后,会因此而感到不满,于是自发产生了举报举动。 就连已经给他当了十多年的护卫的江文江武,这两人在做事之前仍然会一个尝试以理性的方式分析判断他的情绪变化,并时刻保持边界感。 另一个则总是用近乎直觉的方式来和祝奚清相处。而假如祝奚清因他的某些行为皱眉,江武也会第一时间停止自己的全部动作。 所以…… 慢慢坐在祝奚清的肩膀上晃了晃腿,“所以能与你同行的注定只有我、我们。” 它有点不甘愿地加上了“们”。 话虽如此,慢慢依然是得到祝奚清最多力量投入的灵。 在武力方面,即便后来存在更多进攻性和破坏性都更强的灵,慢慢也依然遥遥领先。 “确实是这样。”祝奚清回应道。 只有真的唤醒灵,成为灵植师,才能感受到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偏向。 他唤醒的所有灵都没有立场。 因为它们只会无条件地站他。 这是人类和人类之间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羁绊。 “今天夜宵吃点葛根粉吧。” 慢慢同意了:“就知道你离不开我、好吧,我们。” 第425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1) 逻辑…… 人有时就是会莫名地产生一些近乎弱智的想法,并将其付诸实践。 鉴于之前轮回了太多次,这次祝奚清想让系统给个剧本,他不想再慢慢成长了,想当回空降。 可他忘记了,空降没有问题,但他这个系统却大有问题。 系统所能接触到的剧本都是明确具备男女主的故事,这个故事也不例外。 这次的剧本人设也很简单,是名满京城但又因为各种政治牵扯,致使即便已至弱冠之年,却仍然未入仕途的丞相独子。 但…… 一个故事的开头可不是一个世界的开头,讲的也不是文明初创,而是男女主皆喝了春药。 祝奚清合上剧情书,闭目:……系统出来挨打。 花了一秒扒拉出不知道几千年没打开过的系统商城,买下了同样不知道是否过期的强制冷静药剂,祝奚清给自己灌了一支后,顺便给女主俞君也来了一支。 大约等了五分钟,原先一脸潮红的女孩已经宛若死尸般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冷静过了头。 与此同时,在原本剧情中充当见证者,但又默认了事态发展的暗卫恰好出现。 九生从敞开的窗户跳进来后,第一时间单膝下跪,“属下来迟。” 祝奚清就那样冷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之前去哪了?” 九生脑袋低得更深了,一言不发。 “不说话是想让我重复吗?” 祝奚清还真就在这间房间里重复了一切。 这次的剧本男主有个江湖上的师父,名逄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专业能力极强,被丞相邀入府中给男主当武学师父后更是一住就是十几年。 逄威的专业能力过硬,但品德方面实在糟糕。 除了爱喝酒爱赌钱之外,现在可能还多了条对男女之间的异性关系毫无边界感。 剧情里男女主之所以会在相识之前就先发生关系,有很大原因是出于逄威偷听到了想算计俞君的人准备在她的茶水中下药,但那壶茶却阴差阳错地也给男主来上了一杯。 并且男主喝了。 逄威觉得女主长得不错,家世也还行,和他徒弟还挺般配,就放任了事态发展。 祝奚清忍着心理不适,从系统那看完全部剧本,发现剧情后期对逄威的描述是促成了一段天作之合的好姻缘,并对此感到自得…… 祝奚清就觉得生理也不适了。 而九生,这位暗卫也在武学方面得过逄威的多次提点和教导。 逄威之于九生有半师之恩,所以才能在九生去寻找他时,轻易拦截。 这就是剧情里的解释。 后续剧情里,等到九生真找到男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甚至后面逄威追着九生一并来了后,还在门外评价起了自己徒弟那方面的能力。 祝奚清已经有点想吐了。 但他接收到的剧情和记忆里,又有逄威本身又是个还算不错的人这点。 幼年他遭遇追杀时,是逄威偶然路过,救下了身处困境的孩子。 那时的逄威,在多位敌人的刀剑直指下,不见任何紧张之色,而是仗义执言,说那些刺客实在过分,说指挥刺客前来杀害幼童的人也是猪狗不如,之后更是为了救他身受重伤。 有怜弱之心,也有义气之举。 但很多年以后,逄威却能放任一场阴私事发生在他眼前,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徒弟生来就有精神洁癖。 祝奚清无法理解。 尤其是九生居然就这么轻松地被逄威给说服了。 故事剧情里的男主可是和九生一块长大,为了表明这位男主的优秀,或者说苏,剧情全然把这位丞相公子给塑造成了谪仙般的君子人物,丞相府里的下人一类,都有着业内最好待遇。 九生是疯了才会冒着被辞退,甚至是被处死的风险放任逄威的行为。 再就是剧情里的男主,高官家庭出身注定他不可能被养成废物,尤其还有名满京城的传言。 这样一个人,绝不会察觉不到自己状态的变化。 他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被生理欲望操控? 尤其是故事的中后期,这位男主还扮演了一个助力女主成长的角色。 女主俞君生活的环境很是复杂,俞家人是爱她的,但除了爱她这个人之外,还爱她长成后能给俞家带来的联姻利益。 整个故事剧情里花了不少篇幅描述俞家在发现俞君和男主有了牵扯后,卖力促成这段关系,甚至想要把俞君卖个高价的想法。 后面男主就成为了俞君的后盾,帮她打脸那些极品家人,还将她护在身后,霸气的解决了的陷害者。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俞君。 祝奚清:“……” 难以评价。 他实在没法接受,这是一番男主的剧情;当然,他也没法接受这是一番大女主的故事。 在男主的视角里,故事里的逻辑像是被狗吃了。 在女主的成长线中,一切也都显得莫名其妙。 祝奚清在复盘了事件源头乃至后续的各种遭遇后,以直白而又尖锐的语气诘问九生,“你就没怀疑过逄威师父换人了吗?” 一句话给九生说得茫然又震惊。 “怎么会?” “怎么不回?” 逄威只是江湖高手,又不是江湖第一高手。他擅长的是十八般武器,又不擅长巫蛊医毒秘术。 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祝奚清话里的核心就一句,如果不是逄威被换人了,又怎么可能放任这件事的发生。 他还想给九生也洗脑出这个观点。 人有时是会被外部认知绑架的。 如果不是逄威被换了人,那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如果逄威没被换了人,却还是做出这种事,那他就必须得接受祝奚清的追责。 不想被追究太深,逄威就必须得反思,甚至找出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他的行为。 如果逄威还是过去的那个江湖好人,那他也必然会发觉自己行为的不妥和异常。 而如果逄威真的已然在时光长河中悄悄烂掉,祝奚清也可以轻易让整个丞相府切断和逄威的关系,让他失去原本可以享有的美酒和超高月例。 他还能不老实吗? 九生只是个顺带被收拾的。 暗卫就是要查探一切有可能会伤害到主人的人或事,即便主人对他很好,他也不能失职,也不能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九生想明白后,第一时间自请领罚。 罚他连对自己的半师都不了解,也罚他失职。 重点是他是心甘情愿这样做的,而不是如剧情里那般被逄威给反向洗脑。 解决完暗卫的事情,祝奚清才看向了躺在床上醒来的女主俞君。 俞君脸色苍白,看见他们两人后更是瞳孔猛然收缩,不过在看清祝奚清的脸后,却反而拍着胸口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显然对于他外在的君子名声具有极高信任。 祝奚清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三言两语讲清事情原委。 他没说自己的遭遇,而是借口说自己听见了有人要算计俞君的事。 后面就派暗卫来寻俞君,想暗地里告知,好让她有所防备,结果发现俞君的时候,她已然面色不对劲了。 暗卫九生无法解决,便找来了祝奚清,祝奚清手中正好有一颗可解疑难的解毒丸,就顺势给俞君喂了下去。 救命之恩,让俞君对祝奚清的信任更加浓厚,可祝奚清却转眼说起,“女郎为何总把注意力放在在下身上?看起来半点没有考虑那位算计你的人的样子。” 俞君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还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事实上剧情里她也不需要考虑这个,后续为她撑腰,为她打脸,为她解决一切困难的都是男主。 她在故事里就像是被描绘成了一个摄像头,专门来表现男主。 没有半点自我。 直到祝奚清明确提出,俞君才真的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一截,并有些苦恼地说:“可是我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 “你父亲俞大人与你母亲顾夫人对你可好?” 俞君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为何不告诉你的父母呢?” “纵使没有证据,关爱孩子的父母也不会看着你吃下这个哑巴亏。” “我言尽于此。”祝奚清带九生转身离开。 俞君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不明白,摄像头的命运骤然被转向自身本该有的主体意识后,要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直到她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声音,是一个年轻又有些油腔滑调的男声,那人在问祝奚清有没有发现什么苟且之事。 祝奚清却道:“翰林张大人乃诗书世家,清贵不凡,自不会允许家中发生你所以为的那些事。这位公子是把张大人的府邸当成什么地方了?” 俞君才后知后觉,祝奚清刚才说明情况时有言,算计她的那个人,是想让她和一个不三不四的纨绔子弟行房…… 外头那位怕不是就是本人,或是配合对方的其他烂人…… 本就因为强制冷静药剂顺带冷却了的血液,这会儿更像是被冻成了冰。 为什么刚才她没想到这些? 就像是脑袋里蒙了一层雾,直到足够明确的事实被展现在她的眼前。 雾散了些,人也从混沌逐渐走向清醒。 或许清醒的还不够多,但俞君已经知道,她该认真去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 祝奚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件事他后面也直接捅到了张大人那里,不过没说被陷害的是俞君,也依然没说自己的遭遇,只是说他听到了有人想要行阴私算计之举。 既然本次宴会举办地点在张府,那处置方式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两位主人。 俞君后面会不会向父母告状,祝奚清也没法保证,但他知道,某个躲在角落里混张家酒吃的老师要倒大霉了。 坐在一处庭中石凳上喝酒的逄威打了个哆嗦。 “才立秋就有阴风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写了五个开头,比如【玩着玩着就成神了,游戏嵌入现实世界】,还有一个是【继承了一家收容中心,但收容物跑路】、【传统娱乐圈升级成长文,写了五百感觉有点无趣】、【星际多个文明/不同等级文明碰撞/写两百就停了,感觉战力差距太大,有的星球还是原始人,有的星球已经开启星际大战那种文明碰撞,还有些星系里有神的存在,手撕星球那种】、 除此之外还有【生物合成,手搓山海经,主角可以创造神话生物那种】。 今天又写了两个开头。 一个是【啊?这是求生游戏?就是主角在平凡世界过平凡日常,然后来了一堆外来者,把这里当成恐怖的规则怪谈,会很有戏剧性】 还有一个是从人设入手【疯批的爸无敌的妈天才的妹妹和摆烂的他,家人人设都定好了,符合生物角度女性挑选男性延续后代的父辈基因,和产业遍布全球的雷厉风行资本家妈,以及还在胎里就能修炼成先天高手的妹妹……】 然后最后就变成了本章 毕竟上述最多就只写了一千五百字,而这个顺利写完了一章 下午六点半开写,折腾到现在才写出一章,泪.jpg 第426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2) 子不…… 真正的阴风是从看见祝奚清的那一刻开始,甚至就连周边的空气也随着祝奚清的话而被掠夺。 逄威在祝奚清说完话后,明确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窒息。 这一切就不能只是个小小的玩笑? 逄威很想用这句话来狡辩,但这句话刚涌上喉间,他忽然反应过来了,祝奚清在意的是,他为什么会突然视这种事为玩笑? 最终狡辩的话也还是没说出口,反道在经过深思熟虑后,逄威也觉得,不久之前的举动实在不像是自己。 “怪不得你会告诉九生,我可能已经不是我了。”逄威感慨道。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你才真的不是你了。” 逄威也这样觉得,但他更佩服的是祝奚清能轻易发现他的变化,虽然逄威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就像是秋天树叶枯黄后的必然脱落,一切都发生得都很自然。 大脑平滑得仿佛没有半点褶皱,事情就这么在他的主动推进和默认下发生……哦,当然,同样也被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祝奚清给阻止。 逄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话题一转,问起了自己的处罚。 祝奚清在给出准确处罚之前,先对逄威进行了一番心理恐吓。 主旨是暂时不会对他进行处罚,但处罚一定会发生。 先让他担忧几天再说。 但这种精神上的恐吓,逄威一天就坚持不住了。 他总觉得头上悬了把刀,却又没法确定刀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落下来。 于是果断选择去调查当时说那烂话的人。 他想着能在清官的宴会上说出这种不讲究的话的人,背后估计更不讲究。 把那些曾经做过的事全都掀出来,再曝出去,足以让那人得到应有的处罚,或是再也抬不起头。 历经两天,逄威找到了足够多的证据。 但逄威也没了那种想要让那纨绔再也抬不起头的想法,而是产生了要不自己亲手送那人入土的念头。 事一:强抢卖艺女子,后发现女子的秀才弟弟准备上告时更是派人将其打死。 事二:为扩建别院,强占农田,佃户赵大山反抗后被纨绔的家丁殴打至重伤,逄威调查到这的时候,赵大山就只剩一口气了。 大夫说再晚两天,也就是一卷草席裹尸的事。 逄威调查到这些的时候,一度怀疑起自己三天前是不是疯了。 不然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烂人背后算计俞君,却不去阻止。 是因为事情同样牵扯到了祝奚清吗? 可就是因为牵扯到了他,他这个做师父的才更应该认真才对。 当年徒儿对他行拜师大礼时,那位丞相可是在一旁观礼过的。 这是正儿八经地把他当成了师长,是等同父亲的长辈,逄威也从未怀疑过徒儿将来不会给自己养老。 这么亲密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会不尊重徒儿的意见。 俞君再好,能好的过解除他徒弟受各方影响,始终不入仕途,难以展现才华的困局吗? 一动脑子,逄威脑海里那种想要杀人的念头就更凝实了。 那位纨绔就是第一个被开刀的人。 祝奚清得知消息时,正在书房中练字。 他停下笔,看向九生:“师父没忘记掩饰身份吧?” 九生重重点头。 逄威把自己伪装的亲爹都认不出来,才去想办法拐着弯地弄死了那个纨绔。 这会正在往丞相府赶回。 走在街上,他还不忘买了些徒儿爱吃的糕点,又笑眯眯地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半点不像是刚杀完人的样子。 不过进了府邸,找到祝奚清,并将手中糕点放在桌上,逄威才略显情绪紧绷地说:“我这样做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祝奚清回他:“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计划?” 逄威愣了一下,“你不是想让那个小姑娘自己报仇吗?” 逄威查情报的时候,当然也问了自己人,九生在得到允许后,把当天发生的所有事都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祝奚清的态度明显是希望那小姑娘自己自立起来,报复回去,免得显得软绵绵的,看着像是谁都能上来踩两脚。 祝奚清也没否认,只是说:“子不教父之过,当事人已经死了,自然也不会对那姑娘报复他父亲有意见。” 逄威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后才憋出一句,“……子不教父之过,还能这么用?” 那不然还能怎么用。 祝奚清坐在书桌前,心平气和道:“你就非得让我直说,较之那姑娘的想法,我定然更在乎自己人的想法这种话吗?” 逄威和祝奚清对视了一眼后,很快错开目光,随后单手捂住了脸。 他感觉有点羞耻,但掌心里的嘴却不受控制地咧开了。 祝奚清放任他高兴了几秒才说:“那纨绔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逄威咳嗽一声,回归正题,“我将那纨绔随身带的财物带去黑市换成碎银,一分为三,两份给了那被强抢的姑娘,另一份给了赵大山。” “之后扒光尸体衣物,给人扔回他家了,一并扔回去的还有那纨绔害死秀才的证据。” “可怜那秀才已经没了……”逄威语气遗憾。 逄威说完后又接着追问祝奚清,“早年我入丞相府时,你爹就说过,只要我入府成了你的师父,自此以后江湖一切都和我不相干,而我也不得使江湖人的手段。” “这事你准备怎么交代?” 祝奚清笑了一声,“今早我爹上朝之前,我就已经说了所有。” 他不忘强调:“是所有。” 逄威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点发绿,他知道祝奚清说的所有是什么意思,这包括祝奚清已经猜到他会动手杀人的事。 兴许九生在他调查的时候,就已经把那纨绔做过的恶事送到了丞相的桌案上。 逄威甚至都能猜到今日早朝会发生什么。 无外乎丞相一系的官员对那纨绔的父亲进行弹劾,而那姑娘的父亲也肯定不会吝啬于落井下石,除此之外还有翰林院的张编修…… 那位纨绔的父亲完了。 事实也是。 纨绔父亲回到家后,刚准备拿着家法鞭子对儿子大抽一顿,就先看见了赤条条,身上还有许多撕咬痕迹的尸体。 那并不是野狗撕的,逄威觉得做人不能太恶毒,让野狗做这种事实在造孽,所以他是用了打磨成狗牙的铁器自己手动弄出来的痕迹。 但纨绔父亲不知道,回到家后,看见那幅画面,直接被气晕了过去,被下仆掐人中掐的都出血了,才给唤醒。 后面还吐了老大一口血。 遂又发现秀才死亡证据的纨绔父亲,更是抖着手,指着天空,气的嘴都歪了。 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说自己儿子畏罪自杀,恳求皇上谅解。 皇上谅解不了一点。 早朝时还只是对这位父亲作出些许处罚,可得知其子畏罪自杀后,那皇帝的脑回路一瞬间就拐到,这畏罪自杀究竟是其子真正畏罪自杀,还是其父大义灭亲,断尾求生? 虽然皇帝也知道不可能,如今本国就算不是如日中天,也是蒸蒸日上的状态,中央高度集权,皇帝对京城的掌控力也是很高的。 这是事实,但并不妨碍皇帝因自己瞬间产生的猜测而迁怒,尤其是没过多久,秀才姐姐便滚过钉板,告了御状。 那鲜血淋漓的样子,引得整个京城议论纷纷。 皇帝后面更是亲自看了那已故秀才考取功名时的八股文。 心中笃定,这位秀才将来再入考场,秋闱中举,不在话下。 脑中一算年纪,届时那秀才正值壮年,是最佳拼搏年纪。 虽说那秀才不是顶尖人才,但将来少说也能做个知县。 做出实绩,向上再走一走也不是不可能。 再看着纨绔父亲,不仅教子无方,朝中大臣刚参了他一本,只说了些浮于表面的事,其子就在下朝后畏罪自杀…… 肯定还有没被调查出来的恶事,或者干脆就是这官员自己也做过不当行为。 皇帝亲自派人下场查,结果可想而知。 收受贿赂的证据一出,那纨绔一大家子当天就被判了流放三千里,其父判了弃市,即公开斩首。 逄威知道这事时,已经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时辰。 丞相下朝后第一时间去了书房,并没有派近身伺候的人来请逄威。 可他偏偏又已经从祝奚清口中得知丞相知道了一切。 此前祝奚清悬在他头上的刀,不仅没消失,还多了一把看起来更大威力更狠的。 逄威可没那胆子想什么债多了不愁。 他对祝奚清见死不救在先,后又违背约定,在这京城亲自动手杀了人…… 桩桩件件,逄威自己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后头在逄威得知那个纨绔父亲的遭遇前,还冲祝奚清说:“我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真正看不见明天太阳的纨绔父亲:呵,你让我感到恶心! 之后逄威就被丞相的人给请走了。 后面的处罚是什么,祝奚清也不清楚具体,只知道逄威自那以后,再也没喝过酒。 祝奚清偶尔兴致来了,月下对酌时,冲逄威举杯,逄威馋得直咽口水,但也没拿起酒盅。 祝奚清只好笑纳了丞相府之前给逄威准备的各种陈酿。 秋日对月自斟自酌,冬日温酒暖身,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 剧情里年底也有一件事。 即他国来使事件。 故事里的着墨点没在冬季为何会有使臣前来,而是专注于女主被使臣里的重要人物看上,进而体现出,明明男女主之间还没有什么感情,男主却已经对女主有占有欲的霸道表现…… ……冬天确实适合吃点醇厚暖身的食物,但并不适合喝油。 祝奚清在丞相说完,皇帝特批,允许他也跟着一同参加宫宴后,由衷地问道:“我能告病不去吗?” 第427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3) 众生…… 雪落宫墙,琉璃灯暖。宴会殿内金兽吐香,锦屏围坐。 祝奚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回忆和丞相的对话。 毫无疑问,对方拒绝了他的告病请求。 而他也不得不来参加这场并不想面对的宴会。 此次他国冬日来使,完全打破了这种现象的常规。 目前国与国之间,主流外交仍遵循“春朝秋觐”的传统模式,轻易不会选择在冬季年底出使。 古人也认为冬季阳气闭藏,不宜外交,《礼记月令》中也明确反对“仲冬行聘礼”。 使臣选择在这种日子出使他国,往往面临岁暮道阻、礼仪简慢的双重困境。 这么干,吃力又不讨好。 除非迫不得已。 这次也是。 夏日时这次派遣使臣的国家越国,就曾面临大范围水灾。入冬之前,秋收也不理想。之后更是比滕国早了两个多月就下了第一场雪,此后便是迅速蔓延开来的雪灾。 这些消息早就在滕国京城小范围传播,祝奚清当然也不会错过。 不过在剧情里,这些并没有被着墨过。视线一直聚焦在俞君被使臣看上,并被逼迫的窘境,以及后面男主帮助了俞君,从而被她崇拜的情节上。 实际上,这次越国来使,包含大量信息。 其中最为主要的就是求和。 滕国蒸蒸日上,越国自认自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已经很是艰难,也不会放下头颅向滕国求援,因此只会是来求和,求滕国来年开春雪化之后不要攻打越国。 这场宴会举办的原因主要也是这点,但明面上拿出来的理由却是,皇帝为庆祝一位才人给他生下了最小的公主。 这对于越国的使臣来说是明目张胆的贬低,但他们也没办法。 反而在宴会开场后,竭尽全力的调动大家的情绪,最后到了送礼环节,更是拿出了许多让皇帝都不得不侧目的珍宝。 滕国蒸蒸日上,很大一部分在于,这位皇帝较之同属皇帝这一职业的人而言,确实很有职业素养。 他甚至没有动用自己的私房钱给自己在外头大建行宫,或是造什么华丽堂皇的帝王墓。 钱全都用在了民生上,以至于他自身的生活反倒不算多奢侈。 这也就导致皇帝在发现越国使臣拿出来过多的宝物后,虽然确实想到了对方求和的诚心,甚至还联想到了“自愿捐献”这些宝物的人的心痛,并为此感到痛快,可随之想到的就是,如果来年真打过去,是不是能抢来十倍乃至百倍千倍的珍宝? 皇帝一点没觉得自己一边接受越国使臣的献礼,一边想着怎么打他们才能不丢名声的事是缺德。 他觉得自己想法简直聪明到没边儿了。 嘴上却笑眯眯的找到那位他自己都不太眼熟的才人,并从对方手中抱来小公主,稍后还亲自对越国使臣做出感谢,主要感谢对方为小公主的诞生送来的贺礼。 一个字都没关联上明年滕国到底打不打越国,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而对面的使臣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了这句庆祝小公主诞生的贺礼。 只有那位小公主的母亲,没有具体封号的且只以姓氏关联职位的女子露出了惊喜的目光。 不管政治理由是什么,那些珍宝和那些名头,都足以为这位刚出生还没俩月的小公主的十几年后的未来,换来一定的选择权。 宫殿里众人神色各异。 祝奚清默默的喝了口酒。 因为他知道,马上那位使臣就要向皇帝表示要结两国之好了,而理由就是看上了俞君,希望能和俞君结秦晋之好,从而证明滕国和越国的友谊。 使臣跪伏张口:“越国小臣,奉我主之命,恭诣滕国,伏惟皇帝陛下德配天地,威加四海。” “听闻滕国教化广被,仁风远播,我主夙夜仰慕,然山川阻隔,未得常亲,故遣微臣,匍匐阙下,以表赤诚……” 一连串的彩虹屁过后,才正式进入重点:“望陛下垂怜远人,赐俞家金枝玉叶,结秦晋之好。若蒙恩允,则两国永为甥舅,共保边疆宁谧……” 只有听见“俞家金枝玉叶”六字的俞君脑袋嗡的一声,好似停止了思考,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她爹俞怀文先是皱眉,接着就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 俞怀文确实没考虑过嫁女去别国,毕竟在政治方面,只有和亲近的上锋、或比他要高位的大臣结亲,才能助力他在朝堂上走得更远。 而如果是让自己的女儿嫁去别国,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目前越国明显弱于滕国的局势下。 嫁过去的女儿日子可能不会多难过,但对于他的助力几乎等同于没有,只会白白浪费了一个培养十几年的女儿。 唯一可能会有点作用的大约是,若皇帝想和他国联姻,定不会让一个无名无姓的朝臣之女就这么白身去。 无论是郡主名头,还是公主身份,总得有一个。 而俞怀文最有可能得到的就是,实为二品官员,年末俸禄却会发放至一品官员标准。 这点东西无甚意义,可能还会和管钱的户部那边起龌龊一旦国家财政需要银子,这种因特定奖励而获得的额外钱财的现象,将会成为第一批被砍掉的部分。 俞怀文经过认真衡量后确定,真的把俞君嫁出去,他必然会亏。 但俞君不知道,她只看到了自己父亲思索的模样,却没看见思索后的结果,于是脸色更白了。 俞怀文想的还更多,比如此时他就已经联想到之前那场在张府的宴会。 俞君最后还是依照了祝奚清的建议,向自己爹娘告了状。 把纨绔那一家折腾没了的力量里,也有俞怀文的部分。 俞怀文不出手报复才是不可能的事。 而他联想到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当时祝奚清帮了俞君,甚至还提点了俞君…… 俞怀文很清楚自己那个女儿,固然在外面能装出贵女的模样,实际内里却是个懦弱很难立起来的人,除非有人支撑。 如果没祝奚清提点,纨绔想要算计她的这件事,只会被她自己小心藏下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俞怀文甚至能想到俞君的想法。 “我能怎么办呢?”“对方的家境也不简单。”“会不会给父亲添麻烦?”“母亲会不会觉得是我在外面招蜂引蝶?” 再者,祝奚清怎么不帮别人就非帮了俞君呢? 虽然俞怀文知道这种想法很天真,但他确实在观察、乃至于等待。 年轻人嘛,万一确实在当时产生了一刹那的好感呢? 俞怀文用眼角余光期待的看向坐在丞相后边的祝奚清。 他在等祝奚清露头,或者别的较为莽撞的官员斥责使臣的妄想。 然后他好跳出来说自己很愿意为陛下分忧。 这话一出,就算真的把俞君嫁出去会很亏,至少皇帝也能在心中多给他加点印象分。 这点分指不定未来就会让他的路走得更顺一点。 以及如果祝奚清真的开口的话,他这样做还会带来另一个结果。 年轻人心中总是有热血的,当发现自己怀有好感的女子,并不被她的家人爱重,那他就有极大概率产生保护庇佑她的想法。 这也会给俞家带来更大的利益。 俞怀文看着好似只用眼角余光注视祝奚清,实则后者已经觉得他的眼神过分火热。 就连丞相都已经对着俞怀文看了过去。 这人指定有病。 丞相也能想到俞怀文的想法,但他更清楚自己那个连宫宴都不想来参加的儿子。 丞相还记得自己拒绝他告病时说过的话:“如果你不想被皇帝亲自来看病的话。” 祝奚清太怕麻烦了。 在被皇帝探病和参加宫宴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而在帮俞君,从而被俞怀文盯上,犹如苍蝇看见肉,犹如野狗看见骨头那样…… 他只会装出一副喝酒喝多了的样子。 丞相低笑了一声。 祝奚清这会儿就在吩咐九生,回家时记得多煮点醒酒汤。 接着就一副已有醉意的样子,眼尾都泛着红,引得不少小姑娘侧目,同龄男子瞪视。 没人能看出不对,甚至没几个人发现俞怀文在关注祝奚清。 直到俞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看向自己父亲的眼光都有些不对了,丞相一系才有一位官员接收到了丞相的目光。 接着便做出一副壮士扼腕的样子,起身请言,言语间尽是一副贬低越国的姿态。 说越国痴心妄想,说使臣求和之心不诚。 此次使臣队伍中身份最高的也就只是一位皇子,但那位皇子的母亲身份却并不高,致使皇子助力不足,没有可能登顶越国皇位。 如果是平等的两个国家结秦晋之好,以俞君的配置嫁过去,既无高攀也无低嫁。 将来也是个王妃的身份。 可问题是俞君嫁给滕国的皇子也一样,将来也能拿个王妃的身份,甚至鼓鼓劲儿,还能搏一搏太子妃。 只是俞怀文并不打算去做这种事,毕竟博从龙之功的最大敌人不是其他皇子,而是目前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俞怀文可不会在这种地方犯蠢。 眼见着那位名满京城的谪仙公子对自己女儿没兴趣,甚至隐见醉意,一副不染凡尘的模样,俞怀文心里大感失望。 不过他倒也不意外祝奚清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俞君出言相助。 善心归善心,国与国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人插嘴。 只是俞怀文知道,凭借皇上和丞相的关系,就算他开口,也没人会怪罪。 最后还是那出言刺激使臣的人被皇上斥责了两句,但这斥责明眼人都能看出毫无意义,只是点名他说话说的有点激烈过分,接着半点惩罚都没有,就让他闭嘴坐着了。 后面反倒还将皮球踢给了俞怀文。 俞怀文只能硬着头皮接过。 前言和使臣一样,仍然是对皇上拍上一连串的彩虹屁,比如他很愿意为皇上分忧,但爱女之心实在难以遏制。 “臣为小女觅得如意郎君的想法从未变过,一直是小女自己满意才行。” 他多尊重俞君的意见啊,实在是不忍心去逼迫自己的女儿。 之后嘴上还叭叭着俞君小时候的可爱、柔软。最后硬是扯上了上头还被皇帝抱在怀里的小公主。 搞得没一会,皇帝就把小公主重新递给公主母亲。 实在是太腻味了。 只有俞君,难过中有些开心,开心中又带有大量迷茫。 她半点博弈都没看懂,只是无法接受前面父亲的不发一言,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父亲又能大谈特谈对她的爱。 她为这份爱感到欢喜,但又觉得虚假。 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尊重她自己婚配意见的父亲,又真的是虚假的吗? 俞君暂时还理解不了什么叫做有的选择是别无选择。 她只是觉得情况有点不对,有点迷茫。 她看向自己的母亲,但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她的母亲也曾遭遇过类似的局面,甚至要比俞君清醒的多。俞君的母亲一直都明白,她能得到家族的资源倾斜,目的本就是将她培养成合格的别家宗妇,换来这提前透支的投资。 俞君正在经历她经历过的事。 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然后俞君就不知道该看向谁了。 祝奚清则是旁观着这场宫宴的一切。 皇帝已经产生了想要攻打越国的想法。 俞怀文对外表现的爱女,足以让很多年轻男子将他视作有助力的岳丈。 那位言辞激烈的言官,纵使说话不好听,显得很是激进,但也已经被皇帝记住。 就连丞相也更清楚了,那个传遍京城的,丞相之子是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迈入仕途的谣言里,有他儿子自己的一部分助力。 众生百态。 第428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4) 你就…… 宴会结束后,出宫的路上又下起了雪。 祝奚清自己撑了把伞,在渐白的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平整的脚印。 待出了宫门,才终于上了马车。 后面回府的路上,前半程很是平静,无波无澜。 快到家门口了,驾车的九生忽然传出声音,告诉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祝奚清,说是那俞家小姐冒雪在这夜色里蹲守着他回家的必经路线。 九生看着站在路边脸色苍白,连睫毛都挂上雪花的俞君,他虽惊叹于俞君身如薄柳、纤细灵巧的姿容,但更多的是觉得莫名。 这俞家小姐拦马车有何深意?不打伞是不是刻意卖惨? 想法刚出,还没回九生话的祝奚清也听见了传进马车里的声音。 “求公子教我!”俞君瞳中遍布倔强,脸上却带有些哀求之色。 剧情中总是不吝于用海量辞藻来描绘她的容貌,好似任何人看见她都合该心生怜惜,但现实中的人会对好看的人有所偏爱的前提是,自身资源富足,遂愿从指缝中露出些许,满足自身情绪。 不然就只会是看过就算。 而俞君的出现,对于祝奚清而言,虽稍感意外,但也不算完全意外。 几月前宴会上埋下的种子,现在已然开始生根发芽。 她终于开始好奇,那些以往被她仰望的人是怎么想的。 做下来寻祝奚清的行为太过冲动,冲动的俞君隐约察觉到,自己是在孤注一掷。 若真能求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那或许她今后将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而假如被忽视,被推远…… 俞君就着这个猜测想了很久,她以为自己遭拒后,未来仍会像过往那样永远埋在看不见的厚厚硬壳里。 但实际浮上心头的想法是,她已经回不去了。 祝奚清没做什么,只是轻轻拂开落在肩上的雪,但对于俞君而言,却是为待在封闭空间里的她打开了一扇天窗。 她想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她想弄明白宴会上母亲为何会对她露出哀伤的神情。 以及使臣为何在言官多番尖锐言论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眸中燃起怒火,最后还是只能压下情绪,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自身的真诚。 就连那位越国的皇子 在使臣刚开口的时候,还能以一双晶亮的眸子望向她,好似非她不娶,可偏又在遭到拒绝后,虽脸上表现出遗憾,却又并无任何痛苦…… 这些,都是为什么? 俞君脸上的茫然已经多到再填不下别的情绪了。 祝奚清掀开车帘,“一介布衣,又有什么能教得了俞姑娘的?” 俞君心里忽地升起了巨大的遗憾,就好像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略过了自己,自顾自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这份遗憾又好像并非来自她自身,而是某种特殊存在的强加。概因这巨大遗憾的下方,她自身所能瞥见的情绪是合该如此。 如果不是张家宴会上的一面之缘,俞君猜,他或许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也许现在也并不知道,夜色可不会因为某一人的容貌而变得明亮,它一如既往的深沉。 俞君,只作为俞君,她能给这位丞相公子什么呢? 结果是什么都给不出,也因而无法达成交易。 俞君只觉得雪下得更密了。 九生驾着马车绕过她,祝奚清松手放下了车帘。 俞君眼神里无法照亮黑夜的光,一点一点的暗淡了。 直到马车掠过她后,她隐约听见一道清越男声,“去看看俞锦的日常吧。” 俞锦是俞君的弟弟。 剧情里写过,俞君母亲孕育俞君时,大夫将这头胎诊断为男胎,是以后来,俞君才得了君这个名字,一个被误认为是男胎才定下的名字。 而俞锦则是在出生后,俞怀文直到百日宴上才正式定下来的名字。 如今俞锦十四岁,比俞君要小了三岁的他,在五年前就被俞怀文带在身边,住在前院,日日接受父亲教导。 俞君平日里只有在饭点才能看见俞锦,而多数时候,他们甚至都吃不到一处。 俞君院里有小厨房,她吃的一切膳食,都以她的喜好为先即便是限定范围内的喜好不得常吃大鱼大肉,免得样貌臃肿;不得进食气味厚重的食物,以免不得体;更是万万不能沾乳品甜糕,生怕长痘,恐伤了容貌。 而她对俞锦这个弟弟的认知只有,父亲对他寄予了厚望。 这所谓的厚望,直到俞君亲眼见到,俞锦身边跟着诸多下仆,前院特设小学堂里,多位夫子手把手教后,俞君才隐约明白了那种差距。 那种她过去以为,俞锦将来定然会继承接手父亲的一切,成为蒙荫她与母亲的认知。 而俞家对她的要求是,维持一个足够好的名声,与各家宗妇或年轻小姐们打好关系,不许做一切彰显个性进而容易影响适龄男子观感的行为。 俞君忽然觉得,好像在很久以前,所有人就都有一种默契的,她将来一定会嫁出去的认知。 于是对她的所有要求都基于这一认知。 就像是期待将来俞锦能继承父亲的一切,成为大官。 这是对的吗? 俞君问母亲,“为何我才发现弟弟和我所学的一切都不一样。” 母亲用外祖母曾经说过的话来回他:“世人对女子和男子的要求本就不一样。” 俞君问:“那娘你说这句话时,为何把女子放在了前面?” 母亲面上露出了那晚雪夜时,俞君脸上出现过的茫然。 俞君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母亲曾经只远远看见过的道路岔口。 …… 冬季无聊,对弈温酒泡汤。 闲暇时坐在廊下看雪,旁边置着一杯咕嘟咕嘟的茶炉,一壶热饮,就着雪景,祝奚清就能安静坐上半天。 丞相下朝时,就见祝奚清身上盖着厚毯,靠着柱子,昏昏欲睡。 茶炉旁还点了香,檀香醇厚绵长,让这廊下氛围安稳又沉静。 丞相道了句:“你倒是舒泰。” “为父下朝后,可是被皇上又留了许久,这已经是皇上第八次问你何时入仕了。” 祝奚清抬手打了个哈欠,睁开了那双雾蒙蒙的眼:“我再如何奋进,将来也不过父亲如今的位置,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让您长长久久地做好这丞相之位。” 丞相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你倒是对自己有信心,半点不怀疑一入仕就会让别人忌惮我们父子。” 祝奚清理直气壮,“自是理所应当。” 丞相问道:“那你就没想过怎么阻止这种忌惮发生?” 祝奚清诧异不已,“我都未曾想过入仕,又何必想那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 丞相隐约觉得肝脏有些不适。 想甩袖离开,但又有点见不得祝奚清这么爽快,干脆又问:“你就不担心那些谣言传入皇上耳中?” 这番话倒是涉及了许多过去的事。 这位丞相的故事说复杂也算复杂,说简单倒也简单。 丞相父亲当年也是滕国官员,丞相幼时还被选中成为了如今皇帝的伴读。 年少时的情感总是深厚,不掺杂太多世故,丞相或许清楚,或许也没太在意皇帝在当年仍是大皇子的身份。 而代价就是,他失了谨慎,一家人因此惨死,自己也在少年时,被家中忠仆带着逃出了滕国,自此以后在他国隐姓埋名,才勉强苟活。 心有沟壑者,不愿甘于平庸。 当时如今的皇帝还未上位,正在别国的丞相费力打探滕国消息,可结果却仍是自己一大家子犯了大错才遭受灭族危机。 他受不了,也不愿如此沉寂,便干脆在别国走上仕途。 后面更是一度以文官之身,妄图挑动那个国家与滕国之间的战争。 是个狠人没错了。 后来,大皇子在战场上与之重逢。 与少年时以为已经没命的旧友重逢,喜悦还没透露,大皇子就惊悚地发现,少年时的好友已经成为敌国监军,两国战事也一触即发。 必然要了解为何事态会变成如此。 后面大皇子才发现,好友一家子之所以被灭,就在于自己那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不甘愿他为嫡为长,便能在才华相当的情况下,占据太子之位。 甚至还能得到少年天才,也即如今丞相的助力。 若那少年天才便是太子左膀右臂,二皇子无论如何都要断掉这一臂膀! 即便将来仍然无缘那个位置,至少也能让兄长难受,这样也不枉他特意放走丞相。 究竟是选一母同胞的弟弟,还是选少年时的伴读? 对于二皇子而言,这是大皇子必须要面临的选择。 而对于大皇子而言,这根本没必要选择。 就像祝奚清推荐俞君去告状一样,大皇子也把自己弟弟干过的事直接捅到了当时的皇帝那儿。 最终,先皇亲自下旨,将二皇子贬为庶人后处决。 那时滕国在各国之间,已然积弱许久,别国虎视眈眈,各种探子遍布。 而先皇对其最大的改变便是,设立苛政,既能暗中拔除各种钉子,也能解决许多霍乱内政的人。 于很多人而言,这是一个注定会有内乱的时期,但在更多人看来,二皇子由先帝亲自下旨赐死,足以可见先帝想要改变滕国局势的决心。 个人的抉择在国家机器的面前一点都不重要,至少在当时的纯政治生物的先皇眼中,自己的一个孩子远远比不上改变滕国局势的重要性。 显然,他赌赢了。 二皇子一死,丞相家族被彻底翻案,昭告天下其无罪后,丞相便出手阻止了他后来加入的那个国家掀起战争,算是间接为先皇的改革提供了一份助力,至少没在当时就掀起灭国战争。 能有机会猥琐发育的时机弥足珍贵,冷静审视一切的先皇,送走最后一批滕国的蛀虫后,被死士暗算,重伤难治。 弥留之际,他亲自告诉了大皇子,丞相于滕国有恩,是永远都不可忽视的恩情。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的情况是,丞相一家都是忠君之臣,少年时家族的教育不可磨灭,士为知己者死。 换句话来说就是,滕国是有可能将丞相挽回的。 为了他,无论是先皇还是大皇子,他们都愿意采取攻心为上的策略。 后来还发生了许多事,但只要看最后丞相重新回到滕国,并且在官场上扶摇直上的情况,就足以可见这场攻心之战里,皇帝也确实付出了感情。 虽然更多的还是丞相自己有实力。 这可是一个能凭借个人教唆、挑动到别国认为,即便惨胜滕国,也一定是得到多过损失的人。 后面甚至还能做到,阻止已经下定决心开战的国家攻打滕国。 而这一点要远比前者难得多,可见他上限之深。 但不过不管是哪个,如今仍然有诸多愚者认为,若丞相真的忠君爱国,当年他就应该和自己的家族一起死在二皇子的陷害里。 这才叫忠君! 而不是逃亡别国,在向别国君主献上忠诚后,竟然又重新回到了滕国,简直是背信弃义,不忠不悌! 至今朝堂上仍然有新人入朝不清楚情况,又行事激进,想要在皇上面前留下印象,便会重提这件旧事。 京城流传的祝奚清不得入仕途的最大谣言,也关联着这件事。 意思就是皇帝感念丞相的恩情,允许他成为丞相,却不能接受其子与其同朝为官,怕有结党营私,背弃滕国之举。 还有许多大臣想要攻击丞相的时候,也会拿祝奚清的事来说,你再厉害,你儿子不还只是一介布衣? 丞相都懒得和这些蠢货对上视线,唯恐会污染大脑。 若非他自身能力足够,价值够高,那当年二皇子被贬为庶人,就已经是最大的处罚了,不至于说贬为庶人后再处死。 丞相都不用动脑,就知道那群人怎么想的。 那可是皇帝,是天子,天子就算犯了错,也只需要向天请罚,别人哪里能说他错了。 天子的孩子也一样高不可攀,丞相哪能与之敌对,甚至在无形的博弈中害对方死去,这简直大逆不道! 那群人自己就能把自己洗脑到接受一切,并笃定这种认知就是真理。 然而对皇权早就没了敬畏之心的丞相对于他们的评价却很统一。 “一群野豕。” 此时回归丞相的问题,“你就不担心那些谣言传入皇上耳中?” 祝奚清的回复是,“左右不过是再死一批野豕。” 他还打了个哈欠,拉了拉身上那温暖的毯子。 与丞相对上视线时,祝奚清无形中就表明了:最多后续还需要丞相向皇帝解释,他是真的不想入仕,只想躺平。 看看丞相顶着风雪归家,而他躺在廊下喝茶的日子吧,是个人都知道选后者。 就是这话可能需要丞相多多润色一下,不然就算是皇帝,也会忍不住心生嫉妒,好给他添点堵的。 就像现在的丞相。 “盖什么盖,为父奔波许久,你就半点不知道心疼吗?” 说罢,就一把夺过了祝奚清身上的毯子。 祝奚清:“……”就知道会是这样。 第429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5) 那我…… 开春的时候,京城里有一件事引起了热议。 那个在贤良淑德方面广有盛名的俞家大小姐,因为和父亲顶嘴,被执了家法。 祝奚清猫了一整个冬天,春季奔赴友人邀约,闲玩时就听见了一帮人在讨论这个话题。 他投出手中最后一支箭,司射在旁边高声唱着“有终”,声音带有戏腔,落耳不绝。 可惜这道声音都没压过那些八卦的人群。 “那俞小姐得是做了什么事,才能让在朝堂上八面玲珑的俞大人动用家法?” “莫不是和其他适龄男子有了私情?” 眼见着八卦的话题要往谣言方向走,邀请祝奚清来玩的友人杜雪和当即高声阻止,“背后说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这次闲玩的位置在京中有名的慕云楼,但杜雪和并没有包场,其他围观的食客,也是他们这些自喻君子的人的雅致闲玩日常的一部分。 谁知道他递出去凑数的十几张帖子里,就这么混入了三两个真凑数的。 杜雪和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聊八卦的那群人,“《曲礼》开宗:‘毋不敬。’女之闺誉,系其终身,亦关人伦。尔等谈笑顷刻,可毁人十年清白,岂合君子‘敬人’之旨?” “背后说人,只会显得诸位品性卑劣。” 那几个八卦的撇了撇嘴,碍于杜雪和背后家世,没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但后半场的闲玩心情,也被他们自顾自地认为被杜雪和给打破了。 殊不知杜雪和才更是后悔,他向祝奚清说道:“我就不该想着冬季沉闷了许久,开了春就得短暂热闹热闹。” “以往这些人对外名声也不算多差,怎的做事这么上不得台面。”杜雪和摇了摇头。 但没一会儿他就安慰好了自己,就当是用一场春日宴会认清几个人。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邀请祝奚清来玩,却并没有玩尽兴。 祝奚清倒不在意,反倒提起了一个让杜雪和有些迷茫的话题,“中宫那位有心设立女官,独立六部之外。” 杜雪和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他的状态还沉浸在闲玩时的轻松写意,和未得愉悦时的些许不满。 祝奚清看他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又换了个角度说:“太常寺丞固然号称‘一年三忙,余日逍遥’,可你一个京中正六品官对朝堂消息也不至于这般缺失敏锐。” 杜雪和才后知后觉,做恍然大悟样:“你是说那位俞小姐有心走女官路子!” 这样倒是解释的通了。 这些京城中的大户人家罚女子的方式,多半都是罚跪,轻易不会真的动手打,生怕毁了容颜相貌,折损将来价值。 俞怀文能对自己女儿动手,怕是那位俞姑娘已经让他产生了无法全然掌控的念头。 杜雪和倒是没评价中宫的那位国母,他没那胆子。 祝奚清幽幽地评了一句,“六品官不上朝就是好啊。” 清闲的跟他这个不上班的人都差不了多少,还对朝堂上的骂战半点不了解。 已经有许多留着白胡子的老家伙们,对中宫那位多番驳斥上奏,直言牝鸡司晨,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丞相每天下朝都冷笑。 倒不是对皇帝和皇后有意见,而是和祝奚清说:“一群自喻自己惯会揣摩圣意的夏虫,却根本没发现到底是谁在推动这事。” 有一天下朝,丞相说完这话,次日朝堂上就有两个不是丞相一脉的言官出言死谏,然后真就死了。 皇帝甚至不允许旁人给他们下葬,就这么一卷草席,曝尸宫门。 直到三天后,丞相带人公开表明支持皇帝设立女官七部。 而这对于今日出来游玩的祝奚清而言,正是昨日发生过的事。 杜雪和缓了好一会才咽下这两个大消息,接着心中就产生了一系列的疑问。 “陛下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俞君作为臣女,又是怎么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中宫那位设立女官还能当成是想找人帮她打理宫务,可皇上斩杀言官,算不算间接说明这件事不会止于此?” 杜雪和脑子对上线后转得极快,一度联想到了,当今和皇帝所出的第一位孩子正是一位公主,嫡长公主。 后面生的皇子,可一直都没立下太子名头,如今对方已经十岁,而这位嫡长公主正值十六。 杜雪和虽然不会背后说人,但也猜测过,祝奚清不入仕是不是就有当驸马的想法,驸马向来只挂虚职,或者干脆无职位在身,这也是滕国传统。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这位懒散怠惰的友人将来会和女子携手共度一生的样子。 女官,是不是想让那位嫡长公主将来也能入主朝堂? 祝奚清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杜雪和想的方向没差,但还是不够深入。 上头那位皇帝想的可不只是设立一个女官部门,而是自己女儿将来能不能继承他的位置。 而那位嫡长公主也正是这个世界剧情中的女配。 先前越国来使就已经为她后来争权夺利埋下了伏笔。 皇帝想打越国,是出于一位当政者想要扩大疆土的本心,也是一位父亲希望能借此机会为自己女儿带来更多的声望。 他希望长公主能借此进入军中,并最好在攻打越国的战争中取得优异表现。 现在的女官七部设立,不过只是最初的序章。 后来的剧情里这位女配也和俞君对上过。 不过那时男女主已经互有好感,并且明面上也能被他人看出来。 那位长公主当然也看出来了,但她并不在乎,她直截了当的问了故事中的男主愿不愿意入赘。 丞相独子,名声传遍京城,虽不知何种原因不愿入仕,但才华经由当世多位大儒认证,可做太子少傅。 这样的男人,对于那位公主来说,无论是在初始成为她的驸马,还是在后面成为她的皇夫,都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对象。 但男主拒绝了。 他说他心有所属。 这段和长公主相关的剧情,其内里透露出的情绪就一点,即便是长公主这样的人,也不及俞君在男主心中半分。 俞君也为男主拒绝他人的行为心生甜蜜。 但祝奚清却只觉得麻木。 他觉得男主拒绝是应该的,是个正常人都应该这么做,这并不值得女主感动,但剧情就这么写,祝奚清也没办法。 甚至还有京中一些世家贵女感慨,俞君还真是好命,能得那般谪仙人的心。 祝奚清无话可说,就算他现在是男主他也无话可说。 后面甚至还有部分台词暗示,即便公主有权有名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俞君,得不到那个男人。 祝奚清以一个纯粹演员身份的角度来看,写这个故事的人一定是男的,并且故意想写一条女强线,从而吸引不喜欢古偶的女性观众,想要抢占更多的收视率。 但一个剧组里的编剧并不只有一位,于是又出现长公主这类真正的女强角色,并且视男主为合格的工具人。 祝奚清对演工具人没意见,即便他后来可以随意挑选剧本,也有人专门为他写剧本,大满贯也全都拿到手,但最初进入娱乐圈的时候,他也是当过挂件的。 他难受的是这个世界的剧情充满了左右脑互搏的别扭感。 尤其是后续剧情里,长公主失败了,她那个十岁的弟弟上位。 被自己亲生父亲支持的公主,才华横溢的公主,和当今皇帝一样,为嫡为长的公主,最后就输在了自己是公主? 俞君后面也越来越像个合格的摄像头,不断的展示着男主的强大和苏,却再难窥探到她真实的人格。 唯有现在。 她与祝奚清细说下来只有三面之缘,祝奚清确实对她有些影响,但更多的是她自己发现自己与俞锦的差异,也是自己亲眼看见了母亲的迷茫。 于是在长公主这条线的序章里,俞君拼尽了全力。 她想,她再也不愿意成为那个可以被父亲决定命运的人。 她要决定自己的命运,她不想再继续那一眼就看得到头的生活,那固然安稳,但安稳到没有任何希望,甚至会让人在那种长久的安稳中忍不住心生绝望。正如她的母亲,看起来如此符合宗妇的身份,但却几乎没有了自我。 即便这个代价是,被俞怀文用成人手臂粗的棍子打到要卧床半月才能起身。 但…… 俞君见到了长公主。 她脸色惨白的冲着那个高挑的女子笑,额头上因为疼痛,冷汗直冒。 就像是去年冬天的宫宴上,那位言官勇敢进言,得到了皇帝的瞩目。如今的俞君也因为对俞怀文的反抗,和对自己目标的坚定,从而引来了长公主的探望。 如今的俞君,不再只是俞家的大小姐,而是可以和真正把持权力的人对话的向上攀登者。 比她更早踏进这条路上的人说:“我需要的人才不能只具备盲目的勇气。” 俞君反驳:“可如果没有您口中这盲目的勇气,今天的我见不到您,未来的我,只怕也再没了这个机会。” 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故事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于慕云楼前与杜雪和分别的祝奚清在想一个真实的世界,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还像剧情中那样形而上。 就是回家后又被老父亲蛐蛐了。 “为父整日被朝堂上的各种琐事缠身,你倒是潇洒又逍遥。” 祝奚清不想明天还听见类似的话,干脆说道:“那我下回不在你眼前逍遥了。正好开春,万物生发,我带九生去京郊庄子上住个几天。” 丞相:……? 第430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6) 宝藏…… 祝奚清如其所说,次日就带着九生驾着马车去京郊庄子上了。 他有些无法接受长公主龙天琦败于其弟龙昱顺,是以便准备为龙天琦所坚持的一切添砖加瓦。 权力斗争方面他不打算参与,但京郊庄子上的春耕却可以全然由他做主。 九生亲眼见到自家少爷走进田里的时候,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佃农更是急得满头大汗,连忙阻止:“这些田里的活计小的们来做就好了,公子一旁歇着。” 祝奚清也没当听不见,只是叹了口气,弯腰查看起田里稀疏的麦苗。 像是不经意似的,随口问起佃农,“去年春小麦收成几何?” “约有一石,精耕细作的上等田里,能有一石半多。”佃农虽然不知道祝奚清想干什么,但还是回了话。 祝奚清点头,后面又在田里细看了一番,才转身离开。 那佃农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庆幸着不必再面对贵人。 祝奚清也知道这些人畏惧他,所以就算有些改变的想法,也得拿出实际成果来,才能真的让他们相信。 他干脆去了庄子的书房,拿出纸笔,将自己心中有关春小麦的种植改良方式全都记录下来。 他脑海里的那些和农业相关知识,足以让这亩产翻倍。 尽管京城一带主流并不是种植春小麦,但祝奚清也不可能真在这京郊从二月住到四月,再去插手干预本年度的水稻种植。 就只能先用春小麦的种植来练手,拿出成果后,才能让那些佃农相信他接下来对于水稻种植方式的改变是正确且有意义的。 只是他一到田里,佃农就诚惶诚恐的样子,这多少有些麻烦。 祝奚清直到次日,才理完那本春小麦种植手册,后续直接把这份手册塞给了九生。 让九生想办法让那些佃农按照他的手册种植。 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丞相独子会砸钱。 每户佃农无需用全部田地种植,只需抽出十之一二田地来种就行。 至于最终产出,反正庄子都会收购。 多则补钱,少则赔钱。 要是没有糊弄主家,认真种植,最终结果出现后还会有额外奖赏。 九生去忙这事儿的时候,事情推进得既顺利又不顺利,顺利在于有些人认为主家想怎么弄就怎么弄,都随他们,反正他们只是打工人。 另一部分则觉得自己种田种了许多年,一个从来没下过田的人,拿着一本他们看都看不懂的册子就来指挥,显得很是搞笑。 祝奚清不管,直接把活都扔给了九生。 他那在府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师父逄威,在他来到京郊庄子上住了两天后,也跑了过来。 这下又多了一个人帮忙干活。 而且后续效率也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逄威个子极高,身上还一直有一股多年来也无法压下去的江湖莽气,那些佃农发现监督种植任务的人多了这家伙后,都老实了许多。 祝奚清则是每天都会去田里查看,却没在挑战佃农的心理防线,就只是看看情况,确定干活的人很认真后,祝奚清就知足了。 后续种植、查苗补苗、中耕除草、追肥、灌溉、防虫……也全都按照那本册子上所写的一切执行。 之前说住不到四月可不是假话。 祝奚清待到三月下旬,丞相那边就派人来给他传消息说,长公主龙天琦已任职军中小将,并与皇上亲封的元帅一同赶往越国边境。 除此之外,女官七部也已正式设立。 有关俞君成为女官的消息,祝奚清也听了一耳朵,但并没有细致了解过,他就只是回丞相府住了几天,在惹得老父亲再次不耐后,又借此做理由,重新跑回庄子上。 这次回来后,那些原本对他很是害怕的佃农种植户们,却忽然对他无比热情起来。 春小麦此阶段的成长状态,足以让一些老农人对最终收成做出预料。 同样的种植时间,依照主家公子提供方式种植出来的苗子,却愣是比那些农户按照过往经验种出来的苗要高大许多。 有经验的老农人都已经能摇头晃脑地说,再过几月,这些个什么试验田的收成,必然要比按老把式种出的田地要多上许多。 还没入四月,祝奚清就开始整理起了有关水稻的种植。 有了春小麦的经验,这一次他将一切整理成册吩咐九生去做时,那些农户们胆子也大了不少,每每在被九生吩咐做活时还会追问:“为啥这样做苗子就能长得更粗更壮?” “这样的方式和以前大有不同,公子又是怎么知道这样做才是对的?” “公子说的种麦子的法子,入冬了别处田地种冬麦时还能不能用上?” “庄子里还种粟和高粱,公子知不知道这些个粮食的种植法子?” 九生被问得头都大了,但他对于册子上的东西也只是比佃农提前一天知道,一样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什么都解释不上来。 连着几天,九生就觉得佃农们看自己的眼神里带了点无形的嫌弃。 他憋了口气,主动找祝奚清来学。 祝奚清便教起了九生如何种田,不只是教,还会亲自下地示范。 这画面被佃农们看见后引起诸多议论,但最后还是有人壮着胆子过来向祝奚清请教。 后头的氛围自然大好,当发现稻苗也一样长势极快后,庄子里的人也不由期待起了春小麦的收获。 祝奚清只叮嘱他们后续注意,接着就重新回到庄子里的书房,提笔写写画画。 逄威偷偷看过,但根本看不懂那些祝奚清画的有关农业器械改良的图纸。 他虽然看不懂,但他会在祝奚清停笔的时候叽叽喳喳。 问他为什么会做这些事,好奇他一个向来懒散的人怎么就突然就有了奋进心,还说先前见他一身短打,挽起袖口下田的时候,一度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祝奚清却只说:“谈不上奋进心,只是觉得该这样做,而且恰好这些东西之后也会有更适合推广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些事,他就只说了他想。 因为想,所以就去做。 庄子里的日子一派安闲,滕国与越国的边境却是水深火热。 不过真正开战后,传来的消息都是滕国胜利。 国富力强的优势大的明显,尤其是龙天琦很清楚,对于百姓而言,在这多国并立的世间,其实成为哪国民众都无所谓,只要能填饱肚子,不必再忍饥挨饿…… 龙天琦借此说服了许多人,也创造过足有三次的不攻自破场面。 甚至还有人主动带举家老小投奔滕国。 只有越国国主气的大骂,万万没想到去年年底送了这么多好东西,今年却挨了一顿暴打。 越国国主不能理解,龙天琦还觉得自己不能理解呢。 那些珍宝换成银子去买粮食,就算是买麸糠,也能让几十万人活下去。 但最后他们却将那些东西送到了滕国。 简直就像是在刻意彰显自己既有钱又脆弱,引人来打。 龙天琦是不会知道越国国主是处于什么心态,才在去年年底去滕国献礼的了,但她知道,她又胜了一场。 眼见着入夏,天气逐渐燥热起来后,两方的进攻也逐渐放缓。 龙天琦知道,这放缓的攻势不只是因为天气,也是在等,等越国国主的回应。 究竟是大骂滕国,引来接下来更为汹涌的攻势,还是忍气吞声求和,让后面打的不那么凶狠,但后续钝刀子割肉的行为也绝不会停止…… 龙天琦也不能确定,但她确定,她班师回朝的日子,定然在越国国都被破之后。 最好是亲手斩杀那位越国国主。 龙天琦眼神深邃地想着,一身肃杀之气。 后宫中学着处理各种事物的俞君也在想,想龙天琦什么时候能班师回朝,想再次见到她的时候,能否会被夸上一句进步了。 偶尔也会想到祝奚清…… 想到那人如果不提醒她去看俞锦所拥有的一切,那此时俞怀文恐怕已经在不间断地为她相看适龄男子,只为挑中价值最大的那个。 而非像现在这样,得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允她未来婚嫁皆由自己。 也因为这件事,俞君发现许多后院里的姑娘都在拼命向上爬,只为成为女官,远的不说,至少近跟前要婚嫁由己,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家人推进火坑,或成为利益枢纽。 与这两位或宏大或真实不同,祝奚清所处的环境和生活状态格外的接地气,接地气到正在和一帮佃农一同称重春小麦的亩产。 最少亩产都有两石的量,足以让一群佃农喜极而泣。 这可是足足多了一倍的量啊,而且这还是亩产最少的部分,是那些老把式不信但又被按头去做,是以打理的并不精细的亩产。 那些打理精细,且相信了祝奚清的人所种植的田地,亩产都过了两石半,有不少都碰到了三石的边儿,还有一家或许是田间肥力充足,竟然得了三石小半的产量! 可以说是三倍的增长。 九生捧着那本被许多人翻看过,以至于卷了边,整体也显得破旧许多的册子时,他手都在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些中等田就能做到亩产接近二石半。 看见这结果后,再也没人不相信祝奚清。 而他也只是在那些人扭捏着,问他可有冬小麦的种植法子,或是高粱粟米一类时,指着书房的方向告诉众人,“我将我所知道的都记了下来,只要你们能看懂它们。”《 》 430-440 第431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7) 你祖…… 龙天琦在初冬班师回朝的那天,祝奚清京郊庄子上的那些佃农已经在他请来的夫子的教育下,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不过有几个聪明的,倒是在学会写自己名字之前,先学会了写二十四节气。 祝奚清听九生说,还有许多佃农将来就准备用二十四节气给自己的娃取名。 虽然不如有地有粮有钱有才质朴,但也很有韵味嘛。 庄子里的事告一段落,祝奚清又给九生下达了联系丞相手中的商铺掌柜的任务,让他们注意收集些胡地的种子。 填饱肚子只是基础,物产丰富才能让人具有选择权。 但这事不急。 稍微有些急的是,杜雪和这人又邀请他玩儿了。 邀请他一起去慕云楼连通主街的包厢,看龙天琦班师回朝。 他还不忘在请柬中注明,是真的只看,不聊任何正事。 生怕祝奚清又给他爆两个大料。 祝奚清赴邀时,还真就什么都没说。 既没说自己整理出来的东西都交给了丞相,也没说他和丞相聊过后,两人都认定,出兵前就封了个小将的长公主此次班师回朝,真正拜将已是必然。 将领上朝,更是无人能阻。 闲想时,远处也已经传来了马蹄声和甲胄碰撞,乃至众多百姓欢呼的声音。 一匹鬃毛好似染血的宝马上,正坐着身着铠甲的女子,她目光锐利扫过四周,下巴微扬,对此时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众生,再自若不过。 祝奚清在她抬头时与之对上视线,却又瞬间擦过。 杜雪和倒是很激动,“长公主不愧是文武双全,九岁就能御成年宝马,马场骑射皆满分的人!” 之后就是难以控制的连环彩虹屁。 祝奚清听得只想堵住耳朵,当自己不认识这个友人。 楼下都已经探出脑袋向上看,楼上也已经低头向楼下看,就想瞧瞧到底是谁能吹得如此……如此,如此的让公主顺耳。 杜雪和和龙天琦对上视线的时候,更是发出了一声欢呼。 祝奚清拉了下他的袖子,“你矜持些。” 杜雪和矜持不了一点儿。 滕国不重文也不重武,最重视文武双全。 而恰好这位长公主曾在国子监求学时,月考总能拿到前三。 杜雪和自己也在国子监里读过一段时日,最是明白前三的含金量。 这种同龄甚至比自己年幼的人能夺得如此成就,杜雪和自然赞叹不已,不像他,一早就给自己选好了闲职,从未打算成为弄权的权臣。 直到龙天琦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杜雪和才喝了口彻底凉掉的茶,缓解喉咙干涩。 后续吃饭时,杜雪和主动聊起了“正事”。 漫无目的地猜测,龙天琦究竟是会封大将军,还是会封王。 祝奚清问他是真的想知道结论,还是嘴巴寂寞,没说够,才在这东拉西扯。 杜雪和表示他当然是真心想知道结果。 祝奚清就告诉他:“两个都不会。” 杜雪和不解地看了过去:“为何?” 祝奚清:“成年皇子出宫封王是顺其自然,没道理说,立了大功的公主也只能封王。” “当然,拜将也不会。” “长公主先前出征时封的二品骠骑将军,当时看着偏向虚职,但后来入军中后,就连元帅也认可她具有指挥权。” 祝奚清喝了口茶,缓缓说道:“换句话来说,这场胜利只是她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不然任她身份再如何贵重,也无法做到初上战场就拜将。” 就算是皇家贵胄,当个监军也就罢了,真的指挥作战未免太过把人命看作儿戏。 再能力非凡,没有实际战绩之前,这种给予指挥权的方式也显得过分草率,即便当时还有元帅压阵也一样。 龙天琦封骠骑将军是皇帝力排众议,才提前预支的奖励,所以当时龙天琦才能以那样的形式开局。 因此她这次班师回朝,就算立了大功,也只会有金钱财宝的奖赏,并不会有任何明面上的职位提升。 不仅没有,还会被削上半职。 指回京后兵权会重新转交给皇上这点。 不过那位公主估计也不在意,她要的就是一个合理,且无人能拒绝她入朝的理由。 果然,后头有关公主得到皇上一连串的奖赏的消息传了出来,职位方面却是没有半点变动。 又过了三日,龙天琦正式以将军身份入朝。 而她那个即将十一岁的弟弟,目前仍在国子监和伴读玩着友情游戏. 话说龙天琦上朝当天,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她把一位白胡子侍郎给打了。 丞相下朝后告诉祝奚清:“那老臣在早朝上直言,实在不愿与女子同朝为官,说若非要如此,还不如死了算了。” 结果龙天琦回他:“那你就去死好了,正好腾出位置给年轻人。” 气得那老头当场掀起骂战。 龙天琦也不是会任骂的人,直说文人既然以笔杆治世,那武人自然也当以拳头教人做人。 接着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祝奚清问他爹:“那您上去拦了吗?” 丞相但笑不语。 拦什么拦,他发现打起来后,是第一个往后退的。 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拉出来当挡箭牌。 祝奚清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之后又坐在一旁继续听。 丞相后面又三言两语说了后头的事,关于那大臣和龙天琦的处罚。 前者闭门思过一个月,后者打了三十大板。 但第二天龙天琦就没事人一样的继续上朝参与朝政了,而那大臣却是实打实的半月不得出门,还挨了一顿暴打。 祝奚清吃瓜吃的很欢乐,但也不忘催促丞相进度:“我交给您的那些书册,您打算何时献给陛下?” 丞相却说:“你不是说想要借此助长公主一臂之力吗?如今交出去可就不是那样了。” 祝奚清却道:“我起初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冬麦的种植,和来年春耕,都已距离不远了,这些事可难以等得起人。” 而眼下距长公主上位,至少还得过个几年。 祝奚清既不在乎权势,那优先考虑的自然还是自己的想法。 越国灾情连连的事,还历历在目。 在如今越国已经大半都并入滕国的局势下,那些种植方法越早推广,益处越大。 祝奚清后面还抽空整理了些治水方法,庄子里的匠人也已经开始进行起水泥调试,至少不能让雪灾再死那么多人。 而与其将这些东西交给龙天琦慢慢筹谋,不如借丞相之手,将这些东西交给皇帝,再由皇帝派龙天琦去执行。 那些改良方式和变化,足以让目前还未被完全攻打下来的越国人看见生活的差异。 在祝奚清的估算中,如果长公主真的接了这一任务,那最多三年,余下的越国诸城,就足以不攻自破。 也是有了这些更加深远的想法,祝奚清才改了计划。 刚将自己的想法说完,丞相就面露赞叹。 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至今还没将东西献上去,就是等着公主入朝之事彻底成定局,且无人诟病的时机到来。 这个时间也没等多久。 自龙天琦上朝当天起,又过半个月,这事就平息了。 丞相也施施然地拿出了那堆东西。 皇帝大喜过望,得知东西来源于祝奚清时,连忙就想为他封官,却又遭丞相匆忙阻止。 丞相一边擦汗一边表示,吾儿只适合当闲人。心闲而志远,来到这朝堂上,却不见得还能保持那份能耐。 让他安静当个闲人就是最好的。 好几个大臣气得眼睛通红,牙根发痒。 尤其是听见皇上赞赏祝奚清说:“高风亮节,可比巢由。” 一群对名望尤为在乎的大臣,实在难以不心生忮忌。 尤其是后面皇上还赐下了诸多宝物。 甚至皇帝自己都调侃,御赐之物不便买卖,难以换成金银用作实处,因此后面还赐了大量银子,成箱成箱地抬进丞相府。 除此之外,皇帝还赐号“玄妙先生”,准见驾不拜。 一群大臣实在难以认可,不过一摞书册就能带来诸多荣誉,只得强行压下忮忌心,向皇帝秉明,也想要看看那些书册。 初看时不明所以,甚至对许多种田的法子都不以为然,直到翻到后面看见实际结论。 “春麦一亩可得三石?!” “单季稻一亩竟然有四石!上等田甚至还能达到五石?!” “我庄子里的水稻亩产至多也不过二石。” “谁不是呢,多数时候还都只有一石,一石过半都算是高的了。” “春麦向来亩产更少些,没想到竟然有这般产量。” “仅仅是用这些书册中的方法就能让亩产翻倍?” 丞相一脉的大臣不满:“什么叫仅仅?你要是有这能耐,为何你写不出这些书册。” “你是不想吗?” “只是不敢相信,丞相之子竟有如此才华,却一直隐而不显。” 有的丞相一脉的大臣都无语了。 “你当那京中的第一公子名头是从何处来的?” “自然是有真材实干在身,才能赢得如此名誉,只是他自身淡泊名利……” 后面自然再也没人对皇帝的赏赐有所诟病了,甚至还有人觉得皇帝给的不够。 “就那么千八百两的银子,和一些换不成吃喝嚼用的御赐之物,能顶得上什么?” “玄妙先生的赐号和见驾不拜,倒是有点名誉价值。” 一群大臣心里也服气了。 过后就是酸丞相,自己能得到皇帝如此爱重,养出来的儿子竟也是非同凡响。 再想想自己家里的那个…… 有些大臣已经偷偷摸摸地问丞相,丞相祖籍具体在哪,祖坟又是埋在何处…… 准备去蹭蹭风水了。 第432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8) 立太…… 年底新年将至,龙天琦就领了外放的任务,去治理目前已经被滕国打下来的越国领土。 上路前,龙天琦从皇帝那收到了祝奚清交上来的书册摹本。 她和那些大臣一样,对于如何种田并不了解,不过书册上的结论却过于明显,就算不了解种田,她也能看得懂。 之后也就产生了想要无伤攻下越国余下八城的念头。 不过在那之前,想来她至少还要在外头待个两三年才行。 临行前除了和皇帝皇后依依惜别,再就是私下里见了俞君一面。 龙天琦看着已经能独当一面,在皇宫中也很得脸的俞君,也没做什么多余交代,就只是留下了一句“顶峰相见”。 俞君心中却激动不已,像打了鸡血一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内卷。就连皇后都不由为之侧目,担心是俞怀文又折腾了些幺蛾子,逼她太紧。 后来发现俞君只是单纯想要更快向上爬后,皇后一边哭笑不得,一边给她指了方向。 俞君目前的人生道路和原先剧情里描绘的命运,已经彻底岔了道,拐了弯儿。 而拿着男主剧本的祝奚清,倒没什么向上拼搏的意志,就只是待在丞相府里筹备新年。 虽说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只用吃吃喝喝就行。 先是腊八,再是小年,没过多久就到了除夕夜。 雪覆青檐,高墙外爆竹声零星响起。祝奚清拉了拉肩上滑落的披风,坐在檐下看逄威在院子里堆雪狮。 这位武学师父倒是也想催着祝奚清动一动,奈何对于懒人来说毫无效果,不想动是真不想动。 九生不知何时溜去厨房,讨来了两颗黑豆,用来当做雪狮的眼睛,两颗黑沉沉的豆豆眼直直的望着前方,倒是逗笑了祝奚清。 走廊尽头传来了桂花年糕的甜香,是休了年假的丞相亲自端来。 瞧见祝奚清的时候,顺手将桂花年糕放在了炉子旁的矮桌上,接着又从袖口里掏了些方才在街头淑芳斋关门前买来的糕点。 祝奚清眼睛倏然亮起。 丞相半点不意外的在旁边的陶炉上煨酒,炉子上方偶尔跳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杜雪和差人送来新写的贺仪,红纸上的笔迹泛着墨香。 不知哪位大臣家里请来了戏班子,傩戏鼓点传至耳边,很是热闹。祝奚清吃了两块糕点,满足了空荡荡的胃袋,随后举起酒杯冲丞相说起新年贺词。 老父亲脸上也是带着笑意。 那般悠闲的画面逐渐远去,没隔几天,丞相的年假就结束了,重新回归朝堂。 祝奚清也做下了远行游历的决定。 他想看看滕国还缺什么,若是哪里弱了就做出补强,若是各处都好,那就当出去旅行,见见四处风景。 这辈子还长,当阿宅是选择,四处奔走也一样是选择。 祝奚清带着九生,在外头痛痛快快的玩了两年。 期间也去了龙天琦治下的领地,他初去时,龙天琦才在那待了三个月,应付春耕之事应付得焦头烂额。 祝奚清给的那些书册,就算已经有庄子上的各种结论,甚至有不少大臣都愿意按照书册记载,在自己的庄子上这般种植,但这片越地的百姓却不愿如此。 龙天琦的推广之路,艰难重重。 祝奚清那时过来只是路过,但半点没怀疑过龙天琦解决不了问题。 果然,第二年结束旅行前,再来此地时,祝奚清就发现一切都大变样了。 民众的脸上再无对官府人员的警惕厌恶,乃至抗拒推攘。 提起龙天琦的时候,都说她是个好官。 祝奚清借住在一寻常百姓家中,看着屋主烹调腊味时,脸上笑盈盈的样子,就知道定然是对现在的日子十分满意。 吃饭时,屋主家中也没那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大家子六七口人还念叨着说,回头要把越国八城的姨母一家接过来呢。说是以前得了关照,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也不能看着姨母一家在那块地方继续吃苦。 普通百姓都有这些章程,官府上层只会知道更多。 龙天琦眼下正在批阅公文,发现其中一份上写着越国八城,其中一位城主想要举城并入滕国时,脸上也不由多了些笑容。 不枉她努力这么久,开了这个头。龙天琦掐指一算,最多一年,越国就将彻底并入滕国。 祝奚清也溜达着玩够了,带着一路上攒下来的诸多地方特产,溜溜哒哒的回了京。 回京后又是不少事。 和老父亲交流感情是必然,接着就是得去看看杜雪和。 这位好友前段时间刚定下终身大事,不过大师算的黄道吉日距离现在还有三个月,祝奚清现在开始筹备贺礼,也算不上急。 就是没想到连丞相都没催他结婚的事宜,这位好友倒是巴巴说起来了这事儿。 “你都两年没回来了,京中女子怕是已经忘记了第一公子的风采,现在又出现了许多更加年轻又风华满身的少年郎,你也不怕长江后浪推前浪,彻底没了踪影。” 杜雪和就算是催婚,也是委婉的。 但再委婉,这话也包含着催婚的含义。 祝奚清只郑重告诉他,“我志不在此。” 杜雪和之后就再没说了,他知道好友的性格,平时不声不响,最是温和,只是温和中也从不掩锋芒,不会任由别人惹烦自己却不做报复,而他也并不想成为被报复的对象。 后头又问起了祝奚清准备在京中待多久,祝奚清只回了句,“你大婚时我定然在场。” 好友之间聚一聚也就作罢,祝奚清重新回到了丞相府,继续偶尔住在府中,过着一旦惹烦了丞相,就自觉去庄子上住俩月的日常。 老父亲半点没提给他相看的事。 要知道,就连皇上也担心过丞相这一脉单传的事。 丞相对于皇帝的回复,倒是只说了看祝奚清自己的意见,但对待逄威这个祝奚清的真心长辈时,回的话却是另一种了。 “在我少年时,家族繁茂盛大。只三族内就足有两百多口人,可一旦涉及皇权争斗,却眨眼间就跌落低谷,被夷三族,死的只剩我一个。” “吾儿就算让家族重新繁荣,可谁又能保证未来不会有后人犯错?与其关注不知会不会存在的后人,那还不如过好他自己想过的日子就是。反正吾等定然会走在他前面,他是否会后悔,是否会艳羡他人,那都是他自己要面对的事。” 逄威感慨:“你倒是透彻。” 丞相看着逄威,忽地笑了一声,笑的后者莫名其妙。 丞相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直到逄威后来以“我有个朋友”作为开头,问起祝奚清这事,祝奚清才告诉他,“你那个朋友被你朋友的朋友那般看着,便是你那朋友的朋友在用眼神告诉你朋友,‘说的就像是不透彻又能改变什么一样’或是,‘强求他人者,终将万物不可得。’” 逄威没听懂,已经被朋友两个字绕晕了。 杜雪和大婚当天,祝奚清去当了傧相。 虽知必然是忙碌的一天,但也确实没想到能忙碌到那份上。 夜色降临的时候,此世武学功夫极深的祝奚清都一副双眼发直的样子,可见繁忙程度。 祝完杜雪和新婚快乐,祝奚清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被九生搀着回了丞相府。 到了家中,瞧见坐在廊下安静吃茶的老父亲,祝奚清忽然就体会到了以往丞相下朝时,见他悠哉游哉时的心态。 丞相看见他一副没了骨头的样子,也不吝于对他发出嘲笑:“呵!” 只一字胜过千言万语。 祝奚清选择让让他,毕竟他体会到的丞相的感觉只有这一回,而对方却不是见过他多少回了. 祝奚清回京后又过一年,龙天琦也回来述职了。 在她的治理下,越国八座城池共有三位城主带头投降。 另外五个,则是在大军又一次压境后,懂得了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治理这些个城池的事已经不需要龙天琦亲力亲为,而是可以转交给其他人,因此也就到了她再次回京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倒是有许多丞相之外的大臣,也隐约窥见了皇帝的心思。 一位得了将军身份的公主,不仅被外放做治理活计,还只历时三年,就让越国再无后患…… 可见能力非凡。 再看那位被许多人默认会成为下任太子的龙昱顺…… 就算有些才华,偶尔还是会被国子监里的大儒评价为顽劣难教。 两相比较,许多人就会不由去想,假如龙天琦是位男子,太子身份必然板上钉钉。 可惜了。 这些念叨着可惜,并且转头催促皇帝立太子的大臣,转眼就被教了做人。 “何为太子?太子即是下任国君,而‘子’则是指人子,不分男女。那太子又何故必须要由男子来做?为君者,当能者居之!” 龙昱顺莫说是在朝堂上组建自己的势力了,那些大臣刚露出一点痕迹,就被扇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此为皇帝自上而下的君臣威压,而府中妻女的不满,才是会切实影响到生活品质的现实。 尤其是女官七部自设立后,诸多大臣之女加入其中,母女关系最深密切,女儿一说,母亲自然也就不待见那些做官的男人们了。 吃不饱睡不香,还要接受上司的压力,没过多久,不肯低头的大臣们也低了头。 固然仍有顽固者死犟不服,但既然人家想死,怎么能不满足人家的需求呢? 皇帝自认自己是个开明的皇帝。 是以至冬祭天大典时,滕国于同日立下太子龙天琦。 第433章 丞相之子不想成为无脑霸总(完+番) …… 又是一年除夕夜。 宫宴上,坐在主位上的人已经换成了龙天琦。 龙天琦看着下方的朝臣和宫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距离她当初被立为太子,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有十年。 一路走来或有艰难或有险恶,或是顺遂或是困顿,什么滋味她都经历过,但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回首望去,却发现那些来时路从始至终都是自己抉择,由自己一步一步走过。 龙天琦一时间感慨良多。 她放任了自己的心绪,并当堂表现出来。 随后诸多朝臣也不吝言辞,各种安慰话连绵不绝,奉承话也接踵而至。 龙天琦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对自己拼尽全力向上爬,只为把握权力,成为一国之主的人生,再无感慨,只有坚定。 她看着自己的肱骨之臣,与她一路走来的俞君,这人在她刚刚表露心声时,就只是安静听着,半点没有多嘴。 稍后两人对视,双双无视了那些奉承话,相视而笑,一样对自己如今的人生无比满意。 …… 当然,同样感到满意的还有祝奚清。 两年前丞相就正式致仕了,当时许多大臣都觉得,他必不可能就这么走掉,一定会拖拖拉拉。 死在丞相之位上也不无可能,或者无论如何都要把祝奚清推入朝堂,让家中仍有人占据高位云云。 只是那些大臣们的想法就只是想法,和现实毫不相关,丞相退休得可是相当干脆利落。 那时龙天琦已经登基,对于这位老臣,心中有诸多真心实意的挽留。 奈何丞相并不是在装模作样立清名,是实打实地认为自己该退休了。 毕竟前头的皇帝也是成为太上皇,而不是成为了先皇。该退休就退休,该止步就止步,哪能真累死在岗位上。 这番话一出口,龙天琦就知道自己拦不住了,赐下诸多奖赏,也在丞相祖籍所在地赐予许多田地后,才有些不舍地放了人。 自那以后,祝奚清就跟着丞相一起回了老家。 如今居住的地方,可比京城京郊的庄子大多了,连着好几座山头,几百亩地,全都是他家的。 这些奖赏里,除了丞相的养老金,还有一半是对祝奚清的奖励。 除了有关农桑的知识进献,祝奚清后面还利用闲暇时间手工打磨了许多模型船只零件,直到将其组装完整后,连同大量模型图纸,一并献给了龙天琦。 仅凭那些等比放大就能使用的船只模型,就足以让祝奚清在工部占据高位,但他依然什么都没要。 龙天琦也有很多次心生感慨,太上皇曾经为他封的玄妙先生,确实是恰如其人。 是个妙人。 也因着更加直观地看见了祝奚清对整个滕国的贡献,原本剧情中发生的长公主向京城第一公子求婚的剧情,也再没发生过。 龙天琦只觉得他是那种大隐隐于世的世外高人。 不过龙天琦也是个很现实的人,知道隐者再怎么隐,也只是自身对外部生活环境的追求,而非说上位者就能理所应当地拿了他的东西,而不给予奖赏。 所以这笔属于丞相的养老金里,又添了一部分。 至于祝奚清的吃喝嚼用…… 他理所当然地将自己放在孩子的位置上,并光明正大地表示自己就是要啃老。 丞相:“……” 实在不知道儿子是怎么养成这种性子的。 不过丞相也不太在意就是了。 不为非作歹,不作奸犯科,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活,那就够了,左右他也不是养不起儿子。 只是在外头视察完城中商铺情况,回到家中,发现祝奚清躺在树下躺椅上,手中拿着个蒲扇摇摇晃晃,热了就扇一扇,累了就干脆用扇子挡眼遮光的样子,丞相还是会忍不住觉得:怎么你就能这么轻松? 见人睡熟后,丞相幽幽道:“别睡了,快醒醒。” 祝奚清睁开泛着雾气的眼,正好瞧见丞相露出一脸满意的样子。 不用想都知道老父亲是觉得他过得太爽了,准备给他添点堵。 果然,把他闹醒后,丞相就悠哉游哉地走了。 这下无语的变成了祝奚清. …… 离开这个世界后,祝奚清久违地去了系统空间。 已经自闭了很久的系统完全没想到祝奚清会主动出现在这里。 由数据组成的电子薯条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藏。 祝奚清:“……别藏了,我对你在这里的生活方式没意见。” 他只是记得在系统协议里,这片空间他也有所属权,所以才过来看看,当个中转站,祝奚清暂时也不是很想回到旦柳的世界里继续过小龙日常。 见系统继续啃电子薯条,喝数据可乐,祝奚清也不管它,只是自己在数据堆里翻到了他改变剧本后的剧情与原本剧情差异对比。 即便那都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但还是想看看从系统角度对剧本做出的总结。 女主俞君:在原本故事中,开头就和男主发生了关系,后来因为这关系,男女主之间逐渐有了纠缠,与男主之间情感纠缠了三年后,才嫁给男主。 现实中,因被阻止了最初的关系发生,男女主之间并未产生明确联系,女主只因为男主某些行为的蝴蝶效应而致使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女官道路,晚年时官至一品,留名千古。 她再也不会让人们在提起俞君这个名字时,联想到的是俞怀文的女儿和男主的妻子这类名头。 她只是她自己。 祝奚清心生感慨:“这才是合格的大女主剧本。” 男主【祝奚清】:淡泊名利的男主因为女主而逐渐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一度改变了自身不慕虚名的本性,并尝试在朝堂扎根。 现实中,因为并未和女主纠缠,也无法做到因某个特定的人而改变自身性情,一生都活得通透自由,从未踏入朝堂半步。但“玄妙先生”的名头和大家画师所绘画的画像,以及他一生成就的相关史书记载,却流传下来,直至千百年后,该画像成为某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祝奚清满意点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本身就不爱朝堂麻烦事儿的人,却能因为女主而改变自身,只为给她赚得诰命什么的……难以评价。” 配角丞相:原本剧情中,在男主尝试进入朝堂后,丞相便不忘托举,予以助力,但受限于外部男主曾经自己传出的谣言,从而被人污蔑名声。 该事态影响并不严重,但丞相认为,只有他退下去,儿子的未来才会更好走,于是在男主入仕的第二年就彻底退了下去,回归家乡,后来只在男女主大婚时回了京城一趟,此后老死在祖籍家乡。 现实中,丞相尽职尽守为滕国,直至迫于精力不济和身体年迈双重影响而致仕,后与男主一同回归祖籍家乡,过完了不再波澜壮阔,而是平凡又幸福的后半生。 祝奚清:“前半生老父亲已经够苦了,后半生能安安稳稳的再好不过。” 配角逄威:在原本剧情中,乐于见到男女主之间发生关系,后自认自己是天作之缘促成人。在丞相回到祖籍所在地后,并未一并回归,而是继续跟着男主。 最后因保护男主而深受重伤,被大夫叮嘱忌口,却因不愿戒酒,后来身体被伤病拖垮,重伤后又三月陨落。 现实中,逄威早早的就戒了酒,后来还和丞相一起回到了祖籍所在地,开了一家武馆,配合半个徒弟九生,一并实现了夕阳事业的发展与自身追求。 女配龙天琦:原本剧情中,对男主做出了求婚行为,而引得女主难过伤心,致使男主霸道病犯,从而和女配对上,最终在男主光环与朝堂诸位大臣联合施压下,不敌,最终败于其弟龙昱顺,远走他乡。 现实中,因佩服男主的才华和能力,也尊重对方的性格,是以从未做过多余行为,与男主之间的最大交集只有知识的传递。 女帝之路坦坦荡荡,纵有荆棘,但还是拦不住龙天琦。 龙昱顺后面也只封了个闲散王爷,轻易还不得离京,并且没有封地,一生都被龙天琦压的死死的,从没露过头。 祝奚清看的满意多了。 毕竟他是真理解不了,让男女主之间发生x关系之后,才能发展出来的故事,先婚后爱偶尔都会给人一种被包办婚姻的无力感呢,这种事情发生后,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便产生了联系,这未免过于牵强。 尤其是女主因为这件事,从而有了后续的各种心理转折。 比如在还未确定关系前,就因为男主身边有别的女人而心生酸涩。 亦或者是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些女子,而心生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男主。 哪像后来。 一国重臣的俞君,后来就算没有一字千金,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不仅如此,还与龙天琦关系莫逆。 她学治国之道,见百态人生,再无可能被困在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中。 假如祝奚清和龙天琦之间还有知识传递的联系,那后来祝奚清和俞君之间的联系,大约就只剩后者看见工部户部接连加班时感慨,怪不得这人有真才实干却不愿做官,看着就一副工作没有尽头的鬼样子。 接着她自己就心满意足地去加班了,那哪里是加班,那分明是为了滕国的未来! 幸好那个雪夜,她听见了祝奚清的话,去看了自己的弟弟,亲眼见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也走进了另一条披荆斩棘的道路。也许艰难,但她从未后悔,只有庆幸和满足。 …… 祝奚清合上了剧本总结,扭头看向已经啃起了数据鸡爪的系统,面不改色道:“再来一个剧本。” 第434章 万界小卖部(1) 请员工不要抢夺店主…… 来吧,新的空降。 祝奚清打开剧本一看,上面就写着一句话:你是一家小卖部的店主,而女主就是你的客人之一。 祝奚清:啊? 这就没了? 在询问喝电子可乐的系统和自己去探索之间,祝奚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趣味性要比提前知道剧情大得多。 祝奚清眼睛一花,眼前所见到的世界就已经从一片纯白,变成了一间遍布各种商品的小卖部。 玻璃门外就是一条马路,时不时有车辆飞驰而过。 外面日头正烈,正值夏天,屋内空调发出呼呼的声响。祝奚清坐在收银台里侧,玻璃的收银台柜上方空处正摆着一碗正在泡发的桶装泡面,还是藤椒味的。 祝奚清坐在收银台里,就足以看清这间小卖部,不大,也就二三十平的样子。 分为里外两部分,外头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常见的饮料零食,收银台下方的玻璃柜里则摆放着烟,祝奚清身后的货柜上放的是各种酒。 另外一部分是在里侧,由货架隔出来的半面墙遮住了充当仓库的部分,将那些乱糟糟摆放的货物隐藏在阴影中,另外一部分则是摆着冰柜,里头放着各种速冻食品和雪糕。 挺正常的一间小卖部。 祝奚清拿开夹在藤椒泡面碗上的叉子,果断开吃。 吃了一半,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祝奚清正奇怪呢,他吃面的时候因为无聊,一直目光放空似的注视着门口,却没看见半点人影。 结果门这就被推开了,随后走进来了一个看着穿着邋遢,身上还带着酸味的青中年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一脸胡茬,眼睛里还布满血丝。 祝奚清没刻意打量,但观察力依旧让他快速锁定了对方身上多处破损的衣物。 上衣像是被利器划开过,膝盖也有明显磕碰后造成的布料残缺,上衣粘着明显污渍,有些像是干涸的血,也有些像是什么肉沫粘在上面,没有得到清洁。 祝奚清放下泡面碗,问了句,“客人需要点什么?” 他说着,顺便又看了一眼门外,依旧是被太阳光猛烈照射着的柏油马路,没有任何异常。 而那位客人也随后用极度沙哑,仿佛很多年都没有开口过的语气说着:“这里、怎么会、有、人?” 客人注视着祝奚清的目光,让他一度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野兽给锁定了,虽然祝奚清也并不害怕就是。 “好问题。”祝奚清随便接了句,接着继续问,“要买点什么吗?” 然后客人嘴上就开始嘀咕着“幻觉”“临死之前的走马灯”“为什么会看见陌生人?”诸如此类的话。 祝奚清也不太在意,反正客人也没有想搞破坏的样子。 直到这位客人手腕一翻,突然拿出来了一颗绿色的“水晶”。 “可以买到、一瓶水吗?” 祝奚清看着他干裂的嘴角,还有充满死寂眼神中迸发出的一丝丝小心翼翼的渴望,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泡面碗,走到货架上拿了干净的水,也拿了一些柔软的面包、饼干、牛奶之类。 接着一股脑的全都塞在男人怀里。 “吃吧,先吃饱了再说。” 在看见这家小卖部全部的情况时,祝奚清就断定这应该是一个文明世界,但突然出现的人又让祝奚清开始怀疑起这一点。 不过不管是否怀疑,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认定了在这家小卖部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他。 就好似某种规则。 历经多个世界的阅历,让祝奚清断定自己这家小卖部大约有一些空间和时空上的规则痕迹,不过具体是怎么表现的,还得等这人吃饱后跟他解释。 只是没想到那男人抱着一堆食物后,忽然哭了起来,声音沉闷沙哑。 接着就疯狂地拆开了各种包装袋,开始进食,直到撑得干呕。 他死寂的眼神里才产生了一丝困惑。 祝奚清也吃完了泡面,随便将碗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才顺势向男人了解情况。 一问才知道,那颗所谓的绿色水晶,原来是某个末日世界里的丧尸晶核,还是三级木系的。 然而就这么个东西,在一些基地内,却连一瓶水都换不来,所以男人才如此小心。 在一问一答的过程中,祝奚清逐渐了解了,男人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已经进入末日六年的世界。 某天一连串紫色的流星划过天空后,世界就大变样了。 至于在祝奚清看来,属于青中年且约有三十来岁的男子,实际今年也才只有二十二岁,名叫包哲。 是末日后期才觉醒的低级异能者,在无法觉醒的普通人类大多都沦为炮灰后,低级异能者也成为了炮灰的一员。 包哲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运气好,没有当场死在尸潮中,而是凭借着低存在感的异能,去往了尸潮的大后方,直到倒在了一座空无一人的医院里,醒来后就发现了一个在黑夜中发着光的小卖部。 也不知是意识不清晰,还是坚持不下去,包哲只想坐上死亡直通车,接着就推开了小卖部的大门。 祝奚清则是又看了一眼外头的蓝天白云,什么都没说。 转而问起了包哲想做点什么,结果人看着比祝奚清还要迷茫。 “我、我不知道。” 这依然是个好问题,毕竟但凡这人表现得恶劣一点,祝奚清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扔出去,而不是现在一样,对同类心生怜悯。 “那你在这给我打工怎么样?只包吃,平时上上货什么的就行,仓库就在里头。”祝奚清指了指那片昏暗的环境。 包哲却露出了更加迷茫的表情,“那里,有什么吗?” 祝奚清:? “没什么,所以你要给我打工吗?” 这个问题再次一出,包哲直接跪地上了。 祝奚清:??? 后面才了解到,他这是在表达愿意、诚恳和忠诚。 据说是他先前所在的基地里的基地长,就像是古时候的土皇帝一样,要求别人见之下跪。 祝奚清瞧着包哲身上明显只有在现代社会才能制出来的聚酯纤维冲锋衣,都有些被惊到了。 无论是不是末世,在经历过文明的情况下,被别人打断腿骨、击碎尊严要求下跪什么,必然会引起无数反抗吧? 包哲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同样也给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原本基地有二十万人,不愿下跪的那些,后来全都死了,最后整个基地只有四万多人了。” 祝奚清惊呆了。 后面就是翻一下小卖部,从仓库区域找到了售价五块一条的围裙后,让包哲正式入职。 自个儿倒是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右上角的满格信号,祝奚清随便点开一个平台,进入搜索框,其下方词条最热的那个正显示着,某外国明星旅行至本国后要求某餐厅服务员必须弯腰九十度服务,且不可直视明星,不过该明星事后遭到店家驱逐。 再扭头看一眼明显得了各种PTSD的,且自称才二十二岁的包哲,祝奚清悟了,这是一家至少连通两个世界的小卖部。 而假如出现第三个世界,或许就可以直接将其定义成万界小卖部……? 祝奚清看着外头的柏油马路,也没什么车愿意为他家小卖部停下的样子,他干脆将包哲拉到了仓库更后头的位置,那儿就是他这位店主的私人领域,内有休息间和卫生间浴室。 确定包哲曾确实来自文明世界且会使用这些东西后,祝奚清就自发退了出去。他还没走远,就听见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包哲嚎啕大哭的声响。 等再次见到人的时候,包哲已经换回他自己的衣服了,不过衣服经过洗烘一体机的处理后,看着不仅干净,还香喷喷的。 祝奚清让他系上围裙,随便拿了个塑料矮凳递给包哲,让他一边坐着去。 后面倒是又来了客人,但都是祝奚清隔着玻璃门能看见的客人。 一个戴着帽子来买烟和雪糕的民工,一个小姑娘过来买辣条,还有好几个年轻学生成群结队的走进来,一人买了一瓶冰饮。 包哲期间半点活都没干上,因为这些人全都是线上付款,手机扫码。 拿货也不需要他帮忙。 而且每一个都是光鲜亮丽……也不完全是,小姑娘买完辣条后就直接在店里吃的,辣油抹到衣领上了,不知道回家后得被家里的大人怎么收拾呢。 包哲产生这种想法后,就忍不住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祝奚清。 祝奚清放下手机,刚和包哲对上视线,就给他吓得连忙低头。 “看来你的存在感低的异能确实挺明显的,没想到来了这么多客人,没一个问店里新来了个员工。” 包哲脑子开始卡壳。 直到他突然用惊悚的眼神看向祝奚清,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拉开了那扇玻璃门。 祝奚清这会儿看见了,外头是一个几乎全黑的走廊,里面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废弃物,走廊尽头的窗户碎了一大半,一棵格外茂盛的树正在玻璃窗户外头遭受风吹雨打,还时不时传来呼呼的声音。 包哲退了回来,茫然问祝奚清,“这里,是哪?” 祝奚清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理直气壮:“是万界小卖部。” “恭喜你成功入职,虽然没有任何工资。” 祝奚清单手开了一罐可乐,无视了抠得指甲生疼的滋味,只保持着表面的帅气,并将可乐罐递给了包哲。 气泡破裂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包哲一脸茫然地说:“我穿越了?” 祝奚清:你说的是我的词。(微笑.jpg) 第435章 万界小卖部(2) 客人需要店主去死?…… 直到在店里工作了好几天,包哲才弄明白,自己真的穿越了。 只不过这场穿越不是单向通道,他仍然可以随时回到那个末日。 但只要是个正常人,就都不会选择回去的,包哲如是说。 包哲成为员工的第五天,那扇门的后方再次走进了一位客人。 客人身穿土色的短打,腿上还用磨毛麻布绞成的绳子缠绕了好几圈。上半身的褂子有多处补丁,尽管补丁的颜色尽量和衣服主体颜色统一,但整体仍然显得穷困。 他年岁不大的样子,有着一头乱糟糟的杂草似的枯黄头发,脸上因为脸颊肉太少,显得颧骨突出,眼睛极大,看着很不协调。 客人进来后,先是茫然,接着就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祝奚清问站在收银台前的包哲,“你猜这是个异世界的人,还是cosplay玩家,或者什么横店群众演员?” 包哲老实回话:“我不猜。” 稍后那个小孩就主动向两个大人询问起来。 明明看着个子不高的样子,却很有古时候那种年纪小小就得当家做主的被迫成熟模样。 很快两个大人也知道了,少年名叫小六,没有更具体的名字,自幼吃百家饭长大,居住在一个叫青石村的地方。 小六在外头忙完一天后,回到家门口,正伸手推开茅草屋的木板门,结果就突然来到了这里。 自述完情况后,小六有些小心地询问:“这里是仙家府邸吗?” 小卖部的店长如是说道:“只是个商铺罢了,就是开的位置有些特殊。” 祝奚清想着,现在可以断定,小卖部确实连接着多个世界。 小六听不明白。 祝奚清也不太在意,只问他有什么需要的。 小六露出囊中羞涩的神情,“家中没有隔夜粮,实在是阮囊羞涩。” 他捏了捏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但看着小卖部里的一切,小六心里也不是不渴望那些新奇东西的。 可他手中实在没有能交易的东西…… 也不完全是,小六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他年岁不大,再小些的时候还能在村中吃些闲饭,可到了十岁,村里的大人就不太愿意了,是以多数时候,只能自己在山脚下找些东西。 小六不久之前就找到了一片忍冬(金银花)。 这东西固然常见,但一般都不算多,很少出现一大片。 是以小六一直将那片忍冬产地维护得很好,隔一段时日就采摘些许在村子里交换吃食。 大人们也知道他应当是发现了不少,但村里人固然不愿意多养一个能吃垮家门的半大小子,却乐意在他主动拿出些许忍冬时,用吃食交换来点,这样既不算麻烦,夏日里煮成茶水,还能去去暑气。 小六今儿就又去山里采了些。 只是不知道这东西仙人收不收? 小六从随身挂着的布袋里取出里头的东西,小心询问道:“不知小儿可否用这物交换?” 祝奚清瞧着那一捧金银花品相和大约克重,给了小六三十块的额度,任他在小卖部里随便挑。 接着就找出一个已经被他喝空了的茶罐子,把那捧金银花全塞进去了。 小六则是在包哲的指引下开始挑选食物。 小卖部虽小,但冰柜旁边还是放了几桶油在卖的,包哲推荐小六买那十块一瓶的小瓶玉米油。 接着包哲又问了问小六家的情况,得知没有热灶,就又推荐起各种速食了。 早餐饼干泡净水也是能填饱肚子的,而且二十块能买好几大包。 当然,正经来说,挂面这类才是能吃更久的,只是可惜不方便烹煮。 小六听见包哲感慨的声音,连忙问道:“那可否、可否将未花尽的银钱留作下次?” 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想着如果有金钱未尽的缘由,这仙家商铺,或许下回自己还能再来。 包哲也不确定行不行,就看向了祝奚清,却见他摆了摆手同意了。 小六也果然露出了欣喜模样。 最后只花了十块钱买了点早餐饼干,还请求包哲将包装袋给拆掉,说是不可食的仙家物什要是叫其他村人发现,他不好解释。 既没买油也没买粮,一切只等着家里有了热灶再说。 离开时,小六恋恋不舍地看着这整洁的小卖部,推门离去前,更是对着祝奚清行了个大礼,弯腰作揖,腰弯到极致,却并不像几天前的包哲那样,直接跪下去。 包哲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等玻璃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小六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后,包哲才有些迟钝地看向祝奚清。 古代的平民小孩看见自以为的仙人却并未跪下,而他一个生于文明却又走向末日的人,却在见到祝奚清后跪下了。 这对包哲产生了很大的打击,甚至怀疑起自己过去的选择。 祝奚清也没有主动安慰他,只是在包哲主动提起后反问:“你确定那时你不跪的话,不会成为十六万人的其中之一?” “只是为了活着,你又没做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这算不得错。” 祝奚清看着包哲的模样,若有所思。 他准备再开个货架,在店里卖点书了,尤其有关哲学和心理方面. 另一边,小六看见自己石头垒的床铺,看见那熟悉的稻草床塌,也是一阵恍惚,以为自己刚才见到的一切全都是做梦。 直到打开自己的布包,想将里头的忍冬拿出来透透气,防止闷坏,却见里头装满了香甜的早餐饼干。 “原来我真的见到了仙人!”小六眼睛亮晶晶的。 嗅着鼻尖香甜的气息,实在没忍住,从中拿出一片,慢慢咀嚼起来。 酥脆又奶香味扑鼻,这是小六从未吃过的味道。 此时想起包哲推荐他购买的金黄色油脂,小六连吞了好几下口水,才想着,他一定要在自己家搭个灶台。 这事也简单。 弄些泥巴和石块垒成一个灶台,再想办法将自己近些时日好不容易用忍冬换来的食物,拿去找青石村的村长再换个陶锅…… 小六心里有了明日的计划,怀中抱着装着饼干的布袋,嗅着鼻尖的香甜气息,睡了过去。 而等到他真的垒好了灶台,安上了陶锅,小六才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样再次去到那仙家商铺。 他学着前日夜里归家时推门,直到恍然发现,眼前的画面变成了熟悉又陌生的小卖部。 店里只有仙长一人胳膊撑在琉璃台上昏昏欲睡,原先向他介绍货物的小厮已不知去向。 小六小心询问祝奚清,“小人可否在店中买货?” 祝奚清打了个哈欠:“自选就是,我记得你,你是小六,你还有二十块的额度。” 小六心中顿时雀跃起来,他小心翼翼走到原先放着小瓶玉米油的位置。 直到找到了包哲推荐的那一瓶,还有挂面,小六还记得那天包哲告诉他,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价值刚好20。 这意味着,他要是真买下这两样东西,就将彻底银货两讫,也许今后再也无法来到这仙家商铺…… 小六咽了咽口水,再次取出一包忍冬。 或许是一早就想过会再次来到这里,因此这次的忍冬,小六处理得更好,更干净,品相也更加漂亮。 接着他便眼神期待地看向了祝奚清。 祝奚清却顿了顿,说:“这些最多只能给你二十额度。” 小六不明所以,也有些急,但还是努力让自己放平心态:“为何这次只有二十?” 祝奚清打开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茶盒,里面金银花的高度和刚塞进去时几乎没有区别。 而小六正好也记得,祝奚清那天塞进去时的画面。 小六明白了,因为不缺。 但之后他还是拿了二十的额度和一小瓶玉米油,还有一卷两斤重的挂面。 同时也将那些金银花再次卖给了祝奚清。 他要保证自己和小卖部之间一直有牵连。 在推门离去时,小六坚定说道:“下一次我定会带来不同的、更有价值的货物。” 祝奚清点头,目送他离去。 之后却莫名想到了已经回到末日世界的包哲。 那家伙在累计当了一周的员工后就跑路了。 也不算是跑路吧,只是在看了几本同城快递送来的心理书后,突然说起:“既然我有了奇遇,那我就更应该将这场奇遇带给更多的人。” 三级异能者,异能为降低存在感的包哲,带走了祝奚清铺货用的小推车,和小推车上放着的两件水,一件十二瓶,以及其他零零散散的各种食物。 加起来至少够他吃十天。 大人区别于孩童。 小六想的是,永远要在店里有额度,而包哲想的是,只要“贷款”还没还清,他就能重新回到店里。 祝奚清:“……你们高兴就好。” 他打了个哈欠,好奇自己拿的小卖部剧本,是不是让来自其他世界的人走向与原定命运截然不同的未来。 有些故事里,主角更像是纽带,而非杀天灭地的狠人。 可能他在这个世界拿的就是这种剧本吧,祝奚清随手拆了颗搞怪棒棒糖。 草莓味的包装,橙子味的香气,还有可乐的味道。 直到忽然又听到门口传来风铃声。 祝奚清顺嘴说起包哲编的台词:“欢迎光临万界小卖部,请问客人需要点什么?” 祝奚清话音刚落,就和新客人对上了视线,而那客人也随之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需要点什么?” “自然是需要你死,这地方从此以后归我!” 原本一直平静无波,懒懒散散的祝奚清,忽地笑了起来。 第436章 万界小卖部(3) 三号客人去了一号客…… 结果自然是一场毫无保留的暴风雨般的暴打。 就没见过这么主动上来找死的。 祝奚清也不讲究,将人一顿暴打踹倒后,直接坐在了来者的背上。 刚才还能叫嚷着要杀店主的客人,这会正脸贴着地,口中不断发出哀嚎,“求大人放过小人……” 嘴上求饶不断,心里想的却是竟然阴沟里翻了船。 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没半点修为的男人,能把他一个炼气五层的邪修按着暴打。 男人,也就是段言,他虽然不知为何踏入秘境漩涡的他,突然来到了这处,但问题不大。 反正只要他能赢,那不管这房子里的东西是好是坏,最后注定都归他,可谁知道刚对上店主就挨了顿暴打。 段言老实了。 祝奚清也问起了他的情况。 得知是来自修仙界的邪修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直接杀了当然没问题,往末日世界随便一扔就行,那末日世界死人多的是,再不行去找小六也可以。 听说小六所在的青石村后头就是绵延不绝的大山,随便一扔,山里的走兽自然会毁尸灭迹。 段言只感觉脖颈一凉,他当然能猜到坐在他背上的人是在想怎么处置他,于是果断将自己的储物袋交给了祝奚清。 只求这前半生攒下的家底能换来他一条命。 或许是担心这些还不够,段言讨饶似的说:“小人很有用的,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小卖部店长实在想不到他能有什么用。 但祝奚清准备开发一下。 “说说吧,你修炼的具体是什么邪功。” 段言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小人修炼的功法是傀儡术。” “可将活人或尸体制成傀儡,保留生前一切特质。生前实力越强大的傀儡,死后能保留下来的能力就越多,甚至厉害的傀儡还能像生前一样继续修炼。” “这些傀儡修炼来的灵力,其中八成都会被制作傀儡的傀儡师吸收,而我等傀儡术法修者,也正是凭借制作傀儡来修炼的人。” 段言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邪修向来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 祝奚清一听到段言的话,就忽然想到:“那天生的活尸你还能给制成傀儡吗?” 段言有些犹疑地说:“小人也不确定。” 他摇着头,“小人从来没见过天生的活尸。” 祝奚清沉思道:“也就是说可以尝试。” 祝奚清从他身上起来,走到收银台内侧玻璃烟柜下方的杂物储存柜里,从中取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拉开一半玻璃门,顺手就给挂了上去。 段言期间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半点不敢作妖,全程低着头,连周边货架上的物品都不敢多看一眼。 祝奚清收拾好了这些,才决定带着段言去一下包哲所在的那个世界。 祝奚清对低着头的段言说:“跟着我。” 他再次站到自家玻璃门前,心中默念要去包哲所在的世界,再次推开门后,目之所及的便是那医院的走廊,不过走廊尽头的破碎窗户外,不再是泼盆大雨,而是热烈阳光。 段言跟着出来后虽然有些惊讶,但却并没有畏惧模样,只当是秘境里有特殊空间,而这位看不出实力的尊者,正是轻易带他跨越了空间,段言心中敬畏更深。 祝奚清带段言走出小卖部后,扭头看着开启的门上挂着的【406】号病房,挑了挑眉。 之后就是带人下楼了。 医院确实没人,祝奚清出来后,在四楼逛了一圈,只发现了几具已经腐烂散发着怪味的丧尸尸体。 不过楼下未被太阳光照到的阴影处,倒是时不时发出一些古怪的吼叫声。 祝奚清随意选中一个方向就下了楼。 段言全程跟着,直到来到一楼大厅后,竟然真的在挂号区内侧看到了一个维持着生前装扮的活尸。 脸颊腐烂到看不出样子,身上也遍布脏污,瞳孔青灰一片。 一般人都该被吓到尖叫了,而段言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心中挚爱一样,猛地扑了上去。 “竟然真的有活尸,而且没有被任何傀儡师契约过!” 段言激动的眼睛都红了,不过心中的敬畏并未抛弃,他扭头看向祝奚清,眼神中包含激动,“大人,小人可否炼化这具活尸?” 祝奚清摆了摆手:“带你来就是让你做这事的。” 之前瞧见包哲的样子,就知道这边世界的人类估计是不太好过。 出于人道主义,祝奚清不介意提供一些援助,但小卖部的店主却并不具备援助一整个世界的财力,而他也没什么把自己上交的想法。 所以就只能放置。 谁知道店里忽然来了个修仙界的邪修,而且还刚好是傀儡师。 这不试一试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善之心,虽然并不多。 段言一拳头干碎玻璃,在内里的丧尸嗅闻到血肉气息,向他扑来时,段言也连忙激动地迎了上去。 身上功法自发运转,在那丧尸冲到他跟前时,他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上了它的脑门,而彼时那只丧尸的手,距离他的脖子也不过只剩两公分。 片刻过后,段言睁开双眼,转身一脸惊喜地冲祝奚清喊着:“成功了!” “而且这活尸在被炼化前竟然已经有了中品实力。” 祝奚清随意问起:“中品对于你来说是好是坏?” 段言心知,此次秘境之行定然是自己的大机缘,于是老老实实向心中的尊者回复道:“已经是极好的傀儡了。” “筑基前的傀儡师所能获得的傀儡,不入天地玄黄四大阶,只会被粗浅的划分为上中下品。” “一般我这般傀儡师能有三具下品傀儡就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了,中品傀儡一般是炼气七八层才会拥有的,上品更是九层或圆满之境才能得到。” “期间也不乏那些有家族资源堆砌的傀儡师,但那些人对比的标准与我们这些散修无关。” 祝奚清一边听这些,一边估摸着段言刚才炼化的那具丧尸的实力。 挂号室内一直没人进去过,也没有血肉补充,能活到末日六年的丧尸,没饿死都已经算是天赋异禀。 除了能动,这只丧尸或许还不到包哲口中所说的一级丧尸的程度。 而包哲先前说过,二级以上的丧尸就会有一些异能了,或是身体强化,速度强化,五感强化,或者是喷火玩水…… 三级以上概率出现精神异能的丧尸。 四五级属于boss的范围。 六级在包哲先前所处的基地里,被上层人员称之为丧尸王,即便已经末日六年,包哲先前呆着的那个基地里,也只遇见过一个六级丧尸,而且当时遇见的团队还团灭了,情报都是后来的调查小队从死者的遗物中发现的。 按照这等标准来看,段言口中的下品傀儡,就等同于先前四楼路过的那些丧尸尸体。 而只要是丧尸,无外物操控自己就能动的,那应该就等同于中品。 上品就是一级。 祝奚清准备测试一下段言的实力。 之后就带着段言在这家医院里扫荡了起来,只挑那些落单的丧尸。 先找没有明显品级的,再找进食过血肉或同类的,最后就是已经能用出些许异能的二级丧尸。 庆幸这家医院已经被异能者扫荡过,不然段言怕是要嗝屁了。 二级丧尸,段言就得和对方死斗了,力量强化方面的丧尸,跟拿着傀儡线的段言打的有来有回。 体内力量的消耗,使得段言逐渐落入下风。 祝奚清这会儿也确定了,段言想要炼化丧尸,前提是自身实力比丧尸高,或者丧尸行动力彻底断绝。 祝奚清出手帮了忙,帮忙制住了那只二级丧尸,段言很是感激,炼化后,也彻底将心中那个称呼给念了出来。 “多谢尊者!” 祝奚清:“……” 行吧。 前有仙人称呼,后有尊者称谓,他倒要看看以后还能集到什么离奇名头。 一天下来,段言一共搞到了十二只丧尸,其中二级两只,一级七只,没等级的三只。 段言手中有一个独特的傀儡储物袋,专门用来放置傀儡,段言一挥手,那些丧尸就全都进去了,而祝奚清也带着他重新回到了小卖部。 回去后,段言原本被遏制的喜悦又一次爆发出来,二级丧尸对于他而言,等同于天地玄黄品阶中的黄阶中品。 只单单两只二级丧尸和他一同修炼,段言的修炼速度就能增长五倍! 如果还有更强的活尸能被炼制成傀儡! 段言呼吸都变粗了不少。 祝奚清看出了他的需求,认可了他的想法,但同时也说:“现在的你还太弱了。” 段言明白,尊者能出手帮他一次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他不能再去奢求下一次。所以要想得到更强的傀儡,就只能依靠他自己。 段言心中忽然对前路无比清晰。 他哐当一声,直接跪了,“多谢前辈提拔!这半师之恩,段言永生难忘。” 他就没见过这么符合傀儡师修炼的地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独特的傀儡师圣地定然是眼前前辈的道场!而前辈居然允许他去到他的道场中修炼! 段言作为野生邪修,快感动哭了。 当然,如果他实力足够的话,还是会想把祝奚清弄死,顺便炼制成傀儡的,这是邪修本性,无可更改,但目前段言心中只有浓浓的感激。 前辈、道友、耗材,乃是邪修对世人最直白的评价。 也正好,祝奚清站在前辈的位置上。 祝奚清无所谓他是怎么想的,只是道:“若下次还想去那地方,你就必须变得更强。不然有再多的宝贝,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后面就顺带给段言科普了怎么来小卖部,毕竟小卖部里可没有段言能吸收修炼的灵气鬼气魔气煞气血……邪修就是好,啥也不挑。 段言知道他还能再来小卖部,还能再去祝奚清的道场后,脑门都给磕出血了。 那叫一个真情实感,真心实意。 离开小卖部的时候也是恋恋不舍,但他知道,他必须变强。 十二个傀儡一同修炼,其中每个傀儡每日修炼的百分之八十力量都会被注入他的体内! 段言重新回到他原先踏入的秘境,之后才晓得,这段奇遇并非来自秘境,只是秘境凑巧成为了他触碰奇遇的门扉。 一个练气期才能进入的秘境,对比前辈的道场,屁都不是。 段言只把这里当做比外界灵气浓郁的空间,当场挑了个没人在的山头,带着十二具活尸傀儡,火速修炼了起来。 半月后,秘境关闭的日子还差三天就要到来。 段言也从闭关中醒来,他感受着自己如今炼气九层的力量,直呼:“吾段言亦是天骄!” 接着老老实实收好傀儡,提前离开了秘境。 他可不想哪天被人在外头给蹲了。 邪修之间,道友和道友亦是彼此的耗材。 直到终于回到自己的洞府,段言设下了隔音阵法,才大笑起来。 接着又是埋头修炼。 至少得抵达炼气圆满,才能再找前辈延续奇遇,不然他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丢脸。 也是巧了。 连着半个月都没有异世来客的小卖部,却在半个月后同时招来了四位客人。 其中三位都是老顾客。 段言已然炼气圆满,只待一个契机就能突破筑基。 小六也带来了除了金银花之外的山楂与何首乌,还有看着就很刑的虎皮。 包哲进来的第一时间,就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掏出了满满一背包的丧尸晶核。 以及第四位 一个肩膀上蹲着一只头顶冒火的小鸟的女孩。 四个人一块挤入这三十来平的小卖部,祝奚清口中的那句“欢迎光临”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第437章 万界小卖部(4) 你或许大赚,但我永…… 祝奚清嘴里的那句“欢迎光临”最后也没说出口。 概因为他们四个先对峙起来了。 主要是包哲与段言。 其后才是那个肩上站鸟的女孩和小六。 前二者中,由于包哲已经从那种颓废状态脱离,还有了想要改变末日的信念,因此整个人的气息都显得颇为正道。 偏偏段言恰好是邪修,还是最讨厌那些正道修者的邪修。 两人只是对视,眼神中就似有火花闪过。 段言哼了一声,率先开口:“这位道友是打哪来的,来到尊者的地盘,竟然连句问好都没有。” 说完段言就恭敬地对祝奚清拜了拜。 包哲懵了一下,他当然也感受到了段言身上的邪气,因此在发现后就第一时间警惕起来,甚至还隐隐站在他的身前,想挡一挡看着没什么武力的店主。 结果眼前的人称呼店主为什么? “尊……尊者?” “是尊者不是尊尊者!”段言又瞪了他一眼。 包哲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挑事的气息,不由皱了皱眉。就算段言对祝奚清恭恭敬敬的样子,包哲也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难以遮掩的二五仔的气息。 不由更加警惕。 段言被他那古怪防备的眼神看得浑身冒火,手掌一翻,傀儡丝线就现于掌心。 包哲也当即做出了个明显的防备姿势。 只有那火鸟女孩和小六看到这一幕后,颇为惊讶。 前者是没想到,这么一家看着没有半点魔力气息的,嗯……杂货铺?火鸟女孩打量了一下小卖部,瞧着什么货物都有的样子,便断定了心中的想法。 没想到这么一家普通杂货铺里的客人,竟然会随意使用空间魔法,这可是艾瑟瑞尔大陆只在传说中才出现过的魔法,塞莱涅从未见过。 小六则是在想,自己看到的这画面究竟是戏法,还是仙家手段里的袖里乾坤。 而与之对峙的包哲,也把段言的手段当做了空间异能。空间异能者和精神系异能者在末日被统称为两大巅峰异能。 前者能利用空间做到太多事,储物只是最基础的手段,那些难以防备的攻击,才是最为让人畏惧和警惕的。 且后者则向来以掌控、控制等诸多自上而下的行为赢得世人畏惧,毕竟没有哪个活人想在活着的时候就成为别人的傀儡。 祝奚清看他俩这副样子,干脆说道:“要打出去打。” 随后才看向小六,以及对杂货铺看着颇为感兴趣的新客人塞莱涅。 小六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来交易的,不应当对仙人的其他信徒有过多关注,是以很快就投入到了交易的进程中来。 山楂祝奚清就依照近日的市场价八块一斤收了,一共五斤,算小□□十额度。 除此之外的何首乌,祝奚清手中没有能将其变现的渠道,刑之又刑的虎皮更是不能多看一眼。 祝奚清可不想去监狱开店。 虎皮不能收,不过何首乌祝奚清可以帮忙在店内代卖。 货物卖出去后,店内会取百分之二十的代卖费用。 这个比例很高,但对于小六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 看仙人的样子,明显是不需要何首乌的,而小六自寻到何首乌后,所能想到的最好贩卖方式,也就只是去镇子上找一家药铺。 镇子固然对他而言已经足够繁华,却明显比不过府城甚至传说中的京城,被压价是必然的。 可是在仙人这里卖却不一样。 小六看向了另外三个大人。 段言身上的法衣是小六从未见过的料子,还有塞莱涅肩膀上的那只火鸟。看着不过拳头大小的橙黄色鸟儿,头顶却一直冒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截至现在也没熄灭。 小六没敢做梦自己也走上仙途,但若交易对象是这些人,他便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亏。 小六双手合十弯腰,拜了又拜,“多谢仙长。” 这举动也让互相对峙的包哲和段言平复了些心情。 段言跟着看向了那何首乌,最后却只是撇了撇嘴,不甚在意的样子。 不过他在知晓尊者愿为凡间孩童代售何首乌的事后,心里不由嘀咕起来。 这事儿看着好像是那些正道人士才会办的,而且还得是那些号称有赤子之心,但在邪修看来等同于傻子的人身上,才有可能实现。 不过一想到那道场里连绵不绝的活尸,段言就干脆把祝奚清眼下的行为当成了大人物闲来无事的消遣。 自己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最后几人全都看向了新客人塞莱涅。 祝奚清也终于说出了那句店长箴言:“客人需要点什么?” 塞莱涅挑了挑眉,“我原本只是想去一家酒馆喝酒消磨些时间,却不曾想一推门就来到了这店里。” “老板的空间魔法用的不错啊。”塞莱涅赞叹了一句。 祝奚清也没法跟她解释,干脆就着塞莱涅先前所说的酒馆一词,指着身后的货架说:“这些全是酒,客人可按需选购。” 塞莱涅这才来了精神。 她刚才一直在打量货架上的零食,对祝奚清身后的瓶瓶罐罐还真没什么认知。 听说是酒后,大手一挥,“全都包起来!”随后从腰间悬挂的皮质小包里取出了一把金币。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耳边。 那堆成堆了的金币小山,让小六的眼睛都有些发直。 祝奚清顺手从仿佛什么都能装下的烟柜下方储物柜中拿出一个秤,挨个把金币堆了上去。 这金币并不只含金,还有其他金属,金的含量大约在百分之六七十的样子,祝奚清按今日金价折算,最后也只拿了四枚。 剩下的又给推了回去。 塞莱涅惊讶道:“这么便宜?” 见祝奚清已经开始给她打包酒了,塞莱涅取来一瓶白酒,左手食指中指并拢触碰大拇指,接着划了一圈,一个火环就笼罩了瓶口。 塞莱涅再手一掰,白酒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她眼睛更亮了,“这可是好东西!” 首都城里的酒馆就有这玩意儿,不知是怎么酿造的,售价极贵,约一百毫升就要卖到三十个金币。 塞莱涅就着瓶口喝了一口,眼睛更亮了,竟然比那酒馆里的还要纯。 “卖这么便宜,老板你也不怕亏损。” 祝奚清看着她手里的那瓶牛某山,以及贴上去的价签(¥24),对比自己收到的金币克重,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他那货架上最贵一瓶也不过三百多的酒,几十瓶加起来能超过四十克的金币。 一枚金币秤上显示十克。 就算金含量不足,四十克少说也能溶出二十克999金。 按照今日金价算,这些金子大约在一万两千五百左右。 他后面那一架子的酒加起来估计也就六七千。 多收也是因为金币变现麻烦。 总之,姑且也算是双方都满意的交易吧。 祝奚清:“你或许大赚,但我永远不亏。” 塞莱涅若有所思,最后将那一堆酒全都装进了炼金戒中。 段言把炼金戒当成了储物袋一类的东西,又见塞莱涅肩膀上站着只头顶冒火的鸟,干脆问道:“道友来自哪座山头?” 塞莱涅不明所以,但多少还是能理解这话中的些许含义,虽然不知道准不准确。 “我毕业于索拉里斯学院,目前是高级魔法师,对诸多魔法皆有涉猎,不过最擅长的还是火系魔法。” 段言:???啊? 包哲在旁边笑了一声,他刚才就反应过来了。 目前小卖部里,除了店长估计就只有他知道情况。 塞莱涅一身利落的西式佣兵风格打扮,背后还带着个绿色的长条披风。 而段言则是一身长袍法衣,腰间的储物袋和背后背着的,不知被什么东西缠绕起来,看着鼓鼓囊囊的物什,包哲猜测应该是重型古代武器。 重剑啊,流星锤什么的他了解不多,只是这样猜。 而且两个人在正常情况下,显然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世界里。 包哲偷笑就偷笑在自己掌握了这一份先知。 然后转眼就被店长给吩咐了个向他俩解释的任务。 包哲:不嘻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段言与塞莱涅才明白了大概。 比如大家都是来自不同的世界,小卖部则处于一个比较特殊的位置,能连接多个世界。 大概理解后,塞莱涅更赞叹了,“没想到店主的魔法造诣深刻到了这种程度,竟然能在多个世界间游走。” 段言则先是心中惊愕,接着就转向狂喜,因为在他所知的概念里,能离开他的世界的人,只有飞升成仙者。 眼前的尊者或许正是一位仙人! 段言激动的情难自己,看向祝奚清的眼神里都多了些膜拜。 包哲一时间都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向这两位解释清楚情况。 不过很快他就不怀疑了。 概因为话题聊到了塞莱涅肩膀上的那只火鸟。 塞莱涅称它为“魔兽”,“这是我在索拉里斯学院毕业考核前夕,进入无尽森林后,利用高级卷轴收服的伙伴。” 祝奚清问她有没有高级卷轴卖,塞莱涅遗憾地摇了摇头,“高级卷轴往往是有名的大炼金师制作,我所获得的那份卷轴还是我在学院里连着三年取得第一后得到的特殊奖励。” 祝奚清有些失望于自己心中的某个猜想无法实现。 但很快塞莱涅又表示,她肩膀上的那只火鸟实力等同于半个魔导师,比她个人实力还要强上许多,想要契约一般的魔兽是用不上高级契约卷轴的。 而恰好,因为她在多条魔法道路上皆有所涉猎,因而炼金也在她擅长的范畴,只是不如火魔法精通。 塞莱涅很快就从她那看着不算大的包里又掏出了好几份卷轴。 “这里分别是普通、低级和中级的卷轴。” “普通卷轴能让普通人契约普通的动物,并彼此心意相通。低级就已经可以契约魔兽了,中级有五成概率可以契约等同于大魔法师实力的魔兽,不过一旦失败,很有可能激起该魔兽的杀心。是以轻易不要契约,或选择相对实力低一些的魔兽,以便增加成功率。” “再就是,人与魔兽之间的关系并非主仆,而是合作共赢,千万不要对契约魔兽做不好的事,否则终有被反噬的一天。” 塞莱涅将自己知道的常识或是非常识都解说了一遍。 原本还有些期待的段言顿时撇了撇嘴。 他可不希望自己头上有一位压着他作威作福的大爷,还得是那些由尸体或是活人炼制成的傀儡才是他的心头好。 虽然他现在只有活尸傀儡。 包哲倒是心中一动。 火热的目光向祝奚清投射了过去。 祝奚清也不卖关子,当即直说:“你之前说过,你所面临的危机除了丧尸之外,还有变异动植物。” “要是你那方世界的人类能联合变异动植物……” 第438章 万界小卖部(5) 当不了魔法师当御兽…… 未尽之言包哲全都明白了。 店主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能让店主还要承担本该属于他的责任。 包哲深呼一口气后,郑重的看向塞莱涅:“女士,我希望能邀请你进入我的世界,对我所在的世界进行一定帮助,期间你的一切花销都由我来负责,聘请费用另行计算。” 塞莱涅有些惊讶:“原来我还能进入你的世界?” “要是可以,那我倒是不介意。”塞莱涅露出了一个潇洒的笑容,“我去酒馆本身就是想消磨时间,待过两天魔兽潮袭来,再度进入无尽森林狩猎。” “现在不过是换个地方狩猎而已。” 塞莱涅果断接受了这份邀请,何况她也确实对别的世界很感兴趣。 塞莱涅这边搞定了,包哲便第一时间想带人走。 不过他也没忘记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包里取出大把的黄金首饰和丧尸晶核。 之前是没办法才只能“贷款”,那会一个人待在医院里的时候,包哲以为自己注定要死在那儿。 要么是被丧尸围攻致死,要么就干脆饿死。 随身带着的物品里实在没有可以充当货币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回到末日半个月,他一直利用自己的低存在感异能,行走在各处险地,规避丧尸的感知去探索金店再简单不过。 祝奚清这次也照例拿出了小秤。 不过包哲却表示,“在我看来,我的命要比这些东西贵的多。” “不过如果店主仍然遵从‘公平’原则的话,那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还能在店里‘免费吃喝’。” 包哲也和小六有一样的想法,无论如何都要和小卖部保留一点金钱纠缠。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处。 再之后,包哲就带着塞莱涅一起推门。 他俩即将出去的时候,段言问祝奚清:“在下可否能再去尊者的道场历练一番?” 祝奚清挥手让他跟上包哲。 把这三个大人一块打包丢进末日世界后,就随便他们折腾了。 小六看着空了的小卖部,茫然的挠了挠头。 小厮怎么又走了? 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敢让仙人推荐购买些什么合适。 小六欲言又止的在小卖部逛了起来。 祝奚清看他半天没挑中东西,打了个哈欠,指着旁边大纸箱子里放了几十包的盐说:“买包这个吧。” 小六问了价格,得知只要两块后果断消费。 他掐着小手指算了一回,道:“现在我还有五十八元的额度。” 昨晚还偷偷看了祝奚清一眼,似乎害怕仙人心生不满。 祝奚清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头顺便夸赞了一句小六,在算学方面挺有天赋。 小六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回到家后,隔着塑料袋,摸着里面的雪白盐粒,小六还不知道是什么。 只是觉得里面的东西很是细碎,需要有容器装着才行。 于是便去了厨房拿来吃饭用的碗,小心翼翼往碗里倒了一些,便开始纠结起,这到底是不是食物。 最后硬着头皮用手指沾了些盐放进口腔。 小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竟然是盐!”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白的盐,以往吃的要么是已经融化的盐水,要么就是那些黄褐色的盐块。 果然是仙人才能有的东西! 小六心里很是激动,不止一次产生了想要告诉村里人的想法,但最后这个念头还是被他死死的按了下去。 他不懂得如小儿抱金砖过市这样的道理,小六只知道,小时候因为吃不饱饭,个子一直比其他顽童矮上半头,每次自个在山上发现什么能吃的野菜时,一旦被那些人发现,就都会被抢走。 于是他心里就有了一个概念,好东西必须藏起来,否则一旦被他人发现就注定会被抢走。 乱七八糟的想了许多,小六砰砰直跳的心脏才平复下来。 之后他心里有个想法,他想削个木牌,如同给祖先做牌位那样为仙人也做个牌位。 就算没有什么好的食物上供,他也可以将食物上供过后再拿回自己吃。 祠堂里的那些大人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有了想法,小六隔日就付出了行动。 只是在找合适的木材的时候,小六听到村里的人说:“这天是越来越热了,河里的水都浅了许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雨……” 小六听过就忘,自个在山的外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木材后,就给拿回了家。 当天就做了个无字牌位。 小六中午煮的面条,用陶锅煮好后,加了一点点盐粒,接着就用吃饭的碗装好供奉在的那位牌位前。 他想着供奉的这碗面至少得一个时辰过后他才能吃,于是便咽了咽口水,强压着自己的饥饿感,去了茅草房的后边空地,在阴影里继续清洁整理忍冬。 心中也是不断期待着,下次还能再见到仙人…… 小卖部里的祝奚清一无所知,只是随便的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 而身处末日世界里的人,却是另一副样子。 包哲这次来,走的并不是医院那块地方,而是在他决定来时,想着先随便开个门看能不能进小卖部,要是不行就再去医院。 结果自然是行了。 而在这半个月里,他除了在外找黄金杀丧尸,也做了点有意义的事,比如在发现低级异能者被原先的那个基地推出来充当炮灰时,包哲就会尽可能隐藏在暗中,好捞上几个。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包哲也组了个有五人队伍。 双方互相介绍过后,包哲的一位队友看着塞莱涅,感慨道:“没想到都末日六年了,还能看见外国人。” 塞莱涅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包哲咳嗽了一声,开始问起了段言:“店长虽然让你跟我来,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又有什么能力,所以你能介绍一下吗?” 段言半懂不懂的取下了自己身后的大包袱。 接着众人就见他找到身后包袱的一处源头,开始绕着圈的解。 直到最后一圈敞开,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里面的“人”,或者说是尸体。 段言介绍道:“这是我不久前路过乱葬岗时发现的。” 一群人压根没想到他背了个死人,一时间有种后脑勺都在冒凉气的感觉。 实在渗得慌,这跟丧尸可不一样。 塞莱涅倒是奇怪的看向他,说了句:“难道你是亡灵法师?” 段言没听懂,只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本来是没打算捡的,奈何听到了抛尸的人说,这尸体生前是火木双灵根。” “但凡是个傀儡师,就一定会对这种级别的尸体感兴趣。” 包哲一句话戳中重点:“所以你就带着这么个尸体去见店长了?” 段言理直气壮:“尊者一定会理解我的,何况我本来就决定了炼气圆满时就要再来拜访尊者,一具尸体哪能阻拦我的脚步。” 包哲的队友听得迷迷糊糊,而塞莱涅则是断定:“你果然是亡灵法师。” 段言才懒得理她。 一个是打不过,另一个还是打不过。 但听又听不懂,打又打不过……就这样吧。 包哲倒是听懂了,“所以你是个傀儡师,能力是把尸体制作成傀儡……” 刚重复完,他就突然骂了一声“贼老天”。 “这可是末世啊!” 包哲恍恍惚惚,指着远处躲在阴影里的丧尸们说:“难道你的目的就是丧尸吗?” 段言扬起下巴,“自然!” 他手一挥,十几具青皮丧尸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个队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丧尸衣服还都是他们生前穿的现代服装,和段言身上的那种法袍没有半毛钱关系。 包哲恍恍惚惚,“原来你已经来过了。” “……不愧是店长,就是有先见之明。” 只有包哲的队友一脸懵逼,不知道该不该攻击那些傀儡。 然而等队友们明白包哲摇来了怎么样的大佬后,都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想法…… 这、也、行?! 事实证明真的很行。 段言单打独斗,仅凭炼气圆满的实力,其实也就三四级异能者的样子,奈何他已经有了十好几个,在丧尸看来等同于同类的傀儡。 虽然强度不高,但可以先冲二级下手,等二级攒多了就对三级下手,同样的,三级多了,就可以去尝试围攻更高等级。 一天干下来,凭借包哲与队友们和塞莱涅的帮助,段言手中的傀儡数量直奔三位数而去。 夜里一群人蹲在一处火堆旁,还在怀疑人生。 “原来是这么解决的吗?” “邪修在末日世界里竟然还能开发出这种用途!” “对于咱们来说,这个世界是末日,对于傀儡师来说,这里不是纯纯的天堂嘛。” 好几个队友都看见,段言一点都不在意的将那个什么火木双灵根的尸体给扔到了一边,显然是觉得和丧尸相比不值一提。 这跟耗子进了米缸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约是,这是他们队长摇来的外挂,嘿嘿。 段言的存在就已经足够大家伙高兴了,更让他们高兴的是,包哲之后介绍起了塞莱涅的能力。 白日里绑架丧尸期间,塞莱涅也不止一次出过手,不过弄出多具焦尸后,就被段言大声斥责,之后就只能撇了撇嘴,改用水系魔法。 知道段言是傀儡师的队友们已经对塞莱涅有了些猜测,直到确定她真的是一位魔法师 那可是魔法! 一群人激动的想,万一这个世界也能兼容呢。 塞莱涅倒是对于自己给这群人充当临时老师的事没什么意见,只是发现他们全都是魔法绝缘体后,有些苦恼的点明了事实。 包哲的队友们虽然遗憾,但很快也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契约卷轴上。 得知有可能契约变异兽后,一个个的又激动了起来。 当不了魔法师当御兽师也不是不行。 第439章 万界小卖部(6) 客人给店主送礼啦…… 祝奚清正在给自己的小卖部补货。 主要是补被塞莱涅买空了的酒水,不过顺带又买了个货架,将那何首乌处理好,封住药性后就用玻璃罩了起来。 正好放在货架顶上,保证每一个进来买东西的人都能看见。 后面来客人了,有客人看见,只觉得那是什么手工艺品,没把东西真想成是百年何首乌。 祝奚清也不在意,小卖部就开在马路边上,客人天南海北的哪都有,万一哪天就来了个有眼光的呢。 处理好了代卖何首乌的事情,祝奚清就又补了些米粮货物,不用想都知道,之后包哲和小六肯定都需要这些。 祝奚清看着那何首乌,估摸着卖出去后,怎么着也能入账个几十万。 何首乌这种东西,纯野生的能达到百年份,概率微乎其微。 现代大多数对何首乌百年份的宣传,基本都是夸大其词,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货,余下的百分之一不仅是假货,还压根就不是何首乌,而是别的东西。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入账几十万后,小六肯定要消费,这笔钱就算换成真金白银拿到古代,他想消费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还容易被人盯上。 因此大概率还是要在他的小卖部消费,问题是他小卖部整个铺子里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货物总价也才四五万。 小六买空个十回八回的,都不是事儿。 不过前提还是那个前提,东西得先卖出去才行。 但祝奚清琢磨着,小六都能找到何首乌了,也是有些气运在身的。 气运这种东西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但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其主人实现心想事成。 果然,还没过两天,一辆已经停产的大众辉腾,便在他小卖部旁边的车位上停了下来。 接着就从车里下来了两个看着很有分量的人。 一个青年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看样貌骨相,应当是兄妹关系。 两人进来后扫了一眼小卖部,接着就直冲冷藏柜里的饮品而去。 女孩拿了瓶冰的巧克力牛奶,顺便又给男人递了瓶某树叶茶。 祝奚清从柜台下方找出吸管递给女孩,那年轻姑娘一边拿着手机扫码,一边顺势接过。 反倒是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抬头看着玻璃展柜里的何首乌,蹙了蹙眉。 “老板,你这上面放的是?” 祝奚清对类似的问题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只是他的回复从来没改变过,“是百年何首乌。” 小学生听到他回答这个问题时,有时会崇拜地看着他,说老板真厉害。 年轻人不明所以,但会调侃老板,小卖部里哪来的百年何首乌。 还有些中年男人自以为自己很懂,上来就说,老板这模型做的还挺逼真的,看着像是什么药材。 有些老人家听到后,也不会觉得是真的,要真的是百年何首乌,哪能这么简单地摆在小卖部的超市货架上。 形形色色的人祝奚清都遇见过,但他的回答仍然只是那句,“是百年何首乌。” 接着那男人就继续盯着看。 高透玻璃能让他清晰地看清楚罩子内部的何首乌的状态。 年轻姑娘喝着巧克力牛奶,不以为然的道:“老哥你不会真信小卖部里会卖何首乌吧,还是百年份的。” “真有这种东西,也只会出现在拍卖行里。” 那男人眉毛皱得更深,手里的茶水冰的在他指间凝结出水珠,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样子,接着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拉开了小卖部的玻璃门,在外头打起了电话。 那年轻姑娘的巧克力牛奶喝了大半,眼珠子一转,就去挑了垃圾食品,薯片辣条什么的,接着又手速飞快地付了钱。 门外她哥的声音时不时传进小卖部内里。 不是很清晰,但祝奚清五感高于常人,大致还是听清楚了。 那男人是在打电话问专业人士。 不过当他说他是在一家小卖部里看到百年何首乌的时候,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后回他,“你是脑子有泡,还是做梦没睡醒?” 再之后,那男人就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人也回来了。 年轻女孩在旁边狗狗祟祟拆辣条的时候,视频电话另一方的人正在怒喷她哥:“没事别浪费我的时间。” 镜头一反转,另一方的人一下就沉默了。 男人则是看向祝奚清:“这展柜上的货品方便我细看一下吗?” 祝奚清走过去,从小仓库那里取了一个折叠桌子,接着就将货架上的何首乌取了下来,直接放在桌子上。 转身又进了柜台,再次从万能的杂物柜里取出了放大镜和一次性手套。 “慢慢看,上手查验也行,不过要注意点力气。” 接着他又听见视频另一方的人说:“这么专业,不会是真的吧。” 祝奚清看见拿着手机的男人说:“专业的是你。” 接着他就拿着放大镜,对着手机镜头和对面远程交流起来。 吵了十来分钟,两个人都确定了,这还真是高级货。 不过是不是百年份就不能确定,非得需要经过专业的检测才行。 只是就算确认不了是不是百年的何首乌,对面也能估算出,至少是五十年以上的好东西。 这样的好东西,它还真就出现在了小卖部里。 真是神奇。 电话另一头的人一下就激动了起来,说让男人抓紧给买下,“这种好东西,不管是拿来收藏还是拿来送人,都意义重大。” 打电话的男人却说:“不管是五十年年份的还是百年份的,价格都便宜不到哪去,几十万上百万的货,难道还不值当你坐飞机亲自来看一看?” “我这就来!” 稍后年轻男人和祝奚清打了招呼,说东西一定要给他留一留,也希望祝奚清今晚能晚些关店,他那专业的朋友几个小时后一定能到。 只是男人和那年轻姑娘不方便一块守在这。 稍后也互相介绍了名字,男人叫贺琉,年轻姑娘叫贺馨,即将要来看货的那位是复姓,叫夏侯悯。 如贺琉所说,没过几个小时夏侯悯就来了。 夏侯悯提了个箱子,内里全是顺手的专业工具。 一番检测过后,再次肯定,他在视频里看到的和他现在所见的一模一样,所见即所得。 只是从没见过百年份何首乌,夏侯悯也实在不好鉴定。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愿意以市面上的百年份何首乌的价值,好将这棵给买下来。 “一口价,八十八万,卖不卖?”夏侯悯认真地注视着祝奚清,眼神中满是诚恳,但也有果断,他没刻意压价,也没当冤大头,而是自认为自己选中了一个最合适的价格。 祝奚清也点了点头,道:“那加个讯听吧,你稍后把钱打给我。” 讯听是这个世界传播最广的聊天软件,夏侯悯和祝奚清加上讯听好友后,便在手机上看到了一串卡号。 夏侯悯想直接打钱,但很遗憾的是,普通储蓄卡出现大额转账后需要很多手续,较为麻烦,所以干脆直接将祝奚清带去银行,走了vip通道找到行长,给他的卡升了个级。 夏侯悯心里想的是,小卖部的店主听见一下子能卖出八十八万的货,却并不怎么激动的样子…… 这里头可就有很多能说道的东西了。 要么是他还有好东西,要么是本身身份不凡,开店只是娱乐。 不管是哪个,这都足以让夏侯悯产生想和祝奚清打好关系的想法。 祝奚清倒是无所谓他是怎么想的,银货两讫就罢。 夏侯悯付完钱,带走货,回到酒店后,直接去了好友的房间,将自己心中的所有猜想全都告知。 贺琉表示:“我也猜到了,确实有必要和此人交好。” “正好你们也加上了讯听,稍后可以直接问店长会不会上新,至于你手里的这份,还是带去合作的检测机构,先看看具体年份吧。” 一并旁听了的贺馨在怀疑人生:“小卖部竟然还真有百年何首乌?!” 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夏侯悯没打顿,当晚就坐上飞机离开了这座城市。 之后历时七天,经检测后发现,何首乌内里的二苯乙烯苷浓度惊人,全面超过现有已知的富商手里的何首乌藏品的浓度。 夏侯悯隔着电话就红着眼睛给贺琉打电话说:“绝对有百年份!” 没确信之前他觉得八十八万刚刚好,没压价也没抬价,确信后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嘚儿,但凡进拍卖行,一百八十八万都止不住。 夏侯悯都有点担心了,找到讯听好友,在和祝奚清的聊天框里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话。 祝奚清看的眼疼,不过最后还是回他,“不用补差价,你愿意买,我愿意卖,那就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这七天里,小六又来过一趟,得知自己的额度一下子从五十八块飙到了706058后,嘴巴张得像是能生吞鸡蛋。 话虽如此,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又卖给了祝奚清五斤山楂。 四十块钱,那可是能买整整二十包盐! 至于过于夸张的七十多万,小六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钱太多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花。 祝奚清表示存在他这也行。 正好之前补货的时候写了张单子,祝奚清把那单子给了小六,准备让他看单子勾选买货。 不过随后就发现了小六不识字。 祝奚清就建议小六把这些额度换成能在他那个世界使用的东西。 银块肯定是必须的,再就是一些常见的送礼货物,祝奚清建议他去送礼,看能不能找到夫子拜师。 别的不说,至少得学会认字。 小六很感谢祝奚清的指点,他表示,愿意将这些额度全部免费赠与祝奚清,以感谢他的教导之恩。 本来因为嫌麻烦,并不想教小六识字,准备把这活推给别人的祝奚清:“……” 也不知这孩子是天然呆还是天然黑了。 祝奚清线上下单了个平板,隔日某风快递送来后,当场联网下载了大量早教课程,后面还有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全部课程。 当然,也还有小六这个年纪能穿的衣服。 也不能再让他顶着一身古色古香的衣服,在现代的小卖部里学早教课。 小六发现店长还给他买了衣服后,感动的眼泪汪汪。 祝奚清后面又给他多下载了些常识课程,至少要让他知道七十万是个什么概念。 接着他这家小卖部也就多了个远方小学生表弟…… 段言和塞莱涅从末世世界回来的时候,看到完全变了样子的小六,一下子都有些认不出来。 一问才知道小六已经不再是无产了,而是有七十万的额度。 段言跟包哲相处了这么久,也从他那理解了万界小卖部是个什么概念,当场决定自己也要充值。 这都是为了和尊者之间的羁绊! 塞莱涅也是一样。 她之前愿意跟着去末日世界,是觉得,无尽森林的兽潮范围太广,多她一个大魔法师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所以就算换个世界忙,那也没什么。 结果就看见了邪修段言。 这就很有什么了。 要是把段言以及他手里那一堆已经炼化过的丧尸给请过去…… 一个人就能形成一整条防线! 而段言这次从末日世界回来,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用来装傀儡的储物袋不够用了,内里一千多个丧尸肩并肩直接占满了。 他准备给储物袋升级换代一下。 再一个是,把自己之前摸来的那尸体再给扔回乱葬岗。 段言敢肯定,今后再也不会有比末世更美好的地方了。之前捡回来那具尸体也是想着,万一没法重新见到尊者,他总不能浪费。 但今后他也再也不用狗狗祟祟地在乱葬岗里捡尸,还总因为尸体品质不佳,炼制失败了。 天知道从包哲口中得知丧尸有几十亿的时候,段言有多惊喜。 是以回到小卖部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从今以后我就是尊者座下的第一猛犬,指哪打哪!” 祝奚清顺势说起了,“指哪打哪倒是不必,但是你可以给我补一下货。” 他指着原先放着何首乌的那个货架说道。 “小六的何首乌已经卖出去了,但他想要再找到类似的药材,恐怕不太容易。” “如今我店里已经上架了好药材,那自然也不能缺了货源。” 段言拍着胸口道:“全都包在我身上!” 百年份的药材,对于炼气阶段的修者来说,也算是好东西。但对于回去就能筑基的段言来说,却有点不够用了。 就拿筑基丹来说,其中一位主药,最低都得八百年份。 等他筑基,想要寻些百年份的药材,再简单不过。 段言回了修仙界,塞莱涅则是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了一个能和店主达成羁绊的好方法。 “之前我在那个末日世界里,将一只变异了的五品猫咪封印在了契约卷轴中,我想把这个送给店主。” 第440章 万界小卖部(7) 邪修灵活的底线…… 在塞莱涅一番恳切的言辞下,祝奚清决定收下那份卷轴。 随后就问塞莱涅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得知没有后,就目送她推门回去了魔法世界。 就是推门离开时,塞莱涅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 祝奚清也很快就知道那古怪的笑容意味着什么了。 看着面前那个两米多高,感觉脑袋一抬就能碰碎天花板的巨猫,祝奚清陷入了沉思。 这?宠物……? 祝奚清在真正见到前一直以为是普通猫咪有了特殊能力。 只要不动用能力,在小卖部里当招财猫,他也不是养不起。 哪曾想体格这么大。 祝奚清不顾猫咪口中发出的黏腻喵喵声,面无表情地把猫塞回了卷轴。 契约不了一点。 把猫塞回去后,祝奚清又回归了平凡店主日常。 接下来的十多天都没有新的异界客人到来。 如果不是小六偶尔会过来学习,祝奚清都会怀疑起,自家店是不是不能再联通多个世界了。 不过再之后,包哲也露了一次面。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买祝奚清之前备货的粮食,一举给店里的八百斤大米包圆了。 在搬货期间还问起了塞莱涅送的猫在哪。 祝奚清指着烟柜下方的储物柜说:“还在卷轴里,卷轴在那柜子中。” “那么大的猫可不适合在平凡世界当宠物。” “你之后带回去吧。”祝奚清想到塞莱涅,叹了口气。 包哲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他而言,他已经经历了六年多的末日生涯。那些变异动物逐渐长相离奇,脱离末日前的形态这事,已经成为了无法被他轻易觉察的常识信息。 包哲道:“那行,不过暂时还是不能拿回去的,毕竟是塞莱涅的东西,等她下次来,我再和她谈。” “塞莱涅之前说过,猫在卷轴里是一种类似时停的状态,不会饥饿,也不会对外界有感知,店主也不用操心喂粮。” 祝奚清点了点头。 包哲把米全都搬出了店门后,又重新走进来,指着烟柜里的烟说:“劳烦店主把这些都包起来。” 祝奚清打包过程中随意问了他一句,“这是想掺和进已经有规模的大势力了?” 末日六年,烟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品,但在某些时候,又可以成为很好的人际关系的开道选择。 包哲点头:“末日对人类最大的影响,便是危机程度不断上升的世界本身……” 人们很难在这种危机中安定下来,因此也就没有办法长时间的种植或是启动生产,好放开生产力。 又因为资源的匮乏,本就不安定的人类受限于这点,致使戾气更加浓厚,导致更加不安定,直接陷入死循环。 想要改变这种死循环,必须要有外部插手。 小卖部的规格确实不大,但有另一个世界作为补货来源,包哲认为,小卖部还是能做到在短时间内提供一定资源,进而让末日里的人可以使尽手段去解决一定范围内的危机的。 再之后就是开放生产力,进入良性循环了。 不过这些想法都是他对今后的规划,眼下实际要面临的是他得先打入某一个势力,成为其中的决策高层,才能真正去办这件事。 不然只凭借他那五个队友,压根就没有什么生产力能给他们开放的。 不过有小卖部支持,这里的一切完全可以支撑他和队友们的日常所需,之后他们也就可以不必顾及食物短缺的影响,使自己不断奔波在寻觅食物的道路上。 将精力投注在更重要的事上,也就更容易达成目标。 包哲之后又留下来了不少金子,才回到了末日世界。 祝奚清再次回归小卖部的平凡店主生活。 一晃眼就入了秋,祝奚清在小卖部里看着马路边的绿化树落下的叶片,放空思绪。 不过没一会儿,他的这份平静就被手机里接连不断的讯息提示音给打断了。 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夏侯悯发来的,自从加上好友后,这人有事没事的就会和他聊天。 倒也没刻意打探祝奚清的消息,就是各种天南海北的信息,夏侯悯都会充当话题开聊。 隔着屏幕都能感到那份吵闹。 祝奚清收回目光,解锁手机。 点进聊天框前,还漫不经心地想着,这次聊天的话题,是什么上流社会的八卦消息,还是娱乐圈的小道传说,又或者是和他同行的鉴定师们,又因为某些理念或观点,乃至于判断的不同,直接大庭广众下动手之类…… 这么一想,这段时间还真是和夏侯悯聊了许多。 祝奚清点进界面,入眼的却不是这些八卦,而是夏侯悯说,他将那份百年何首乌给转卖出去了的事。 买方似乎是什么世家人员,修炼古武的,发现夏侯悯手里有那高级货后,当场出了价,三百万。 夏侯悯本来是不想卖的,奈何后面那人又加价到三百八十八万。 这个数字就很巧了,夏侯悯八十八万买的东西,只要一转手,就是妥妥的三百万进账。 夏侯悯也不穷,手里流动资金也有上千万,但是要赚到三百万也是需要时间的,这么简单就能赚,不赚白不赚。 他发这消息告诉祝奚清,也是因为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确定了,小卖部店主确实不凡。 虽然不到视金钱如粪土的程度,但对钱也确实不怎么在意。 果不其然,夏侯悯盯着手机屏幕没一会,就收到回信说恭喜。 今天几位熟友聚餐,贺馨正凑他旁边看。 原本贺馨还说:“你告诉那店长,你把他的货转手卖这么贵,也不怕他起了嫉妒心?” 夏侯悯当场就反驳她说:“店主不是那样的人。” 贺馨不信,“就算他不是那样的人,我感觉你这样告诉他也不是很好。” 但稍后贺馨就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恭喜”,紧随其后的,便是祝奚清发送了一段,说有店里有了新货,请夏侯悯来看的话。 贺馨羡慕了,“这么坦荡的好人叫你给遇见了。” 夏侯悯理直气壮:“你也不看看我花了多少时间在上面,好都是相互的。” 说完夏侯悯就找到祝奚清的卡号,又给打了八十八万过去。 祝奚清看见银行短信后,顺手就给删了,半点都不在意。 至于邀请夏侯悯的事,也是巧了,正好是段言来了。 历经一月,去深山闭关,正式突破筑基期的段言,在他所呆的坊市里,也已经可以被称之为筑基前辈了。 破境后,段言也没忘记和祝奚清达成的供货约定,当场就去为祝奚清寻找了许多药材。 紫纹人参,天然麝香,极品石斛,灵牛牛黄…… 这些都是祝奚清提过的,符合现代需求,会让人吃惊他手里有这些好物,但又不会让人惊讶到怀疑东西来自异界。 就是对段言来说有点为难。 他可以去坊市的百宝阁里买,但百宝阁药效最低的都是两百年年份的紫纹人参。 去店里买三十年份的,五十年份的,总之不超过一百年份的,人家压根不卖。 店里合作的灵植师说那还是幼苗呢,就算是炼丹也用不上,空口吃也作用不大,这个年份就拿去用了,实在是浪费。 但段言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灵植师……的学徒,从人家手里薅来了一些不那么惊世骇俗的货。 之后才给带了过来。 祝奚清顺便就给夏侯悯发了那条信息。 发完后,他就将手机放在了柜台上,接着才抬眸注视着眼中有熊熊战意的段言。 稍后,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祝奚清再次按着他的脑袋贴在了地上。 一度以为自己筑基了,可以尝试挑战一下万界小卖部的店长,却没想到自己又是秒跪的段言:“错了错了,我错了,别打!” 祝奚清也没松手:“你既然都说了,这些药材是买来的,想来你心里的邪修恶念应当也平复了些,怎么还会想着来挑战我?” 段言依然脸贴在地上,“那灵植学徒背靠百宝阁,学徒想要拜正经的师父,都是要给师父交供奉的,我若是动手抢,必然会斩草除根。突然找了个徒弟和徒弟的孝敬,一旦查出来是我干的,就算我已经是筑基期的人了,也落不下什么好。” 不然他也不会老实付钱。 段言还没那胆子仗着自己已经筑基,手里还有千八百个丧尸傀儡就四处招摇。 人家可不会知道这些丧尸来自末日,只会觉得他穷凶极恶,是以一旦被发现,所有人都会想杀了他。 段言只得保持低调。 祝奚清收了手,他在检查那些药材,确定年份品质期间,段言一直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也许下一次迈入金丹期的时候,他还会有挑战祝奚清的想法,但在抵达金丹期之前,他心甘情愿做一个乖巧的孙子。 这就是邪修灵活的底线。 祝奚清把那份五十年份的人参放在货架上,顺便对段言说:“先别跪了。” 段言又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半点没有方才的窝囊模样。 不过心里却做好了要打包哲一顿的准备。 说什么万界店主刚接手商铺时都是新人,实力不强。 一招就秒了筑基期,这要是不强,那什么才强? 末世里的包哲抖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店内,段言自觉薅了个塑料板凳坐了下来。 祝奚清上好货,顺便拍了张照发给夏侯悯,没等对面回复,就又看向段言,“你要想去那末日世界就先自己去。” 段言果断摇头:“暂时不是很想。” 他此次前来首要是为了达成和祝奚清说好的供货,再一个就是 “我想跟着您一段时间,不知可不可行?” 祝奚清道:“给我个理由。”《 》 440-450 第441章 万界小卖部(8) 买多多的,买贵贵的…… 段言脸色顿时苦了下来。 “自我进入尊者道场,到我突破筑基,总共所花的时间也不过两个月。这点时间,就算是那些世家子弟、宗门天才,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做到。” “就拿我破境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看,是个人都能想到,我怕是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炼气圆满。” “几乎所有知道我的人都在猜测,我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传承或是好宝贝。在这诸多流言蜚语中,坊市里已经有人在暗中盯上了我,就等着我哪天外出历练,好杀人夺宝呢。” 祝奚清懂了,段言是想避避风头。 过上个几月,待事态平息或者坊市里的人被别的信息夺去注意力,他才会再次露面。 且出现后还不一定会继续待在那个坊市,而是会换个地方。 对段言而言,小卖部所象征的机缘,是他此生再不可能找到第二份的金手指。 至于为何不去末日世界,段言也解释了,那儿的灵气很是稀薄,就像是修仙界里的凡人界一样,去了也是契约傀儡,可他现在也不缺傀儡了。 这还不如小卖部呢。 傀儡的或增或减对他的实力也不会再有显著提升,何况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再多的弱者也都只是无双割草中的草的一部分。 既然这样,还不如跟着祝奚清见见新世界的世面。 所以段言很快就笑嘻嘻地表示,这些药材全都不收钱。 祝奚清盯了他两秒,段言瞬间老实了,“我是自愿献礼,求得尊者庇护。” 祝奚清看着他垂头搭脑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那你就在这呆着吧,别做坏事就行。” “你的待遇和先前的包哲一样,只包吃住,没有工资,这样可行?” 段言立马点头,“行行行,这可太行了!” 祝奚清看他的衣服和那些市面上的汉服相似,也就没让他换下法袍,而是给了他一个新的围裙。 段言接过后,对着几根带子折腾一会儿,也就明白了怎么穿,甚至还自个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 再接着就是在小卖部里闲逛了。 祝奚清许了他包吃,段言就也不客气,拿出几包零食后,就坐在小卖部里开吃。 半点没有修者要保证身体纯粹的念头,辣条可乐巧克力,雪糕面包棒棒糖…… 段言摸到啥就吃啥,不过一样只吃一份,让自己的嘴巴亲自感受一下小卖部里的货物本味,吃够也就不吃了。 后面又来了不少祝奚清世界的普通客人。 段言已经决定在小卖部里住上两个月了,看着一个又一个客人买东西,其中八成都用手机扫码付款后,他就贼笑着,也讨要起手机,不过由于不知名字,嘴上说的是:“尊者,我能不能也有那个铁盒子?” 祝奚清看着货架上的紫纹人参,拿出手机解锁,果不其然,和夏侯悯的聊天界面里,夏侯悯发来了一张机票时间截图。 “晚上关店就带你出去买。” “好耶!”段言学着之前一位小客人发出了欢呼。 那位小客人也是他接待的对象,与其母亲一同进入小卖部后,那孩子直奔某ip卡包而去,最后据说从中开出了ssr卡,才发出了欢呼,段言记住了,干脆也跟着学。 祝奚清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再次俯身从烟柜下头的杂物柜里取出一个备用手机,连上插排充上电,开机解锁后递给了段言。 段言看简体字只能半蒙半猜,祝奚清干脆又拿过来,设成繁体后才递给他。 段言很是高兴的样子,也不知堂堂邪修,怎么这么简单就被一个二手备用机给满足了。 不过他很快就不满足了。 因为小六来上课了。 祝奚清熟练地拿出平板还有字典,以及几个本子和笔递给小六,他就自己在一个折叠桌旁坐下,慢慢学习。 期间还不忘和段言打了个招呼。 段言无所谓他的客套,只是看着小六手里的平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手机,就忽然又不满意了。 “为什么我的这么小?” 祝奚清不想应付他,总感觉这人也是属于很吵的那一范畴,虽然他的话也算不上多。 祝奚清就跟他说:“你先别急,晚上我就带你去买,买多多的,买贵贵的,买全家桶。” 段言感觉自己的那个“好耶”好像打开了尊者的某扇大门。 他忽然抖了一下,接着挤到了小六桌子的对面,蜷缩在塑料小板凳上一块坐了下来,不过段言不是学习,而是刷视频。 小六还在学一年级的课程呢,学着学着,就总是被段言刷的视频吸引注意力,导致效率直线下降,一看时间,发现很久没学进去,急得眼睛都红了。 段言还逗他说:“你能保证自己未来永远都会待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中学习吗?被外物干扰是必然的。” 小六就开始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 祝奚清当即压力起段言:“下次闭关破境修炼时,可当心着点仇人不会找上门。” 段言直接给手机关机了。 据他所知,实力强到一定份上是真的能做出言出法随。 段言重新变回了乖孙模样。 直到夏侯悯来到,桌子上的那个二手手机也没再开机。 不过他到来后,小六也已经回去了。 天快黑了,那孩子不会在小卖部过夜。 夏侯悯进店后,第一眼的注意力仍然是那个货架里。只不过这一次里面不再是空的,而是放着一个将所有须须都舒展开来的紫纹人参。 欣赏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我这次来,除了还想买你的货,也有想把你介绍给那古武世家人员的想法。” “我出手买,那就算不刻意压价,也比不上人家能给出的价。” 夏侯悯是真心实意希望祝奚清手里的好东西能卖上价的。 祝奚清是否在意钱是一回事,他夏侯悯面对朋友,绝不会让朋友吃亏。 “那你想我怎么卖?”祝奚清主动问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的夏侯悯。 夏侯悯也说起了自己在飞机上时就想到的,“我把你手里的货介绍给那些舍得花大价钱买的人,然后我抽百分之五,你觉得怎么样?” 祝奚清则说:“百分之十吧。” “那些人能和你合作是因为你有他们的人脉,人脉关系也是资源。如果没有你这层关系在,就算他们找我买东西,也一定会出手压价。而有你这层关系在,就算给到百分之十,我也只会赚更多。” 夏侯悯笑了,冲祝奚清竖起大拇指,“店长大气。” 祝奚清摆了摆手,夏侯悯就继续看起了那紫纹人参。 顺便还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多照片发给不知名的人。 大约过了半小时,夏侯悯抬头告诉祝奚清,“之前找我买那百年何首乌的人,买这株大约五十年份的紫纹人参,愿意给价两百万。” 祝奚清还没说话,段言就问起:“那两百万是多是少?”他一脸好奇。 夏侯悯一早就关注到了段言,只是看丧尸一直没说话,也就没主动问询。 但夏侯悯还是有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不凡,何况能在现代社会坦然穿着汉服,甚至还留起真的及腰长发的男人也确实少见。 现在见段言主动开口,夏侯悯便回话道:“已经是顶部价格了。” “这话我可没胡说,人参主要看五形,这株紫纹人参芦、艼、体、纹、须皆是形态优美,符合野山参的特征。芦碗紧密、体态玲珑、皮老纹深、须条又清晰柔韧、还带有珍珠疙瘩,这已是人参里的完美品相。” “如果是在拍卖行里,那这根人参大约在一百二十万到一百八十万区间,不过又因有价无市,是以价格还能往上抬。只是咱们这并不是在拍卖行,而是私下买卖,所以还是有些不同的。” “私下买卖能给到两百万,买这个的人也算是诚心。不过我觉得对方愿意买,更多的可能是认为我有这些好药材的渠道,愿意以高价建立友谊,最好是能在今后的买卖中拥有优先级。” “不过从这种角度来说……”夏侯悯摸着下巴,一边沉思一边道,“这人需要的好药材或许分量不少,并且可能还会有人和这人竞争。” “如果不卖的话,后面或许还能再抬抬价。” “如果是立即交易的话,那边也可以马上打款。” 祝奚清选择交易。 果然还没两分钟,一百八十万到账了。 另外二十万夏侯悯坦然收下了。 对面要的急,稍后他就带着货径直离开。 祝奚清则是关了小卖部,带段言出去逛街,顺便买全家桶。 街上还有许多胆子大的人问段言能不能合照,只以为他是在玩cosplay。 邪修不明所以,但由于之前就刷了许多视频,也不会认为是人被封印在铁盒中,所以就学着提出合照的人,与其一块比起了“耶”。 祝奚清:“……” 买完全家桶的时候,段言口袋里多了许多“物料”,甚至手里还有一杯奶茶。 全程只进了手机店的祝奚清:“你还挺受欢迎。” 段言倒是坦然说起:“是尊者你身上覆盖了一层不引人注意的术法,否则只会比我还要受欢迎。” 修者就没有丑的,就算是邪修,正常情况下也一样,除非功法有异。 祝奚清这辈子倒是长得比一般修者还要好看些,只是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的长相罢了。 段言也是筑基后才发现的。 说着,两人就回了小卖部。 只是半夜三更的时候,店内传来了点动静…… 第442章 万界小卖部(9) 喵喵喵,一粒沙,一…… 店主第一时间清醒过来,随后在段言略微震撼的目光下,从单人床底抽出了一个油锯。 段言开始思考。 空手就能将他一个筑基修者当场撂倒的尊者,在特意拿出手持武器的情况下,需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敌人? 段言的警惕心一下子就提到了最高。 他跟在祝奚清的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直到察觉到一片庞大的影子笼罩了店主。 段言警惕到了极点,却又见祝奚清叹着气放下了油锯。 他一抬手,就开了灯。 段言盯着那只两米高的大猫,满脑袋问号。 此时猫掌底下正放着一包辣味小鱼干,是那种迷你零食款,也就三分之一个手机屏幕大小。 由于包装实在太小,大猫拆得艰难,闹出不小动静,这才暴露了。 这下偷偷摸摸的变成了大猫。 这是一只体型高壮、肌肉紧实的狸花猫,它有着一双漂亮圆润的金瞳,发现“天亮了”后,它立即趴倒,用自己厚厚的皮毛将本就被遮得严实的小鱼干包装当即压没了。 祝奚清:“……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猫的反应未免过于灵活了。 五级的变异动物,智商比五级的丧尸还要高一点,祝奚清知道它听得懂。 “喵呜!”我一直都能出来,塞莱涅和我签订的是平等契约,而且还是我主动找上她的。 “喵嗷呜。”在此之前我看见很多同类,也有那些不是同类的同伴,它们都与人类签订了平等契约,与之契约的人类总是会为它们提供食物,猫也想不劳而获。 祝奚清:“可你这个体型我养不起。” “喵。”猫可以养你。 “喵喵。”只是猫的食谱没有人类丰盛。 它一脸馋样地看着散落在四周的小鱼干,原味、麻辣、酱汁、卤香……应有尽有。 末日后猫的食谱扩展了很多,原本的肉食动物也变成了杂食。 丧尸晶核、比它弱的食草变异兽、或者一些变异植物,这些都可以是猫的食物,只是口味却是半点比不上人类那些千奇百怪的零食的。 吃饱和解馋可从来都不一样。 祝奚清听得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能变小吗?” 猫摇头。 不过猫表示猫会幻术,可以让别人把它看成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 只是它在末日世界里一般不会这么干,智商高的人类会觉得大有问题,智商低的同类会觉得它是不是有病,干嘛要对外展现弱者形态。 “你先幻化一个我看看。” 祝奚清看了过去,视觉上那只两米多的大猫确实变成了寻常的普通狸花猫,不过伸手去摸空中,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方,手上触感却是软软的皮毛。 祝奚清很遗憾地告诉它:“不行哦,你太大了,店里放不下。” 猫委屈,猫要说:“喵呜喵嗷喵嗷呜呜呜喵……” 似小火车鸣笛的喵喵声更吵闹了。 段言终于从这是妖兽还是妖修的猜测中回过神来。 他一脸好奇地看向祝奚清:“您还能听懂猫猫语?” 祝奚清顿了一下,段言就发现他也能听懂那些喵喵的声音了。 他有些惊异地看了眼祝奚清。 店长也没解释。 段言很快就明白了,其实祝奚清也没必要解释,因为让他能听清楚喵喵声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不同物种语言互通,而是为了让他明确感受到猫的吵闹。 猫也不想长这么大的,只是同伴都是这样的,猫也没有办法,这不能怪猫。你养我嘛养我嘛养我嘛,绝对不会吃亏的,猫保证你的店里绝不会有一只小老鼠…… 所以一句喵为什么能压缩这么多文字啊?! 段言恍恍惚惚。 被吵了好一会儿后,他看见拿出耳塞戴好的祝奚清,明确地感受到了店长那无声的恶意。 段言咬着牙开始翻起了自己的储物袋。 他记得他手里有一本之前从耗材那捡来的化形功法,是通用货,不值什么灵石,但他想着以后可能会有用,所以也就没丢。 正好,这会可以用上了。 段言连忙把那功法甩给了猫:“你不准再喵喵喵了!” 接着他连夜教起了猫如何修炼。 唯有祝奚清回到了小卖部的休息区,继续睡。 第二天就收获了一只可以趴在柜台上,还不会压塌柜台的圆润狸花猫。 祝奚清线上下单了几包猫粮,把昨天卖空的一些货全都补满,包括高级药材专属货架,之后就坐在收银区摸鱼玩手机。 段言则是一脸疲惫地坐在塑料小凳上,眼神放空。 他的电子设备全家桶一直放在储物袋里,没有半点精力去玩。 能让猫一晚上学会文字,并成功修炼化形功法,鬼知道他付出了什么。 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 祝奚清也没管他,外卖买了点早餐,顺便还特意给猫点了几个不同口味的鸡腿。 白天的猫一点都不吵闹,也可能是对于能留下来这件事很满意吧。 并且也没提要和店主契约的事,也不知道段言昨晚是怎么教的。 再就是小六。 他上午就又来学习了,学习期间,累了的时候,小六也会聊一点他自己世界里的事。 比如村长爷爷,还有村里的一些老人。大家最近聚集在一块,总是在谈事情。 话里话外就一个核心,天越来越干燥,已经连着五个多月没下雨了。地里也苗稀得厉害,待到了收成的时候,给朝廷交完粮,再难剩下。 以往还能苦中作乐地说喝水充饥,可现在连水都没了…… 村长已经开始暗示村民,要准备逃荒了。 小六说起这件事时,神色茫然。 “以后该怎么办?” 是跟着一起逃荒,还是去没有人烟的地方,自己过活? 小六背靠小卖部,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再经历那种饿到走不动路的日子。 只是…… 他说不明白。 祝奚清想了想,给小六的平板里下载了一个阅读软件。 从中找到许多与饥荒事件有关的书册后,祝奚清顺带还给小六找了点小说,都是逃荒题材。 前者是从历史后人的角度讲述过去,岁大饥人相食的场面无法亲眼窥见,却足以从那些文字描述中感受到那时的大恐怖。 后者就是各种都有了。 有的逃荒文主角只管过好自己的逍遥日子,有的学会了贫穷时独善其身,富裕时兼济天下。 也有恶役主角认为,每当出现大灾情,都是星球一直在对人类进行清理,表明世界并不需要这么多人类云云。 还有的逃荒文联合了无限流,讲述了资源贫瘠时期的各种荒诞事件,老人是最早被放弃的,孩童成为食物,女人变作资源,最终大疫和怪病来袭,原先几十万人的大城空无一人…… 祝奚清让小六自己看。 从不同的角度,看的越多,他就会自己思考。 也不用担心看不懂,祝奚清早就给小六准备好了字典,而小六也已经学完了拼音,还学了大多数的常见字。 书中自有黄金屋。 或许他看完后仍然迷茫,但至少心中也会有隐约方向。 段言也跟着一起看。 看见人吃人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看见拼死反杀成功者也觉得理所当然,只是在看见兼济天下之流时,撇嘴表示“装模作样”,却也没说更难听的话了。 小六这次也没再被他影响。 一天两天三天…… 小六翻着字典,用拼音一点一点地查询那些他看不懂的字词。 他也在吃饭的时候不忘拿着平板,对那些以文言文的方式流传下来的记载,一点一点地翻译,或是查阅批注。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他从这个世界的过去历史中,窥探到了他的世界的未来。 小六看完了那些书后,看向祝奚清,道:“我仍然不明白我到底该如何做,但是我从书中看见了,要以不变应万变。” “书中有人说,遭遇灾荒时,富贵人家会向贫者施粥,他们是好人,是良善的。书里也有人说,这些人只是在装模作样,为了让底层的百姓不要死太多,免得将来没人供奉伺候那些老爷。” “官人老爷们有的会接纳百姓,尽可能地平复混乱,让百姓回归和平生活,他们爱民如子。也有的会让每个入城的百姓交高额的入城费,赚到足够银子后卷钱跑到更富裕的地方,放任其他平头百姓孤苦无依……” 小六个子不高,就算近段时间有了充足的食物营养打基础,现在十三岁的他也才只有一米四。 他仰着头看着祝奚清,眸色沉静:“我是大势所趋下的一粒沙,洪流中的一滴水,我没办法自上而下的改变这一切,也做不到自下而上的掀起变革,所以我想,我或许可以成为一名超脱者、游离人。” “我想我可以用在您的店铺内购买的一切,去帮助那些愿意维护秩序的人,支持他们,让他们所行之路不必那么艰难。” 小六坚定地说道:“这就是我从书中学到的东西,也是我选择的道路。” 祝奚清抚掌:“你这样很好,” “大米批发价两块钱一斤,普通的米,七十万元你能买到三十五万斤,也就是一百七十五吨,依照你的时代一石的重量标准来看,约有3000石。” “而这些,在极限状态下,够十万人吃九天。” “但现在还远远没到那最危机的时候,如你所说,这个时代还有朝廷和官员,还有在维护秩序的人,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何况” 祝奚清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这里联通万界,亦是奇迹汇聚之地。” 第443章 万界小卖部(10) 第五位客人,第五…… 当祝奚清知道自家小卖部联通万界后,他就在想,自己未来会面对怎样的客人。 于是如他所想,他面对了各种各样的客人。 就像现在一样,也如祝奚清所想,出现了新的客人。 “我名阿斯特纳瑞,来自星际Y-14IO3星球,目前担任Y-14IO3的最高执政官,请问这里是哪里?” 新的客人看不出样貌,概因他的脸上戴了副面具,身上穿着的服装也有一些制式痕迹,只看穿着,确实很像他所说的最高执政官。 “一个在你们的猜想或是实践中,需要跨越黑洞或虫洞才能抵达的全新未知世界。”祝奚清以阿斯特纳瑞所能理解的方式向他解释。 阿斯特纳瑞也不知是理解还是不理解,反正祝奚清没再多说,而是将向新客人解释的事情推给了新的打工人段言。 段言:“……”不要吧,他也不是很懂。 虽然段言也不太明白,但他还是将自己所经历的事,以及自己所遇见的来自其他世界的人,都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包哲向他所科普的万界小卖部的概念。 “总之就是这样。”段言总结。 后又道:“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你或许也是有所求的吧?” 阿斯特纳瑞盯着烟柜上插在玻璃瓶里的一小颗水培绿萝,点了点头。 “Y-14IO3星球是一颗沙漠星球,在星际海夜历226纪元时,遇见了来自星际的客人,从而迈入星际文明。” “同时,Y-14IO3星球是一个资源极其贫瘠的地方,最初的星际客人来到Y-14IO3,也并不是想要解锁新的文明,而是单纯来逃难的。” “只是庆幸我们帮助了来自星际的客人,最终对方也愿意向我们提供一个相对温和的接入星际文明的机会……” 自此以后,Y-14IO3联通了星际网络。 而在星际文明保护协会中,该星球下的文明被视为低级文明保护状态,至今仍在领取着文明保护协会所赠予的低级文明资源补助。 Y-14IO3是一颗没有绿色的星球,也是一个无法实现自给自足的星球,在最初的那位星际客人的口中,该星球所产生的文明如无外力介入,必将陨落在无尽的风沙中。 “文明保护协会使得我们延续了存在,只是这种延续只会有一个纪元,一旦进入海夜历228纪元,Y-14IO3将不会再得到任何来自文明保护协会的帮助。” “Y-14IO3,以及我,阿斯特纳瑞,还有我的子民,我们都需要新的出路。” 阿斯特纳瑞看向了祝奚清,“我想要这个。”他指着那盆绿萝说,“请问我该付出什么和您达成交易?” 祝奚清道:“送你了。” 这绿萝是小卖部后面一小区里喜欢植物的家庭主夫,用他家最茂盛的一颗绿萝的枝条水培起来的。由于水培的太多,家里堆满了,干脆就放在小区里,让附近居民随意挑选。 祝奚清倒不是去挑选的,而是那人夫主动送来的。 小小的玻璃瓶里插着一抹绿意,还挺好看的。那人夫也说过,祝奚清要是不想要或者不喜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丢掉就行。 没办法,那人夫是真的很喜欢植物,但又总觉得丢掉会很浪费,也许就会有用呢,就会有人喜欢呢? 祝奚清觉得也是巧了,正好阿斯特纳瑞想要。 阿斯特纳瑞深呼一口气后,他垂首,右手抚胸,行礼道:“感谢您的馈赠。” 祝奚清倒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既然你的星球有星际文明协会的补助,那为什么你的沙漠星球至今也没有得到改善?” 阿斯特纳瑞说:“在星际文明协会的条例中,对低级星球上的文明提供的补助非常有限,我与我的子民所拥有的补助,仅有营养液和一种特殊材质的皮料。” “前者足以为人类提供每日两千大卡的营养物质,而后者则可以让我们得到能与风沙抗衡的衣物。” 文明保护协会认为,Y-14IO3旗下的文明是诞生在沙漠中的文明,外来者的任何干预都是对该星球下文明的一种践踏和伤害,人类只能自救。 自阿斯特纳瑞在成为Y-14IO3最高执政官以前,Y-14IO3接入星际文明以后,期间共计出现了19位最高执政官。 诸位前辈受最初的最高执政官影响,坚定的认为Y-14IO3的文明,应当如烈日一般璀璨,因此一直在攀登科技树。 而阿斯特纳瑞…… 也许是天生反骨吧,他无法认为Y-14IO3仅仅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就能做到在海夜历227纪元,将科技攀登至等同于星际文明平均值的程度。 他认为,Y-14IO3的最优先级不是发展,而是延续。 这颗星球上面的人不可能寄希望于海夜历227纪元永远都不结束,正如也不能寄希望于,Y-14IO3的人类永远都能得到来自文明保护协会的补助。 目前,Y-14IO3星球上的食物产出仅仅能做到养活十万人,但该星球上的人类已经在星际文明协会的补助下,繁衍至九千三百万人。 阿斯特纳瑞目光深沉:“海夜历228纪元开始的那一天,就将是缇亚诺文明覆灭的伊始。” 祝奚清却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并不在乎缇亚诺文明,反而在乎的是Y-14IO3星球。” 对于旁人来说,祝奚清的话很像是没关注到重点,但对于阿斯特纳瑞而言,他却明白,这位看着气息平和的店主是已然明白了,他阿斯特纳瑞要延续的不是已经逐渐走向疯狂的缇亚诺文明,而是Y-14IO3这颗星球。 不然就算科技攀登至再高,只要Y-14IO3不复存在,那缇亚诺文明下所诞生的所有人类都将彻底失去故土。 九千三百万人,在阿斯特纳瑞的预估中,最后能活下来十万人就已经是极尽幸运了。 肚子都填不饱就发展科技,缇亚诺文明早已经在星际客人介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走向扭曲。 阿斯特纳瑞根本不在乎缇亚诺文明是什么样子,他在乎的是,Y-14IO3这颗星球上的人类的得先活下去才行。 只要还有一个缇亚诺人活着,那缇亚诺的文明就不会断绝,而缇亚诺的文明是什么样子,也只有缇亚诺人才有最终解释权。 阿斯特纳瑞绝不认可缇亚诺人只能活在沙漠的这种粗浅的文明定义。 他心里甚至有想对着文明保护协会的高级成员猛扇几个大嘴巴子,并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垃圾的想法。 但让阿斯特纳瑞觉得自己也很垃圾的是,今早他也是喝了营养液才能有体力开始工作。 阿斯特纳瑞:“我需要大量可食用食物源,可培育的种子,农桑、畜牧业、植物园……我需要缇亚诺所没有的一切。” “店长,请问我需要付出什么,才能交易这些?” 阿斯特纳瑞重复了自己的问题,祝奚清也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联通的新客人会是阿斯特纳瑞。 “你讨厌的营养液恰好是我另一位客人此时的急需。” 祝奚清说的是小六,逃荒就在于没有持续性的资源产出,这对于那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会活不下去。 阿斯特纳瑞售卖他所厌恶的营养液,小六提供他所需要的种子。 很多种子无法在沙地里种植,所以阿斯特纳瑞还可以和包哲交易。 缇亚诺科技的发展所制造出来的各种武器远超末世一大截,足以对末世人类进行援助,而包哲则可以提供大量的土壤给只有沙子的Y-14IO3。 当然,期间还需要段言和塞莱涅的帮助。 文明与文明之间的交易量是恐怖的,小卖部作为中转站,效率太低,必然需要空间道具的支持。 而段言将成为莫得感情的储物袋制造机,塞莱涅的各种炼金道具也能成为力量。 这么一看,除了仍然给小卖部供货的小卖部本土世界,包哲的末日,小六的古代,段言的修仙界,塞莱涅的魔法世界,还有阿斯特纳瑞的缇亚诺,这五个世界完全可以串联起来,互相成就。 …… 身处无尽森林的塞莱涅,结束一天工作的包哲,正式踏入逃荒路的小六,同一时间,他们三人都收到了隐约而又模糊的召唤。 【推开门吧,来到这里。】 包哲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自己的卧室房门;塞莱涅则是自己利用魔法削了个木门出来;唯有小六,手里拿着之前找村里的木匠淘来的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小玩具木门,轻轻推开。 一晃眼众人都进入了小卖部。 充当店主助手的段言正式宣布:“第一届万界小卖部多世界客人互帮互助合作共赢大会正式开始。” 众人:“……” 祝奚清无视了段言,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众人,一群人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目光。 包哲早就看出来段言的后继无力,此时能有新的有生力量到来,那再好不过。 包哲:“我可以做主,将我的世界末日前的一座岛国完整地交易给你。当然,前提是你们把那些东西弄走的时候,不会影响到我的世界的大陆板块和海洋生态。” 小六:“我也很愿意为缇亚诺提供作物种子。” 段言:“我确实可以充当储物袋贩卖商,不过前提是,缇亚诺真的像尊者所说的那样,能提供供我修炼的物品。” 阿斯特纳瑞告诉段言:“在星际时代,你所需要的类似灵石的物资再多不过。” 塞莱涅:“我的话……各位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魔法师只是对我能力的一种定义,而我实际登记在册的身份是冒险家。” “我来,我见证,我记载,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我也很高兴自己能亲眼见到多个文明的新生。” 第444章 万界小卖部(11) 客人向店主交税…… 距离小六正式踏上逃荒路,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祝奚清虽然没亲自去过那个世界,但还是从小六口中得知,他已经正式将自己放在一个超脱的位置上。 小六告诉了村长,说他被一位神仙般的人物收作徒弟。 师父为他提供了一些帮助,只是超脱者无法轻易干预凡人界,所以对凡众的帮助显得尤为迂回。 证据就是他随后拿出的,仅仅一小支就能让村长一整天感受不到饥饿的营养液。 小六除了已经拿到一定量的营养液,跑回修仙界批量购置了储物袋的段言,还顺手给他带了一件水火不侵的法袍。 想要立住他被超脱者收为徒弟的人设的前提是,他有那个资格,有能被看中的地方。 人靠衣装,小六原本营养不良的瘦弱姿态,在这段时间已经被养好了些。 打理干净,换上合身的衣服,如今心中有志向,灵魂也清澈纯粹的少年,和之前那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孩再也不同了。 村长信了。 之后在逃荒的过程中,一直积极参考小六的意见。 期间这支逃荒的村队也遇见过许多事情,比如那想要进城就要掏一两银子的县城,再比如与马匪全体擦肩而过,在官道上见到大量浑身皆是刀伤的富户。 好的坏的,逃荒的日子里,全都见到了。 再之后,这支逃荒队伍去到了一个叫做丰物县的地方。 与先前遇见的比民众跑得还要快的县令不同,丰物县的县令自灾情出现后,各方面都做得很好。 甚至还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收留灾民,以工代赈。 不仅让灾民的日子相对好过些,也一直有让城内的居民不至于因为灾民的存在而影响日常生活。 县里的衙役小吏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由此带来的最好结果就是此地的物价一直保持在平稳状态,没有任何人发灾难财。 不过这也并不是因为没人想这么做,而是因为想这么做的都已经死在了菜场。 这么好的地方,小六的村长及村民也不由询问起,究竟是留在这里,还是去他们最初选中的富庶之地锦州。 小六表示需要问一问师父的意见。 接着就再次来到了小卖部。 同一时间,小卖部里还有一身狼狈模样的段言。 他身上的法衣破破烂烂,还有许多裸露在外的伤口,但因为整个人疲惫至极,眼下根本没有精力处理。 干脆就瘫坐在地上,一副放空大脑的样子。 小六看他这么惨的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的事了。 段言挥手,让他自做自己的事情,别管他。 小六这才说了。 祝奚清:“问我意见吗?” “那我是建议你停留的,毕竟富庶之地再如何富贵,只要那些资源无法用在灾民的身上,那对于逃荒者而言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不仅如此,逃荒者们还很有可能因为自身模样狼狈,从而引起富贵人家的嫌恶,被其家丁仆人言语攻击,致使自尊心被中伤。” “能待在一处被官员爱护的领地,对于只为求得生存的人来说,日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假如真的去往锦州,那你们将面临的或许是自身根本无法理解的复杂局面。” 小六明白了,对祝奚清很是感激。 感激中还混有一丝惭愧,毕竟截至现在,他依然在仗着仙人的名头狐假虎威。 除了那个随身背在包袱里的牌位,小六至今都很是惭愧于无法为祝奚清提供利益,反倒一直在得到他的帮助。 祝奚清倒是没考虑到这些,他对自己此世小卖部店长的身份半点没动摇过。 一个普通人罢了。 有一些善心,也愿做一些善行,只要不伤害到自己。 因此在小六接受他的建议后,也一并表明:“你们确实可以停留在丰物县,但也要记得,灾情总有结束的时候。” “在我所处的世界的国家的过往历史上,县令的任期一般是三年,之后就要接受调任,因此你们也不得不防备,在你们真的安顿下来,且灾情逐渐过去后,丰物县的县令会换人。” “换上的人可能并不能让你们感到满意,继任者确实有可能是继承了前任的志气,但也有可能是为了摘桃子而来。只是不管是哪个,你一定不要完全甘于现状。” “在那样的世界里,未雨绸缪是很有必要的。” 小六感动极了,再次深深作揖。 “多谢仙人教导。” “谈不上教导,只是告知了一些我知道的信息罢了,也并不一定契合你的情况。” 说完祝奚清摆了摆手,让小六自己去忙自己的事,小六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祝奚清也终于得空去看向自称因为多次批量购买大量储物袋,导致被人盯上的倒霉蛋段言。 自从五个世界开始串联合作后,段言就重新回到了修仙界。 他先是跑到了一个无人认识他的坊市,接着就为了购买足够量的储物袋,又连着跑了多家店。 一共在六家店里,每家店都订购了一百个储物袋。 有的店没什么想法,只觉得银货两讫。有的店倒是好奇,一个散修没事买那么多储物袋干什么? 储物袋这东西,寻常修者一般都是自用一个,备用一个。 最多再加上几个杀人夺宝抢来的,谁家好人一买就是百八十个? 修士之间互相争斗时,轻易也不会攻击对方的储物袋。 毕竟只要抱着杀人夺宝的心思,那就不可能让自己白干。 而假如是互相切磋,那就更不会干这种事了。 储物袋的损耗在修仙界常见的两种可能里,一个是被盗走,另一个是主人已死。 总之,最后段言买了许多储物袋的消息,被卖到了一处专门买卖情报的地方。 而购买情报的人,只需询问近期有没有什么特殊或者异常的地方,之后花上三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段言的消息。 这么一来,段言取完储物袋,准备找个隐蔽地方开门进小卖部的时候,直接就被围攻了。 段言历经千辛万苦,觅得一线生机即半点不挑,火速开门进了小卖部。 之后就是漫长的疲惫和后怕了。 他自称说只要再晚上一息时间,怕是就没命了。 那些从末世弄来的傀儡,低级的全都在此战中死光。仅剩的几只二级三级,也全都严重受损,不过段言也在此战中打出了自己的名头一个能随身带着一千多只傀儡的傀儡师。 段言骂骂咧咧:“我情愿不要这种名头。” “但凡让我发现是哪家店卖了我的情报,那我早晚要把那家店给炸成飞灰!” 嘴里时不时飙出几句修仙界脏话,段言咬着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些修复丹药,之后就在小卖部里盘腿坐下了。 祝奚清念了一句:“你倒是不担心同世界的客人会一起出现在小卖部。” 努力恢复伤势的段言大惊失色:“什么?!同一个世界不是只有一位客人吗?” 祝奚清看了段言三秒,直把他看得心中忐忑不已才说:“虽然你猜对了,但在结论被证实之前,你就没担心过自己被人追杀到另一个世界?” 段言嘿笑着说:“我相信尊者不会让那些人在店里造次的。” 祝奚清挥手让他接着修炼,别开口了,一说话就显得他鬼鬼祟祟的。 储物袋后来被每天睡觉前都会来一趟小卖部的包哲给带走了。 暂时没办法跨海去拆某个岛国,所以包哲就只能让基地里的人先挖点土。 起初那些人不明所以,直到发现分发下来的营养液。 早说嘛,只是挖点土就能填饱肚子,这工作在末日里简直不要太轻松。 一时间信服包哲的人也更多了。 不过目前这些末日里的人不知道,挖土和交换营养液之间,并不是能直接画上等号的事。 事实上,营养液只是这场交易中的添头,包哲实际交易来的仍然是各种高科技武器。 等他将大量储物袋装满,累计挖了一千吨土后,塞莱涅这个也给店主当起了外送人员的魔法师,也是成功从缇亚诺王国带来了大量高科技武器。 包哲摩拳擦掌地看着塞莱涅一并送来的各种说明书。 即日起他就决定打起反攻号角。 同样的,阿斯特纳瑞所统领的缇亚诺王国,也在极短的时间内组建了一支新的生物研究团队。 阿斯特纳瑞将从小六那置换来的各种种子,和从包哲那买来的泥土一并交给了那些人。 至于种地方面的书,几个世界都不方便收集,还是祝奚清线上下单同城速递,买了几十本书送给了阿斯特纳瑞。 执政官很是高兴,主动询问起这种通过祝奚清所实现的跨界交易,他究竟要收税几何。 并明确表示,只要不超过50%他都能接受。 祝奚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在一个和平世界要那么多高科技武器干什么? 又没有什么想要发动世界大战的想法。 但如果完全不要的话也不行。 就像夏侯悯主动提出充当中间商为他介绍药材客户一样。 那就是夏侯悯所能提供的人脉资源,相应的,能联通多个世界的小卖部,也是小卖部店长所能提供的世界级资源。 祝奚清最后道:“百分之一如何?” 阿斯特纳瑞惊讶极了,“您确定吗?” 祝奚清:“那百分之零点五也行?”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要的太低了。” 阿斯特纳瑞连忙说道:“对于您来说,向缇亚诺交易种子与泥土,本就是纯粹且无可替代的卖方市场,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缇亚诺都会尽全力满足,我只是觉得百分之一太少了。” 祝奚清拍板决定:“那就百分之二好了。” 阿斯特纳瑞确定祝奚清是认真的后,也就没说什么了。 心里倒是想着,向祝奚清交税时,提交的东西要尽量选择质量好的。 唯有祝奚清想到了真实的数据。 第一批由缇亚诺提供给末日世界的高科技武器,无论类型,总数大约在一万份。 假如祝奚清要收百分之二的税,那就意味着,他会拿到两百份。 两百份来自高科技世界的武器…… 虽然缇亚诺被文明保护协会评为低级文明,但那只是之于星际顶级文明的对比。 阿斯特纳瑞的世界里,仍有无数文明未被文明保护协会发现,也未曾踏入星际网络。 据阿斯特纳瑞所说,顶级文明的武器可不是他手里的那些激光枪、小型量子手炮、能源防护罩一类的物品能对比的。 在那些跨越数个星海的文明手中,对维度、乃至对有机或无机物质发起攻击的武器,才是值得上桌的东西。 阿斯特纳瑞说起这些事很是遗憾地提及,缇亚诺再发展万年,也上不了高级文明的桌。 但阿斯特纳瑞又认为,所谓的高级文明也无法连通多个世界,是以这间看似平凡的小卖部,也注定不会平凡到哪里去。 他很乐意交税,反倒怕祝奚清不愿意收。 次日,祝奚清便收到了装满了一整个储物袋的武器。 祝奚清想了很久,从中挑出了不那么危险的,看着也很像手环模样的“防护罩”,将其放在了“灵牛牛黄”下边的玻璃展柜里。 最终手写了一张纸条摆上去:【详细价格面议】。 连灵牛牛黄都上了小卖部,高科技能量防护罩上小卖部也很正常吧? 虽说小区或路过的本世界客人看见的时候,都弄不明白那是什么。 一问店主,店主自然不会撒谎,只说那是能量保护罩。 但客人却坚定不移地认为:“肯定又是手工制品吧。” 第445章 万界小卖部(12) 小卖部店主不平凡…… 包哲决定反攻的日子选在了某天夜里。 彼时待在小卖部里养伤的段言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即问道:“那些活尸,夜里比白日要更强些吧,你怎么就想着夜里去打了?” 包哲解释说:“虽然事实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可我们相比于白日和丧尸战斗,其实更需要一场夜里的大胜。” “一场绝无任何失败可能的胜利,在丧尸最强盛的时候将它们彻底打压,只有这样,才能让末日六年后幸存的人类提起心气。” 人类失败太多次了,一场胜利算不得什么。就算真的在白天赢了,也会有一些被打压到没有心气的人冲自己人泼冷水,说是“侥幸”“凑巧”“偶然”。 包哲不想看到这种场面发生。 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如他一样坚定不移地相信,未来一定会变好。 包哲已经熟读了阿斯特纳瑞送来的所有武器的使用说明,并且带着自己的小队成员提前测试过。 那是足以为人类带来一场碾压胜局的武器。 包哲想了想,干脆邀请段言一同参战。 如果没有段言提供的储物袋,就算包哲能和阿斯特纳瑞达成交易,效率也不会那么高。 偏偏段言又因为购买大量储物袋,导致自己被劫掠者盯上,损失许多傀儡。 包哲就想着要不趁这个机会给段言的傀儡储备补一补。 段言的伤还没好全,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咬牙同意了。 时间可不等人,谁知道下次围攻他的人又会变得多强。 修者实力不进则退,只要他弱他就没理,而只要他强,那他就是真理。 段言对于获得高级丧尸的念头,从未如此坚定。 “带我一个。” …… 对于临时店员又跑了的事,祝奚清没有任何想法。 只继续当着自己平凡的小卖部店主。 大概也不那么平凡。 某天夏侯悯主动问起时,才发现店内又上了新的高级药材,于是急急忙忙的飞了过来。 期间无论是在机场候机,还是下飞机后,就这么点碎片化时间,夏侯悯都不忘对祝奚清发起“讯听”轰炸。 一连串的废话总结下来就一个意思,“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就一直都不会告诉我你上了新货?” 祝奚清知道夏侯悯指的是他上了新的好药材,然而他给回的却是:“我确实上了新货。”不过他指的就不是药材了,而是防护手环。 夏侯悯又开始了轰炸。 “好啊你……” 祝奚清当没看见,果断开了勿扰。 夏侯悯到了地方后,偷偷摸摸地瞪了祝奚清一眼,之后就打算进行之前已经熟练了的一条龙服务,即拍照发图联系人,报价收款抽成。 夏侯悯这次也准备这么干的时候,被祝奚清拦了一下。 “我建议你先把这东西带去实验室分析一下成分和作用,之后再考虑对外销售。至于最后能卖多少钱,那反倒不是那么重要的事了。” 夏侯悯愣了一下,他虽然不明所以,但心里倒没有把店主当成圈外人的想法,在他心里,祝奚清作为卖家,一直会对自己的产品有数。 来自卖家的提议,夏侯悯不可能无视。 但要让他一点押金都不付的就这么把东西带走,夏侯悯也总感觉不太好。 最后决定给祝奚清转五十万,等研究结果出来后,其他细节到时再说。 祝奚清却拒绝了,直说:“到时的交易可能就不是金钱这么简单了。” 夏侯悯还有点迷糊,但也接受了祝奚清的这个说法。 他心里只有一个非常直观的等式既然是店长说的,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至于具体是什么道理,那就并不重要了。 夏侯悯刚准备连夜把东西送去实验室,转眼就发现了放在玻璃展柜二层的手环。 纯白色的模样,一体化的形制,看着有点像金属,又有点像塑料,一时间也分不清具体材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夏侯悯本能的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于是脱口而出一句:“这东西能和这么好的药材放在同一个展柜里,肯定也有不凡之处吧,店长能不能介绍介绍?” 事实上祝奚清还没开始介绍,夏侯悯就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肯定有不凡之处,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方面的。说来店长你这人也真是奇了,从来都不主动推荐自己的货,要知道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祝奚清见他马上又要陷入废话文学,连忙打断:“那你还要不要知道这新货是什么了?” 夏侯悯果断闭嘴。 祝奚清才慢悠悠的说起了防护罩功能。 “这是一个依靠太阳能充电的高科技产品,虽然放在展柜里也代表会对外售卖,但它的受众其实并不是你。” 夏侯悯一脸好奇:“怎么说?” 祝奚清:“你觉得一个超越时代的高科技产品是出现在你的手里作用大,还是出现在能推广的人手里作用大?” 夏侯悯:“要真是跨越时代的好东西,那肯定是出现在后者手中更好,成为私人珍藏远远不及用作国有效益大。” 祝奚清点头:“就是这样。” 夏侯悯一脸黑线:“可店长你这样的介绍也太显粗糙了吧。”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干脆走过去,从货架取出那个手环。 佩戴在手上后,祝奚清从柜台下方取出一把小水果刀,自己对着自己的手臂扎了过去。 夏侯悯吓得脸都白了,最后却发现那刀尖距离祝奚清的手臂实际还有两公分,却再怎么使劲也无法寸进。 夏侯悯咽了一下口水:“是……是魔术吧。” 祝奚清把水果刀重新放回原位,耸了耸肩,“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 夏侯悯这才一脸崩溃的说道:“可我说服不了我啊!” 好半天他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看似平静的他心脏跳得有多欢快。 他郑重的向祝奚清询问:“店长你能不能用简单直白的一句话介绍,来向我说明这东西的作用。” 祝奚清爽快应道:“当然可以。” “手环防护罩,是一种便携式能量屏障装置,可瞬间展开以抵御物理或能量攻击的屏障。屏障有显化和无形两种,前者是赋予屏障有形色彩,可被他人观测,后者就像刚才你看见的一样,好似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祝奚清说完后就静静的看向夏侯悯。 夏侯悯沉默了良久后才说:“怪不得说受众不是我。” 真要命…… 这种跨越时代的科技,只他一个人,就算是拼了老命都不可能吃下。 夏侯悯之后还是开启了一条龙服务,只不过这一次拍完照后联系的人也跟着换了一个。 他联系了贺琉。 就最初介绍他和小卖部联系上的好友。 贺琉当初是出差才来到这座城市的,将他介绍过来后,没隔几天就离开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突然被夏侯悯联系要求他来到一家小卖部什么的,贺琉只觉得困惑。 偏偏他在电话另一头说得尤其严重。 一度说出了,“你要是不来,这辈子都会后悔。”“别怪哥们以后发达了抛弃你。”“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虽然语气什么的都很像是夏侯悯会说出的话,但贺琉还是默默地打了个视频。 夏侯悯在视频通话里重复了刚才的话。 贺琉沉默半晌后说道:“AI合成视频?” 气得夏侯悯跳脚大骂:“你是真该死啊!” 贺琉这才相信,并表示自己马上就会过去,同时也警告夏侯悯说,最好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直到贺琉也来到小卖部。 并亲眼见证了防护手环的能力。 原本还有一点点轻微不愉快的贺琉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向祝奚清,眼神里带了些自上而下的俯视,说出口的话也像是带有强制口吻:“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祝奚清平静回望:“买家这是想向卖方追溯货源吗?” 祝奚清话音刚落,夏侯悯就强制让贺琉闭嘴,并把人拉到一旁解释,“店长可不是你的下属,少把你那工作时的惯性口吻带到日常生活。” “总之东西就是这么个东西,店长说我不算是这防护手环的受众,所以我才想到联系你。” “你家里不是有人从政吗?自己也算是在商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我看店长的意思,这东西最好是上交给国家……” “但你最好也不要对外透露出店长本人,更不要去追问货品来源。” 夏侯悯同时指出一个事实:“何况就算是你追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你。” 贺琉皱了皱眉毛,“可是……” 夏侯悯打断他,“没有可是,这是卖方市场。” 见贺琉终于闭了嘴,夏侯悯也松了口气,还偷摸嘀咕了一句,“但凡咱俩不是自小的好友,这事儿都不适合找你。” 贺琉性子里有点较真,还总有一种难以把他人放在平等视角的强制控制心理。 如果夏侯悯不一再强调,贺琉之后肯定会主动调查祝奚清。 但夏侯悯却远比贺琉想的更多。 世间少有的药材,超越时代的科技,只单独某一种也算是合理,两种同时放在一处,还出现在同一家小卖部里,夏侯悯就不得不多想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多想也没用。 对小卖部实施再多的调查也是得不到结论的。 毕竟谁会相信,一家占地也就三十平左右的小卖部,从每天早上六点营业到晚上十点,补货都是小卡车上门送货的宅男式店主,手中掌握的是一个能连通多个世界的小卖部啊。 贺琉终于老实报价:“如果有制作手环的方法,我愿出价两亿购买。”——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比心] 第446章 万界小卖部(13) 再见了,臭鱼烂虾…… 末世。 深夜。 包哲正带领着一队由速度型异能者组成的诱饵小队,在遍布丧尸的城市中穿梭。 载着这队人的车辆天窗处,正用麻绳粗暴地捆着好几个大音箱。 包哲手里拿着一个保存良好的手机,这部手机由雷电系异能者试了十多次才充上电。 用手机连接上蓝牙音箱后,包哲便播放了提前准备好的音频。 接着几个大音箱里传出了能传遍半座城市的噪音。 具体点来说,其实就是一段人身攻击,乃至涉及全族谱的脏话。 人类苦丧尸久矣,录制音频的人骂起来的时候毫不留情。 “你们这群没脑子的行尸走肉,连臭虫都嫌你们没灵魂!啃来咬去也就这点出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还挡路,快点滚回你们那发霉的棺材里继续腐烂发臭吧!” “。” 但凡是具备一定自我思维能力的中高级丧尸,在听见这番话后,就不可能不为所动。 再配合上充满人类血肉气息的速度型异能者的刻意引诱,隐藏在建筑深处的丧尸们纷纷躁动了起来。 异能者们发现丧尸露头后,一个个的心率直线飙升,但越是危机,众人越是冷静。 之后一群人竟完美实现了包哲先前制定的方案。 即挑衅丧尸,让它们主动对充当诱饵的速度型异能者们发起攻击,接着按照计划,尽可能激怒限定区域内的所有丧尸,最后再在规定时间内引导丧尸群向提前做好埋伏的位置跑去。 虽然是个非常粗浅的计划,但对于丧尸来说却无比好用。 中高级的丧尸已经有了等同于常人的智力,它们当然也能察觉到人类行为的异常。 但就算察觉到了,那些丧尸也不以为然。 区区人类罢了。 不过是一群被丧尸们挤压到几乎没有生存空间的弱势群体,选择挑衅丧尸,而且还是在黑夜中挑衅人类是又想找死了吧? 这座城市内的丧尸王,在黑夜中发出了一道带有精神震荡的怒吼声。 接着,可以回应它的中级丧尸们一个个也咆哮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而带着一群异能者跑路的司机更是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生怕慢了就会出现翻车大危机。 十分钟后,车辆抵达目标位置。 隐藏在各个建筑角落或是掩体背后的人们,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前段时间这些武器就已经小范围地投入了战斗,那些奔波在最前线的异能者们,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了使用方式。 如今正是亮相的时候。 “来了!” 一声高喊过后,无数枪口对准了嘶吼着向车辆跑去的丧尸群。 那个始终在侦查员望远镜画面中的丧尸王到底还是有点聪明的,并没有随着小弟一同冲锋。 也因此,在包哲下令火力覆盖后,那丧尸王接下来的画面震惊的眼珠子都快飞出眼眶了。 只一刹那,整片夜空都亮了起来。 无数道激光交错,编织成大网,向丧尸群笼罩而去。 在激光武器的锁敌范围内的所有丧尸,碰到那些光束的腐烂怪物们,全都在顷刻间化作一片黑灰。 纵使早已经见识到了这种激光枪、又或者说是激光炮的威力,但一下子将几千只丧尸秒杀的画面,还是过分震撼人心了。 人类末日后建设的城墙顶上,段言看见这幅场面后不由得感慨:“这一招的威力足以比肩元婴大能全力一击。” “科技的力量,还真是不可思议。” 战斗的喧嚣掩盖了段言的嘀咕声,他也很快翻身跳下城墙,去找包哲会合。 这才只是第一波战斗,后面还有的打。 不过此战和以往面对丧尸围城的场面截然不同,第一波冲上来的丧尸全都化作飞灰后,异能者们就纷纷从安全的地方窜出,主动攻向那些在黑夜中力量又进一步加强的丧尸们。 被低级丧尸被秒杀的场面吓到的那个丧尸王,看着区区几千的人类向着数以十万计的丧尸群发起冲锋的场面,原本被激光武器震慑到的想法瞬间消失,心中只余怒火。 它调动着那些混乱的丧尸群体,试图形成系统的碾压式攻击。 然而它要是不这么做还好,那些没有脑子的丧尸不被指挥时的攻击路径总是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 而一旦被丧尸王控制,人类里的智者全然可以预判对方的行进方式和行为逻辑,直到已经充能好的激光武器第二次对准丧尸群 又是一波会让人感觉到清场美感的攻势。 以往人类与丧尸之间的战斗,可向来是人类方被压着打的,哪像现在,只要会用手里的武器,就能轻易反攻。 尤其是包哲惯会温水煮青蛙这种小手段。 故意将激光武器伪装成需要充能冷却,诱导丧尸王相信,人类无法持续地打出清场效果,直到诱敌深入 包哲告诉段言:“明天我再去给你抓这座城市里第二强的丧尸,今晚就算了,今晚那只丧尸王必须死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那丧尸王就略显惊恐地发现,它已然被众多手持激光武器的人类包围。 领头的异能者冲它冷笑一声:“再见了,臭鱼烂虾腐烂物。” 一连串的激光滋啦声在空气中传递,随后就是那丧尸王肉眼可见的化作飞灰的画面。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碾压式胜局。 人类基地大后方。 知道有此一战的普通人在今夜根本无法安眠,众人迫切地想要知道最终的结果。 而当胜利的消息传来后,本应寂静的黑夜,在顷刻间就被如山如海的欢呼声笼罩。 “我们赢了!” “我是那种眼力比较好的辅助型异能者,全程都在盯战场,这波啊,这波至少消灭了将近二十万的丧尸!” “要知道我们基地的总人口也才只有两万多啊,此次出战的异能者数量还没到五千,却能杀得了这么多丧尸……显然,这是不容质疑的大胜!” “总有一天,我们会杀光所有丧尸。” “那个丧尸王直接化成灰了,哈哈,哈哈哈哈!” 基地里的人又哭又笑。 在今天以前,很多人心里想的都是,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 但现在他们不会再这样想了,现在的他们已经明白,先来的不是意外,也不是明天,而是胜利! 并且是在这种利于丧尸的夜晚中取得的大胜! 太好了。 包哲和段言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眼眸中都是坚定与不可忽视的庆幸。 幸好当初推开了那扇小卖部的门。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祝奚清那边,对于贺琉想要买手环制作方式这点,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夏侯悯表达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却没想到贺琉一副半点都没察觉到的样子。 夏侯悯请贺琉过来,不是觉得和他合作就能吃下祝奚清手里的东西,而是知道,贺琉有着可以直接将防护手环递交到合适人员手里的身份和能力。 这样能省去太多麻烦。 夏侯悯打从一开始想的就是这个。 再一个,如果东西是贺琉献上去的,那后续肯定也会对他的发展有一定好处。 姑且算是朋友和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 夏侯悯不会让祝奚清吃亏,因此在知道手环的作用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为祝奚清争取专利权。 一次性买断和源源不断的到账,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谁知道贺琉竟然就先开口了。 夏侯悯不能理解:“你的脑子是被僵尸吃了吗?” 不管店长是想要专利,还是想一次性卖出,都得先是店长提出才行。 夏侯悯一脸痛苦,早知道不叫贺琉来了。 祝奚清看得好笑,心知他这副表现确实有八成真情实感,但余下两成也必然包含表演成分,于是干脆道:“如果只是买手环,那只要一百万就行。” “无论你们是拿去研究,还是自己使用,我都无所谓。” “至于制作方法……也放一放吧,就像你那份也还没谈具体价的牛黄,只有你明白了他真正的价值,才好来找我谈具体交易。” 夏侯悯认可祝奚清的说法,之后果断给他转了一百万。 之后认真和祝奚清道别后,便神情复杂的拉着贺琉跑路了。 他们之间谈了什么,祝奚清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只知道,次日塞莱涅就从缇亚诺回到了小卖部。 并一脸惊喜地向祝奚清表示,“艾瑟瑞尔学院的魔药学科弄出来的植物生长液,没想到在其他世界也能使用,并且依然能发挥出良好效果。” “阿斯特纳瑞从小六那里买的种子,绝大多数都已经发芽了,相信再过不久,缇亚诺那条如今还只是小道的未来,就会彻底转变成康庄大道。” 祝奚清见塞莱涅一脸高兴的样子,不由道:“那你要去末世看看吗?还是说……?” 塞莱涅回过神来,解释道:“我其实更想去小六那里看看。” “魔法师虽然做不到呼风唤雨,但却能做到聚集空气中的魔法因子,汇聚水流。” 水是生命之源,相较于已走入良性循环的末世,小六那里,反而会更让塞莱涅担心。 但有一点塞莱涅必须承认,她所学习的各类魔法里并不包含伪装魔法,她那明显西方的面孔出现在东方古国里,只会让人感到异常。 所以即便她有想去帮小六的想法,这个想法目前也还只是想法。 想要实现起来,恐怕并不容易。 特意提起,也是希望能参考一下祝奚清的意见,希望能得到店长的帮助。 第447章 万界小卖部(14) 足不出户净赚十亿…… 祝奚清让塞莱涅自己裹个斗篷去,非必要情况下不露面就行,如果非要露面,那就对外解释成是小六的师姐。 小六都已经虚构了一个师父,那给这师父多虚构个有教无类的人设也无伤大雅。 塞莱涅一度呆住了,“这么简单吗?” 祝奚清摊了摊手。 结果就是这么简单。 小六那个世界倒有些人练武,但多半都是外家功夫,只有极少部分人可以接触到内力,但也不存在什么先天高手、大宗师高手。 那就是个低武世界。 塞莱涅没想明白,是因为她是先接触的末世和星际。 两边都是高危等级,塞莱涅想象不到低武社会的模样。 去小六那个世界对塞莱涅而言不亚于度假。 在此过程中,塞莱涅顺手就能给小六寻找一些地下水源,也能利用魔法挖井,保持丰物县的水资源充沛,以延续丰物县当下的和平。 半夜三更的时候,塞莱涅还拉着小六,找到了一处已经干涸了的河道,并念起了对于小六而言不亚于天书的魔法咒语。 持续一分钟的读条时间过去,小六在皎洁的月色下看见了一颗又一颗凝聚在半空中的水珠。 水珠从小变大,直到塞莱涅不再利用魔力控制,那些水珠也受地心引力牵引,坠入河道。 河道上空好似下起了范围型的局部暴雨。 小六看着这近乎神迹的一幕,眼神中满是激动。 丰物县县令虽然目前还能稳得住局面,可一旦此前所寻找到的隐藏水源被消耗一空,那未来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未雨绸缪的县令因为这件事焦虑了很久,各种江湖能人或朝廷养着的神人异士,县令都想尽了办法请来,可惜用遍了法子,都没找到新的水源。 哪像现在,不仅河道也重新有了水,塞莱涅还利用魔法挖出了地下水。 小六嗅着鼻尖的土腥味,激动到连连对塞莱涅道谢:“太感谢你了!” 如果塞莱涅不曾来到这里,小六还真不知道之后要怎样才能获得大量水源。 不是没想过去请修仙者段言,奈何他邪修的身份就足够让小六望而却步。 尤其是祝奚清给他看各种天灾作品时,其中也有恶役主角。 因天灾而亡的炮灰成为恶役主角魂幡里的一员,那再自然不过。 小六可没那胆子请段言出手。 塞莱涅的到来简直是救他于水火之中。 塞莱涅在小六这种略显夸张的感谢之言下,脸蛋都有些发红,明明她已经成为大魔法师数年了,在魔法世界也是被人敬仰的人物。 而要说那些人的感情和小六之间的差异……大约是小六表现的更加纯粹吧。 这个孩子是真心实意的在向她道谢。 之后的日子里,塞莱涅在这个古代待得也很快乐。 丰物县的县令发现干涸的河道重新被水流积满后,很是不可置信,但他很快就想到了此前就有一定神异表现的小六。 之后就连忙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千叮咛万嘱咐的说,千万不要透露出自己的特殊。 小六心中微暖,但也不忘告诉丰物县县令,他并没有那个能耐,只是请了高人来。 塞莱涅之后作为高人待在丰物县里的日常生活,再富足欢心不过。 丰物县如其名,物产丰富。 在能保持居民基本生存的前提下,县内人民也会去追逐生存之上的生活所需,好酒的塞莱涅也在这体会到了许多新奇滋味。 一度待得她乐不思蜀。 还是后来包哲那边请她过去帮忙,塞莱涅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重新来到末日世界里的塞莱涅,率先关注到的就是已经大变样了的人类城市。 在她待在古代的这段时间里,包哲已经将他所在的城市内部丧尸清理一空,期间一并整合了那些散落在这座城市里的其他幸存者。 如今他所在的基地人数已经直线飙升至十万。 原本的基地大小可没办法支持这么多人一同生存,因此自然要开始清理起城市。 庆幸末日也才只过了六年,许多末日前的建筑都没有出现较大损坏,只要清理修缮一番,就能供末日后的幸存者使用。 这次特意请塞莱涅来,主要关联的还是那些变异兽危机。 人类的生存环境就算被清理出来了,也不得不防备那些隐匿在暗处的兽。 当塞莱涅从包哲口中听到,说希望能为基地内的每一位人类都契约一只变异兽后,魔法师惊呆了。 “那可是十万人,是十万份契约卷轴,不是十份二十份。” 包哲表示:“你可以像段言一样跨界交易,比如从你的魔法世界里买来足够多的契约卷轴,然后再卖给我们。至于交易方式嘛,只要末日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我们就都可以拿来交易。” 原本被恐怖工作量惊住的塞莱涅顿时犹豫起来。 让她自己做十万份契约卷轴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充当代购的话,那就没有问题。 至于她需要的东西,塞莱涅第一次来末世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些丧尸晶核是极好的素材。 “就用这个交易。” 当天,塞莱涅就开始在魔法世界和末日中来回折返。 五个世界都在向前,祝奚清所处的世界当然也不会例外。 高科技能量手环自被夏侯悯带走后,截止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该知道这份特殊所在的人也都知道了。 祝奚清坐在小卖部收银台内部时,经常能从玻璃门外看到一些便衣。 他的小卖部就在路边,平时客流量都是车辆和路过行人,但行人并不算太多,突然多出的便衣,一度引起了本地居民的警惕,据说还有人给举报到了警 察局。 不过自举报事件发生后,那些便衣就不再只是在附近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而是一个个的摆起了小吃摊。 祝奚清实在无法理解这群人为什么只是盯着他,而不是上来和他攀谈。 直到某天夏侯悯在讯听里向他大吐苦水,说他几乎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摸到手机,全程都在接受调查和检查身体。 夏侯悯说的不太明显,但从字里行间中也能看出,那些让他检查身体的人似乎是认为祝奚清是外星人,而夏侯悯作为一个和外星人接触过的人,一定要经过缜密的检查才行。 祝奚清:“……”脑补得很好,但是大可不必。 他直接就用讯听回复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有人会监视他和夏侯悯的聊天记录。 祝奚清直说:“你就不能把我当成是一个有奇遇的人吗?” “只是顺便发现这份奇遇所带来的东西对国家科技也有一定帮助罢了,没有阴谋,我也不是外星人,没事不用盯着我。” 最后就是,“那份牛黄,你那边的实验室检验完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后夏侯悯才回复,说是已经确定那东西对治疗癌症有奇效。 目前国外有个胰腺癌晚期的超级富豪,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住院接受西医治疗,是以一直在向国内寻找中医治愈方式。 夏侯悯之前得知这消息时听过就忘,毕竟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但自从知道那牛黄对于治疗癌症有奇效后,他心里也就起了点想法。 卖给对方,收百分之十的资产不过分吧? 而对方百分之十的资产数额就有一百多亿了。 夏侯悯也不得不感慨,物质的价值有时并不取决于物质自身,而是取决于他人的需求。 虽说最后也没有卖到百亿的程度,而是取出十分之一的牛黄,卖了十亿。 将钱全部打给祝奚清后,夏侯悯顺带说了,余下的十分之九牛黄已经进了研究院,上面试图通过研究,好实现全面的癌症治愈。 且点明,如果祝奚清觉得他卖少了的话,他会想办法补给他。 祝奚清当没看见。 他就只卖一锤子买卖,十亿够多了。 后面又过了几天,防护手环方面的研究者亲自来拜访了小卖部。 新的来客所表现出的交易态度格外诚恳。 进店的第一句说的就是:“非常感谢店主愿意将防护手环送到研究者的面前。” 字里行间的意思指的就是,这个好宝贝完全可以只流通在少数人的手里,进而为店主赚取尽可能多的利益,而不是被送进研究院,并被科学家们尝试研究量产。 祝奚清对这种恭维不以为然,只道:“我可以提供能量手环的制作方法,也并不需要什么专利,只是希望我能在官方那挂个名,万一未来有什么合作,也可以互惠互利。” 来者没想到祝奚清这么坦诚,愣了一秒后才回过神来,飞快的同意了祝奚清的说法。 祝奚清也蹲下身,从烟柜下方的杂物柜里拿出厚厚的一沓文件。 之后交易结束,祝奚清目送那人离开。 他今后并不打算继续向这个国家提供来自缇亚诺文明下的科技产出。 理由很简单,防护手环可以用作保护,有关制作手环的一些独特手法也可以在能源方面为这个国家提供足够多的便利,但其他的高危武器,譬如激光枪、量子炮之类的,就大可不必。 攀爬过快的科技发展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祝奚清久违地走出了小卖部,并在附近便衣开的烧烤摊上买了一大串烧烤,扭头又回了店。 这种走不了两步就能买一大堆好吃的日子可过不了多久了。 果然一周后,附近的便衣就再也没了踪影。 祝奚清依然是这个国家平平无奇的居民。 大隐隐于世,不对他投以太多关注,自然也就不会被各方发现。 今后对于这个世界,祝奚清就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卖部店主。 第448章 万界小卖部(完) 魔法世界旅行…… 小六十五岁的时候,丰物县县令任期结束,转任别处州郡的知府。 而小六则是被知府推荐成为了丰物县的新县令。 也拥有了正式的名字黎永仪。 当黎永仪身穿官府特别定制的女子官袍现身于小卖部时,祝奚清与塞莱涅两个人都表现得毫不意外,而另外三位异世界客人,却是一个个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但过后就是为小六高兴。 一个能允许女子为官的国度,自然也会允许黎永仪展现自己的抱负,尤其是她还一直在祝奚清的世界里利用电子设备进行不间断的学习。 未来也一定能在官场上走得更远。 为了庆祝黎永仪世界的灾难结束,也为了庆祝她走向更宽广的道路,在某一天,几个世界的客人全都聚集在小卖部后,祝奚清点了一大桌外卖。 来自多个世界,但相同点都是不会做饭的众人热情地鼓起了掌。 不知道哪个缺根筋的说了句“赞美店主”,最后一群人愣是围着折叠小桌,举着可乐敬起了祝奚清。 祝奚清:“……倒也不必。” 吃饱喝足后,小六回到丰物县正式上班,包哲也回去继续引导末日人民。 段言则说他原本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大型秘境,筑基期以上结丹期以下的都可以进入,他之后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那儿。 塞莱涅对秘境的存在感到好奇,问过段言,确定也可以进入后,两人结伴而去。 唯独阿斯特纳瑞,他向店主提出了邀请,希望祝奚清能去他的世界参观或是玩耍。 即便小卖部都已经连接了好几个世界,但这种针对店主的邀请还是第一次出现。 祝奚清短暂思考过后,默默地关上了店门。 沙漠星球其实没有什么好玩的,但缇亚诺早已经在一百多年前就实现了全息游戏的研发与制作。 现实中的缇亚诺受限于各种影响,无法自由往返在全星际,但虚拟世界却欢迎每一位星际人民的进入。 祝奚清一度在星网上玩得乐不思蜀。 直到玩够了,才带着阿斯特纳瑞一并赠送的全息科技回到了小卖部中。 次日,夏侯悯收到了来自店主的讯息。 直到来到店内看到那份关于全息科技的制作与发展文件。 夏侯悯身为一个有点话唠的人,一路想要追问,但下一秒他就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感谢店主,你就是我的神。”之后才默默地将文件抱在怀里撤了。 祝奚清只当无事发生。 却没想到脑回路清奇的夏侯悯隔了几天后给小卖部送来了一份锦旗。 祝奚清看着夏侯悯站在小板凳上,踮着脚尖把锦旗挂在墙上的动作,头痛地捏了捏鼻梁。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而夏侯悯则是在挂完锦旗后,一溜烟地就离开了小卖部,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来了,除非祝奚清有新的想要上交给国家的科技文件或是神奇物品. 再后来,其他客人也陆续得知了店主可以去往他们的世界玩耍的事。 一群人都对此感到震惊。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尤其是在包哲的认知中,一个正常经营的万界小卖部,理论情况下,都是店主去执行收货和卖货的交易任务,而不是说任由不同世界的客人在不同世界来回穿梭,实现无中间商的面对面交易。 所以包哲几乎是默认店主是不可以离开小卖部的。 受他影响,同样去过末日的段言与塞莱涅也都没想过邀请祝奚清。 而黎永仪主要是觉得古代世界远远比不上小卖部的神奇,邀请祝奚清去那里玩什么呢,吃苦吗? 谁知道后来者阿斯特纳瑞又争又抢。 段言知道祝奚清也能在不同世界自由行走后就摩拳擦掌地也想要邀请他了。 但却被跟着他一并跑了一趟秘境的塞莱涅一句话给喷萎靡了。 “邀请店主去你的世界,是想让生活安稳富足的店主也体会一下被追杀的日常吗?” 塞莱涅根本不想重复那三个月的秘境之行。 谁知道邪修这么招恨啊。 仿佛头顶红名,任何人看见他都想上去抽两巴掌,就连同是邪修的其他人也一样,根本没有队友,目之所及皆是敌人,传说中的和整个世界为敌,简直就是段言的日常。 塞莱涅一度在三个月的秘境之行里,从大魔法师升级到了魔导师,由此可见,高强度的实战训练效果确实惊人。 结论是她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以后再也不想去修仙界了,好奇不了一点。 当然,喷完了段言那招人恨的被追杀日常后,塞莱涅也是一脸优雅地开口邀请祝奚清去往魔法世界。 热情似火的魔法学院争霸赛正在火热举办中,距离决赛也没几天了,而塞莱涅手中刚好有多出的票。 段言在旁边阴阳怪气,“看样子是只邀请店主了像我这种一起淋过雨的前队友什么都不是。” 塞莱涅捏在手里的票看似只有一张,但她手指一搓,一张变成六张。 魔导师随后发出的那声哼笑似是在鄙视段言。 祝奚清接过其中一张,连同多位异世界客人一同去了魔法世界。 之后又是一段愉快的旅程。 艾瑟瑞尔魔法学院争霸赛的第一名的奖励是,一张能契约神圣独角兽的高级契约卷轴。 塞莱涅以学姐的名义带着一群观光客找到了那位第一名,接着几人各自付出了几枚金币的代价,挨个和神圣独角兽开始了合照留念。 出生普通家庭的第一名,面对大把的金币,笑得见牙不见眼。 得知祝奚清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能记录照片时,咬咬牙,愿意出游客们所付出的金币的三倍买下相机。 塞莱涅告诉祝奚清:“相机所拍出的照片要比魔法留影石清晰得多。” 三倍金币的价格可买不起魔法留影石,但购买相机的话,那双方都是大赚。 祝奚清带着照片和一大把金币走了,留下了一个相机和大把胶卷。 后面塞莱涅又带着几位去了她经常去的酒馆。 当然,塞莱涅并没有忘记给黎永仪点上一杯牛奶。 其他人则是略显惊喜地喝起了带有魔法效果的各种酒水。 比如喝完后,一旦说话就能喷出小火苗的酒,还有那种喝下后只要开口说话,就像是在唱歌的音乐魔法酒,各种酒水千奇百怪,都很有趣。 后面塞莱涅还带着众人去了兽人的国度,猫人,狗人,狐人,蛇人…… 什么都有。 阿斯特纳瑞对此接受良好,还顺带介绍了一些星际的属于兽人的星球和文明。 段言则满脑子都是要不要去兽人的坟场挖坟,以此开启傀儡新图鉴,但最后却被其他几位异世界客人联合镇压。 “这样也太失礼了!” 段言遗憾极了。 目前他的傀儡已经有了丧尸、变异兽、魔法世界的魔兽、还有修仙界那些和他互相争斗最终被他斩杀的修者。 当然,段言也没忘从阿斯特纳瑞那里买上一个可以用灵石驱动的机器人。 之后,魔法世界旅行的最后一站定在了精灵的精灵之森。 在这儿倒是意外地满足了段言开启傀儡新图鉴的目的。 精灵之森的生命之树的种子,在近两百年里,无论精灵们怎样努力,都没有一个发芽的。 塞莱涅找到曾经在学院就读时认识的一位半精灵友人时,对方正在愁眉苦脸地种地,种永远都不会发芽的生命之树树种。 段言看见后表示可以让他试一试。 各种木系的催生术法接连使出后,段言还用灵石布置了一个具有同样效果的阵法,最后硬是将精灵们种了两百年都没发芽的生命之树树种给催生了。 当精灵们问他需要怎样的回报时,修仙界的邪修表示想要一具精灵的尸体。 塞莱涅连忙向那位半精灵友人道歉时,据她所知,所有精灵都默认死后该回归土地,所有音响精灵死后回归土地的存在,都是精灵的敌人。 塞莱涅可不想在精灵的大本营和人家打架。 黎永仪后来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调侃过她:“不在精灵的大本营就能打了是吧。” 塞莱涅一本正经的回答:“冒险家之所以是冒险家,就是从来不会畏惧行走在险境中。” 半精灵友人后面并没有表现出敌视的态度,而是坦然说了可以。 只不过给的不是已逝的精灵,也不是即将去世的精灵,而是那些在生命之树上结了果,但最终并没有孵化成功的精灵。 这一未成型的生命并不会被精灵们赋予意义,因此就算是送给段言也没什么。 段言也没打算弄到新的强力傀儡,只是单纯想要开个图鉴而已,于是也非常高兴地接受了。 两方皆大欢喜。 魔法世界的旅途暂时止于此处,小卖部的店主之后也顺利和精灵族签订了业务。 即为精灵供应水果和蜂蜜。 精灵们买水果和蜂蜜时支付的并不是金币,而是生命之水。 进入末日前,所有休息时间基本都用来看小说了的包哲很是好奇,小说故事中总是显得稀缺的生命之水,难道在这个世界有很多吗? 半精灵友人最后向包哲展示了清晨时,精灵们在生命之树来回穿梭,用瓶子收集叶片上的露水的画面。 “只要生命之树不死,那生命之水就应有尽有。” 包哲恍然大悟:怪不得找店主买水果舍得支付生命之水,这不就是另类的露水嘛。 至于生命之水的效果,在魔法世界中倒是有很多用处,但在祝奚清的世界里,效果有且只有让白发变黑,和让秃头重新长出毛囊,生出头发。 祝奚清后面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水果大亨。 且后面他也顺势拿钱买了个洗发水生产线,正式建了厂,成立了公司。 生命之水的效果肉眼可见,稀释后混在洗发水中,为无数秃头患者带来了新生。最后,该洗发水品牌也一度成为了全世界的知名品牌,产出的洗发水在全世界都供不应求。 当然,小卖部的货架上也多出了该品牌的洗发水。 没道理自己家店不卖自己产的东西嘛。 后面小卖部的世界有传言说,全息科技的上交者实际是洗发露厂商老板时,很好人都不敢相信。 就像是很多人不知道米其林最初是卖轮胎的一样,有些过分接地气了。 虽然这并不妨碍被治愈的众多秃头人士向洗发水老板献上了崇高的敬意。 最终产生的结果就是小卖部里的锦旗更多了。 夏侯悯,一个把小卖部的格调彻底带歪了的人,虽说小卖部本身也没什么格调。 祝奚清一边叹气,一边往自己的泡面碗里多加了个卤蛋。 第449章 万界小卖部(番外) 小世界结束+新世…… 祝奚清此生依然是在寿命结束后正常离开。 在他去世的时候,连通了小卖部的多位客人,以及他们所处的世界,也都发展到了一个鼎盛的程度。 首先就是包哲的世界,末日在他联通小卖部的十年后就彻底结束了,曾经被丧尸和各种变异动物折腾得苦不堪言的人们,已经将丧尸彻底消灭,也与变异动物之间达成了平等契约合作。 且末世的人也通过自己的方式,彻底同化了魔法世界的契约卷轴,弄出了新的契约方式。 并在后续的发展中,实现了人类与非人类之间多种族的和谐发展。 再一个就是小六的世界。 黎永仪在小卖部里学习的内容,基本全都应用在了她的那个世界。 改良农具,改良水车,优质良种,新的记账方式,穿越者必备三件套,还有化学相关知识…… 黎永仪自学完高三的全部知识后,还向祝奚清提起了去大学进修的请求。 店长表示没问题,之后就把这事儿推给了夏侯悯。 夏侯悯依然没有追问任何信息,自觉联通官方给黎永仪办了个合法合规的身份证明后,就放她去进修了。 黎永仪学成归来,又历时三年,正式做到了知府的位置。 之后便是在官场上无限向前。 祝奚清在此事去世之前,她已经官居一品很久了,六十岁那年更是主动提出退休返乡。 偶尔来小卖部聚会时,黎永仪自己也不忘调侃说:“有许多史官都将我当成了天外来客,恨不得将我神话。” 谁曾想她竟然真的说退就退。 不仅如此,后来的黎永仪还来到了现代社会,在小卖部后头的小区里买了套房,开始养老生活。 虽说在感到大限将至时,她仍然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再一个就是段言。 祝奚清离开那个世界前,他已经修炼到了元婴,寿命直达千岁,在认识店主的过往时间中,段言也不止一次询问过,为何祝奚清没有想过跟他一块学着修仙,增长寿命,实现永生什么的。 轮回没有止境的祝奚清但笑不语。 不过其他世界的客人倒将祝奚清当成了对生死有大认知的人。 但这么说倒也不算是错。 除了这位仍然行走在飞升成仙道路上的邪修,魔法世界的客人塞莱涅则是至死都坚持着冒险,并记录了无数个世界的奇迹发展。 仅仅是她自己提笔记录下来的文字所整理成的书册,就足以开一座图书馆。 最后就是客人阿斯特纳瑞。 祝奚清的身体寿命结束前,他的样貌仍然年轻。 据他所说,缇亚诺人有些像鸟儿,进入成年期后,就会始终保持在最鼎盛的状态,直到寿命将至,才会快速衰败,无痛去世。 在他联系上小卖部的第二十年,缇亚诺原本扭曲的科技发展就已经被生态发展追平,逐渐走向平衡,并被星际文明保护协会评为史上最短的加入星际后脱离低等文明的文明。 缇亚诺,乃至于Y-14IO3星球都已然走向了新生。 所有客人都感激祝奚清。 店主从未因为个人利益而成为类似中间商的存在,并进行倒买倒卖行为,而是主动推动并促进多个世界的合作,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了多个世界的合作共赢。 这真的很了不起。 至少包哲就不止一次心动过修仙。 末日回归正常,并有了新的发展后,包哲就产生过去往修仙界的想法。 但想法最后也只是想法。 他仍然热爱着自己的世界,尽管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尽管他年迈时,段言这位友人依然一副贱嗖嗖的年轻邪修模样。 祝奚清向所有人告别后,才真正离开。 …… 回到系统空间,有关小卖部的剧本已经重新变得完整。 祝奚清正看向有关该剧本的主要角色介绍。 其中女主那一栏上赫然标注着贺馨。 祝奚清用了将近十秒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毕竟距离认识贺馨,再截止她去世期间,足有好几十年的时间长度。 之后,祝奚清又细看了一下剧本。 剧情中,男主拿的剧本和祝奚清实际演绎的方向截然不同。 男主是一位买卖的行家,通过万界交易,利用自己世界不值钱的东西,在其他世界换来了许多高价值物品,后续也在自己的世界走上了人生巅峰,受万人敬仰。 不仅学了修仙,还学了魔法。 后面还有赌石相关剧情,利用玉石修炼等,在各个圈子里都很有名,后续由于向国家上交高科技技术,还一度得到了个人一等功。 虽说祝奚清将缇亚诺的部分科技上交后也得到过。 只是在他的视角里,他的着重点并不在这些东西上,而是在于多个世界的宏观的良性发展。 比如末世,祝奚清相比于剧情中的男主的倒卖粮食行为,他推动末世与星际与魔法世界多线合作的发展,一度减少了末日的好几十年弯路,间接拯救了无数人。 小六那个世界也是一样。 剧情中的男主从来不允许异世界的来客进入别的世界,而祝奚清则从未制止过这一点,甚至还在有意推进。 再就是有关女主的部分剧情。 故事中的男主在自己的本世界逐渐出名后,自然而然的和贺家达成了合作。 最后也就和贺馨发生了感情戏份,期间贺琉还充当过想要棒打鸳鸯的人。 就剧本里男主的表现来看,贺琉的这种棒打鸳鸯的行为,本质只是为男主增加新的爽点即女友家人看不上我,但我转眼就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令大舅子刮目相看。 祝奚清看见这剧情时,只觉得任他自由演绎的剧本大约永远都不可能和原剧本相同了。 故事中的男主,走上人生巅峰。 真实的男主,一辈子都当着小卖部店长,就算开了个洗发水厂,也没亲自上过班,而是聘请了职业经理人。 故事中的配角:包哲,后期末世的一个大基地基地长,现实却是推动末日结束的重要人物。 原剧情中:小六,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孩,因为被原本的男主教导着隐藏自己,于是从未露过头,且在逃荒路上被人发现是女孩后,被卖进了一家大富人家当丫鬟,后来从丫鬟走向通房,转道成为小妾,通过小卖部的各种信息东西获得丈夫好感,一辈子困于内宅,最终成为主母。 现实是,小六一早就表现出自己的不同,并认早期的县令后期的知府做师父,被师父起名黎永仪,并被举荐,正式踏入官途,一辈子都在官场上奋斗,最终成为一代首辅,后又在激流中勇退,留下千古清名。 段言,在原剧情中就是一位邪修,因为没被允许过进入末世,因此他的傀儡来源除了坟地就是那些他的手下败将。 直到有一天捡尸捡到了一位大能的儿子,将对方炼制成傀儡后,被大能宗门发现,遭受了全宗门的追杀,剧情中他就只是一个给男主提供修仙功法的工具人。 获得无数傀儡的也是主动去往末世的男主。 现实中,段言亦正亦邪,手中傀儡无数,以多灵根的垃圾天赋成为了修仙界的元婴老祖。尽管未来不能保证百分百得道成仙,但也足以在修仙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塞莱涅,故事中的魔法师,她成为了男主的魔法老师,除了收了一位异界徒弟之外,她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太多变化,按部就班的往返于酒馆、学院和无尽森林,最终在一次兽潮中死去。 她的死亡,后来成为了男主介入魔法大陆的理由。剧情中的男主后期也在魔法大陆里拥有了一块领土,成为了响当当的大贵族。 现实中,塞莱涅遵循自己的意志,一生都行走在冒险的道路上,用自己的双眼亲自见证,也用自己的双脚亲自丈量了无数险地。 偶尔她还会从现代带些无声大雅的小科技回到魔法世界,为魔法世界的人们带来新奇的感受。 并且,现实中的她有一位只出现过几次的亡灵魔法师好友(段言),以及一位能驾驶着庞然大物(机甲)的友人(阿斯特纳瑞)。 他们三人共同碾碎过无数波魔兽潮,避免了智慧生灵的领地被凶残的魔兽粉碎。 而星际客人阿斯特纳瑞,剧情中,他用各种高科技和男主交易了对于男主而言并不值钱的种子。 从男主视角来看,阿斯特纳瑞绝对是世所罕见的绝佳客人。 直接去附近的市场上花几百块买下许多包蔬菜水果种子,就能换来缇亚诺的各种科技。 阿斯特纳瑞以及他所统领的缇亚诺,在剧情中和现实里算是差异最小的。 剧情里的他,最终也带领着提亚诺人摆脱了星际文明协会那看似援助实则不亚于毒药的补助。 只是剧情中并没有写明缇亚诺后来有没有升入中级文明。 祝奚清看完剧情后不由感慨:“就我的表现来看,这算不算舍弃了我身为男主的剧情线爽点,但却或直接间接的拯救了多个世界的众多人类?” 仍然吃着电子零食的系统答:“需要我帮您量化一下,您成为小卖部店主前后的功德值差异吗?我可以提前告诉您,功德值仍然是正增长。” 祝奚清拒绝了。 “还是先来份下个世界的剧本吧。” 没过一会儿后,系统手中的数据就凝练成了一个可被祝奚清拿在手中的剧本。 最上方的标题正用加粗加黑的写着《反派男主日常》。 系统大致说明了一下该剧本,“简而言之就是,反派觉醒,发现自己连同全师门都是一部小说故事中的反派后,进而带领着全师门内卷,扬名江湖,从声望、资本等多维角度远远超越主角,并将主角甩开,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祝奚清:“所以我是反派主角,还是被甩开的主角?” 系统:“都不是。” 祝奚清不解:“那是什么?” 系统:“是炮灰。” 祝奚清:??? 系统一副早死晚死都要死的样子,一口气将所有剧情都说了,“反派觉醒后,知道干坏事没有前途,于是决定不再干坏事,以防止被原男主带领其他正道人士覆灭。” “而宿主你,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反派觉醒后,被反派遣散放走的药人。” “以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人生主角的说法来看,你拿到的当下的这个剧本就是,前半生孤苦无依被抓进神医谷当药人吃尽苦头,后半生加入丐帮,娶了丐帮帮主之女当小白脸,吃上了养胃的软饭。” 系统不忘挽救自己,“当然,您可以随意撕碎剧本。宿主是自由的,剧情发展也是。” 第450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1) 多吃点,可…… 晨雾未散,神医谷中人就已经率先醒来。 彼时,药人所在的区域,管事郭顺正拖着一个呼吸几近于无,身形也瘦如骷髅的药人,正往山谷后方的埋尸地走去。 他拖着“尸体”的动作尤为粗暴,使得“尸体”的四肢在与地面石子摩擦后,形成了诸多血淋淋的痕迹。 郭顺却不管不顾,拖尸时还不忘骂骂咧咧,嘴上也脏话不断。 祝奚清清醒过来后,还能时不时听见远处郭顺口中接连不断的骂声。 好消息,他不是那个即将被扔进乱葬岗的倒霉蛋。坏消息,炮灰式主角的开局一样惨不忍睹。 他不仅同样是药人,还是药人中的残疾试验者。 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 还能视物的那只眼,以现代标准来看,至少近视了六百度,十米外人畜不分。 瘸了的那条腿,也在稍后身体向祝奚清传达的记忆中表明了原因。 原是神医谷为了试断续膏,活生生给打断的。 但因为初次实验的断续膏质量不佳,因此当时这具身体的腿部并未得到良好的治疗。 而即便后来的断续膏在多轮研发后有了绝佳效果,原主断掉的腿也重新被接上续好,但也还是留下了跛脚的后遗症。 再说回有关这个世界的剧情。 祝奚清来到的时间节点,正是觉醒了的反派白兴尧在知道神医谷未来会被男主方昱灭了满门后,连忙将神医谷的污点药人们遣散的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祝奚清马上就可以拿着刚才抛尸的管事郭顺给的一百两银子遣散费,好离开神医谷了。 但不出意外的前言往往都意味着马上就要出意外。 眼下也不例外。 郭顺扔完尸体后就回了药人们居住的大院子。 院子里有几十间厢房,郭顺站在院中,高喊一声:“集合!” 包含祝奚清在内的几十人或快或慢的来到了院子里的空地前。 郭顺下撇的眼角里满是不屑,看向众多药人的目光中也充满了嫌弃,稍后更是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少谷主有令,今日就是你们离开神医谷的日子。” “少谷主仁慈,得知药人为神医谷奉献数载,心生怜悯,除却放你们自由外,还予了你们每人一两银子的盘缠,一个个的得了自由,都给我好好记着神医谷的好。” “合刻千恩万谢都不为过。”郭顺鼻孔朝天,接着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块块的碎银子,向着药人们砸了过去,戏弄之意不言自表。 “都给我听好了,今日就是你们离开神医谷的时间,不许拖延,日落之前必须全部滚出去。要是谁还赖着不想走,后面深谷里的坟场也不介意多你们一人。” “都听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响起,郭顺对着旁边的青石地板呸了口唾沫,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只有站在药人人群边缘的祝奚清看见了,那郭顺在转身后,脸上的神态就径直转变成了洋洋得意。 也确实有够得意的,每人一百两的遣散费变成每人一两的碎银子,贪墨的巨款也不怕撑死他。 同样在剧情中被反派白兴尧着重点出的,药人除了一百两银子之外,还能各得三颗安体丸的事,更是没人知晓。 只余这药人院中的众多药人,一脸茫然,不知前路。 这些药人里,有的是被绑来的乞丐,有的是被卖进来的,也有的年老之人是自己把自己卖进来,只为给家人换点银子。 但不管是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他们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试药中被洗脑到认为自身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神医谷的试药人。 忽然得了自由,一群心中空洞又虚无的药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不离开就死 “那离开又要往哪去?” “我也不知……” 还有几个机灵的,或是即便成为药人也没有彻底认命的人,在得知可以重获自由后,第一时间扑向了那地面的几十块碎银子。 有的人抢到了好几块,也有的人在争抢中被打的头破血流,还有人直到争抢风波平复,依然迷茫又呆滞的站在原地。 祝奚清看了众人一眼,手中攥着一枚刚才争抢时,被抢夺者打飞的一块银子,遂转身向药人院的门口走去。 身体传达给他的记忆里,有郭顺居住的管事房间位置,祝奚清就是奔着那处去的。 郭顺随身就只带了一个荷包,胸前衣物平整,而其他的遣散费,无论是银票形式,还是大块银子,想来都没有被他随身携带。 钱这种东西,肯定要好好藏着才行。 祝奚清奔着管事房间去的路上,不忘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不少东西。 他平时只是不太用系统商城,而不是不会用。 强身健体丹,续骨丸,清体丹,明目果…… 一连串的好东西吃下去,祝奚清起初微跛的腿,肉眼可见的变得正常。 高度近视的那只眼睛也在明目果的作用下恢复,只是另一只眼睛坏的彻底,短时间内是治不好了。 清体丹让他的体表排出了诸多体内毒素,一身白色的药人衣衫也被染的颜色怪异起来,祝奚清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脏污,才后知后觉,原主的嗅觉也大有问题。 不过暂时还是不恢复比较好。 祝奚清看着前方大门关的严实的管事院子,眯了眯眼。 找到一个方便翻进去的角落,祝奚清足尖一点,轻轻跳起,他双手勾住围墙上方,三两下子,就灵巧似猫的翻了过去。 祝奚清的脚步声悄无声息,郭顺正待在主卧里,房门紧闭,他先是舔了一下拇指,接着就一张又一张的数起银票。 “一百两……两百两……三百两,竟然有五千两银票!” “少谷主还真是大方,那些药人一共也才三十来个,给这么多,也不怕他们命贱,守不住财,碰到坏人不仅被谋财,还要被害命。” “哪像我,想的就是长远。” 郭顺一边自夸,一边得意的将那些银票塞进了一个木匣。 接着又看向木匣旁边的一个成人小腿高度的木箱,郭顺掀开箱盖,里头竟是一枚又一枚完整的银锭,少说也有上千两。 郭顺先是呵呵低笑了两声,接着就难以自控的大笑起来。 直到恍惚间,他的鼻尖嗅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恶气。 郭顺瞬间警惕起来:“谁!” 祝奚清并不意外自己被发现,他比谁都清楚,管事的院子离神医谷里的重要人物的地盘远的很。 这里院门大关,就算折腾出点动静,也不会有人在意。 祝奚清干脆走到郭顺门前,一脚踹了上去。 郭顺目眦欲裂地看见那破碎的木门砸向屏风,噼里啪啦的动静响彻整个院子。 在他即将骂出脏话前,祝奚清就已经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郭顺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的滋味。 郭顺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发紫,眼睛也凸的老大,还翻着白眼。 不过在他即将被掐晕前,祝奚清就松了手。 “喜欢银子是吗?”祝奚清看向跌倒在地,不断发出剧烈咳嗽声的男人。 祝奚清平静地取出自己先前在药人院中得到的小块碎钱,在郭顺惊恐的目光中,将那银子递到了他的嘴边。 “这么爱贪,那就多贪点。” 祝奚清强硬的将那块碎银子塞进了他的口中。 郭顺拼命摇头拒绝,身体却因为先前差点被掐晕而失了力气。 直到那碎银子塞到了他的喉间。 在郭顺崩溃的目光中,两人也都明白了,那银子被他吞下去了。 祝奚清这才勾起了嘴角。 “爱贪多贪。” “多吃点,可千万别饿着。” 郭顺却是拼命扣着喉咙,试图呕出,但没有半点用处。 片刻后,他胃中传来痛感。 起初痛觉只是轻微,但郭顺也听说过吞金自杀的事,这一点点并不致命的轻微痛感,在他心中被无限放大。 有些人在极致惶恐中会崩溃畏惧,而有些人则是会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更加疯狂。 但这不过只是临死前的徒劳挣扎罢了。 郭顺瘫倒在地指着祝奚清,在他说出口第一个字,“你……”后,祝奚清就一巴掌将他的脑袋扇歪了。 剧烈的痛感让郭顺说不出话来,牙齿混着血一起吐在了地上。 最后,本不致命的伤势和只吞了一小块银子的郭顺,竟然在祝奚清那没有任何情绪的冷漠目光中,被活生生给吓死了。 祝奚清无所谓的将手指上的口水擦在了郭顺的衣服上,之后才略显嫌弃的从木匣中拿出那一打同样沾过死人口水的银票。 随后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个最迷你的,只有一立方空间的储物道具,雁过拔毛,祝奚清顺手将那一箱子的银锭也一并收走。 稍后,祝奚清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换下了自己一身脏污的药人衣衫,利用溪水清洗干净身体,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符合时代的衣物。 换上后,除了身体仍显得消瘦,整个人的外在气质上却是彻底大变样了。 祝奚清原本打算就这样离开神医谷,却在踏上离开道路时,后知后觉想到,被扔进坟场的那位在被郭顺拖走前,并没有断气。 他倒没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 炮灰式主角就要有炮灰式主角的认知 活下去是最大的前提。 而恰好,祝奚清想起了那“尸体”的模样。 和剧情中的男主方昱至少有七分相似。 而方昱,在剧情中,作为一个无人知晓来处的江湖人士,他亦正亦邪,并非正道之光。 这种情况下,不为宣扬正道,还能将神医谷屠戮殆尽,其中必有缘由。 祝奚清从系统那儿拿到的是炮灰剧本,有关原男主剧情和觉醒反派剧情的描述并不多。 不过祝奚清还是愿意走上一趟。 踏进自崖口蜿蜒而下的青石小路,视线掠过两侧的七叶重楼、雪见草、紫丹参等药材,又目睹叶片上的晨露被朝阳蒸发,祝奚清嗅着空气中苦涩的药味,一步一步走进了前方的谷中坟场。 前方一片阴暗,空气中也满是怪异的腐臭味道,祝奚清还没向更深处走去,就已然看到了那倒在坟场外围的“尸体”。 祝奚清再次买下一颗强身健体丹,给虽然没死,但也就剩半口气了的人喂了下去。 接着祝奚清的手顺势搭在了对方脉搏上,见原本虚浮无力的脉搏逐渐变得有力后,祝奚清才松开了手,同时也和睁开眼睛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此时此刻,坟场外围。 身穿锦绣长袍,长发散落在肩头,发尾时不时滴下水珠的瘦弱青年,正俯视着倒在地上,一身药人装扮,却遍体血污的男子。 祝奚清问:“你叫什么?” 男子嗓音嘶哑到几不可闻,“我名,方昱。”《 》 450-460 第451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2) 看似善名遍…… 这就有意思了。 所以如果他是方昱的话,那后来灭了神医谷的人又是谁? 不过祝奚清虽然对这个问题有点好奇,但好奇的分量可不算多。 见方昱努力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过于艰难,祝奚清顺手拉了把,好让他借力。 后又三言两语地说了神医谷少谷主驱逐药人出谷,每人送一两银子的消息。 当然也没忘记表明:“药人院的管事郭顺说,太阳落山前所有药人必须全部离谷,否则就得进这坟场更深处了。” “你打算怎么做?” 方昱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祝奚清的问题,而是询问了他的姓名和身份。 祝奚清的回答倒也简单直白,只有祝奚清这个名字和“路人”二字。 方昱之后才说起,既然能离开药人谷,那就离开吧。 祝奚清走在前头,方昱跟在他身后一点一点地向前挪。 期间,方昱既没向祝奚清请求帮助,祝奚清也没主动大发善心。 两人就这样磨磨蹭蹭,直到日头正高时,才踏入了离开神医谷的主干道。 祝奚清看方昱被太阳晒得精神恍惚的模样,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力气支持自身走出神医谷,祝奚清便问他:“你可有兄弟姐妹?” 方昱脚步踉跄,眼神雾蒙蒙的,但听见询问后,还是条件反射地回复:“我有一个妹妹……” 也许方昱自己也是希望自己能坚持完接下来的路程,所以后面他便慢慢地说起了有关他妹妹的消息。 妹妹叫做方月,比他小两岁。 是个很可爱也很招人疼的孩子。 事实是不是这样不好说,但在方昱的记忆中确实是这样。 祝奚清也不必了解更多详细的信息,就已经能大致断定,实际“男主”的剧情应该是,哥哥方昱在神医谷做药人,期间被各种毒药折磨,直到彻底坚持不下去,死在了今天。 在反派白兴尧未觉醒前,所有药人都不得离开神医谷。 后来的主角“方昱”在江湖上亮相,并逐渐扬名后,用尽了法子才查到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在神医谷当药人。 稍后方昱又说了点详细信息,譬如他和妹妹幼年时在外游玩,兄妹二人被拐子盯上,他为保护妹妹逃离,主动现身,最终被拐子抓走。 千帆过尽后,方昱与当时一并被拐卖的一队人统一被卖进了神医谷。 方昱今年不过二十,却已经在神医谷里当了整整十二年的药人。 所以后面神医谷被主角“方昱”屠尽,极大可能是那位主角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哥哥受了足足十二年的折磨。 并且在被她找到前,就已经死在了神医谷的坟场。 尸身腐烂,最终化作一具枯骨,淹没在坟场那日渐浓郁的瘴气中。 是个人都接受不了亲人遭遇如此对待。 再者就是觉醒了的反派主角白兴尧。 系统给的相关剧本里对他的描写不算特别详细,但还是大致解释了他的觉醒本质,那是从故事结束后逆推的视角。 某种程度上,白兴尧相当于重生者,拥有先知能力,但又并未实际体验过被屠杀的滋味。 且他的先知也是相当片面的。 不然他就不可能只是让药人院的管事遣散药人。 只看这一点就能大致推断出,白兴尧是认为,“方昱”屠杀神医谷是因为见到了药人的凄惨经历,为匡扶正道,为肃清武林,才做下如此残酷举动。 白兴尧可能还知道有关“方昱”的本事,他认定自身无法战胜对方,所以才遣散药人,避其锋芒,而不是说提前找到方昱,将他扼杀在摇篮中。 这点倒是挺符合反派主角觉醒后,自认斗不过真正主角,于是避其锋芒,猥琐发育的格调。 祝奚清理清楚情况,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又从商城里买了个辟谷丹。 “张嘴。”祝奚清的声音传进方昱的耳中后,脑内思维已经成了直线的他自发地张开了嘴。 祝奚清将辟谷丹投进他的口中,辟谷丹入口即化,方昱感觉体内自内而外地散发出气力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知道祝奚清不会害他的男人第一时间道谢,“多谢阁下。” 不管这种道谢有没有实际作用,至少结合方才方昱艰难走路,都没祈求祝奚清帮助的行为,也能看出方昱是个品性不错的人。 救他不亏。 离谷的主干道也总有走尽的时候。 看着远处通向未知的黄土大道,方昱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擦伤和割伤的手,呢喃道:“我本以为,我注定会死在神医谷中,逃无可逃。” 祝奚清没有打断他的那份哀伤,只是继续走在他前头,一步一步地离开那看似善名遍布江湖,实则内里布满脏污的神医谷。 只是没想到,在方昱也跟着正式踏出神医谷的大门后,两人的身后忽然传来了马儿的嘶鸣。 …… 一个时辰前。 昨日觉醒了的白兴尧一大清早的就找了药人院的管事郭顺。 让郭顺给每个药人至少一百两银子的遣散费,好将所有药人全部离开神医谷,以杜绝将来江湖人士得知药人凄惨经历后,对神医谷发动围剿的事件发生。 他的吩咐很快就被郭顺执行。 就祝奚清这种拖延了一阵的人都已经走到神医谷大门的情况来看,计划还算是顺利。 可谁曾想,白兴尧的大师兄吴天丰此人在昨夜新研制出了一份毒,为了解这份毒的具体效果,一大清早的他就准备去找药人试药。 结果到了药人院才发现,院内的所有药人离奇失踪。 吴天丰当即吩咐自己的药童去找,一刻钟后,人回来了,并传来少谷主下令遣散药人的消息。 吴天丰无法理解白兴尧的行为,便带着兴师问罪的态度去找了人。 白兴尧也没办法向他一个书中人物言明“觉醒”,是以就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吴天丰大骂他找的那些借口根本无法说服人,白兴尧才终于提及,让那些药人继续待在神医谷,会给神医谷带来大祸。 吴天丰只当白兴尧提前知道了些小道消息,因此也被这个借口说服。 只是 说服归说服,吴天丰却无法认可白兴尧将人遣散的行为。 在他看来,那些药人是神医谷的私产,一群会给主家带来危机的奴仆,怎么配拥有自由和未来? 就算是想要杜绝风险,该做的也不是放他们走,而是将所有药人全都杀死才对。 吴天丰痛斥白兴尧:“妇人之仁!” 认定想要避免药人带来危机,将药人们斩尽杀绝才是最好的办法。 吴天丰使唤药童牵来马匹,第一时间就驾马奔向神医谷出口。 白兴尧被他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时,人已走远。 自认觉醒了的反派心中痛骂未觉醒者的愚蠢,最后只能咬牙也牵来马,追了上去。 祝奚清当下与方昱发现驾马而来的吴天丰,见他来势汹汹的架势,两人都皱了皱眉,各自警惕起来。 吴天丰拉停了急速奔跑的马儿,口中长“吁”一声,眼神中满是恶意地看向药人装扮的方昱。 张嘴就是:“区区家奴,难不成还想改姓?” 方昱眼皮一跳,就地一滚,躲过了吴天丰随手撒过来的毒粉。 也幸好他之前吃了强身健体丹,后面又被祝奚清喂了颗辟谷丹,不然根本没力气躲避。 吴天丰见方昱避开,怒火更是汹涌,“你竟然还敢躲?” “药人擅自离开神医谷可是死罪!” “你该死!” 吴天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向方昱走去,一招夺命拳法直冲面门,看样子是奔着击碎方昱的头骨去的。 方昱的眼睛能看清他的动作,可身体素质却因为过往经年累月的折磨,根本避不开。 最后还是祝奚清看不过眼,拉了他一把,方昱才后怕地看向一拳打空,随后果断旋身侧踢的吴天丰。 祝奚清接了吴天丰的招,也没打算退。 不把这明显疯狗般的人物打服,想走可不容易。 眨眼间两人就过了数十招,期间吴天丰多次撒出毒粉,毒粉与毒粉之间混合,竟然在这一小片的范围中形成了古怪的黄色雾气。 祝奚清屏住呼吸,继续和吴天丰对招,可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的方昱,却在这雾气刚袭来时,就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实在是没用又脆皮。 吴天丰见祝奚清穿着不凡,并且不受毒粉影响,不由理智回归,对招期间也不忘说明:“那药人是我神医谷的私产,阁下何必为了一个卑贱的药人,和我神医谷对上?” “这世上即便是三岁小儿,也都能明白,做人总有生病的时候,合该与医者交好才对。” 祝奚清挑眉,在这黄色雾气中来去自如,“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需要你神医谷的样子吗?” 吴天丰大怒。 他刚才撒出去的药粉本就有他昨夜新研制出来的毒,这毒他自己都没有解药,可偏偏被毒雾笼罩的人却不见半点影响。 足以可见,此人必然百毒不侵。 须知神医谷中众位医师在药人中研究数年,也未曾制造出真正的百毒不侵者,眼前这陌生又瞎了一只眼的男子,又凭什么可以成为这个例外和特殊? 这世上,在医道上,绝不可能有人超越神医谷! 吴天丰的招式越发凌厉,杀意明显。 “既然你不识时务,那我就自送你去和阎王说去!” 吴天丰显然是打算先杀了祝奚清再去处死方昱。 祝奚清笑了,“就你也配?” “所有我想让我死的人,都会死在我前头。” 他话音落下,致命一掌已拍至吴天丰心口。 吴天丰吐血倒飞而去,远处马蹄和男声同时响起:“阁下掌下留人!” 第452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3) 江湖是人的…… 祝奚清只当没听见,顺便又拍了一掌过去。 匆匆赶来的白兴尧抵达师兄身前时,吴天丰已然倒在了地上,大口呕血。 白兴尧心中火气升腾,他怒目而视祝奚清,指责口吻明显:“阁下难道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的,难道不是你们吗?”祝奚清觉得白兴尧也挺好笑的,就和倒在地上那个自以为是的吴天丰一样好笑。 更好笑的还在后头。 白兴尧明显一副因为他说出这种不给面子的话,从而变得更加生气的模样。 原先还只是对祝奚清行为不喜,见祝奚清开口说话后,就明白他和这人必然气场不合。 是以这份怒气里更添了些对祝奚清个人的恼意。 吴天丰没察觉到两人间越发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已经倒在地上了,还不老实,把嘴里的血吐完后,正扯着嗓子喊:“既然师弟你也来了,那想必也是认可我的想法。” “不如我二人联手,彻底留下他们!” 白兴尧也不知是受这话影响,还是自己也有想法,盯着祝奚清的眼神中也逐渐多了些杀气。 “要打便打,当我怕你们?”不管是谁,祝奚清一样接招。 白兴尧也果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他善用匕首,当即从袖中甩出一把浸了幽蓝色毒液的匕首,果断向祝奚清直冲而去。 但白兴尧忘了,知道未来又不意味着他能超越未来,何况他还不是重生者,只是那所谓的觉醒者。 白兴尧虽然是神医谷的少谷主,但在武学一道上,天赋却比吴天丰还要差上一丝。 尽管有神医谷的资源倾斜,实际战力也只是和吴天丰相当,二人分不出高下。 毒术方面更是还不如吴天丰。 是以刚和祝奚清交上手,即便祝奚清掌中无利刃,手持匕首的白兴尧竟每每也只能挥刃擦过祝奚清周身,始终无法命中衣角。 吴天丰也看见了,心中很是着急,不由暗骂两句,白兴尧得了神医谷这么多的资源倾斜,实际却是个无用的废物。 想法只是想法,吴天丰嘴上说的却是,“师弟可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他还想着要杀药人呢。 “杀了那药人,我们此行也就达成目标,何必和这莽人对拼。” 正打在兴头上的白兴尧眼角余光猛然瞥见仍然躺在地上,到现在都没爬起来的吴天丰,霎时间心头一凉。 他终于后知后觉,连师兄都打不过的人,又如何能败在他的手下? 白兴尧望向祝奚清的目光中隐隐有些惊惧。 自“觉醒”后,他再没了如吴天丰一般的狠辣,不然也不会想着抓紧洗白神医谷,好猥琐发育。 心里生了怯,原本还能仗着一腔孤勇打的有来有回的动作,眨眼间就直线落入下风。 觉醒后,白兴尧立志自己一定能带神医谷改变命运,谁曾想才将将觉醒第二天,就遇到了降维打击的祝奚清。 白兴尧心中慌乱至极,吴天丰提到的先杀药人,顷刻间就在迷茫的他心中成为了必须要做成的事。 白兴尧借着祝奚清的掌力退去,下一秒便挥舞着匕首,直冲方昱的脖颈而去。 方昱先前被药晕时,向地面栽倒前,用最后的意识举起双臂抱住了脑袋。 白兴尧和祝奚清打了半天,都没看见这药人长相,如今挥舞着匕首冲上去,即将割断方昱喉咙时,才目眦欲裂的发现,这人和他刻入心扉的此生大敌几乎是一模一样! 本该割断方昱喉咙的匕首,一下子扎进了旁边的黄土。 匕首刃部捅进地面大半截,手柄处亦颤动不止,足以可见白兴尧心中惊骇。 “你……你是谁!” 他冲着一个已经昏迷了的人大喊。 吴天丰不解的痛斥道:“师弟,你难道看不见他一身药人装扮吗?” 白兴尧浑身一抖,一下子联想到了太多太多。 多番惊吓和心情的大起大落,让他即便想将插进土里的匕首拔出,却也是费了几番功夫都没做到。 吴天丰看他的眼神更加嫌弃,也不知是休息了一会,有了气力还是如何,这会竟然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甚至忽视了祝奚清的存在,一步一步的走向方昱。 俨然是打着,既然白兴尧下不了手,那就他亲自来的主意。 吴天丰绝不会允许药人能得到自由,若是现在的药人得了自由,那当年同样被神医谷抓来,充当数年药人,期间又害了无数人,这才一步一步拥有神医谷弟子身份,最终又加入神医谷的他,又算是什么? 吴天丰心中杀意浓厚至极。 白兴尧依旧在和那匕首纠缠。 祝奚清冷眼旁观。 直到祝奚清并不意外的看见,吴天丰想要对方昱下手。 而白兴尧这个已经知道未来会被“方昱”杀死的人,竟然主动出手阻止了吴天丰。 由于做事没过脑子,白兴尧使的力气大了些,一度为身受重伤的吴天丰又添了一笔。 吴天丰重重栽倒在地,一脸不可置信。 祝奚清在旁边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你们是在这演戏剧吗?” “但我可没银子给你们打赏。” 吴天丰又是一口血吐出。 被祝奚清接连两掌击中都能保持心气的吴天丰,一度被师弟白兴尧给气的吐了血。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白兴尧自己也是在看到吴天丰吐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连忙冲过去救治师兄,却被不断呕血的吴天丰重重推开。 “你要是还认我是你师兄,就去杀了那个药人!杀了他们!”吴天丰眼珠子通红。 “可……”白兴尧一想到方昱的脸,心中畏惧和后怕就接踵而至。 “妇人之仁,妇人之仁!”吴天丰气的大骂,“神医谷的少谷主是你,怕是要不了十年,神医谷就将彻底泯灭于江湖!” 白兴尧也火了。 说着说着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了,这不就是在骂他不配少谷主的身份吗? 但见吴天丰一副肋骨断裂内脏受损,吐血不止的模样,这股子火气也不知道该冲谁发。 冲倒在地上还昏迷的方昱吗? 那可是三年后就能灭了神医谷的大魔头! 白兴尧虽然没向任何人表露,但其实他自己心里还是想过的,他想着,尽早将神医谷的阴暗处全都剪除,今后便用神医谷少谷主这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身份行走江湖。 要么是比方昱更早的在江湖中成名,四处结交好友,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要么退一步,他也可以以无辜者的身份,去尝试结交注定会在江湖上露头的“方昱”。 即便后来方昱仍然有想要屠了神医谷的想法,白兴尧也能保证凭借这份先知保下自己看重的亲朋。 可谁曾想,这方昱竟然在他神医谷做了多年的药人啊! 白兴尧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并不清楚还有方月的存在,剧情中的“方昱”也始终没有暴露自己女子的身份。 现在他该如何是好? 面对祝奚清,他打不过;面对方昱,他不敢杀;想要救治师兄,师兄又猛猛将他推开…… 白兴尧一度感觉自己被世界背叛了。 他的觉醒难道不是为了让他的未来更加平顺吗? 白兴尧恍惚间有一种自己还在新手村就已经要面临世界毁灭难题的无助感。 祝奚清半点没感觉到他的想法,看白兴尧还在和吴天丰纠缠的模样,干脆将方昱从地上提起,随手喂了一颗解毒丹。 方昱逐渐清醒过来期间,祝奚清冲那两位演三流戏剧的人说:“既然两位并无阻拦的样子,那我们就走了。” 方昱刚醒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他也看到了远处那重伤吐血,眼神怨恨的吴天丰,白兴尧的茫然无助,也同样被他收入眼帘。 再品一品祝奚清的话 当真是杀人诛心啊! 并无阻拦,他们这样还能阻拦? 但方昱觉得现在很好。 那黄色的毒雾被他吸入体内后,他的身体便感受到了极致的瘙痒和痛处,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大排钢针扎入他的血肉,且每一个钢针尖处都沾了辣椒油的滋味。 可明明已然遭受如此痛苦,外界表现上却是身体僵硬麻木,双眸紧闭,一副昏迷般无知无觉的样子。 方昱想到刚才的滋味,便觉得后怕。再一想到祝奚清先前转述的,少谷主允许药人离谷的事,他又只觉得讽刺。 这哪里是允许他们走,分明是让他们以为得了自由后,再派来无法抵挡的人强制将他们击杀,使诸多药人倒在自由前夕。 神医谷,看似言行正派,满是浩然之气,实际却比最下九流的鬼域还要可怕。 方昱恢复了点知觉后,便向祝奚清哀求道:“求阁下先带我走。” 祝奚清本就打算离开,顺手将那两匹马一并牵来,什么也没给吴白二人留,便带着方昱离去。 身后还能隐隐听见吴天丰的声音,“你为何不阻拦?你为何不阻拦!!” “若药人会为我神医谷带来灾难,那都是你此刻的懦弱可欺带来的!” 白兴尧实在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便一掌敲中吴天丰的后颈,直接将人弄晕。 白兴尧走在回谷的路上,一脸苦闷的将吴天丰背起,一步一步的走了回去。 师兄伤重,若不及时治疗,恐怕不好。 白兴尧将随身带着的各种保命药物全都用上,只求他这位执念深重的师兄能保住一命。 …… 另一边,远离了神医谷后,祝奚清便与方昱一并行走在大路上。 期间马儿渴了饿了,祝奚清两人便停在了一处树荫下,放任马儿在远处溪水旁喝水啃草。 方昱背靠在树上,遥望着远处的黄土路,轻声说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未来又该到何处去?” “在下并不是想要探究阁下私事,只是实在不知前路,心有茫然。” 做了十二年的药人,就算他没有彻底忘记八岁前的记忆,留下来的记忆也算不上多了。 方昱能回忆起的,全是待在神医谷里的苦痛日子和被折磨经历。 他迫切的希望能有一个人犹如救世主一般拯救他,然而冷心冷情的祝奚清只会说:“你我都没有路引,就算想去一些地方,也是去不得的。” “你还想要选择?”祝奚清口吻戏谑。 方昱倒是一脸迷茫的看向祝奚清,竟是连路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祝奚清:“……” “总之,你我二人没有路引,许多地方都不能去,想要回归寻常百姓生活,想来也是不太容易的。” “既然如此,那就往江湖人常去的地方走一走。” “神医谷也属江湖势力,尽管并非你我本愿,但我们也已经入了江湖。来都来了,就这样全然避开,倒也无趣,不如就在这江湖走上一遭。”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你要是不愿,也自可去你想去的地方。” 方昱没什么想法,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幼年就入深渊,自此再不见天日。 就算眼下重新回到阳光底下,他也没办法像寻常人那样了。 不知前路,不辨未来,寻不到落脚之地,好似浮萍无处依。 方昱最终在经过一番深思后问祝奚清:“不知我可否跟着你?” 他眼神里的小心翼翼,再怎么遮掩,也没完全藏住。 到底不是剧情里那位不服就干的“方昱”。 如今的方昱看似老大一只,心智健全,实则常识少的可怜。 祝奚清救都救了,把他扔半路也没意思,何况看了白兴尧那一场惊吓戏剧,固然祝奚清嘴上评着三流,实际他也觉得不亏了。 确实够有趣。 后面祝奚清便与方昱骑着马,走上了官道。 没过多久便见到路边有一处茶摊。 祝奚清提前下马,见方昱也学着他做了,便带人去了茶摊,要了两碗加了蜜的桂花糖水,喝下去补充了些许体力,才在茶摊旁边的手工面摊那儿又点了两碗清汤面。 祝奚清付银子付的爽快,后面问起两个摊主各种闲事,两位摊主见暂时客少,便也不吝回答。 “客人去的方向,离咱们这最近的便是烟雨渡。那地儿并非是大城池,但却也是一个集合了水陆码头的交通要地,贵人游船往来不止,商队船只接连不断,是个极好的地方。” “再往下走就是大城池了,距离烟雨渡最近的大城是禹临城,传说名字取自上古大禹治水,大禹曾亲至该城,是以命名为禹临,那也是个富贵地方,历史渊源深厚。” 摊主说话的口音带了些当地色彩,说起城池时,颇有种娓娓道来的古朴感。 除了就近的这两座城外,后面摊主还说了许多消息,祝奚清全都记下。 随后口中道谢,也不忘在桌上放了几枚碎银。 摊主乐呵呵地笑了,接过后嘴上也说:“客人要是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说,咱要是知道的,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祝奚清后面也就大方问起:“可知江湖?” 摊主恍然大悟,“客人问的是那些江湖人常去的地方吧。” “据我所知,烟雨渡就有许多江湖人士往来。禹临城也有那些和江湖沾了边儿的家族势力,除此之外,禹临城周边还有个叫龙盘驿的地方。” “起初那只是一处驿站,供朝廷人员往来休憩,后来不知怎的,有几方江湖人士在那边展开械斗,最后反倒是驿站被江湖人给攻了下来。经年累月的发展过后,那处的江湖人士越发的多了,还形成了镇子规模。” “两位客人要是也想闯荡江湖,可以先去烟雨渡,先了解一些江湖事迹,再考虑要不要去龙盘驿。禹临城局势倒是复杂些,毕竟世家大族一听就是贵不可言,寻常人去了,露头就要被招揽,不露头吧,这江湖的趣味怕是又要少上许多。” 祝奚清懂了,简单来说就是,烟雨渡是一个四通八达的新手村。 禹临城算是一个中级的地图,各方势力扎堆,摊主也说了有历史渊源,就证明局面仍在官府掌控中。但又刻意点出这属于江湖势力地盘,就说明江湖人士应该也不少。 两方碰撞,怕是有许多火花。 龙盘驿则比较特殊,那处是高级场,江湖人极多,多到官方驿站都能被占下来,却还没有被官方取回的程度。 祝奚清又道了谢,和摊主客气地来回两句后,才吃起了面。 期间坐他对面的方昱一直安静地听着,离开神医谷后的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新奇的。 吃完面,祝奚清又额外付了银子,找摊主买了些将就用的马草,和一些干硬的饼子、水囊、火折子一类,才带着方昱直奔烟雨渡。 还好路不算太远。 夜里找了处平坦远离树林的地方,点燃篝火,稍作休息,次日清晨再度上路。 太阳自东方完整升起,后又高升了些,两人才正式到了烟雨渡。 这地儿倒是自由,只要有银子就可入城,不管路引。不入城也没关系,内城只是烟雨渡的核心区域,码头一类的地方可不会管人来人往。 祝奚清与方昱找了处客栈修整一二,期间一路上许多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祝奚清后知后觉发现,方昱身上那血呼啦擦的药人衣到现在都没换下来。 不过这倒也证实了,那能在官道上摆摊的摊主确实不凡。 或许,即便出了神医谷,他们也从未离开江湖。 反倒是来了这烟雨渡,才发觉异样。 祝奚清叫了上房,让小二买来替换衣服,好一番收拾,才将方昱勉强收拾出了个人样。 昨日摊主那买的饼子和水囊里的水全部用光,现下腹中饥饿,同样打理好了的祝奚清与方昱一并去了客栈大堂。 点上一桌易克化的食物,祝奚清与方昱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们吃饭的时间既不算早也不算晚,客栈大堂里的客人也就小猫三两只。 不过就只是这么点人,却还是给祝奚清爆出了不少消息。 有说是一位准备南下去避暑的王爷当下正停留在烟雨渡,也有说八荒盟的盟主接了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准备去杀藏身于禹临城的“三煞”。 还有说烟雨渡的一位知名大船商,近日刚往自己府中接了第十八位男宠。 偏那位男宠和停留在此地的王爷长相有三分相似,目前已经有小道消息说那大船商实际看上的是王爷,只是不好对皇亲贵族开口,所以才拐着弯地找了替身。 各种消息不绝于耳,交换这些八卦小道消息的人见祝奚清与方昱竖着耳朵听,干脆笑呵呵地打了招呼,问祝奚清要不要“拼桌”。 方昱全程都一愣一愣的。 祝奚清只觉得有趣至极,和小二打了个招呼,确定可以,直接拖着自己那放满了饭菜的桌子凑过去了。 还真就物理意义上的拼桌。 那谈八卦的人见祝奚清也很感兴趣的样子,说得更起劲了,显然是很满意这位听众。 尤其是祝奚清后面又点了壶客栈的招牌酒,还有一些卤羊肉、花生米。 全都是为说八卦者准备的。 双方不由更满意了。 祝奚清也是自吃第一口饭菜起,耳边各种八卦之声再没停下过。 直到拼桌的客人吃饱喝足准备离开。 全程表现木讷的方昱竟然都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不得不说,那些江湖消息确实足够有趣。 祝奚清让小二收拾了桌子,就招呼方昱一起出去逛逛,好亲眼见见这个江湖。 走在街道上,犄角旮旯处还能看见穿着打了补丁的衣物的少年孩童们蹲在碗前,细看却发现他们隐藏在灰脸下的脸蛋色泽红润,显然日子并不难挨。 祝奚清与方昱走向渡口,正好见到一位从大船上下来的富家公子哥被多位小乞丐包围求赏的画面。 那公子哥一脸为难,他身后一位穿着黑衣短打的男子冷哼一声,乞丐们顿时四散开来,只有拿着荷包往外掏银子的公子哥呆在了原地。 “怎么都走了?” 方昱看着这一幕,也不由笑了起来。 这里,远比神医谷那经年累月不变的苦味要好了太多太多。 从船上下来的那二人与祝奚清及方昱对上视线,公子哥眼睛一亮,主动对他们招手,打了招呼。 “看两位身姿不凡的样子,可也是江湖人士?” 江湖是人的江湖,祝奚清既然决定加入,就不可能彻底避人,干脆顺势回道:“姑且也算。” 那公子哥很快介绍了自己,俨然一副想要主动交友的态度。 “我名楼西影。”他又指着身后那个抱着刀的黑衣壮男说,“这是侯博。” “两位怎么称呼?” 第453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4) 新朋友/船…… 祝奚清与方昱分别介绍了自己,又在和楼西影的言谈中得知了许多他主动透露出来的信息。 原来这两人来这烟雨渡只是为了暂时歇脚,他们实际的目的地是要去禹临城。 楼西影之后也说起了有关八荒盟盟主即将要去追杀“三煞”的事,不过楼西影说的要比之前的八卦者更具体一些。 比如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里写明了特定日子,非得要在农历八月初八将“三煞”杀死,八荒盟盟主才能从风波楼拿到全部的赏金,否则就只能拿到三分之一。 楼西影与侯博去禹临城,就是为了近距离观看八荒盟盟主杀死“三煞”的现场。 他们只要在八月初五之前抵达禹临城就行,期间在烟雨渡休息玩耍,也再合适不过。 方昱倒是好奇,问起了楼西影,“既然八荒盟盟主接了千里追杀令的消息传得这么广,那藏在那禹临城的‘三煞’难道就不会逃吗?” 楼西影兴致勃勃地告诉方昱,“他们倒是想逃,可惜做不到。” “那‘三煞’如其称谓,共有三人,分为天煞、地煞、人煞。” “天煞行走江湖时,自称受命于天,得天爷的爱重,所作所为皆是顺应天意。当然这就只是名头,他实际做的行为就只是去劫富济贫,劫富商贵人,济自己的贫穷,不止一次犯下过屠杀旁人满门的罪行。” “地煞心性扭曲,常挂在口头的就一句话,‘地不容人,我亦不容’,他做过最疯狂的举动,就是向一座内有数十万人的大城最大的井中投毒,幸好当地官府发现的快,否则死的人就不只是几百之数。” “最后就是人煞,自称自己是为世间所有生灵带来惩处的人,不过不管他再怎么自称,实际这人就是个荤素不忌,男女都上的采花贼。” “被这‘三煞’祸害的人数之不尽,他们本就犹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除了禹临城那种善恶难辨的地方,别的地方可不会允许‘三煞’停留。” “若‘三煞’真的跑出了禹临城,那可就不会是只有八荒盟盟主接下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了,想来到时会有无数人以同样揭了追杀令的名头对其发起围剿,事后兴许还会有许多赏金猎人联合起来,提着那三煞的脑袋去找风波楼领赏呢。” “现如今只有八荒盟盟主能接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便是因为那盟主足够强大,强大到不惧、或是本身也根本不在意禹临城里头的魑魅魍魉。其他江湖人士可就没那么大胆子了,接下就意味着和禹临城某些氏族对抗,就算自己不怕,万一亲朋受累了呢。” 方昱全都理解了,不由感慨,“这江湖局势还真是复杂。” “方兄也是初入江湖吧。”楼西影脸上带着些风趣的笑容,“江湖再复杂,也是因为足够有趣才会吸引世人。” 方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或许吧。”他又想到了自己做药人的那些年。 这边两人交流各种八卦之时,祝奚清也与侯博认识了一番。 他们讨论的倒不是江湖大事件,而是具体到当下的,他们准备在烟雨渡何处落脚。 侯博只说,随意找个客栈就行,祝奚清也就顺势提起了自己目前居住的客栈。 侯博也就顺势同意。 只是在稍后发现街上有小贼顺着祝奚清的行进路线,偷摸准备拿走他腰间荷包,却被祝奚清轻易闪避过后,侯博的眼眸亮了亮。 “祝兄身法不错,不知善用何种武器?” 祝奚清还没回答呢,侯博就说了许多自己的情况,“我善用剑,自幼修习断岳千钧剑法,手中剑名储兵,不知可否和祝兄一战?” 祝奚清还没回话呢,侯博就已经开始邀战了。 祝奚清一时无奈,慢悠悠地从头回复:“身法还行,但要说善用武器,十八般武器拿到手都能用上一用,只是分不出最为精通的。而要说用的最多的,也是剑。” 侯博眼睛更亮了。 祝奚清却不得不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我并无剑可用。” 不像是侯博,无论是自己的剑名,还是所用剑法,都有传承痕迹。 祝奚清纯粹是在过往世界经历了太多。 他当过剑修,一般转生或穿越成古代身份高些的男子时,也总是要学武强身健体,这时候君子剑最好的选择。 细数下来,确实是在剑这一兵器上投入时间最多。 侯博一脸可惜,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楼西影那人虽不太善用剑法,但他行走在外时,其家中也为他准备了剑。若祝兄愿意同我比试,不如借他的剑一用。” 楼西影听见了,便怪模怪样地说道:“你侯博忠于剑,视剑为命,不愿让自己命被他人掌握在手中,难道就可以随意慷我之慨了?” 侯博理直气壮,“山波在你手中已经蒙尘许久,不如交由善剑者一用,重现其芳华。” 两人对峙起来,显得气氛有些凝重,方昱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说着:“怎的就要打起来了?” “快冷静些。” 然后转眼方昱就见到,楼西影将自己随身的剑解下递给祝奚清的样子。 祝奚清:“……” “你二人倒是擅长配合。”一唱一和的,武器都递到他手中了,就算再想要推拒,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看他俩这心有默契的样子,估计没少干过这种事吧。 方昱也终于反应过来,对这两个不着调的江湖人狠狠瞪了一眼,但过后心里也是一派轻松好笑。 之后还一脸揶揄地看向祝奚清,等着他的回复。 祝奚清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接过递到眼前的山波剑,肆意冲侯博笑道:“我接战就是。” 侯博已经摩拳擦掌。 “不过” 侯博:“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楼西影能完成的,我们都会同意。” 楼西影:“……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为何不是你能完成的,我们都会同意。” 侯博当没听见。 祝奚清好笑道:“既要有一战,那总该有些彩头,不如败者包了胜者接下来一段时日的日常花销?” 侯博:“善!” 一路上负责所有花销的楼西影:??? 有这兄弟属实是幸运非常了。 一行人稍后先是去了祝奚清目前暂住的客栈,将行李全都放好,又转道去了人烟稀少的郊外。 河岸旁,黑衣男子与锦袍青年执礼后,下一秒,两人便双双提剑直冲对方而去,看起来都是习惯先手进攻者。 断岳千钧剑法,其剑势如同连绵不绝的山脉,厚重又磅礴。 祝奚清方一交手,便取用与断岳千钧剑法有些许相近,但更适合他手中山波剑的千山叠影剑法,虽不如断岳剑法厚重,却也是如山川般绵延不绝,招式变化莫测,剑影重重。 一招一式间如同山中云雾缭绕,虚实难辨;千山也意为重重峰峦,一层叠着一层,是以其招式越战越猛,后劲无穷。 侯博甫一交手,就心知祝奚清必然在剑道上有所成就。 稍后他不再有任何留手,大开大合的迎了上去。 剑光不断,两剑相撞后的嗡鸣声不绝于耳,旁观的楼西影与方昱也是看的心潮澎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过了十息后,楼西影心知,接下来的日子,他必定是要多掏份钱了。 不过瞧侯博兴致高昂的模样,楼西影毫不在意的想着,银钱乃身外之物,友人高兴才是绝佳。 果不其然,片刻后,祝奚清握着山波剑,剑尖直指侯博心口。 侯博气喘吁吁,双眸却如雨后湖面,朦胧又瑰丽。 “佩服佩服!”侯博收回储兵,喘匀了气才开口道。 “自山波剑铸成,并成为楼西影随身配剑后,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山波如其名般,展现出山川波澜壮阔之景。” “不知祝兄这剑法可有门道?” 祝奚清将剑入鞘,才提及名字,“是为千山叠影剑法。” 侯博虽然未曾听说过这剑法,但江湖之大,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因此也并不在意,只是更加感慨起,祝奚清实力非凡。 “交友如此,当浮一大白!”侯博一脸高兴地看向了楼西影。 楼西影冲他翻了个白眼。 侯博这个在渡口刚下船时,一声冷哼就能吓退诸多乞丐的酷哥,是再也不复存在了。 楼西影虽然一副很是嫌弃侯博的模样,但稍后还是找路人打听了烟雨渡最好的酒楼。 点菜前,他认真瞧了瞧祝奚清和方昱,见两人都体型偏瘦的模样,还特意问了问二人可有忌口。 心里想着的却是这两位新交的友人莫非是佛门子弟,长年茹素,才会如此消瘦。 但一想到庙里大和尚肚儿圆圆的模样,楼西影又有些拿不准了。 祝奚清与方昱都道了没有忌口后,楼西影才放心地点了硬菜,后又将写了菜名的折子递给了祝奚清。 祝奚清顺势点了几道清淡一些的菜,以免受不了刺激的方昱后续坏了肚子。 侯博倒是如其所说般的点了两壶酒,一壶梨花白,一壶春风酿。 一堆系统好药丸啃下去的祝奚清身体只是看着瘦,喝起酒来,看不出半点醉意。 侯博更是高兴,直说:“楼西影这人连米酒都喝不得第二碗,我与他喝酒从未尽兴过。” 总感觉自己被拉踩了的楼西影又瞪了他一眼,“待会你要是还点了旁的酒,都你自己付银子。” 侯博顿时老实了。 一桌饭吃得尽兴,只是吃到后半程的时候,忽然听闻大堂处有人议论起了新来的客人。 “那是不是船商瞿秋和她那第十八房男宠?”有客人小声嘀咕着。 被问话者点了点头,“确实是那瞿秋。” 同在大堂吃喝的祝奚清出于好奇,望了过去。 随后便见到一位身着红衣,腰间缠着金鞭,个头较于寻常七尺男儿还要高上半头的爽利女子走进了酒楼。 女子身后跟着几名许是护卫的人,身后半步则是伴着一位腰肢纤细,眼眸如水的男子,那男子外衫的外头还罩了层纱衣,颇有出尘飘渺气质。 且那男人注视着瞿秋的目光中全是爱意,眼神里半点容不得他人。 楼西影与侯博一脸惊叹,方昱倒是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先前听到的八卦。 “十八房男宠!”楼西影赞叹道,“世间女子当以此为榜样。” 方昱一脸古怪地看向他。 要知道酒楼里已经有人在嘀咕,“着实不知廉耻”的这类话了。 楼西影不解:“为何这般看我?” 侯博提醒他,“大约是没想到你如此开明吧。” “这哪算得上开明,只是家中有姊妹后,便不由站在她们的角度思考,是以便明白女子处境和难处罢了。” 楼西影说完就自然地吃起了饭。 对那些仍然诋毁瞿秋的男人们不以为然。 方昱也很是认同他的话,“我也有一妹妹,较于妹妹被家中有妇人小妾的男子欺骗,她娶上十八房男宠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祝奚清觉得他们说的都对,坦然吃吃喝喝。 他们的话音刚刚落下,原本已经向二楼包厢处走去的瞿秋,脚步忽然顿住。 她转身,目光看向这一桌四人,忽地笑了一声,爽朗道:“几位的这一桌我请了。” 随后才带着男宠上了包厢。 徒留大厅里的一群男子一脸羡慕又嫉妒地看向祝奚清他们。 侯博嘀咕着,“既然有旁人请客,那要不再点几壶酒?” 楼西影捂住了脸,“出去可别说你是我的朋友,实在丢不起这人。” 侯博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饱喝足,回了客栈休息。 后面几天也如是。 白日四处逛逛游走,结识江湖人士,了解江湖信息,时不时抽空对拼一二。 烟雨渡地方不大,不过三天的功夫,就逛了个遍。 同时他们也知道了,那号称准备南下避暑的王爷,最终要落脚的地方,竟也是禹临城的一处皇家别院。 楼西影家中是经商的,商场如战场,他一听说这消息后,就一脸凝重道:“总觉得这王爷是想代表官家人士对江湖出手,或是干脆想要插一脚江湖事宜。” 但过后他又笑嘻嘻地表示:“反正和我们没关系。” 那什么和他们有关系呢? 大约是瞿秋派护卫前来寻他们的这事儿。 侯博很好奇瞿秋为何会找上他们,面对这个问题,方昱表现得也是好奇又茫然,楼西影倒是说了点自己的猜测,“我们对瞿秋的所作所为没意见,不掺杂偏见,寻我等帮忙,对她而言,自然是一个可靠的选择。” “尤其是近些时日,祝兄与侯博常在那郊外战斗,只要是有心人,想来都能查出祝兄与侯博实力不凡,寻意见相合的强者前来助力,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祝奚清认可楼西影的猜测,不过又补充了更多细节。 “先前烟雨渡城内有人传言说,瞿秋第十八方男宠和那王爷长相相似。瞿秋原是对王爷心动,但王爷身份不凡,二人注定没有可能,所以船商才寻了替身。” 侯博当机立断:“肯定是假消息,那男宠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和皇家的王爷长相相似。” 祝奚清虽然觉得他的角度比较清奇,但还是点头以示认可,“我们能肯定这是假消息,但更多人却会将其当做风月事实。” “不管是有意还是故意,总之这消息传出来了。” “商人的商路无论是否和江湖沾边儿,都改变不了赚再多银子都要给朝廷交税的事实。瞿秋能成为烟雨渡一带知名船商,可见其能力非凡。而她能力出众,其他船商自然就要低人一等。” “于商人而言,少赚一两银,就像是要了他们的命。” “正好南下避暑的王爷路过此地” 楼西影了然道:“不如借皇家力量制止风头正盛的瞿秋,叫她日子难过几分。她难过了,其他船商自然也就有机会出头了。” 祝奚清点头,“没有哪位皇家人物能听得自己和某个商户女子的男宠长相相似。” “王爷的最终目的地就算不是这烟雨渡,停留在这烟雨渡期间,也不介意给瞿秋些许难堪。” “而那些船商只要再主动向王爷投诚、献礼,表明自身受制于瞿秋,被大船商压迫,进一步影响交税,那无论是出于正义,还是出于自身名义,乃至王爷身份,那位王爷就都不会放过瞿秋。” 方昱看向祝奚清,“所以我们要接下瞿秋的委托吗?” 祝奚清:“我先前说的只是目前局势,实际瞿秋所下达的委托目的是什么,还得听她自己说过才行。” 一行人后又在瞿秋的护卫的指引下,去了原先有过一面之缘的酒楼厢房。 这次瞿秋身边既无护卫也无男宠,她看见祝奚清等人后,并未过多寒暄,而是直入正题。 她快速交代了王爷对自己不满,以及她已然被其他船商围剿的局面,之后才说起了对祝奚清他们的委托。 “我想请你们护卫我一程,明日那王爷在酒楼设宴,特邀诸位船商前去,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宴无好宴已是必然,就算被那王爷斥责也无妨,但” 瞿秋说出了她真正忌惮的事,“我在京城人脉不多,但就算是不多,也能凭借那些人脉了解到这位王爷的行事习惯。” “此人若遇见身份低于他却又颇有才干的女子,几乎都会想方设法的将其纳入后宅。” 四人皆是愣了一下。 祝奚清:“你的意思是,那王爷很有可能在宴上提出纳你为妾室的事?” 瞿秋咬牙点头,“不止如此,一旦我拒绝,或许就会被当场拿下,并被定义为冒犯皇族。” “后续自然就是被关进烟雨渡的大牢,直到我要么同意为妾,要么死在其中。” “若选前者,我将不再是我。若选后者,又焉有命在?” “要是那王爷没在宴上提出这事,诸位只要护卫我安全即可。若是王爷提出,怕是双方必有一战,而我我要你们护我逃出烟雨渡,直上雍京!” 瞿秋眼神中满是狠辣与野心,“我既可做寻常商户,也可带着船上水手加入某位王爷旗下参与夺嫡。” 楼西影语气犹疑,“那你为何不今日就离开?” 瞿秋坦然道:“铡刀未曾落下之前,心存侥幸是必然。” “我只是提前表明我亦有鱼死网破的勇气。” “若诸位同意我的邀请,今日离了这酒楼,消息就会传出去,那王爷也必然会明白我是如何想的。” “他若想从我手中弄些银子,叫我低头,我也就认了,谁让我未曾发觉那风月消息的传播速度有异,没压下去。而他要是真不当人……呵。” 瞿秋眼神杀气十足。 祝奚清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同意了。 方昱是见祝奚清同意,遂跟着同意。 侯博本人无所谓,他也是跟着家中同为商户,曾经受制于官家人物的楼西影一块同意的。 瞿秋抚掌大笑,“明日过后,无论如何,我都会许诸位万两银!家中宝库也任由诸位每人挑选三件。” 离了酒楼,祝奚清等人就跟着瞿秋一道回了她家。 前些时候见过的那个第十八位男宠,再次见到四人时,眼神里多了些明显的嫉妒。 还是瞿秋三言两语安抚,说这是请来的贵客,绝非未来的家人,那人才放下了警惕。 祝奚清一行人哭笑不得,但见瞿秋将那男宠抱在怀中,细细安抚时,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去了分给四人的独立小院。 院中众人也就着那王爷的情况稍作讨论。 楼西影认为,王爷应该不至于没品到真的想纳瞿秋为妾,明日也许只是看着危险,实际会平稳落地。 祝奚清则是觉得,那王爷或许就只是想逼瞿秋低头。 目前朝廷事宜他们都了解的不算多,但也知道下一任皇帝应当会在几位王爷中选出,没道理这位要避暑的王爷就半点不参与。 以及,这王爷难道真的就不知道其他船商利用他的事吗? 他未曾没有过反利用回去的想法。 若瞿秋低了头,烟雨渡诸多已经投靠王爷的船商连同她,怕是会一并被这王爷收入麾下。 瞿秋顺便还能帮王爷管理那些船商,船商富贵,当为一大助力。 至于喜欢将强势女子纳为妾的王爷名声,估计就只是故意传出来的。 祝奚清仍主张对方心中首要目的是权势,而非让女子低头,去享受某种扭曲的愉悦感。 但第二天他就知道了,他大错特错。 第454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5) 船商掀桌/…… 真听到那位王爷说要纳瞿秋为妾的话后,祝奚清在一瞬间的不可思议过后,就只剩下坦然接受了。 确实没想过对方真的能这么离谱,但过往也不是没见过离谱的事,所以祝奚清很快就看清现实,并且与几位同伴一同向瞿秋所在的位置靠拢。 被王爷说“女子怎可抛头露面”“不如入我王府,成为主子,享尽荣华”“女子就不要去操劳那些闲事”的瞿秋,正与王爷对峙着。 她听见这些话后先是生气,但过后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一早调查出的消息就已经透露了这些。 只是有些对不起祝奚清他们。 若她心存的侥幸化作现实,他们就不用和王爷对上了。 但这种惭愧的心情只持续一瞬过后,就被心狠给压了过去。 瞿秋看着那王爷,冷笑连连,“要我说,还得是男子才不好抛头露面,合该在家相妻教女,像你这样身为男子却全无男德的人,才最适合被关在一亩三分地里不得离开。” “你能在这世道上到处行走,只能说还是女子们太仁慈了,下贱的东西。” 瞿秋一番话说得那王爷瞪大了眼睛。 像是从来都没听过这些观点一样。 但紧接着他就满脸怒气,手中酒杯重重砸在地上,一副自己被挑衅了的模样。 “毒妇!你简直大逆不道!” 瞿秋只觉得搞笑。 这人都想让她生不如死了,他还反倒觉得她的话大逆不道? 瞿秋:“还有更大逆不道的呢!” 瞿秋冷笑一声,取出一枚信号弹,就这样向天空发射,砰的一声烟花响起,顷刻间,酒楼外头传来了许许多多的脚步声。 “今个儿我要是走不出这南北楼,在座的各位也一个都别想走出去!” 瞿秋半点不提那王爷说的纳她为妾的事,心里只有这人想让她活不好,她就先得弄死这人的念头。 誓要先下手为强! 除了一流高手祝奚清与侯博这类能充当底牌的人,瞿秋自己身为船商,手底下也养了许多打手。 王爷南下避暑,顶多带百十号护卫,但这烟雨渡和她瞿秋相关的水手,那可不止百十号这么简单,千八百人都是轻易能招来的。 常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也有这道理。 何况就这王爷的样子,可谈不上强龙。 很快,那些打手就和王爷的人交上了手,此前与王爷站在一处的船商们,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其中还有船商大喊:“这可是王爷!是皇族中人,是皇亲国戚!瞿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瞿秋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个船商,“什么王爷不王爷的,我可没听说过什么王爷,我一寻常商人,哪能够得上皇亲国戚的王爷,更何况是和王爷在一处酒楼一并吃饭,我这样的下里巴人,哪有机会接触到王爷。” 瞿秋说这话的时候,足尖一点,就向那王爷径直掠去。 她手中纯金鞭子挥得虎虎生威,随意击中那摆满上好佳肴的长桌,就是一连串的噼里啪啦碎裂声。 对她身怀武艺并不意外的祝奚清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侯博率先问出:“现在该怎么办?” 楼西影也是一脸被震住了的神情,明明昨天说的还是必要情况下,带着瞿秋一起跑路,送她直上雍京。 今儿个怎么就变成大船商带着上千水手,直接正面硬刚王爷了。 祝奚清在旁边幽幽道:“想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毁天灭地,你们猜昨天瞿秋与我们谈完后,又想了些什么?” 方昱捂了捂眼,“定是,‘既然王爷想要我死,那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楼西影也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叹了口气说:“瞿秋身为女子能站在高位,定然很是辛苦,她既然能站在这个位置,就不可能接受轻易与男子婚配之事,尤其是被旁人纳为妾室。” “那王爷说这话,于她而言,便是最为卑劣的贬低。” “人都是有底线的,或许对瞿秋而言,这便是她最不能接受的地方吧。” 何况她擅长武艺,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就没听说过哪个江湖人性子好到可以被旁人随意蹉磨、压迫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这王爷可不就当场翻车。 但话又说回来,和皇亲国戚对上确实不好 “所以?”侯博眨巴着眼睛看向楼西影。 楼西影则是和祝奚清对上了视线。 接着侯博与方昱就看见了这两人默契非凡地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方布,蒙住了脸。 方昱简直惊呆,“这能有用?” “有没有用,等闹开了,到时我们自己不承认不就完了,他们还能强压着我们承认不成?”侯博也很快学着做了,还不忘向方昱解释。 方昱一边努力扯布料,一边在腹诽,那可是王爷,怎么就不可能强压着旁人承认了? 屈打成招的事,即便方昱才来到这江湖,只过了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日子,也是听过几耳朵的。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也学着另外三人的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有没有用且不说,反正他们努力了。 侯博冲着瞿秋的方向飞了过去,口中大喊:“我来助你!” 转眼就和那王爷带来的护卫高手们战做一团。 徒留那位王爷被这突变的画面给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怎么会这样?! 他从未想过瞿秋会真的和他撕破脸,他以为最多只是闹得不太好看,怎么着也不至于说真打起来。 以往也都是这样的。 可结果不仅真打起来了,瞿秋手里的鞭子还时时刻刻指着他的脖子,一副只要那些护卫没拦住,她随时想控着鞭子缠上去扭断他的颈骨的样子。 王爷又害怕又生气,指着瞿秋的方向大喊:“逆贼!逆贼!!” 瞿秋张嘴就是一连串的脏话,她一个船上跑商的人,各地都去过,那脏话还带着不同地区的口音,骂起来那叫一个地地道道,直把王爷骂得七窍生烟。 护卫着王爷的人也是想给他一榔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添乱。 “您可别再说了。”显得你长了张嘴似的。 要不是王爷出事,他们这些护卫都落不到好下场,家人也会受连累,指不定有多少护卫会亲自把王爷送到瞿秋手上。 这位大船商可不负自己大船商的名头,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手下有个数一数二的超大商行。 数万人在她手下讨日子呢。 这些人也实在不明白,这位王爷为何非要去折辱这样的人物。 不会真信其他船商口中所说的,瞿秋只是一介仗着美色才上位的女流之辈吧? 不管这些护卫们有多想骂人,他们都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这是真打不过啊。 王爷只是南下避暑,不招惹事儿,谁没事想去惹一位皇亲贵族,得罪官府呢? 这些护卫只是标准配置,可没有说超脱到大内高手那种级别。 且不说水手们数量众多,蚁多咬死象,就单把祝奚清一行人拿出来说,这些护卫们也一样是打不过的。 此事闹到最后,竟是那王爷带着几位随身护卫逃之夭夭,其他全被瞿秋给按了下来,成为手中俘虏。 她看着王爷骑马远远遁走的背影,冷笑一声,“算这畜生跑得快!” 不然她高低得抽两鞭子到那王爷脸上,好让她亲自感受感受对方的脸到底有多大,是不是一根鞭子都抽不完。 瞿秋也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接着才将注意力看向那些已经被她手下水手给按倒在地,脸贴着青石砖的其他船商。 瞿秋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脚步声好像踏在了他们的心间,愣是吓得一群人心惊胆战。 直到瞿秋靠近组了这么个局的主要船商。 瞿秋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脑袋上,“我瞿秋自认待你们不薄,有生意一起做,有钱一起赚,有酒也一块喝,可结果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那船商被踩着脸,但还是有些不服的样子,大骂:“你一个千人睡万人尝的破鞋,凭什么能踩在我头上!” 瞿秋都笑了,更是用力踩了过去,“你管我凭什么,你只要知道,你不可辩驳的,血淋淋的事实就是,我踩在你头上,且一直踩在你头上!” “废物!” “看你这样子也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拿刀来”瞿秋手一抬,那个不知何时也来到这酒楼的第十八号男宠当即递上了一把刀。 旁观的祝奚清等人也是佩服。 瞿秋不在意刀从谁手里拿过来的,只见她手臂一挥一斩,那船商的一条胳膊就径直飞起。 方昱脸色白了白。 祝奚清道:“要不你先行回客栈?”那客栈上房还没退呢。 方昱摇了摇头:“如今我也算是江湖中人,这种场面迟早也是会见到的,避了这一次,还能避了下一回吗?” 他们这边是友人体贴氛围拉满,瞿秋那边则是惨叫和咒骂声不绝于耳。 那船商被斩掉一条手臂前还在当犟种,说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结果只被瞿秋亲自斩了一臂,就发出了好似杀猪般的叫声。 她这招杀鸡儆猴,吓得其他船商连忙求饶。 瞿秋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放任那惨叫者继续惨叫,转而对着仍然蒙面的祝奚清等人说道:“多谢诸位义士相助。” 瞿秋原本还以为她和王爷正面干起来后,这四人会第一时间撤退呢。 怎么说那也是皇亲国戚,谁愿意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一个还没给委托金的客户干这事呢。 谁曾想这几人竟然半点没逃。 那位侯博义士当时喊完我来助你后,还真的帮着她抵挡了好几个护卫高手的攻击。 祝奚清更是将她周围拦得密不透风,王爷身边拉弓射箭打远程的护卫们的攻击,可是半点没碰到瞿秋。 瞿秋昨天和他们说好时,确实是打算按照说的那样干,但也和祝奚清猜的一样,她想了一晚上后,越想越气,所以才决定直接掀桌。 跑路和掀桌可不是一回事,单单一万两银子给他们可不够啊。 瞿秋干脆指挥着自己男宠说:“去库房里取四万两银票给这几位义士,再带着他们去宝库挑些东西。” 那男宠应声同意,便带着祝奚清他们离开。 于他们四人而言,此间事已了。 只是在跟着男宠去拿委托金的路上,除祝奚清之外的另外三人才后怕起来。 方昱脸上有些憋闷:“……我从未想过,我的生活竟能如此精彩。” 楼西影长叹一口气,“谁不是呢。” 侯博眨了眨眼,“我倒觉得还好,反正那王爷也没死,就当给他个教训了。那皇家贵族再如何不讲理,也不至于因个小小的教训就大闹烟雨渡吧。” “真这么做了,也多的是忠君爱国的大臣或是其他王爷弹劾。” 楼西影长出一口气,双手交叉背在脑后,一边向前走路一边道:“不管后续如何,反正也都和我们没太大关系了。” “只是吧……这烟雨渡也不好再长时间待下去了。” 楼西影顺势问起祝奚清:“之后可要与我和侯博一同前往禹临城?” 祝奚清点头:“正好一道去看看八荒盟盟主斩三煞。” 方昱也同意了,只是发自内心地祈祷了一句,“只希望之后的日子不要太过精彩了。” 那男宠后面又带着他们四人去拿了银子,各自分得一万两后,才又去了瞿秋的宝库。 几人看见宝库内里情景后,也一度感慨,这比之国库也不差到哪里去了吧。 内里各种珍宝应有尽有,除了各种俗世意义上的宝物,还有许多江湖秘籍,神兵利器。 叫他们在这里头挑东西,一时间还真不知道选什么才好。 最后,楼西影干脆选了几个不算特别贵重,但也有些新奇的簪子玉佩之类,说是当做他行走江湖的纪念,待将来回到家中后,好送于家中姊妹,充当手信。 侯博则是在一个边角发现了一块木牌,询问看守这是何物后,便从其口中得知,是瞿秋特意做的,准备赠与友人的信物。 作用是去瞿秋旗下的所有商行铺子,都可以无偿支用些银子,或是免费获得一些帮助。 侯博得知后大喜,直说另外两个不要了,他就要这个。 楼西影不用动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后天南地北去哪都能买到酒了。 还不用担心被楼西影影响,不卖给他。 明明楼西影也从未过于阻拦他喝酒,毕竟侯博心里也有数,本身也不会让自己喝太多。 侯博选这个牌子,一部分是因为方便,再一个是因为他不知道另外两个选什么,所以才这副作态。 接着就是方昱和祝奚清了。 方昱想了很久,还特意问了看守,最终从宝库中选了三样对疗伤有奇效的药丸。 他道:“行走江湖总是会与危机相伴,若是将来受了伤,也不至于落到四处求人的地步。” 祝奚清则是径直去了兵器架旁,他手中确实没一个趁手的武器,总不能以后每次打架都找楼西影借山波剑。 是以干脆在那兵器架上挑了把看得顺眼的剑,以及一套配套的养护用品,就对看守表明,他也选择结束了。 那看守看了四人好一会,从一开始心生警惕再到现在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足以可见心态转变之大。 开始时,看守觉得每人选三样,这些人定然会把宝库里最好的东西统统拿走,比如失传秘籍,前朝宝藏图,或是一匣子的田亩地契…… 谁曾想,看了半天,就挑了点不值钱的玩意。 不知该说是主子瞿秋颇有识人之能,还是该说这几位年轻义士太过赤诚。 看守将祝奚清他们送出来后,又对着他们几人哼了一声,随即才从自己的胸前口袋掏出一本秘籍丢了过去。 方昱离得最近,手忙脚乱地接过后,一脸茫然地看了过去。 看守说道:“这轻功秘籍就赠你们了。” “江湖上能打的人多了去了,但死得最多的也是那些自认能打的人,所以你们可要记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得考虑跑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说完就冲着四人挥了挥手,重新回到那宝库门前。 几人都是一脸迷茫。 “不管了,还是先去客栈收拾行李,择一合适的船家,走水路快些去禹临城吧。” 鬼知道那王爷后面还要不要去避暑,要是还去的话,他们提前到也能提前做准备。 四人很快就将客栈的行李收拾好,并退了房。 祝奚清与方昱重新带上从那神医谷二人手中牵来的马,跟上楼西影和侯博的脚步。 他们到了渡口,正好听见一位船家正在招呼人,嘴上喊着:“去禹临城的还有没有,还差十位,人够了就走!” 船家的吆喝声,渡口边微腥的水汽,还有那些熟悉的,一瞧见富家人士就会凑过去讨赏,一察觉危机感就会果断撤退的小乞儿们…… 一切仍是那样有趣。 侯博还嘲笑楼西影,“你被当冤大头的那些年,次数多到我都不愿说。” 楼西影:“……”他只觉得无语,但并不觉得生气。 就像是知道真有那些把他当冤大头的人,这个一直把他当冤大头的人也定会第一时间将那些人驱逐,保证金主只属于他。 不过楼西影还是不忘语气幽幽地刺他一句,“你又能好到哪去?我估且还能是个冤大头。你?没我在,你怕是马上就要和那些小乞儿们凑在一起了。” 早已经习惯他俩这副互相伤害姿态的方昱,一手牵着他的马,一手也从祝奚清手中接过他的那匹马的缰绳,一并带上了船。 船家正在收渡船银子,已经有了自己私产的方昱递了一百两银票过去,说他们一行四人和两匹马的船费都由他付,后面看着找回来的大把碎银和铜板,方昱脸上带着些抑制不住的高兴。 祝奚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随后挑了个方便看湖景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船家的吆喝声中,诸多水手荡起了桨。 水声哗哗传过耳边,烟雨渡的岸口也离几人越来越远。 从初看湖景时的心头敞亮,再到看得有些无聊,期间也就只过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几人又凑到了一块,翻看起了原先由方昱拿着的那个轻功身法。 翻开那磨了边的无字封面,第一页上用楷书赫然写着《流风回雪》。 祝奚清与方昱没什么认知,静等着拿书的楼西影翻开第二页呢,却见他和侯博都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这身法很有名?”祝奚清好奇问道。 侯博重重点头:“是非常有名!” “大约二三十年前,江湖上最知名的人还不是现在的八荒盟盟主那类顶尖高手,而是一个叫明流风的男人。” “这流风回雪就是明流风最为出名的身法,据说是源自洛神赋。运转功法期间,一行一动,姿态轻盈飘渺,似雪花飞舞,也如流风般飘逸迅捷。” “凭借这一身法,明流风在江湖上有了最初的名头,即便后面又展露了许多以流风命名的剑法枪法之类,但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说,那些不过都是源自《流风回雪》身法衍生出来的变种。” “只要会了这身法,无论是流风剑法、流风枪法什么的,都自然而然地就能学会。” 侯博摸着下巴道:“也不知这身法是怎么去到那看守手中的。” 方昱猜测:“难不成那人就是明流风?” 楼西影果断摇头,“当然不是,据我所知,明流风是个极其讲究的人,而且无论是什么,他都只要最好。吃最好的菜,穿最好的衣裳,喝最好的酒,就连上脸的胭脂,嘴巴上的口脂,都得是宫中娘娘们用的那种级别。” 方昱诧异道:“明流风不是个男人吗?居然还用胭脂?” 楼西影理所当然道:“所以才说他是个讲究人。” “除了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当年天下第一美男的名头也有一段时间落在明流风头上呢。” 祝奚清道:“想来也是姿容倾城,风华绝代,惊艳了那一代的江湖。” 楼西影重重点头。 侯博无所谓,压根就没加入这个话题,只有方昱在怀疑,为何他们能如此平静地点评同为男性的人的姿容样貌,甚至还满是赞叹的模样。 方昱见他们都没问题,只有自己心有疑虑的样子,最后觉得,肯定还是自己见得太少了,等多见见就好了。 同时心里也不由想象起了二三十年前,明流风运用着流风回雪身法,似惊鸿游龙般行走江湖的场面。 好东西,必须学。 接着几人又凑到一块,正式开始翻看起那本轻功身法。 第455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6) 禹临城之行…… 在船上的日子已经过了两天。 在这两天里,祝奚清等人都尝试学起了轻功流风回雪。 不过就具体学习进度和实际表现方面来看,最适合这一功法的就是方昱,学习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也许当初那守卫将功法扔过来的时候,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吧。 想法在脑海中闪过,祝奚清站在甲板上看向湖面,此时方昱正从距离船只十米开外的湖面上返回。 他这两日的训练一直都是在甲板和湖面上进行,从最开始一脚踏进湖面当场游泳,再到现在鞋底微湿的模样,可见学习进度斐然。 同样旁观了这一场训练的楼西影感慨,方昱只论速度,至少有了江湖二流高手的雏形。 待将来身法修炼加深,再结合其他武功,怕是还有可能成为第二代的明流风呢。 方昱被夸得有点脸红,不过还是笑了起来。 稍后一群人又在船上吃了最后一顿下船饭,待船只行驶又过了一个半时辰后,一行人便已然能看见禹临城的轮廓了。 船舱里的那两匹马也发出了声响,不知是不是在为即将能回归陆地而感到喜悦。 没过多久,船只正式入港。 待船彻底停稳后,船上的客人纷纷在船家的指挥下有序下船。 甫一落地,祝奚清狠松了口气。 楼西影与侯博自然是不晕船的,方昱都能在水上修炼轻功了,自然也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反倒是无论做什么都看起来游刃有余的祝奚清。 对此,他的态度是,肯定是身体的问题,和他灵魂全无关系! 把锅推开后,祝奚清就找船家买了晕船药,后面基本空闲时,祝奚清都会待在甲板上透风,以防再次晕眩恶心。 现在到了陆地,祝奚清颇有种回归舒适区的轻松感。 不过后面一行四人加上两匹马一同去找客栈时,却犯了难。 竟然连过了两家客栈都没找到空房,甚至是直说给三倍银子,店家也只能一脸遗憾的那种。 方昱颇为不可思议,楼西影却道:“怎么说目前的八荒盟盟主也是江湖第一梯队的顶尖高手。” 向往武学的江湖人士就没有不追逐他的,尤其是他接了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前来斩三煞的消息,其背后本身就有不同势力的助推。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反正是七月半过后,再到八月十五之前,禹临城都会很是热闹。 直到一行人去了第三家客栈,这次才终于办了入住。 不过就算是能住进去了,也不是一人一间房,而是两两住。 祝奚清和方昱一间,另外两人一间。 所幸他们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太过讲究的,就这样也行。 一番梳洗打理过后,再次在客栈大厅聚集。 柜台里的掌柜正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小二则听从侯博的需求送来了一壶凉茶。 四人各自占了一条长凳,聚集在一处八仙桌旁,又喝下了一口清凉的茶水,才颇有种祛除体内燥热的感觉。 “没想到都八月了,禹临城还是这般热。” 谁开头的这个话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话题火速就转向了那位王爷来这禹临城避暑的事。 就这温度,怎么看也不像是避暑吧。 楼西影一路脑补,向阴谋论的方向越走越远,但又想着那位王爷的智商和行为,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祝奚清这个在很多世界都混过朝堂的人,却觉得楼西影的猜测没错,只不过楼西影的猜测对应的那个人应当不是那位王爷。 祝奚清道:“先前在船上的时候就听过其他船客说,朝堂那边,除了那位要来此处避暑的王爷,还有一位要来禹临城任职的巡抚。” 楼西影恍然大悟:“所以那位王爷只是个明面上的靶子,实际想要在这禹临城再点把火的,更有可能是这位巡抚大人?” 两个聪明人的话题,方昱与侯博不加入,前者喝茶就点心,后者胳膊肘撑着下巴发呆。 祝奚清又和楼西影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会儿,但因为目前信息实在不多,也没法肯定这种相对片面的猜测是否就是事实,是以干脆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两人也加入了吃喝发呆的队伍。 没过多久,客栈里涌入了一群新客人。 新客人也办理了入住,放好行李就来到了大厅,没一会儿,原本还算安静的客栈厅堂就热闹了起来。 他们谈论的也比祝奚清他们说的要宽泛得多。 有说是八荒盟盟主还没到禹临城,也有说是城内近些时日,又有年轻男女子被三煞中的人煞给盯上了。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人说起了烟雨渡的事。 说的便是大船商当场掀桌王爷,直言自己一介庶民怎配和王爷同桌进饭的话题。 聊着聊着,竟然还扯到了四位义士的身上。 聊起这话题的那些人,直对这几位年轻义士就是一顿猛夸。 言语中皆是钦佩。 无论瞿秋的身份是女子还是男子,其前提都是她也是半个江湖人。 江湖人和朝廷天然就有些对立,区区一位庸才王爷就敢这样压迫据立一方的大船商,还不知道朝廷想干些什么呢。 幸好得义士相助,那王爷不仅没成功,还被好一顿收拾。 光是提到这些消息,就足够让那些谈话的人觉得高兴了。 “就是可惜不知道那几位义士姓甚名谁。” 原本或吃点心或发呆的几个人全都默默地咳嗽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两口。 他们可没那什么和朝廷对抗的勇气啊,不然也就不至于蒙面了。 就是没想到这消息竟然还能传到禹临城。 “还是假装不是我们干的为好。”楼西影刚说完这句话,另有一桌客人和先前聊天的人对上了。 “说什么义士,要真是义士,那几个人还能到现在都没把名字传出来?不过是那种不敢暴露自己姓名,畏惧皇亲国戚的胆小鬼罢了。” 先前说话的人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几位义士要真是胆怯,又怎么可能为帮瞿秋和王爷对上。” “正是因为知道那是王爷,是皇亲国戚,寻常人物不好对上,所以才会有所遮掩。可又出于义气,才不愿留瞿秋独自对上那王爷。” 反驳者又道:“都已经行走江湖了,还怕遇到事吗?胆小鬼就是胆小鬼,再怎么解释,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前头谈话的人被这话给顶得难受,也有点冒火了,“你什么意思?” “你对我们的话听不过耳,那就不听。非要凑在这里听,听完了还要发脾气……没事找事吗?” 原本拨弄算盘的掌柜的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吆喝着,“打起来没关系,弄坏了东西可全都要三倍价赔偿!” 这一句火上浇油,顶得那两拨人直接在店里对峙起来了。 旁边坐着的侯博与方昱目瞪口呆。 他们几个当事人都没啥意见呢,怎么那两拨人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了? 方昱一脸犹疑不定:“这、这对吗?” 楼西影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这场面。” 侯博倒是有点兴奋,“这两拨人竟然敢在客栈就对上,想来也是江湖中人,只是不知道隶属哪门哪派,功夫又够不够高深。” 他们几个说起话来时,那边的人已经打起来了。 小二挤进了掌柜待着的柜台里头,和掌柜的一起抱头蹲下。 静等着他们破坏完了拿着残局找人要钱呢,半天不担心这群江湖人跑路的样子。 祝奚清瞥了他们一眼,就看向那边打起来的两拨人了。 一共七号人,前头聊天的四位,后来反驳的三位。 分别是两男两女和三男的配置。 互相对上招后,打起来的场面堪称混乱。 侯博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加入的样子,楼西影赶紧把人拉到一边。 他再有钱,也不想成为接下来赔钱的一员。 彼时,一个碎了的板凳冲着祝奚清面门飞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是彻底喝不下去了。 茶杯重重磕在桌上,透亮的茶叶荡起涟漪,在茶水尚未彻底平复前,祝奚清就已在人群中飞速掠过,给每个人都点了穴。 一群只能转动眼珠子的活体木头人瞳孔骤然一缩,一脸不可置信地样子。 这段时间吃得好,祝奚清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些血色,但那份经年累月攒下来的瘦弱,却不是几天就能养圆润的。 是以那七个人瞧见这一桌的时候,只把他们当成了普通的过路人,哪知道竟然也是江湖人士,这会一个个的眼睛瞪得老大,怎么都想不明白,高手怎么半点没有高手的样子? 他们想不明白,侯博也想不明白,“没想到祝兄身法竟然还能快到这种地步!” “我从中看见了一二流风回雪的影子,难道你已经融会贯通?”侯博追问道。 祝奚清顺势点头,“待在船上时,身体不适,就没具体练过,只学了理论,今日才首次尝试融入我惯用的身法,看样子效果还行。” 楼西影惊叹:“哪里是还行。” 他可是都没看清祝奚清的动作,那七个人就全都成木头人了。 眼见着打架斗殴的场面停下,那掌柜的和小二才施施然地从柜台下面钻出来。 接着掌柜的直接拿着算盘走到了几人跟前,噼里啪啦地开始算了起来:“三张八仙桌,六条凳子,四套茶具,十五个盘子……” “诚惠三百两,不知道诸位谁付这笔银子?”掌柜的笑眯眯地看着那几人。 根本说不了话,也动不了的几人全都努力看向祝奚清。 祝奚清道:“一刻钟后就能恢复正常。” 那掌柜的也道:“既然这样,一刻钟后再来跟各位讨论怎么赔。” 说完就笑眯眯地给祝奚清几人上了壶新茶,说是店里请的。 瞧着大方,实际上抠搜到连一盘配套的茶点都没端上来。 并不想喝个水饱的几人统一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接着倒是兴致勃勃地看向那七个木头人。 楼西影:“祝兄这一手点穴手法非同一般啊,莫不是对医道也有些了解?” 祝奚清只回:“算是。” 楼西影得了回复也没具体追问,只是夸赞着说,截至现在都没见过祝奚清的短板。 侯博默默举手,“他晕船。” 楼西影笑眯眯地看着祝奚清扎到侯博身上的眼刀子,使他坐立难安的模样。 方昱也是对侯博的情商不抱任何希望了。 后面客栈又来了些客人,都隔得远远的,冲着几位木头人们指指点点。 一并欣赏着他们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的神奇场面。 直到一刻钟结束,原本保持着战斗中的几人顿时身体一软,坐在了地上,掌柜的却像是时刻卡点一样,第一时间凑到他们身前,讨要起银子。 先来的那几个一脸苦涩。 他们和掌柜的打起了商量:“可不是我们主动惹事的,就算要赔钱,也应当是那几个赔大头。” 后来的那三个倒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坐在地上恢复了点体力后,竟然毫不犹豫地向门外奔逃。 先言者目瞪口呆,掌柜的冷哼一声,小二走到门前,拉起了客栈正门从梁上垂下来的一根麻线。 起初没人知道那是干嘛的,直到小二重重拉下后,从客栈的方位向外连绵不绝地响起了叮铃铃的声音。 至少传遍好几条街。 又过了片刻,那三人被一队穿着统一服饰的巡逻队伍给押了回来。 掌柜的搓了搓手,笑眯眯地往那巡逻队领头人手里塞了一锭约有十两的银子,过后就指着被按倒的那三个男人说:“快点赔钱,再不赔,爷就给你们挨个喂上软骨散,好扔到大牢里蹲上三五个月!” 那三个人没办法,最后还是赔了钱,赔的不是三百两,也不是三百两的一部分,而是整整五百两。 掌柜的喜不自胜,叫小二把他们先前放好的行李都扔出来,顺带说道:“客官,欢迎下次再来啊。” 前头的那四人一脸惊吓的看着这场面,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掌柜的露出一脸肉痛的神情,主动拿出一百两银子,送给了他们。 接着又拿了一百两走向祝奚清他们。 “多谢客人施以援手。” 侯博顺嘴回了句:“不客气。” 接着就见那掌柜的想把一百两银票重新揣回兜里。 楼西影动作却比他快得多,手一伸就抽了出来,且笑道:“这就是感谢费吧?您可真是客气。” 掌柜的:坏了,遇上行家了。 肉痛的表情消失,掌柜的咳嗽了一声,拿起算盘重新进了柜台,小二则火速将碎了的桌椅还有餐具都清理干净,又全部换成新的。 没一会儿,客栈里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那四位客人恍恍惚惚。 祝奚清四人也对禹临城有了更深的认知。 “没想到还有巡逻队。” “看那衣服形制不像是官府的,难不成是禹临城的人自发组建?” 掌柜的一个劲往这边看,好像在说,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那四人也好奇这个问题,还真过去问了句。 楼西影则是一点都不意外地听见掌柜的说:“消息可不是免费的,诚惠一百两银子。” 四人:“……” 最后还是领头的把那一百两还给掌柜。 “劳您大驾,声张些,好叫店里的其他客人也能听清。” 楼西影笑了笑:“看来我们又省了笔银子。” 接着那掌柜的就大声说起了禹临城的事。 巡逻队确实是禹临城居民自发组成的,不仅是自发组成,他们还没有正经的月例。 平时赚银子的方式,都是像掌柜的这样,遇到事儿了后摇铃,巡逻队的人听到铃声后就去帮忙,忙完了再由店家支付单次事件的报酬。 巡逻队算是禹临城的一个武学家族,连同当地部分居民一起组成的势力。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家族,萧家,孟家,司空家。 萧家人占据一座山头,住在萧氏山庄,擅长锻造,许多江湖人想要求得神兵,都会找上他们。 孟家主要是在商业方面比较出名,禹临城里头有三分之一的店铺,地契都在孟家人手中。 司空家早年被朝廷招揽,有时会连同朝廷一起镇压禹临城的乱象,将江湖人限制在小范围,免得折腾出来的动静太大,影响了当地人的生活。 但掌柜的不忘补充,有时候他们家自个儿就是乱象本身。 除了这些,也就没什么了。 具体是不是真没什么不好说,反正掌柜的说完这些就没再说什么了。 一百两银子赚的是轻轻松松,众人亲眼见到他亲吻了一口银票后,将银票揣进了怀里。 那边的四人组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听了全程的楼西影取出一百两银票,拿捏在手中摇晃。 见掌柜的目光看过来,他才道:“我有一个问题,只要你能回答,那这张银票就归你。” 掌柜的顿时笑出一脸褶子:“客官,您想问点什么?” “江湖上有传言说‘三煞’躲在禹临城,是得到了某方势力的庇护,所谓的某方势力……” 楼西影拉长了声线,才道:“是不是司空家?” 掌柜的一下子僵住了。 楼西影笑了一声,才把那一百两银票递了过去,“看样子是了。” 掌柜的接银子的动作倒是不慢,嘴上却说:“我可没说这话。” 楼西影:“是是是,都是我自己猜的。” 这两人间的对话,愣是把那一桌的四人给惊住了。 这几人当然也是听说了三煞的事情才来到这禹临城,但他们可没想到能在八月初八之前,就了解到相关信息。 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信息。 司空家一个早早就投奔了朝廷的家族,竟然敢和罪大恶极的三煞沾边…… 其中又有没有朝廷的意思? 这消息简直震得几人周身一冷。 祝奚清等人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侯博还说着:“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八月初八前先住进司空家?” 方昱摇头表示拒绝,“找人打探一下位置,住在附近吧。”真住进去大可不必。 楼西影摆手,“就住在这里就行。” “八月初八前定能见到八荒盟盟主。” 他们来这一趟,要是真只为了看八荒盟盟主阚九深斩“三煞”,那还不如后头在这事儿传开后,去听那些说书人说书,或是去看演出来的皮影戏呢。 他们其实更想跟着阚九深一道加入对“三煞”的追杀中。 无论是为了江湖扬名,还是为了惩恶扬善,反正几人是没打算真当一个纯粹的旁观者的。 今儿个正值八月初一,还有好些天呢,不急。 嘴上说着不急,日子真过起来还是很快的,一晃眼的时间,就到了楼西影最初定下的八月初五。 原本楼西影与侯博的目的就是今天抵达禹临城就行,谁曾想提前了这么多天。 不过也幸好提前了这么多天,要真是今天来,那去找客栈可就不是走三家就能找到空房的了,那得是走三十家都不见得能找到空房。 今儿又在外头溜达了半天,楼西影瞧见了许多厉害的人,期间也一一向祝奚清介绍。 只是在回客栈的路上,有些遗憾道:“可惜还是没看见盟主。” 祝奚清不甚在意:“八月初八那天总能看见的。” “何况……”祝奚清的未尽之言,楼西影清清楚楚。 何况有的是人想要踩着阚九深的名声,在八月初八前想办法弄死“三煞”。 这几日他们在城里溜达也不是纯溜达的,至少了解了一下先前那四位客人口中所说的人煞在城中作乱之事。 深入了解后才知,那人煞还真就盯上了一个样貌倾城的女子。 谁知那女子并非明面上看起来的手无缚鸡之力,而是刻意扮弱钓鱼。 据说那人煞在那天夜里就被女子打成重伤了,没当场击杀也是那人煞跑得快。 这消息传出来后,多的是人在暗中蠢蠢欲动地寻找三煞。 楼西影这几天也已经探出来,有许多人在夜里偷偷地摸去了司空家。 不过结果嘛…… 倒是为禹临城的医馆进献了许多银钱,好些个大夫都忙得脚不沾地。 照这情况来看,司空家早该对外警告了,但不知他们是不是真藏了“三煞”,还是想搞些什么阴谋,除了将那些暗地里潜进去的人都打出来,别的却是再没做什么了。 一晃眼又过了一天。 祝奚清坐在客栈一楼大厅喝茶,从外头归来的侯博看见后,连忙冲上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咕嘟咕嘟灌下去后,才一脸高兴的说:“有消息说盟主已经来了禹临城。” 祝奚清看了侯博一眼,直接把他看得莫名奇妙,他才听见祝奚清说:“你的消息有些落后了。” “那位盟主刚在我们楼上的天字号房住下。” 第456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7) 发现“主角…… 侯博知道后,很是想要去认认人。 但最后他又自己停下了往楼上走的脚步。 他一个江湖上不声不响的小人物,说想要结识八荒盟盟主,那不开玩笑吗? 侯博放平了心态,继续和祝奚清一起喝茶。 心里琢磨着初八之前,肯定能见到阚九深一面。 只是没想到在见到阚九深之前,先见到了另一个让他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的姑娘。 那姑娘是从三楼天字号楼层下来的,下来后就找小二点了些餐食送上楼,说是送给阚九深。 侯博正好奇那姑娘和阚九深是什么关系呢,别桌客人就已经说开了,说那姑娘是阚九深的徒弟。 一群同样年轻的江湖侠客们,一脸羡慕地看了过去。 没想到八荒盟盟主竟然收徒了。 侯博倒是没想这个,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姑娘的脸上。 他目光过分直白,那姑娘自然也发现了,干脆回望了过来。 那姑娘目光冷漠,盯着人的时候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侯博打了个哆嗦后才收回目光。 同时也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背对着楼梯口,以至于并没有看到这一幕的祝奚清。 侯博嘀咕着:“要真是能给我留下印象深刻的人,那无论男女我都能记住,可我瞧着那人虽然面熟,却怎么回想都不像是见过的样子……” 祝奚清没特意转身去看,自然也就没发现问题,而他要是真看见了,也就自然能从那姑娘的骨相方面分辨出她和方昱长相相似。 更进一步更是会直接断定那姑娘的身份。 不过现在他显然是不知情的。 直到夜里,侯博带着楼西影咚咚地敲响了祝奚清和方昱的房门。 侯博指着方昱说道:“我终于知道那姑娘为什么看着面熟了,她分明和你长得极为相像!” 方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姑娘?” 侯博这才说起了阚九深徒弟的事。 方昱听着听着也有些激动起来,“难不成……” 他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家的具体情况,祝奚清也当做不知情的样子。 何况祝奚清所知道的剧情开始于三年后,剧情里还真就没写过“方昱”是阚九深徒弟这件事。 “要不找机会见一见?”楼西影也搞不清楚具体,但看方昱一副找到亲人的样子,还是体贴地给了个建议。 方昱深呼吸了两下,将情绪压下去,这才道:“这事不急。” “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方昱嘴角再次挂上熟悉的温和笑容,他直言,“我这事本来就算不上急,你们两个就算有猜测,也不至于夜里找过来,所以肯定还是有别的事情要说吧。” 楼西影点了点头。 他和侯博敲响祝奚清的房门之前,讨论的话题一直都是想要约祝奚清去夜探司空家的事。 只是往楼上走的时候,侯博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了白天看到的那姑娘的事。 三言两语将夜探的事说明,稍后也就顺势对祝奚清作出邀请。 “之前不是听说过,许多夜探的人都有去无回吗?你竟然还想去探一探?” “肯定是想的。”侯博承认了,“我现在脑袋里有太多问题想要知道答案了。” “三煞为何会藏在司空家?司空家庇护他们的理由又是什么,之前祝兄还说起了巡抚即将到来禹临城,这事又是否和此事相关” “八月初八那天,就算我们再怎么近距离观看盟主斩三煞,也只能看见结果,而看不见这些我心中问题的答案。”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旺盛的好奇心。” 侯博嘿嘿一笑,“主要还是想知道司空家的人员实力如何。” “号称有去无回,又是怎么个有去无回,这些我都想知道。” “所以祝兄要不要去?” 祝奚清点头,“去一趟也无妨。” 能老老实实过日子,就不是江湖人了。 祝奚清这辈子就打算时刻保持着猫儿一般的好奇心。 说走就走。 留下了楼西影与方昱这两个实力相对一般的,侯博与祝奚清运起轻功,当即消失在夜色里。 后续按照之前了解到的方位,直奔司空家所在。 一身夜行衣的两人潜入期间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在后续探索中发现,越靠近某个方向,暗中的护卫就越多。 而被那护卫守护着的中心处,即便已是深夜,屋内仍然有烛光亮起。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期间好几次都险些被暗中护卫发现,但索性有惊无险,还是潜到了那亮起烛火的房子的背光处。 屋内传来对话的声音 那声音或轻或重,没法听清楚每个字,但将那话一番整理后还是能得出结论的。 屋里人实际是在说即将要到来禹临城的那位巡抚大人。 汇报消息的人表明,他已然从那位巡抚大人身边人口中探明消息,说是对方到来后,第一时间就会对司空家开刀。 对方如此行事的理由并不难理解。 禹临城之前是由城主治理,但那城主与司空家狼狈为奸,背地里折腾了许多阴暗事,搜刮民脂民膏,审理案情无条件偏向富人,接受城内许多有钱家族的贿赂…… 后续城主的所作所为被朝廷密探发现后,第一时间就被朝廷人员带走。 后面如何了,司空家也没了解到具体,只知道禹临城马上就要多出个巡抚大员。 司空家知道城主被带走的理由,因此当时在城主被带走的第一时间,就心生警惕,时刻提防后续有可能针对司空家的处理。 事到如今,该来的还是来了。 谈话的另一人则表明,还好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个准备稍后也透露了些 原来司空家竟是想联合三煞将那巡抚大人劫杀在进入禹临城之前。 就连八月初八的这个限定日子斩三煞,都是司空家特意要求风波楼制定的。 概因为那位巡抚大人八月初七就会到来。 也就是后天 如果三煞提前将那位巡抚大员解决,后续司空家自然能全力庇护,反之,三煞会不会死在阚九深手上,司空家的人也根本无所谓,毕竟他们自己面对那巡抚大人都得焦头烂额,何况去护住三个畜生。 但如果三煞成功,司空家大可仗着早已投奔官家的名头,在这禹临城中压制阚九深的所作所为,以律法大于江湖义气之说,限制阚九深的行动。 甚至是警告他,要是真想杀人,就要做好杀人者人恒杀之,律法不会放过他的事。 当然,这是顺利劫杀了那位巡抚大臣后的发展。 谈话的人除此之外还说了一个备用计划。 那就是假如一切都没成功,就尽量促成阚九深杀死三煞,后续再挑起那位巡抚大臣和江湖人士的争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阚九深就算做的是义气之事,可胡乱杀人也是不将国有律法放在眼中,何况他还接了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 那千里追杀令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只是一个杀手阁弄出来的东西,又哪是什么正经玩意,再借此抹黑阚九深。 也不是非要阚九深的命,但只要把他关在禹临城的地牢里几个月,自然能挑起那些江湖人想要救援阚九深的心思,进而引起江湖和官府的深度敌视。 朝廷官员可没什么武力,真闹到那地步了,就算想处置司空家也不是一时之事。 不仅如此,反倒还得依仗司空家去和那些江湖人士对上。 真到那时候,司空家自然也就能将巡抚大臣拉下水。 你不是清清白白一心为国吗?你都和司空家混在一起,交情深厚了,又哪能真的干干净净…… 届时巡抚大臣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以死证清白。 选择前者,皆大欢喜,选择后者,司空家也能想办法掩盖一切证据。 到时再有官府中人想来禹临城,他们也会尽可能促成能和司空家合作的人上位。 对话的人言明这是最后一次确认计划,待明日到来后,一切就再不可停下! 侯博听的是浑身发冷,时刻注意队友状态的祝奚清在他不受控制弄出动静前,先点了他的穴位。 接着自己扛着人,利用轻功,飘然离去。 回到客栈后,祝奚清给侯博解了穴位,四人也再次齐聚一堂。 各种消息一经汇聚整理,惊得另外两个没去现场的都有种浑身发凉的不适感。 “竟然算计得如此之远吗?” “于司空家而言,巡抚大臣的到来不亚于灭族之灾,头上悬着把刀,死到临头了,总归是要想尽办法的,只是没想到这办法竟然如此歹毒。” “不知道的时候,自然是一无所知。可现在都知道了,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是该做点什么,不然我也没法说服自己,当做一切都不存在。” “比如提前通知那位巡抚大臣?” “或者是找到盟主告诉他?” “我倒觉得两方可以齐头并进。” “只是我们没有证据”方昱愁鱼严.眉苦脸。 楼西影不赞同地看着他:“这种事不需要证据,我们只要将我们知道的告知即可。至于人家信不信,那是人家的事,只要告知,我们就不愧对自己的良心,你也莫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了。” 猜测那姑娘很有可能是自己妹妹的方昱,原本紧绷的心情在楼西影的安抚下逐渐平复。 “抱歉,是我钻牛角尖了。” 侯博:“还是先商量商量,怎么把消息告知巡抚大臣和盟主吧。” 祝奚清:“你和方昱去找盟主,一个是你也一并听了这些,再一个是,方昱或许真和那姑娘有血缘关系,既然早晚都要相认,那不如借此机会,一道解决。” “至于巡抚大臣那边,我们所知甚少,甚至不清楚对方是由陆路到来禹临城,还是从水路到来,所以不如我和楼西影兵分两路……” 楼西影一听就觉得不错,“这样也好,侯博确实没怎么和官家人士接触过,由我寻上一路,随机应变也正好合适。” 方昱一想到那姑娘很有可能就是方月,一时间倒有些近乡情怯。 不过他很快就握了握拳头,坚定道:“那就这样吧。” 祝奚清见各位没意见,干脆道:“明日就是初六,事情在初七之前一定要办完,今晚各位还是好好休息。” 侯博与楼西影很快离开。 祝奚清也是洗漱打理好后躺在了自己的单人床上,夜里倒是听见方昱几番辗转反侧,但相信他定能梳理好自己的祝奚清也并未有所干预,随后一夜无梦。 次日天刚朦朦亮,祝奚清去后厨要了碗稀粥和馒头吃下,与同样如此的楼西影商量好,楼西影骑马走陆路向雍京的方向,去官道上蹲人,祝奚清走水路,去港口蹲人。 两人分别时,楼西影有些忧虑道:“要不我们换换?” “万一那位大人走的是水路,司空家在船还没到港前就在湖上截杀……” “想来你也免不了要乘船去湖上。” “万一你身体不适……” 祝奚清却道:“还不一定是走水路呢。” “何况我也随身备了些药。”祝奚清举着一两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道。 楼西影叹气:“时间还是太紧了,要是能早些天知道这消息……” 祝奚清道:“就算真的早些时日去夜探,也不见得能听到这些,只是恰好他们在昨夜进行最后的探讨。” “你莫要太忧虑了。” 实际上又哪能不忧虑。 司空家为了摆脱和截杀巡抚大臣之事关联上,出动的正是三煞。 楼西影倒是不担心自己,他武功不及侯博,但人却比侯博聪明得多。 要是真到了无可挽回的时候,自然会好好避开,可祝奚清不一样,他既聪明,武学方面也很是精通,要是真到了那种绝境时刻,他不仅不会避开,反而还会加入其中。 楼西影忧心的就是这个,但就像祝奚清说的一样,再忧心也没用,他们都知道这消息了,也不可能真的冷眼旁观。 但愿各自安好吧。 楼西影骑马上路,祝奚清也去了港口。 正如楼西影的猜测一样,难保司空家不会在水上截杀,祝奚清自然不可能一直蹲在港口等人。 何况现在三煞也没那胆子在港口动手,毕竟禹临城聚集的江湖人士可是越来越多了。 一旦动手,到时候就是一个被围殴的下场。 所以祝奚清一开始就是奔着水上去的。 包了条小船,祝奚清直奔江上而去。 刚上船还不到一刻钟,祝奚清就老老实实吃下了那黑药丸子。 胃里的翻滚被压下去,他的神思也逐渐清明。 掐指一算,那位巡抚大臣极大可能会在午时前夕到港。 是以要是方向不出错,祝奚清大约巳时(九点)就能遇见那官家的船。 为了确保方向正确,祝奚清还逛了下系统商城。 之后就直奔目标而去。 期间时刻注意着江上情况,祝奚清也确实发现了许多渔船。 禹临城临江,此地八月属于休渔期,一般来说是不会有如此多的渔船下水的。 祝奚清一问载他的船家,那船家也说他的想法没错,不过船家也不知道为何今日会有这么多船。 祝奚清也是心里一沉,不由想到了司空家的事。 就算明面上动手的是三煞,司空家也不可能半点不参与其中。 但愿祝奚清能比他们更早些发现官家的船吧。 想是这样想的,此世作为炮灰的运气,却并不足以让祝奚清能完美实现所思即所得。 等他真的找到那位巡抚大臣所乘坐的船只时,那艘大船已经被许多小船给包围了,一个又一个水手潜伏在水中,凿穿了船只。 大船正肉眼可见地向下沉去。 船上的许多人都是一脸紧张慌乱的模样,更让他们觉得畏惧的是,水中竟有许多水手潜伏靠近船只后爬上了船。 那些人将绑在身后的大刀从绷带中取出后,见人就砍。 船上的人紧急对敌,却因为实在没想到都快到了禹临城还能遇见劫杀,是以根本来不及反应,没过片刻就出现了伤亡。 祝奚清匆匆赶到的时候,船上的人已经落败,被围在一处。 但由于他们的穿着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差别,是以水手头头、严谨点来说,是三煞中的天煞,那人正对着被围困、勉力抵挡的众人喊道:“我等要杀的只有巡抚,只要你们告知我等谁是巡抚,那我等自然会放过你们。” 其中一个艰难抵挡的护卫大喊:“绝不会让你们这些宵小得逞!” 接着就拼尽全力挥刀对了上去。 可不过一刹那的功夫,那天煞就随手甩出了一柄刀,直直贯穿了那护卫的腹部,瞬间血色淋漓。 被围困的众人哭嚎声越发明显,直到隐藏在其中、身穿百姓常服的一名男子从中走出。 “我就是巡抚宣康,正是你们寻找的人,如今我甘愿站出,还请诸位停手,放过他们。” 宣康主动向劫杀者走去。 人煞却嬉皮笑脸地作怪道:“你要是早些出来,可不会死这么多人。” 他对着那些害怕瑟缩的人群说:“要怪就怪你们的巡抚大人太过懦弱,始终不愿意站出来,不然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发现真有人因此瞪视巡抚大臣,人煞又哈哈大笑一声,冲入人群,将那些眼中不受控制流露出恨意的人,通通扭断了脖子。 宣康握紧拳头,“本官都已经站出来了,你为何还要这样做!” 人煞理所当然,“自然是因为我想,难道你还要跟坏人讲道理吗?” “我站在这里,你比不过我,那我就是道理!” 祝奚清运转轻功,将那艘载他的船踩得吃水极深,接着便像是飞鸟般掠过湖面,直奔百米开外的大船。 后面的船夫惊呼一声,前头大船上的人也有几位发现了问题。 三煞其中的地煞第一时间指挥着那些水手,好利用船上护卫的弓箭,远程攻击祝奚清。 祝奚清旋身避开那些箭矢,只一转眼的功夫,就登上了船。 三煞怒目而视,“你是何人!” 祝奚清没那功夫回话,直奔那被贯穿了腹部、出气多进气少的护卫而去。 一颗止血丹下去,见护卫呼吸逐渐平缓,祝奚清才提起先前从瞿秋那得来的剑,与三煞连同几十号水手对峙。 他飞身向前掠去,目标看似直指人煞,实际对准的确是站在众人跟前的宣康。 在人煞大叫:“来的好!”时,祝奚清竟翩然从他身边掠过,拎起宣康,向后方扔去。 人煞怒极:“你这小畜生竟然敢耍我!” 祝奚清却像是半点没被干扰到一样,与同样加入战斗的地煞和天煞拼起招式, 不仅如此,在战斗过程中,祝奚清还运转内力,扩大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将先前在司空家听到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这些话本应反向干扰三煞,毕竟司空家的第二个计划就有献祭他们的想法,但实际上三煞却不为所动。 这三个孽畜本就知道司空家的人是如何想的,但他们却并不在乎那些人的想法,只要他们实现了杀死巡抚大臣的目的,后面司空家自然也会配合着保他们。 所以他们都明白,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祝奚清这个不速之客。 “小贼胡言些什么!” “竟然敢乱了爷的大事。” “今儿个你必须死在这里!” …… 另一边。 侯博与方昱一大清早就主动敲响了阚九深的房门。 倒是没想到先从屋里出来的不是阚九深,而是从隔壁出来的年轻姑娘。 方昱听见动静后转身,与那姑娘对上目光后,两人皆是通体一震。 侯博只看了一眼,就继续敲起了阚九深的门。 “盟主在不在?” 年轻姑娘回过神,“师父不在这里。” “那在何处?”侯博问。 “自然是去了司空家。” 侯博一脸茫然,那年轻姑娘说:“明日就是杀了三煞的时候,与其到了日子再去做事,不如提前行动制住他们三人,到了明天,再按计划斩杀掉就是。” 侯博瞪圆了眼睛:“可问题那三煞根本不在司空家啊!” 年轻姑娘眼神更冷了,“你知道什么?” 侯博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最后竟连同这位疑似方昱妹妹的人,一同奔至司空家寻阚九深。 不过半路就遇见了没找到目标的盟主。 年轻姑娘与侯博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后,阚九深眼神深邃许多,随后便直奔港口。 其他人也飞速跟上。 路上就从年轻姑娘口中得知,巡抚大臣宣康走的是水路。 这消息祝奚清四人组难以得知,阚九深与他徒儿方月却是一早就知道。 路上半点没耽误时间,一样也包了艘船后,就直奔目标而去。 …… 此时,船上的祝奚清已战至白热化阶段。 那些还有一战之力的护卫们不愿认输,便跟随着祝奚清一并和水手们打了起来。 前方有祝奚清拼得最凶,后方护卫们也战意高昂,一时间原本单方面败退的护卫们竟然能和水手们打得有来有回。 三煞那边也是。 明明对手只有祝奚清,可这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小贼,竟然能和他们三个势均力敌。 须知这三人在前些日子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世上只有八荒盟盟主那个并未直言,但也算是众所周知的天下第一高手才有资格和他们对上。 祝奚清的出现,甚至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的事实,都让他们感到耻辱。 “还不快动用些真本事,早点解决那巡抚。” “迟则生变,动作快些!” 祝奚清手里的剑在三人发了狠后,也一度崩出了豁口。 第457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8) 名扬禹临/…… 破损的剑不好硬拼,祝奚清原本大开大合的动作很快就转向灵活轻巧。 他过于多变的打法,让三煞在对招时,感到颇为难受。 敌人的不适对于祝奚清而言就是优势,残剑彻底断掉的时候,三煞脸上还带着即将胜利的喜悦,谁曾想断掉的那半截,却被祝奚清转身接住。 左手食指、中指和拇指紧紧拈住断刃处,接着转腕用力一甩,竟是将断刃当做暗器甩了出去! 彼时人煞动作已被逼至避无可避,是以只能闷哼一声,硬接了那贯穿他肩头的断剑。 祝奚清倒是暗道可惜,他可是一早就瞄着对方的脖颈去的。 人煞退却,天煞与地煞怒火上头,一双招子鲜红似血,天煞大喝一声,举刀向祝奚清拦腰斩去,祝奚清足尖轻点,后退避开。 谁知他避退的落点正好是地煞提前预判的位置。 一连串的毒粉兜头盖脸地向他撒了过去,就算他的身体不会被这些毒粉影响,也确实被迷惑了瞬间的视线。 但相应的,他只是被迷惑了视线而非真的中毒,是以在地煞为此得意时,祝奚清面无表情地握着断剑,一举贯穿了他的腹部。 不仅如此,祝奚清还握着剑柄,动作狠厉的旋转了一圈。 地煞惨叫声不绝于耳,天煞大惊失色,却仍然举刀直奔祝奚清后心,看样子仍然不愿服输。 恰好,祝奚清也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投降才能得到胜利的人。 他手中已无武器,赤手空拳和手持长刀、功力也很是不凡的天煞对上,一招一式间,直让周边人心惊肉跳。 众人只当祝奚清是一位剑客,一旦失了武器,战力必然大幅度下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永远都不会让自己落到一个没了武器就无法战斗的地步。 内力汇聚掌心,长刀擦着额头从祝奚清身旁劈过,几缕发丝飘然落地。 祝奚清沉重的掌法也已然拍至天煞肩头。 那天煞瞪大的双眸中,倒映着祝奚清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的平静面容。 宛若千钧的巨力自在击中天煞后就使他倒飞而起,随后更是重重地落入了江面,水中很快染上了些粉意。 人煞扑到船沿,伸手够向江面,口中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大哥!” 地煞不曾想他们三人竟然败于祝奚清之手,一时间怒火攻心,倒在一旁的他口中也是呕出鲜红。 可尽管如此,地煞也不打算就这样认输,他颤抖着手,从胸前衣料夹层里取出药粉。 这次他取的倒不是毒粉了,而是一种独特的,以燃烧寿命作为代价的猛药。 他看着那药粉,牙关紧咬,双手倒是半点没颤抖地往嘴中倒去。 全程他都注视着祝奚清,一副想要食其血肉的扭曲嘴脸。 祝奚清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但吃了猛药,又不意味着一定能发挥出效果。 祝奚清快速走到地煞跟前,拔出他腰腹中的断剑,利用刀刃飞快地挑断了他的手脚筋。 必不可能再给敌人扭转战局的机会,他可没那什么让对面爆种后,再要赢了对方,以展示自身实力的无趣爱好。 无论是战斗后的最终胜利结果,还是战斗时长,都只能把握在祝奚清的手中。 稍后他又飞快地将那些较弱的水手全部打晕解决。 见实在没办法堵住已经快要沉没了的船,祝奚清只能让那些重伤的人,去了他先前乘坐的那艘船。 伤势较轻,或者无伤的人,只能自己找些个木板之类,浮在江上,等待救援。 到了这时,祝奚清这才快步走到那些身受重伤,也被移到好船上的护卫们身旁。 勉强还能行动的护卫们,也是彻底捆严实了地煞和人煞。 他们将这两人捆成粽子,随意扔在了一处木板上,保证不会落水淹死就够了。 已经落水的那位天煞也并未死亡,而是努力从水中浮了上来。 其他抱着木板的人见他还有气力的样子,不由惊诧不已。 有些人手中还拿着竹竿船桨一类的东西,看到这一幕后,竟毫不留情地对着他脑袋的位置就是一顿爆抽。 等到天煞彻底晕了,宣康的护卫们才一并将天煞也捆成粽子。 彼时,宣康也强撑着自己走到祝奚清的身旁,看他治疗那重伤护卫,同时询问道:“可有我能做的事?” 祝奚清叫他去准备纱布止血药粉。 至于这船上有没有,祝奚清也是不知道的。 让宣康干活只是免得他东想西想,好给他找点事做。 祝奚清动作飞快地从系统商城里买了止血丹,而后给碾成了药粉,撒向了那些重伤护卫们的伤处。 接着又利用旁人提供的干净衣衫撕成布条,快速处理好伤口。 等宣康哒哒哒地从船舱里跑出来的时候,好些个不能行动的护卫们都已经被祝奚清处理好了,而那些尚且还能自己行动的,则是咬着牙自己给自己包扎。 片刻后,江面传来船只划过的水声。 接着就是身形快速掠过带起的呼啸风声。 正在清理手上血迹的祝奚清抬眸看去,正好瞧见了一个样貌平凡,但周身气势颇为强大的中年男人掠过湖面,强势登船的样子。 船家吓得不轻,连忙抱头蹲下,祝奚清则是主动开口询问:“你是何人?” 阚九深自报身份:“吾乃八荒盟盟主阚九深,得知消息后特意前来支援,诸位不必害怕。” 宣康巴巴地看向他,“不知后头可有大船?” 祝奚清乘坐的这艘船属实算不上大,至少江面上飘着的几十号人,是没办法登上来的。 那些人就算伤势不重或是无伤,在这江水里泡久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庆幸阚九深后续给了个肯定的结果。 又过了一刻钟后,侯博与方昱方月兄妹二人一同站在一艘大船上冲着此处挥手。 很快,祝奚清就与众人一同转移了位置。 鉴于此次将载他的船家吓得不轻,祝奚清特意找方昱借了五百两银票塞了过去。 这笔钱足以抵得上船家三年收益,钱多壮人胆,那船家不仅很快就平复了心情,还帮着一起把江里漂着的人拖上船。 等后面一行人全都转移到禹临城时,午时已经过了大半。 前段时间因为江湖人士夜探司空家,导致的医馆爆满事件,也再次重现。 直到这时,脑子里被一堆事情塞满了的方昱,才忽然急急忙忙地想要为祝奚清检查身体。 “你可有受伤?” 侯博代替了祝奚清吐槽:“所以你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侯博一早就检查了祝奚清的身体,确定只有些许擦伤、淤青后,可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而那时方昱正在跟着自己的妹妹一起救援落水人员,他只远远瞧见祝奚清没什么大问题,衣服也没明显破损处,之后就将注意力移开了。 期间祝奚清也看见方昱在做事时,总是时不时将目光放在方月的身上。 瞧着有种不太敢相认的怯弱感。 侯博这么个没啥情商的人,却是不止一次冲方昱翻白眼。 啥时候相认不行,非得紧着这一会儿吗? 就算非要紧着这一会,好歹也要先把事给办了,结果到现在他俩还没相认呢。 侯博有些为祝奚清不平。 祝奚清自己倒是不在意,反倒安慰他说:“到底是亲人,何况我与方昱相识时间也没比认识你们多多久。” 侯博想着也对,很快就不再关注这件事。 静静等待着楼西影的回归。 等再次聚集后,侯博才与楼西影一并问起状态看起来并没受到影响的祝奚清。 “那三煞穷凶极恶,其中还有极为擅毒的地煞,你此战是真的没有留下后患吧?”楼西影细致地看着祝奚清那平和的脸色,生怕他体内已然被什么毒药给缠上。 对于自己走了陆路,什么也没发现的事,楼西影也是很遗憾的。 虽说他也清楚,真对上三杀,他也只有败退的份,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祝奚清哭笑不得道:“你前些日子可是刚问过我是否擅医。” “医毒不分家,那地煞用的毒确实凶狠,但到底是不如我。” 楼西影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说来祝兄你这人还真是天才,明明与我们年纪差不多一般大,不仅剑术超绝,竟然在医道上也有如此成就。” 祝奚清一句“也算是因缘际会”给应付了过去。 索性楼西影本来也不是那种会和友人长时间商业互吹的人,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阚九深的身上。 此时伤势尚浅的众人正在客栈里。 医馆实在是装不下这么多人,是以医馆的大夫携带着药童一起来了客栈,挨个为各位处理伤势。 阚九深等大家都处理好了伤势,将大夫送走,才开始整合信息。 侯博也配合着重复了昨夜听见的消息,这本该是由祝奚清做的,但侯博觉得他今儿受累了,示意只让祝奚清从旁补充说明。 祝奚清也乐得接了他这好意。 待事情全都说明白后,阚九深也表示了解,只是期间不止一次对着祝奚清等人欲言又止。 大抵是想说些做事莽撞之类的话吧。 但看他目光中的关切模样,即便他真的说出类似的话,也不会是单方面的“教导”。 更为神奇的是,明明阚九深情绪起伏变化已然如此明显,实际却是直到最后也没说什么。 而是表明:“明日我会带着三煞亲自去一趟司空家。” “不知这位祝小兄弟是怎么想的?”他看向祝奚清,态度很是认真的样子,并不因他是小辈而不以为然。 祝奚清则直言:“我此次行至江上,目的并不是为了在八月初八前杀死三煞,而是想要救下宣大人。” “至于如何处理三煞,且都随您处理。” “要是您觉得对不住,回头取了风波楼的悬赏金,不如再分我一些。” 这话听着市侩,可看着祝奚清脸上清浅的笑容,众人只当他无心名望,随意找了个借口。 已然透露出些许沉闷性子的阚九深终于开口夸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 “我似你这般年纪时不如你。” 祝奚清道:“折煞了。” “今日也算是一通折腾,若是暂时没事,我就先去吃些饭食,若有事,诸位就再来喊我。” 祝奚清说罢后,并未在客栈大厅久留,而是大步走向客栈外,去了就近的酒楼。 方昱看了看方月,什么都没说,转身追上了祝奚清。 楼西影与侯博也一样。 较之结识实力高深的前辈,他俩肯定是更乐意和祝奚清相处的,想结识前辈,也是想要知道自己距离前辈还有多远,而不是说一定要赖在前辈身边。 酒楼。 四人聚首,氛围才真正轻松下来。 吃饭时几人一并复盘,只觉得这事儿做得确实有些莽撞。 比如他们应该昨夜就把事情告知阚九深,至少能有个实力高强者托底,而不是第二天去敲门时才发现人根本不在。 但这种复盘是很短暂的,毕竟他们并未失败,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那就是胜利。 侯博冲祝奚清高高举起酒杯,“今日过后,你的名字必然传遍江湖,我就先祝你名扬天下了。”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也会很快追上你的,绝不会让你感受到那劳什子的高处不胜寒。” 祝奚清失笑。 楼西影也实在是对侯博说话的能耐没招了,瞪了他一眼后,也冲着祝奚清举杯,“事情发展得太快又太多,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之,就祝你,也祝我们平安吧。” 方昱稍后也举了举杯,但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祝词,一如他都没搞清楚这敬酒是怎么出现的,但他还是学着一并做了。 连喝了三杯酒的祝奚清:“你们要是想灌醉我就直说。” 他这话一开口,最爱酒的侯博直接将酒壶拎到一旁去了。 “先吃菜,吃菜。” “都饿肚子这么久了,哪还能硬熬着,快吃。” “这道菜的味道可真不错……” …… 吃饱喝足,重新回到客栈后,宣康已经不在这处了,阚九深也不在,客栈里只留了个他那个徒儿,也即方月。 确切来说,方月是特意在等他们。 一个是想要确定方昱的身份,另一个是也想向祝奚清几人说明一些后续。 比如,宣康去住了城内专门划分给官员的府邸,阚九深受邀一并入住。 虽然谁都知道,这是宣康想借着阚九深的武力威慑司空家,但阚九深自己却并不在意这些,相反,在四个年轻人去吃饭期间,阚九深和宣康一并探讨了后续该如何做的事。 方月这边自去认回自己的亲人,那边的盟主则是想着,明日就联同宣康,以及他的护卫,一同打上司空家。 复盘时还觉得他们几个莽撞了的四人突然不这么觉得了。 现在有更莽撞的出现了。 “那司空家在禹临城经营这么多年,谁知内里有多少江湖高手隐匿其中,连三煞他们都能收留,兴许过去的一些在江湖上颇有恶名的人,也隐藏在司空家。” “就这么打上去,是不是草率了些?” 方月解释:“正是因为我们也觉得草率,那司空家才会难以预料这样的突发事件,而一旦他们应对不全,就很容易暴露自身问题。” 几人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后又多问了句,“明日我们几个可否能一同去往司空家?” “自然是可以的,师父本就打算联合禹临城内的所有江湖人士共同参与。” 这下就连楼西影都睁大了眼。 概因为不久之前,楼西影也是料定阚九深性子沉默寡言的一员。 谁知道这位八荒盟盟主,安安静静的就能搞出协同全武林讨伐司空家的这种大事。 几人确定他们也可参与后,就转而将视线放在了方昱和方月的身上。 最后愣是互相沉默了好几息? 还是祝奚清主动开了口,以一句:“你们二位面容如此相似,兴许是有些血缘关系在的,不如互相了解一二?”作为开头,接着就与楼西影和侯博一同抛下二人,让他们自个儿聊去。 下午些许空闲时间,祝奚清与侯博及楼西影找了个茶馆坐下,想着等那边兄妹二人聊完再回客栈。 结果喝茶喝到中途,茶楼台上上了个说书先生,正说起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着重点分别在司空家昨日夜里商讨阴谋诡计,以及前去救援朝廷命官的江湖少侠祝奚清于江面上斗三煞的场面。 说书人的语气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当事人则是被迫面对了身旁一对好友的揶揄。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的事迹就已经开始对外传开了,不愧是你啊,祝少侠。” 侯博不赞同道:“我倒觉得该称大侠。” 祝奚清一脸无奈。 “看这样子,明日似乎不只是想要连通禹临城内的江湖人打上司空家,亦有想要彻底将这桩麻烦解决的意思啊。”楼西影关注的并不只是浮于表面的少侠名声。 “要真能实现,那再好不过。”侯博接上话题,“如司空家这般毒瘤,能早些去除还是早些去除的好,不然谁知道后面还会惹来多少麻烦。” “是极。” 台上的说书人已经讲到三煞败于祝奚清之手的事了。 同样前来喝茶的人里也有江湖人士,那些人不知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口中碎言不止。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就能斗得过害了老些人的三煞?” “要是这么轻易就能解决,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怕是也已经没了含金量吧。” “话不能这么说,就不能是那江湖少侠实力非凡吗?” “名不见经传又如何?此事一出,那少侠名声不就传播开来了。” “喂,台上的,你还知道些什么,快都说出来,比如那少侠用的功法,又出身何处……” “或是说说样貌方面也不错,我们这些人可都好奇的紧呢。” “我倒是觉得,那三煞过往威名还是夸大其词了。” “嘿,你这人倒是会拐着弯的说那少侠名不副实。” 台上的说书人可不在乎这些讨论,或者说有讨论才更叫他欢喜,尤其是有些客人想要了解祝奚清更多的信息,都开始往台上扔起银子了。 “咳咳。”说书人清了清嗓子,“既然各位都想知道,那咱也就说的细一些,也好多讲两句。” “话说诸位都听说过江湖三煞,都知道三煞是由天煞地煞人煞三位异姓兄弟组成,但想来诸位却并不一定知道这三人究竟做了怎样的大事,就且让我来给各位说一说,接着再讲一讲,那击败他们的江湖少侠吧……” 台上的说书人惊堂木一拍,绘声绘色的故事仿若画卷般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三煞的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因他们而家破人亡的被害者,乃至于暗中藏匿三煞的司空家…… 说书人尽可能有趣,又细节地将一切说明后,又夸赞起祝奚清的能力,不过这次夸赞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只短暂夸过后,就说起了阚九深邀请诸位江湖人士明日一同上门司空家。 “这消息真的假的?” “小人只是寻常说书人,最多把故事夸大其词了些,却绝不会说那些毫无根据的话。” “看来是真的了。” “没想到啊,盟主除了要斩三煞,竟然还要对上司空家。” “要我说对上才是应该的,毕竟三煞都已经身受重伤,盟主还没出手,他们就已经完了。” “那江湖少侠将这三大恶人交给盟主,省了盟主的事,如盟主这般正派的人,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白跑一趟禹临城,能做事就多做些。” “不愧是八荒盟盟主。” “如今的江湖少侠才是我的心头好,竟然一人战胜了三煞,年末的江湖实力榜上,必然再添一员。” “风波楼里头的风眼级人物,怕是也要更新了。” …… 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祝奚清与两位友人听到一半就提前离开了茶馆。 回到客栈后,方昱也已经与方月彻底相认。 不过他也并没有和自己妹妹长时间呆着,而是觉得未来的机会还有很多。 是以重新回了和祝奚清一道住的双人间,静等着他回来,好将自己和方月相认的事,简述告知友人。 他们的相认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有两人安静回忆起过去,互相印证记忆的平和。 直到真正确定彼此身份,才互相拥抱一番。 但过后也没再如何深入了,两人都不是情绪过分外露的人…… 并不。 现在的方昱就略显迷茫地告诉祝奚清:“我本应高兴的,瞧见妹妹如此鲜活的模样,本该再无遗憾了才是。” “只是……” “只是觉得和幼时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祝奚清仍然没作安抚,只等着他自己适应自己的状态。 直到方昱没再说兄妹二人的事,祝奚清才提起方昱隐藏的一面,“你有告诉你的妹妹,你被拐了后又被卖进神医谷,过了十多年的药人日子吗?” 祝奚清看他表情就明白了,他没说。 也正是因为没说这件事,方昱才会有那种自己承担了许多,与如今站在光下的方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茫然感。 直到祝奚清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提起,“你方家最初难道就是江湖人士吗?” 剧情里没写方月的来处,却写了她回忆起自己练武时的痛苦。 方月可不是那些个自幼练武的人。 方昱这才浑身一震,恍然想起,自己妹妹本不应该出现在江湖。 “我……” “去说开吧。”祝奚清不爱看他这优柔寡断的模样,直接将人拎出了房门。 “明日还要去司空家呢,我可不想夜里再听你辗转反侧了。” 第458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9) 老江湖的算…… 次日。 占地面积甚广的司空家门前,已经被众多江湖人士围满。 不过那些江湖人虽然数量很多,却没有一个胡乱发言,因此即便有许多人站在这里,整体的环境却显得非常安静,只有些许明显的呼吸声。 他们都在等待。 也许是摔杯为号,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信号,只等着某种不凡又异常的现象出现后,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在此之前,阚九深就已经独自一人打进了司空家院里。 祝奚清站在人群边缘,与三位友人一并观察着司空家的宅邸。 方月并没和他们一起,而是站在那些江湖人的前面,像是充当了率领和引导一类的人物。 祝奚清身旁的侯博,由于已经站在这等了有一会,一时间有些心焦,不由开口道:“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打进去?” 距离阚九深飞进司空家,再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侯博既担心阚九深可能被司空家那些阴险人物算计,又觉得他们这么多江湖人混迹在这,很有可能闹出大乱子。 昨日的时候还好,今日一细想,就觉得阚九深召这么多江湖人前来,不定想做些什么呢。 就在他心态越来越焦躁之际,司空家宅邸里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原本安静的诸多江湖人顿时闹腾起来,一个个的或是运转轻功,或是加快步伐,全都冲向了司空家的大门和院墙。 一派喧嚣。 侯博呼出一口气后,也紧随其上。 他倒要看看,阚九深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到底干了些什么。 祝奚清也同样飞身而上。 不过相较于目前不知踪迹的阚九深,上了院墙后就不再行动祝奚清,首要关注的是方月。 那站在人群前的姑娘看着不声不响,与众多江湖人一并向司空家飞去时,竟牢牢占据着最前头的位置,所有江湖人都只能望其项背。 阚九深来到司空家后,其要做的事,左右不过就是先礼后兵。 只是礼这一方面可能并不怎么纯粹。 祝奚清想到了早上被阚九深带走的三煞。 所谓礼,大抵就是,让注定没了活头的三煞继续发散心中恶意,拖司空家下水,以人证开道,诘问司空家当代家主司空润,是否真的做过那些恶事。 祝奚清明明并未亲眼见到那幅画面,却都能想到司空润装模作样,表示是贼首攀咬他的嘴脸。 再之后,自然是让想死个干脆的三煞,将自身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兴许他们说了那些可以为司空润定罪的证据所在。 祝奚清跟着一群江湖人士抵达司空宅最大的院子中,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早已没有声息的三煞的尸体。 先前的巨大动静,正是阚九深和司空润对上时闹出来的。 这会两个内力深厚的江湖高手,已然打得热火朝天,院子里人为布置的诸多景致也被破坏到不堪入目,整个院中飞沙走石。 较弱的江湖人士瞧见那场面后远远避开,而相对强盛一些的人则是高呼一声:“盟主,我来助你!”就加入了两人之间的战斗。 只是结果和那加入者想象的截然不同,他的出现,既没有影响那两个高手之间的战斗氛围,甚至还很快被两人联手给拍飞了出去。 楼西影“啧”了一声,道:“忽然觉得,我等像是那戏曲中的老旦身后的配角儿。” 祝奚清只说:“没什么好意外的。” 楼西影看了他一眼,点头应是,“确实。” 禹临城来了这么多江湖人,不惹出乱子是不可能的,既然一定要惹出乱子,那还不如让他们惹的乱子变得可控。 楼西影自觉自己向来能跟得上祝奚清的思路,因此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或许和他一样,都想到了宣康这么个看起来没什么分量的巡抚。 阚九深定然是和那位巡抚大人联手了,才搞了这么一出事吧。 楼西影猜测道:“兴许我们这些江湖人士帮着一块肃清司空家,过后还会被官府称道称道,说是为民除害。” 一个好人的帽子扣头上,只要不是真的恶种,谁没事会切割掉这么个名声呢。 这么一来,这些江湖人搞完了司空家,就算还想弄些乱子惹出事来,也会有真的被帽子给扣严实了,还为此高兴的人帮忙阻拦。 楼西影感慨:“瞧着怪模怪样无甚意义的行为,实则算计的面面俱到,真不愧是老派江湖人士和朝廷官员的合作啊。” 他看向那些已经四散开来,自发搜寻司空家人员的江湖人士。 有些个年轻的江湖人还说:“定要借此机会在江湖上展露头角!” “我也是,希望经此一役后,旁人见到我也能称上一句大侠,哈哈哈哈。” “司空家多年前就敢背弃江湖,转投朝廷鹰犬,想来也早就做好了被江湖清洗的准备。” “盟主还真是大义,明明此行只需斩掉三煞……” “……” 楼西影看着这画面,总有种他们被人卖了,还一脸高兴,仿佛自己赚到了的模样帮人数钱。 为避免怜悯的目光惹人不快,楼西影好奇的看向祝奚清:“祝兄就不想借此机会扬名吗?” 祝奚清只道:“该识得我的人都已经识得了,其他人无关紧要。” 这话说的霸气,但楼西影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反正他楼西影知道祝奚清,阚九深也知道,禹临城新上任的,正在燃起第一把火的巡抚大人宣康,同样知道。 就连所有计划全盘被倾覆,顺便连桌子都被掀了的司空家,估计也已经知道了。 再传播名声…… 楼西影都得担心祝奚清回头会不会也被人在风波楼里下追杀令了。 至于他的好友侯博 楼西影看着对方冲向战场时一脸兴奋的模样,不由捂了捂脸,颇为不忍直视的样子。 除了侯博还有方昱呢。 那人一直坠在方月的身后,就好像个跟屁虫,一直关注着方月,还时不时的笑上两声,古里古怪。 楼西影嘀咕一声,继续站在祝奚清身旁观战。 等到一切平复下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阚九深从院门口走出,手上正提着一个人头。 自他的身影出现后,众多江湖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他的身上,直到阚九深坦言,自己手中的人头就是司空家家主。 “此人就是司空润!” “司空家联合三煞截杀禹临城巡抚,此为一罪。” “与前任禹临城城主联合征收额外税务,收受贿赂,放任孟家人欺男霸女,又将一切罪行按下不表……” “以及,强制萧家向司空家进献兵器,利用这些兵器,组建私兵,暗中把控禹临城,言其为官府任命……” “强迫城内诸多商户归顺司空家,或是强制那些商户将自己的铺面以一两银子的低价卖给孟家,之后还要月月向孟家交租子……” “诸如此类罪行,不胜枚举。” “我乃八荒盟盟主阚九深,八荒盟旨在‘匡扶八荒,维护正道’,今日见之司空家恶行,不得谅之,遂上门诘问,如今诸多证据皆已汇聚纸上证之,是以,司空润死不足惜!” “今日,便由我阚九深率领江湖诸多义士,覆灭司空家族。此非为私怨,乃是为万民请命。” “此举亦是为天下人敲响警钟,作恶者不分大小,不论远近,只要让我八荒盟发现,一律照单全收。誓要让恶人命陨名碎,其家人日后再不得抬头!” 阚九深扫视众人,一身磅礴内力散开,竟压的许多人弯下了腰。 而那些不曾弯腰的人里,也有人在高声道好,一派支持模样。 “就该还这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兴许呼喊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祝奚清和楼西影对视一眼,只觉得这禹临城之行,也差不多该要结束了。 …… 司空润死后,司空家其他作恶者一半入了大牢,另一半被江湖人杀死。 缺钱者拎着头颅找上风波楼讨赏银,不缺钱者到人群聚集地高声呼喊自身义名。 司空家遗留下来的财产,其中大半被朝廷收走,余下部分,宣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那些江湖人夺去了。 不能光叫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 就事件发生到最后的结果来看,三煞死尽,司空家覆灭,巡抚宣康代朝廷重新掌握禹临城,阚九深留下三煞尸体,提着三颗头颅去了禹临城的八荒盟分部,获得了大把银票,足够接下来八荒盟很长一段时间的义行。 城内的江湖人时刻关注着阚九深的身影,在众人一无所知的地方,宣康带人抄了孟府。 斩了其中大部分人后,最后推了个未被殃及,且也未曾做过恶事,更没享受过孟家财富资源的孟家边缘人物上位。 全杀了不实际,毕竟这可是在明面上就掌握了禹临城三分之一商铺的孟家。 之后,巡抚的库房里肉眼可见的变得富足。 宣康看着那大把银子的时候,既高兴又愤怒。 尤其是从那些银子里发现了好几箱的碎银和铜板。 真就是无论是富有者还是贫困者,一个个的全都没被放过。 怪不得整个禹临城明明号称颇有历史渊源,实际城内居民的表现却满身匪气。 楼西影想到了目前居住的那家客栈的掌柜的,就觉得依照禹临城先前的情况来看,他何该如此才能好过些。 不狠点怕是早就被敲骨吸髓了。 楼西影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坐在他的位置对面安静喝茶的祝奚清,平声道:“巡抚早上派人来说,想请你去府中一叙。” 第459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10) “主角”…… 宣康找祝奚清共有两件事。 一个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另一个是,他已经和萧家谈好,让萧家当代家主亲自为祝奚清打造一柄剑。 至于感激祝奚清救命之恩的具体实施方式……宣康给了他一万两银票。 宣康本来还想给一些庄子房产地契,但被祝奚清拒绝了。 他要那些东西实在没什么用。 奈何巡抚大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动用自己的私产,以朝廷底价买了一些从孟家收回的铺子。 那些店再次营业后,每年都可以给祝奚清送钱。 都到这份上了,可见宣康想要报答救命之恩的决心。 不过后来同样知道这件事的楼西影认为,宣康确实想要报答救命之恩,但这并不妨碍他也不想,或者说是不敢和江湖人士有太多牵扯。 被祝奚清救了能以钱财抵消恩惠,那今后宣康也就不需要利用自己职务为祝奚清行方便。 算是一种另类的平账。 虽然祝奚清也并不需要宣康的帮助。 祝奚清也明白,所以后面见宣康有强求的想法后,才决定收下那些商铺的份例,每年拿钱就行。 再就是去萧家找人定制剑了。 针对这一点,侯博尤为高兴,“虽然什么武器在你手中都能做到如臂使指,但按照你要求打造出来的剑,才应当是最适合你的,到时我们再战一场。” 祝奚清答应了。 之后就抽空就去了萧家一趟,将自己对剑的要求全部说明后,那位萧家家主告诉祝奚清,半年内就可以为他奉上。 祝奚清约了半年后来取,就回了客栈。 在客栈大厅发了会呆后,祝奚清就去找了方昱。 那天,祝奚清建议方昱去和方月交底的当晚,他们兄妹二人就说了各自的情况。 方月的情况很是复杂。 当年只有她一个人逃出拐子之手,回到家中后,父母二人虽为她的回归喜极而泣,但也因为长子的丢失,痛苦不堪。 后来每每看到方月的时候,两人都会想到这些痛苦,于是方家父母再难过回平和的普通人生活,干脆就踏上了寻找长子的路途。 幼小的方月则被丢给了家中仆从照顾。 方家父母妄图以此来规避痛苦,可实际却是又形成了另一种痛苦。 方月稍大些后,于某一天,忽然从一个镖师那儿得到了一封来自父母的信。 亦或者说是遗书。 两人死在了寻找方昱的路上。 杀害他们的人是当初拐了方昱与方月的势力。 方家父母找到了他们,但最终并没有找到方昱的踪迹,甚至还被杀人灭口。 信里写了方家父母的绝望,也表明了那势力不是方月以及家中老仆能应对的,此后就干脆当做兄长彻底死了吧。 方家父母希望方月能活出自己的人生,但同时得到父母和哥哥一并死亡消息的女孩,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下这一切。 她不仅没有如同父母所愿过回平凡生活,还利用家中尽可能多的财富寻找江湖人士。 最终利用家中大笔钱财找到一位游侠学习武功。 直到方月吃尽苦头,又用各种能让人痛不欲生的药浴,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三流高手的地步。 接着那游侠告诉她,已经教无可教。 再后面就是方月离家,去八荒盟拜师。 拜师的路,方月走了整整两年,但最后还是凭借自身的坚毅触动了并不打算将一个孩子带入八荒盟的阚九深。 八荒盟是什么?是如阚九深所言的“匡扶八荒,维护正道”。 但这条道路并不平坦。 匡扶八荒,维护正道这八个字太沉太重,不应该是方月去担负的东西,但偏偏想要成为阚九深的弟子,又必须要担上这一切。 方月还未找到方昱,还未为自己的父母报仇,就先承担上了过于沉重的责任。 而如今的方月,已是一流高手。 那晚和方昱相认后,方月也说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跟随师父一同斩完三煞后,她就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遮掩自己的模样,去找那处拐子势力。 这是方昱在和她相认前的计划,虽说兄妹二人相认后,方月也并没打算变更计划。 她一定要报仇,就算已经找回哥哥方昱,方月也不会让自己停下。 那时互相交底,且让妹妹先说的方昱听到这些话后,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药人十二年的经历。 但他想到了祝奚清的话,还是说了。 方月一开始气压极低,但后来反而笑了,说什么,“既然已经知道敌人是谁,那也算是省了我探查的功夫。” 方月后面也直说了,她打算先覆灭了那处拐子窝,再打上神医谷。 祝奚清今天特意提起,就是想问方昱是否需要帮助。 方昱先是惊喜,但过后又有些迟疑地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祝奚清一言不发地拉上了楼西影和侯博。 当后者二人也了解到方昱的情况后,两人都气得面红耳赤。 一是对拐子窝和神医谷愤怒,另一个是对他不信任朋友的行为感到生气。 方昱连忙解释说自己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侯博就回他:“既然你没有这种想法,那就让我们一道行动。” 侯博除了喜爱战斗外,心里也是有惩奸除恶的大侠梦的,不然先前冲司空家的时候,他就不可能跑到那么靠前的位置。 谁不知道越往前越危险。 但越往前才越有可能手刃司空贼人。 侯博后面也不负自己,确实在江湖上有了些许名头。 至少禹临城里的人讨论江湖事的时候,偶尔也会提及侯博,夸他勇猛。 侯博也是真挺爱听别人夸他,但他行走江湖的目的又不只是为了听别人夸他。 所以后面几乎是半强迫地压着方昱,让他同意大家一起行动的事。 方昱试图挣扎:“可你们行走江湖时,应当也有各自的目标……”他看向楼西影。 楼西影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默默偏开目光,“我行走江湖的目的就是陪着侯博一起长长见识。” 楼侯两家算是世交,楼西影与侯博也是一同长大的好兄弟,侯博提出自己想去江湖的时候,楼西影第一时间就表明自己也要一起去。 楼家人确定楼西影的想法后,就觉得这样也不错,免得侯博一个人行走江湖时,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侯博不服,明明当初在烟雨渡下船的时候,差点被乞丐骗钱的是楼西影。 楼西影则站在更高处俯视这个并不怎么聪明的友人。 侯博是半点没想过,他给银子时,心里想的是要从乞丐那里探听消息,等价交易。 扯远了。 楼西影愿意陪侯博行动,祝奚清则是出于一个江湖人士虽嫌麻烦,但也不会怕麻烦,遇见磨难只会迎难而上的心理。 方昱是他的朋友,他也愿意帮助方昱走出过去的阴影。 绝对没有想要联合另一个“主角”,一举覆灭神医谷的想法。 虽然祝奚清已经满脑子都是神医谷覆灭时的场景了。 他现在就很好奇,白兴尧作为神医谷的少谷主究竟会怎么选择? 提前三年的攻打举动,又会让自认觉醒的白兴尧做出怎样的反应? 祝奚清是不太相信白兴尧“觉醒”了的。 至少真正的觉醒者,在当时方昱离开神医谷时,是不可能产生想要杀死他的想法,尽管那种想法里有吴天丰的撺掇。 白兴尧只是知道,他无法反抗后来的“方昱”,也就是女扮男装,将自身伪装成哥哥的方月。 祝奚清所看到的剧情里,尽管没有写明方月本身的情报,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他对禹临城的干预,宣康大概真的会死。 阚九深大抵也会被算计进司空家的阴谋。 方月的仇人除了那些拐子和神医谷,还要再添上后来的司空家。 但同样的,如果阚九深死去,三年后的八荒盟也会被方月正式接手。 如此一来,“方昱”带领诸多江湖人士覆灭神医谷事件,也就成为了必然发展。 神医谷在本身就有问题的情况下,又拿什么斗在整个江湖都极有名望的八荒盟。 祝奚清梳理好了情况,一行四人就又去找了方月。 区别于方昱的犹豫不决,方月得知祝奚清等人愿意帮忙后,第一时间就同意了。 她也非常果断地向祝奚清他们道谢,“多谢诸位少侠相助。” 再后面就直接说起了她调查到的与那拐子窝相关的情报。 “墨香阁,江南一带最大的古籍修复、书画交易与文房四宝商行,总部设于列州,分号遍布中原地区各个州府。” “其门面装潢雅致,门上也有着前朝丞相亲自所书的,‘补千年旧卷,续百世墨缘。’” “列州人人皆知,墨香阁常年资助寒门学子,乃是列州贫苦百姓读书时最有可能得到的助力。” “其阁主名为薛文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儒商,对外谈吐风雅,热衷收藏孤本古籍,与诸多文人墨客交往甚密。” 楼西影心里咯噔一声,“难道那拐子窝和墨香阁有关?” 方月看了楼西影一眼后,语气淡淡道:“至少我调查出来的情报就是这样。” 当初方月发现了情况后,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潜伏进去。 最终在某次暗探中,亲眼看见了薛文生摘下了面具。 但就算看见了,也没办法。 一家之言,什么证据都算不上。 也是因此,方月才会庆幸和方昱早早相认,提前得知神医谷也是敌人的一员。 楼西影却是一脸苦相,道:“我并非不愿相信,只是我楼家也是江南一带的商人,我父亦与薛文生有些交情。” 第460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11) 这波啊,…… 谁能想到他幼年时甜甜蜜蜜喊着叔父的人,实际背地里是这么个人渣呢。 楼西影也很想说方月可能是看错了,但这种出于情绪所产生的想法,可以被任何人脱口而出,却绝不会被他楼西影说出口。 一是祸从口出,再一个是,方月根本没有骗他的必要。 干脆就先将薛文生当做确实是背地里干些拐子恶事的歹毒人物。 不过 之后要怎么调查? 方月认为应该像之前一样,找机会潜伏进去。 抓人抓赃,人证物证具在,薛文生明面上名声再好也跑不了。 方昱也觉得这样合适,就是有些担心方月潜伏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兄妹二人讨论得倒是挺好的,侯博却觉得这样做实在不合适。 “你们不清楚楼西影,但我却是很清楚的。连他这样的聪明人都能蒙蔽,可见在更多人心中,薛文生都是至善至美的好人。所以就算你们真的做到了抓贼抓赃,薛文生也一样可以狡辩,说自己是被诬陷了,届时也多的是人会不顾证据的真伪,只单方面相信他。” “而且你们难道忘记了墨香阁是干什么的吗?” “过去墨香阁资助的那些寒门学子,但凡学过四书五经,写些文章还不是轻而易举?到时别说是能把薛文生与墨香阁拉下马,反倒还有可能让你们自己栽进去。” 侯博这番话让楼西影有些惊讶。 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说,没想到兄弟你竟然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侯博狠狠瞪了他一眼,直说:“我只是不爱多想,又不是真的没有头脑。”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楼西影只当那个眼神不存在,还一脸希冀地催促侯博多说些。 侯博:“……我能说出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不关我事,公认的聪明人也不是我。” 他理直气壮。 接着目光还回望向了楼西影。 楼西影:“……”他也默默地转动目光看向祝奚清。 方家兄妹二人也一样。 祝奚清才是真正无语的那个,“……何时轮到我来出谋策划了,我原想的可一直都是,我只需要充当个打手就行。” 方昱嘿嘿一笑,走到他背后双手握拳,开始给他敲起了肩膀,像个贴身小仆,“这就叫能者多劳。” 面对兄长狗腿的样子,方月连着多看了好几眼。 但方昱全当没看见,继续狗腿地给祝奚清按着肩膀。 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这一招。 祝奚清吐出一口气,还是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侯博都说了,就算人赃并获,薛文生也能说自己是被人栽赃陷害,那我们就提前栽赃陷害就是。” “怎么说?” “遣人在江湖上传谣,直说薛文生背地里干的是买卖人口的活计。”祝奚清也没卖关子,直说道。 “让他自证。” 虽说有谁主张谁举证的规矩,但墨香阁明面上还是个商行。 拐子名声传出来,墨香阁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方昱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他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觉得有道理,自认自己不聪明,于是就从不在智计上露头。 楼西影也觉得合理,就是觉得,“只计恐伤人和。” 但话又说回来…… 楼西影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如果薛文生真犯下那些罪大恶极的事,想来他也不见得还是人。” 这计谋确实毒,但应对薛文生也确实好。 方月却是有些怀疑道:“可要是他硬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呢?” 侯博也加入了话题:“那还不简单,在他反应过来前就把消息传遍江湖就是。” 方月仍然觉得有点不靠谱,“若消息提前泄露出去,薛文生提前将所有证据隐藏又该如何是好?” 楼西影摊了摊手,“可难道他不提前将证据隐藏,你就能拿到证据了吗?” “结果其实没差,就像是明明你已经看见了证据,但你也知道你一家之言无用。”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薛文生背地里干的恶事宣扬出去。这种事,无关者生怕沾一身腥,何况本就有合作的那些歹人。” “但凡有人认为,传消息的人手中掌握着证据,兴许那些人自己就会往外递证据,以期望能彻底按死薛文生,谨防被他拉更多人下水。” “这是阳谋。” 楼西影喝了口茶后接着道:“何况就算所有人都和薛文生一条心,外头传出如此消息后,薛文生也必然会有所动作。他要么将所犯之事的证据彻底埋葬,要么干脆将一切都当做不知,就算后面被他人调查出证据,薛文生也可以装作自身无辜,推别人下水。” 方月有些急了,“可这样不还是无用吗?” 楼西影则是看向了祝奚清,“祝兄能提出此等计谋,想来也想到了这点吧。” 祝奚清顺势点头,“我手中有药可叫诡辩者吐露真言。” 其他几人瞪大眼睛。 方昱更是脱口而出一句:“那我们岂不是只要绑住薛文生,再给他下药,让他自己吐露一切不就行了?” 楼西影也是瞪圆了眼睛。 那他刚才说那一大堆算什么? 祝奚清看到他的眼神,浅浅一笑。 还能算什么? 算他会脑补呗。 虽说祝奚清也确实产生过如楼西影那般的想法,但那样太慢了。 墨香阁家大业大,也许晚上一天,就会有更多被拐卖的人被卖向四方。 祝奚清眼里闪过幽光。 楼西影看见后一怔,也一下明白了缘由。 不由得心生感慨,没想到祝奚清愿意为了旁人暴露自己的这种手段。 他到底想没想过,他有这种手段,一旦暴露出去,就很有可能被各方势力盯上? 脑海里产生这个问题后,楼西影又觉得,祝奚清就算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估计也不会在意。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谁的江湖行能一帆风顺到毫无波澜,按部就班地成为大侠? 后面众人确定目标,就又一同与阚九深告别。 阚九深在他们临行之前告诉方月,“若有所需,尽管去找八荒盟。” 方月也没客气,直接就将有关薛文生的事情全部告知了阚九深。 后者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徒儿还经历过这些事。 更没想到的是,方月竟然真的一点都不客气。 就这么将宣传薛文生的恶行的事推给了八荒盟…… 阚九深期间问了方月,她真的能肯定薛文生做过那些恶事吗? 方月的回答是,“找江湖百晓生的银子我报销。” 方月不擅长行商,所以后来才会走向虽然同样没有太高天赋,但能凭借坚持就会有所获得的武学一途。 她那时可没把所有银子都交给那位最初教她武学的游侠。 后面留下的那些银子,尽管做不到钱生钱,但其实也够她花上许多年的。 这会儿取出其中一笔,为报父母兄长之仇,也是理所应当。 阚九深沉默好几息后告诉方月,“八荒盟也能做这件事。” 方月眨了眨眼睛:“我原以为师父担心在没有证据前,八荒盟就先出面斥责墨香阁会容易被江湖人视作坏了名声,从此以后不再被信任云云……” 阚九深瞪了她一眼,“你明知为师是如何想的。” …… 后来一行年轻人赶路向列州期间,方昱这个做哥哥的问了妹妹,“所以那位盟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月眼里闪过笑意,回复道:“你知我师父为何千里迢迢从八荒盟总部赶到禹临城斩三煞吗?” 方昱:“接了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行使正义什么的?” 方月:“确实有这些部分,但更多的是,风波楼的千里追杀令,起价就是一万两银子。” “八荒盟的库房里不能说空空如也,只能说连老鼠都不愿意在其中过夜。” 方月可半点没夸张,阚九深身上穿着的那件看着人模人样的外衫,内里穿着的里衣可是打了好几个补丁。 钱呢? 方月最初也好奇过这个问题,但后来她却看见了许许多多无家可归的人被八荒盟赡养,亦被八荒盟抚养的画面。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这些全都需要钱。 鉴于八荒盟就盟主功力最高,是以一般都是阚九深在外头做这种赏金式任务,好赚银子养整个八荒盟。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阚九深或许并未做到足以达则兼济天下的地步,但仍愿意用自己一己之力,让更多人的生活不那么痛苦。 方月最初是不能理解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尽管方月仍然不理解,却也学会了尊重阚九深,也在努力让他所行之路不必太过坎坷,尽可能地提供一定帮助。 比如那笔,只需其中三分之一就能让百晓生去传谣的银子。 阚九深如果去找百晓生,那余下的三分之二就当作方月聘请他做事的报酬。 亲师徒也要明算账。 如果由八荒盟负责传播谣言,那当然所有银子也都归八荒盟。 阚九深选择哪个都行。 方月也相信,由八荒盟说出的话,即便并无证据,也依然有足够多的人愿意去相信,也愿意去调查真相。 这波啊,这波是魔法对轰。 且优势在她。 方月看了眼不远处骑着马的祝奚清,眼神里带了一丝探究。 纵使她已经知道她的部分仇人是神医谷,方月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在医道一途上走得最远的也仍是神医谷。 而那所谓的能让人吐露真言的东西,方月可从未听说过。 方月看过后又垂下了眼眸,探究的眼神也很快就消失了。 无论祝奚清想做什么,她方月都记他的情,也都会努力偿还这份恩情,这就够了。《 》 460-470 第461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12) 干脆利落…… 祝奚清一行人赶到列州后,便开始探查薛文生所在。 在此期间,八荒盟也来人找上方月,告知她墨香阁背地里干拐卖人□□计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 不久之前,八荒门安排的一个小乞丐,还跟薛文生随身的一位仆从直接对话过。 方月因此可以断定,薛文生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鉴于方月已经不必再寻找薛文生的破绽,而是想着直接抓人,所以她干脆向薛府递了拜帖,言明自己就是听到这消息后找上门来的人。 期间为了让自己正义人的名头更值得信任,方月在经过祝奚清的同意后,还特意说明了随行人员里有祝奚清。 不过两人都知道,方月主要点明祝奚清身份的目的,不是为了告知薛文生祝奚清在江湖上的那个能斗三煞的名头和实力,而是为了向薛文生展示祝奚清跟一城巡抚有关的事。 方月想要调查薛文生的情况,可以说是少年江湖正义人为了正义而有所行动,但祝奚清的目的却绝不仅止于此。 祝奚清是不是这样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薛文生一定会这样想。 做出此举就是为了稳定薛文生接下来的行动。 只有方月,薛文生可以找门房推拒,不见。 但加上了祝奚清,薛文生就不得不去想,要是不见这一行人,回头来调查的会不会直接就是官府人员。 尤其宣康是禹临城巡抚,和列州相隔甚远,根本不存在官官相护的可能。 要是官府人员走宣康这条线来列州调查墨香阁,就算是列州本土官员想要护住墨香阁,也很有可能被外来调查的人员扣上一个官商勾结的帽子。 所以,薛文生在得知来人是方月这位有名的八荒盟盟主的徒弟,以及斗三煞救下一城巡抚的祝奚清后,他就不得不见了。 祝奚清一行人正式去了薛府拜访。 之后也确实见到了薛文生。 薛文生四十出头,身形修长,着一袭青灰色长衫。长发束于冠下,鬓角微霜。 他见到一行人后,眉眼温润晴朗,眼角细纹也带着笑,看着再是温和不过。 薛文生将手上展开的一柄紫檀折扇收拢,步履从容地走向众人。 一身书卷与商贾并蓄之风,如松风入怀。 谁看着都不可能想到这人会是坏人。 但坏人做了坏事也不会写在脸上。 方月目光定定地注视着他,语气冰冷:“薛阁主可知最近江湖上起了传言?” 薛文生摇头,嗓音依然温和,“在下一介商贾,对江湖事了解不多,不知阁下说的具体是什么。” “是吗?” 方月:“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由我来说说吧。” 她将先前告诉祝奚清一行人的情报,全都当着薛文生的面又说了一遍。 只是她将自身目睹了薛文生摘下面具之事,换成了别的江湖人亲眼看到这一幕。 之后就一直牢牢地盯住薛文生,绝不让目光有半分偏移。 薛文生却是皱了皱眉,嘴角拉平,似有些愤怒道:“究竟是何人传出此等谣言!” “某十载奔波不停,却始终心存济世之心。设义塾、修桥路、赈饥寒……诸多善举,不敢言功,只当还利于纸,偿恩于字。可没想到如今竟有此等谣言构陷某,究竟是何人暗中传谣算计?” 方月:“所以你是不认了?” 薛文生:“不过谣言罢了!” “少侠难道情愿听信谣言,都不愿亲眼瞧瞧某是何种人吗?” 他脸上的怒火越发明显,但看着方月年纪轻,还是强行压了下去,一副不想和一个小辈起争执的模样。 “我正在‘亲眼瞧’。”方月全程都没挪开和薛文生对视的双眼。 “只是,你薛文生真的从未做过这些恶事吗?” “我薛文生从未做过这些!”薛文生已经恢复平静,“墨香阁只是贩售纸墨的地方,怎会参与那种恶行。” 方月皱起了眉。 在进入薛府之前,方月特意向祝奚清了解了那个能让人吐露真言的东西,具体该如何使用。 祝奚清告诉她说:“是水状真言剂,可直接饮用,也可气化后由呼吸摄入。” “内力足以将之蒸腾。” 换言之,祝奚清在与方月一并踏入薛府后,就已经用内力蒸腾起真言剂了。 期间祝奚清也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不过目光却并没有放在薛文生的身上,而是始终看向了他身旁的那位一身“书剑相随”的干练模样的仆从。 那仆人身形瘦劲,穿了一身靛青短打,腰间悬挂一枚铜印,右边则是挂了一盏折刀,穿着打扮很是利落,一双眸子也神采奕奕。 此人在听到方月与薛文生之间的对峙后,脸上带了些不满,像是对方月不敬的表现感到不愉。 祝奚清摇晃了一下袖口里藏着的小瓶子,耳边听不到任何水声。 显然,那里的真言剂已经被他彻底蒸发在这片空气中。 方月也发觉了祝奚清的动作,眉毛不由皱得更深。 按理来说,真言剂该发挥出作用才对,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为了验证这东西的作用,方月还亲自体验过。 方昱问她手里有多少银子时,方月可是连多出来的铜板那种零头都一字不落地报了出来。 方月左思右想弄不明白,祝奚清却忽然开口说:“方月你还有多少银子?” “三千九百二十四两和两百零四个铜板。” 祝奚清笑了。 方月的回答和方昱之前问这个问题时的回复,分毫不差。 所以药是没有问题的,那就只能是人有问题了。 方月一下就明白了。 她感激地看了祝奚清一眼后,重新看向薛文生,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是薛文生,你是谁?” “薛文生”脱口而出:“我确实不是薛文生,我是主子的贴身仆人仇净。” 这动静一出,身旁的那个护卫身形顿时紧绷起来。 方月语速飞快:“那薛文生在哪?墨香阁私底下是不是真的在拐卖人口?证据又藏在何处?” “为何此时又是你站在这里扮演薛文生与我等对话?” 仇净立刻回道:“我与主子换了身份,墨香阁私底下并未做买卖人口的活计,暗地里在买卖人口的是暗椟门,门主正是薛文生,证据在” “呃……” 仇净瞪大了双眼,竟然是那仆从腰间挂着的长刀径直穿透了他的后心。 仇净看着从胸前凸出来的刀锋,一脸不可置信。他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消散,身体也沉闷地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息。 动手的仆从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与方月一同进入薛府的几人顿时警惕起来。 楼西影更是直接道:“你就是薛文生!” 薛文生冷笑一声,“是又如何?”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而薛文生也已经发现,仇净似乎是中了什么伎俩,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暗椟门”…… 就算仇净已经跟了他几十年,只要敢出卖他,那也还是要死! 薛文生动手时没有半点留情。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侯博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楼西影则把握了问话权,“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墨香阁名声传遍中原,列州一带更是有许多寒门学子将你的画像挂于家中,日日参拜,而你竟然在暗中做下此等恶行?!”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薛文生反倒疑惑地看向楼西影,“人所追求的不就是钱财权势和声望吗?” “墨香阁能带来几个钱?在江南一带再怎么出名,也比不过最为富裕的雍京。那么多世家把持着纸墨的流通,截至今日,世人皆知我是墨香阁阁主,可实际掌控着墨香阁的却从不只是我一人!” “说的好听,名满中原、富可敌国、得无数学子敬仰,可实际我不过就只是那些世家的一条狗罢了。” “我费尽心力做事,那些人却踩在我的头上吸血吮髓,凭什么?!” 薛文生也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状态的异常,心知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墨香阁不是我一个人的墨香阁,可暗椟门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暗椟门!” 薛文生手持大刀,全力砍向侯博,眼中杀意凛然。 侯博一脸兴奋,当即接招,“来的好!” 侯博很难在战斗的时候去想太多复杂的事,是以他在战斗时总是纯粹的。 薛文生不同,他不仅要思考自己究竟是怎么中招的,还要思考江湖上的传言来源于谁,又是谁将他的情况暴露出去,以及该如何逃出生天? 这些思绪扰乱了他的战斗意识,一时间竟然在与侯博的对打中落于下风。 薛文生连忙抛开思绪,一双大刀好似有千钧重,在砍到了侯博的剑刃后,溅起一片火花。 他并未停手,刀身飞快转动九十度,刀面擦着剑刃向侯博握剑的手砍去。 侯博后退避开,快速刺出三剑,分别奔向薛文生心脏、咽喉以及额心,期间半点没有与熟人对上的复杂心态,只有最为纯粹的战斗欲望。 奈何沉下心来了的薛文生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缠,直到侯博体力耗尽,主动退出战场。 后由方月接上。 若说刚才还是有来有回的战斗,那由方月接手后,画面就变成了单方面削人。 方月这些年吃的苦都不是白吃的,三年后她能带人途进神医谷,三年前的当下,她自然也能将“儒商”薛文生打得抬不起头。 直到一剑刺中薛文生心脏。 方月拿捏得稳,这一击虽是重伤了他,却也并不致命。 薛文生肉眼可见虚弱后,方月更是干脆利落地踩断了他的一条腿。 再无行动能力的薛文生只能怨毒地瞪向众人。 第462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13) 许官职请…… 即便薛文生已经束手就擒,但一行人还是没想到事态发展能这么快。 方昱口吻感慨:“原本还以为会有许多攀扯呢。” 侯博却是觉得合理,一脸认真地接话,“祝兄手段向来非常,能有这样的结果,也再正常不过。” 被夸得祝奚清哭笑不得,“可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这才只是开始。” 楼西影明白祝奚清的想法,脸上的表情也是从欢欣逐渐转变成了凝重。 墨香阁的阁主薛文生明面上只是一位儒商,他们一行五人奇袭到此,逮捕他合情合理。 哪户寻常商人会把自家包得形如铁桶? 那只会上赶着告诉旁人,自家大有问题。 薛府也是这样,明面上是商户,只有些许签了契的仆从,和三两个家生子。 就算有护卫,这一行护卫的功力也不会太过超出,很快就被五人拿下。 唯一一个实力比薛文生也不差到哪里去的,更是被方月和楼西影联手解决。 要说原本实力最高强的那个,自然是薛文生随身的仆从仇净。 奈何这一臂膀薛文生在最开始就自己断掉了。 薛文生再怎么想要反抗也是没法。 但这也就只应在墨香阁这么个商行的明面上。 后头那所谓的暗椟门肯定也会下手。 不定后面得有多少乱子呢。 楼西影也是想到这些才觉得忧心。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借着真言剂还在生效期间,接连不断地向薛文生问话。 方月与方昱兄妹二人充当了记录员,把薛文生说出口的所有证据全都记录在册,保证不会偏差一个字符。 最后又将这些信息整理后写成认罪书,在这薛府内部摸来红印泥,当场就摁着薛文生的手盖了戳。 薛文生那想要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侯博这么个赤子之心的却瞪着他骂:“难道这些恶事不是你干出来的吗?你做都做了,还不许我们记录在册?” “知道这些事见不得光,你却还要做,病得还真是不轻。” 薛文生被他气得手抖,“竖子闭嘴!” 侯博还真就闭上了嘴。 毕竟接下来说的换人了。 楼西影上了,张口就问了一句和他自己相关的事,“当年我父母在我八岁那年,托你照顾我两月,在此期间,我意外走失之事是不是你干的?” 薛文生眼睛瞪如铜铃:“是又怎样。” 他脸上忽然带了些充满邪气和恶意的笑容,“谁不知道江南楼家好颜色,你楼西影更是这一代唯一的男丁,想把你变成那禁 脔的可多了去了。” “要不你仔细想想,你幼年时有多少叔伯总是喜欢抱着你玩儿” 楼西影一听,脸色直发绿,连连倒退好几步,扶着一处石桌,一副欲吐不吐的样子。 侯博没听明白,方昱也一样心有茫然,方月却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你当真该死!合该千刀万剐而死!” 方月不敢想,方昱后来要是没进神医谷,他会不会也会遭遇那些? 可做药人和当禁 脔之间又有什么可比的呢,都是沼泽泥潭罢了。 方月横眉冷竖,快步走向薛文生跟前,毫不留情地扇了一个用尽全力的耳光。 薛文生嘴角和耳孔都流下血来,他大怒:“你们竟敢如此折辱我!” 祝奚清见已经没有让他张嘴的必要,就干脆利落地点了薛文生的哑穴。 薛文生发现自己再如何张嘴,也说不出话来后,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黑沉。 但已经没人在意他了。 楼西影这个自讨苦吃的人,也是强行镇定了自己,说起了之后对薛文生的处置。 直接杀是不行的,送官也兴许不是送官,而是送他回老巢。 所以这人最好还是在明面上以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方式“消失”为好。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方月先说道:“明日清晨收夜香的来薛府,顺势把薛文生一块带上弄走,让八荒盟的人接手。” “我们午时再光明正大地离开薛府,就当做是和薛文生相谈甚欢,才在府中宿了一夜,至于后续他失踪的消息传开什么的,也和我们无关。” 当然,方月又将薛文生已经按了指印的那些认罪书全都做了备份。 她打算将其中一份呈于八荒盟,另一份则是送给官府,后者的送定人员也选好了,就是宣康这么个倒霉蛋。 宣康作为禹临城的巡抚,确实不便跨区执法,但他可以写折子奏明今上。 后续再由官府派人去接手墨香阁,免得引起列州一带文人学子的暴动。 后续尽可能将这件大事平稳过渡才是最好的选择。 方月也确实想要报仇,甚至有想要将仇人碎尸万段的想法,但她却绝无因自己私情引得州郡乱象的念头。 次日一早,被捆住手脚打晕了的薛文生,就上了收夜香伙计的木板推车。 在午时祝奚清一行人离开薛府之前,薛文生就被正式交到了八方盟的手上。 同时八方盟分部的管理人员也看见了那罄竹难书的认罪书。 并第一时间发布了八荒盟独有的盟主调令,尽可能地调动身在各地行义举的盟内成员,好在事态彻底爆发前收集足够证据。 绝不允许暗椟门再存在下去! 这边火速行动时,暗椟门的人也按照惯例,每七日去一趟薛府,向薛文生汇报情况。 这一次的汇报时间,正好是薛文生见祝奚清一行人时的第三天。 三天的时间,仇净这个被随意隐藏在院中花园里的尸体都已经腐烂了。 暗椟门人员发现不对后,八荒盟的人的证据也都已经收集了大半。 盟内成员起初也很是惊吓,那些证据光是看着文字记录,就叫他们夜里直做噩梦。 找到人证时,更是被被害者的惨状惊得眼泪横流。 没办法,实在是叫人心疼。 但过后就是满腔怒火了。 这怒火必须要有人承担才行,因此依着认罪书的说明,按地理轨迹找上某些同样参与暗椟门买卖的大家族时,八荒盟众人做了件震惊十里八乡的事。 竟是在某个大家族邀请全城富贵人员宴会的现场,带着一伙人跑到举办宴会家族的少主的后院,挖出了许多被害者的腐烂枯骨。 世人又如何能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坏到害死了那些幼童少年后,又将他们埋在自家院中充当花肥的场面。 看着那些盛放的花,原先对花园很是满意的诸多宾客,一时间只觉得鬼气森森,差点没被吓疯。 也依着此事,明面上官府人员正式下场开始调查。 被害者究竟是谁?死亡原因是什么?又是如何被带到那大家族中去,且不叫任何人发现的?其中可有官府勾结?被害者尸体被运送时,又是走的什么路线? 这一调查,随着结论与证据的逐渐展开,墨香阁也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 薛文生口中那些对他吸血吮髓的世家人员,一个没落的全被拖下了水。 正好当今圣上也想对世家开刀,知道这消息后,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锦衣卫的飞鱼服在列州各州郡翩飞不止,杀得那些作恶者人头滚滚。 由于此行中有江湖人的痕迹,是以暗椟门这些年敛来的财富其中也被江湖势力强行按住一部分,用以赔偿给苦主,避免了被圣上全部添入私库。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江湖消息传播最多最广的,全都是墨香阁与暗椟门事宜。 期间世人也尤为认可,那一行最初找上薛家的江湖少侠,实在是勇猛果敢又当机立断。 各种夸人的词都说出花来了。 而如今再提起祝奚清及其友人的名字,江湖人士说的也不再是“不知来处的江湖新人”“阚九深的徒弟”这种虚浮的名头,而是实打实地以独立的名字对应个人。 期间薛文生自然也不乏被拉出来鞭尸。 不过每每谈论到他的时候,人们就不由感到惊悚。 “这世上竟真有伪君子能坚持不懈地装模作样上几十年。” “谁敢想呢。”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薛文生绝无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按下。” “其实也不是多简单才被按下,就算证据确凿,列州不依然有文人学子写文章说薛文生是遭人诬陷吗?” “也不知那些学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才会相信这般恶人无辜。” “哪里是读书读傻了,据我所知,那些学子里,有许多人都觉得他们曾经受了薛文生的情,没道理在他落难时落井下石,不然会显得自己没有人情,将来在仕途上不好走,所以才硬着头皮说他遭人诬陷。” “啧啧啧,薛文生还真是会经营。” “那些学子固然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可为薛文生这种恶人洗白,简直让人不齿。” “其实那些为之洗白的人里,也不见得将来都能成为官老爷,而那些没法成为官老爷的人,所想的却是,若是不为薛文生洗白,他们就必须得承认自己所享受到的那些墨香阁的资助都是来自那些受害者的骨肉鲜血所化。”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这些天列州道观寺庙的香火可都好上了许多,全是那些读书人添的香火香油钱。” “可怕可怕。” “还是说说那揭露一切的几位少侠吧。” “方月武学承自阚九深,自然身后不必多说;方昱身法飘然,颇有明流风的风采;侯博剑法传自岳山,相传岳山是军中刀法的发源地,他融合了刀剑两种兵器的优势,一身功夫尤为深厚;就连那楼西影幼年时也是由楼家请来的武师父精身教导,这一行人可谓是与武道渊源深厚。” “怎的没人说那以一己之力战三煞,救下巡抚宣康,后参与司空家清洗,又与暗椟门发现薛文生被捕后派来的杀手们大战三百回合的祝少侠?” “……这位,这位谁敢说?” “听说高堂上的那位有意许官职请他入京呢。” 第463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14) 可怜他现…… 入京是不可能入京的。 祝奚清一脸无辜地看着从京中来的闻人宸。 据说是天子近臣,有正六品官职在身。 闻人宸找上祝奚清,就是说那江湖小道消息。 直言圣上有意许祝奚清五品官员职位,以邀他入京封赏。 祝奚清拒绝了。 拒绝之后也只是说了,他手中已经没了真言剂。 “那物件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唯一一瓶东西。” “至于为何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过了这么多年还能用……我也不知,若你实在好奇,不如去寻寻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祖坟在哪,亲自去烧纸上香,问上一问?” 祝奚清当场开始胡扯,谅闻人宸也不敢真的把他绑去京城。 说来看到闻人宸以后,他还觉得挺有意思。 祝奚清这人不在意是江湖还是朝廷力量,只觉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从不只指某些特定区域或是特定人员。 也因此,无论是江湖势力还是朝廷势力,只要好用,他都可信手拈来驱使。 只是没想到在这么个剧本里,存在感并不算太多的朝廷,竟然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举动,给搞得有了邀请江湖人士入京为官的念头。 和祝奚清攀谈的闻人宸不由皱了皱眉。 他早就对邀请祝奚清的行动不可能实现有所预料,只是在得到确切结果后,彻底碎了心中那一丝侥幸。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必再顾左右而言他。” 祝奚清可没觉得自己在顾左右而言他,他只是在表达事实。 “你与其想着邀请我失败是否会让你主子降下惩罚,不如想想他邀请江湖人士入朝为官又是有何种想法。” 祝奚清这么个对这个世界朝代本身了解不算多的人,都能品出来这位皇帝有心把持江湖力量,没道理这所谓的天子近臣看不出来。 但之后闻人宸还真露出了没看出来的表情。 他最开始是真以为,天子是奔着真言剂才找上祝奚清的。 祝奚清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要真是奔着这东西来的,闻人宸又何必大张旗鼓地过来,暗中过来不也行。 也许他自己不觉得自己是大张旗鼓的,可江湖人都能发现他的目标是祝奚清,就足以可见,闻人宸半点没收到隐匿、避免朝廷和江湖有所瓜葛之类的暗示。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来了,难道还不能代表什么吗? 不过闻人宸想不明白,也不是不能理解。 天子近臣说得好,其实指的并不是那些在朝廷做实事的高品级官员,而是类似御林军、紫禁城看大门、起居郎之类经常能看见皇帝的人。 有时他们并不需要有太多智商,只要能听从皇帝吩咐和明白该闭嘴时闭嘴就行。 大约本朝皇帝的挑选标准也是这样吧。 祝奚清很快就略过了这件事。 他和方家兄妹两人正准备带着目前还活着的薛文生去众多苦主面前行刑。 楼西影与侯博已经与他们三人分别了,显然是在处理薛文生的这件事情上有了工伤。 侯博倒也觉得该回家看看了,楼西影则是想着,薛文生最好真的只是恶心他一把,要是那些叔伯真对他及家中人有想法的话,那他非得把那些老登给生撕了不可。 家事不平何以平天下,楼西影去也。 之后方家兄妹就说了要处刑薛文生的事,以及后续去神医谷。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祝奚清实在没空和从朝廷来的闻人宸有过多交往。 他稍作提点些也就够了,要是和闻人宸处得久了,交深言深,反倒有可能渐渐影响闻人宸的仕途。 所以还是让这天真娃儿自个给皇上打工去吧,他祝奚清此生必不可能入朝堂。 近期时日,方家兄妹已经开始讨论起,解决神医谷之后该做些什么了。 方昱想的是,没了仇家,那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平凡小日子。 方月则是很直白地提起了自己必须担负八荒盟责任这件事。 闻人宸的到来,以及其背后皇帝的想法,祝奚清也顺势告诉了方月。 方月对此很是感激,她父母死得早,八荒盟里都是些自己过苦日子,只为让世间少些苦难的赤诚人。 估计等后来皇帝真的对江湖下手了,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程度,那些人才能明白哦,原来皇帝早就有这种想法。 方月事后还提起了想要拜祝奚清为师的想法。 不为别的,只为将来继承八荒盟后,能顺利应对未来,而不是被各种时势裹挟,如江上一叶扁舟,难以掌控方向。 祝奚清当时被方月的果断给惊得呛了口茶,讲道理,他一直对除他以外的任何和主角一词相关的角色有一定的疏远心理。 一山不容二虎。 若他是主角,当强势时,那他就必然会将所有人都按到自己下头,绝不允许有人踩在自己头上。 被另一位主角诚心诚意地拜师什么的,还真是没怎么经历过。 至于那位在系统给出的剧情里,说是将来会被他投靠的丐帮帮主之女 对方并没有和任何人谈婚论嫁,但是已经和其他几个丐帮长老的弟子或儿孙争起了权利。 祝奚清就算没刻意了解过,也听见过对方的名声,江湖上也有很多人开了盘,压银子赌下一任丐帮帮主必是那女子。 原剧情中的炮灰的小白脸之路算是被彻底断绝了。 剧情里小白脸还和那位丐帮女子的感情线上有些拉扯呢。 那女子与其结合,明面上给的理由就是想以此来麻痹其他竞争对手,好让那些人将她视作娇娇女。 至于现在 没了某种剧情的拉郎配行为,以及一早就跑路了的炮灰伴侣,这位丐帮女子全程压着那些竞争对手打。 是真上手打。 爽文人生过的是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有人说,最好还是要找个伴侣顺心人时,她大骂:“难不成你这贼子联合了某位长老的子孙,好让我困于后宅,三年两胎,熬坏身子,再叫那顺心人踩着我的尸骨上位帮主?!” 提供建议的人肯定第一时间说自己没这个想法,遂她就说:“你没这个想法还出馊主意,只会显得你又蠢又坏。” 那人就闭嘴了。 祝奚清全把这些当八卦听。 有一说一,他和那女子想法一模一样。 顶峰的尖端处只能站得下一人,另一个人想扒着边儿,要么低头,要么摔得粉身碎骨。 祝奚清摇摇头,将脑海里太过发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之后就干脆不管闻人宸,和方家兄妹一块去处置薛文生了。 后来更是与诸多苦主一同见证了薛文生的死亡。 那一天,有太多人叫好,也有太多人哭泣不止。 事后,祝奚清就骑上了那匹从神医谷顺来的马,跟着方家兄妹一块回了八荒盟。 方昱与方月这对兄妹当时提起覆灭神医谷之后的目标时,祝奚清也顺势提起,闲暇时可以去方昱家住住,偶尔也可与方月一同看看八荒盟守护的一切,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仍然愿意站在江湖。 祝奚清在最初就定下了此生的目标。 定要成为这一代江湖最为有名的侠者。 来都来了,不好直接写某某某到此一游,那就干脆以自己的行迹来证实这句话吧。 至于为何去八荒盟,当然是方月准备将自己家中的情况向师父全盘托出,包括仇家之一神医谷。 自己能轻松解决的事当然不必劳烦师父,但有师父托底,解决事情更顺手时,那劳师父跑一趟也是合情合理。 阚九深也很高兴自己徒弟愿意请他这个师父出手。 师父师父,他自认自己也算是方月半个父亲了,为女儿撑腰再合适不过。 祝奚清一早知道方月有这想法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呢。 方月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是那种只会自己硬着头皮往前冲的人吗?” 祝奚清没说,剧情里还真是她带头向神医谷发起冲锋,后面还中了什么很严重又无解的毒,人人都说她注定英年早逝。 不过想想那时方月的情况也不是不能理解。 家人死尽,师父早亡。 无依无靠的情况下,想要实现什么目标,肯定是要自己努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方昱对神医谷的心理阴影虽然还没消失殆尽,但也被这段时间的江湖行给治愈了许多。 方月也一样,就算是想要弄神医谷,表现也不像剧情里那样,誓要覆灭他们满门的架势。 简而言之就是心态和表现上看起来没那么狠辣了。 当然,请阚九深出手这件事也实在谈不上什么仁慈。 相较于剧情里那样孤高又疯狂的复仇者,方月这样,就算没那么“美强惨”,可对于实际过日子的人来说正正好。 所以祝奚清回:“能有家人依靠总是好的。” 结果转眼就引起了这对兄妹的心疼。 祝奚清有些后悔告诉他们自己所用的这具身体是孤儿的事了,能不能别用那种看小可怜的眼神注视着他,仿佛他永远都无家可归的样子…… 是不是想挨打了! 祝奚清越想越气,还真就挑了两人。 后面方昱与方月也老实了。 祝奚清可怜? 他可怜个什么? 可怜他现在还没成天下第一吗? 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 方昱与方月互相抱了抱,以作安慰。 再后面就是,阚九深作为长辈为兄妹两人撑腰,祝奚清作为友人也愿献出一己之力。 等一行人赶到神医谷时,竟意外发现已经谷外扎了营地,等了好些天的楼西影和侯博。 他们两人异口同声道:“都是朋友,复仇之事没道理落下我们两个。” 第464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15) 不是你死…… “先礼后兵?” 方昱开口时,他们一行人已经站在神医谷大门口有一会儿了。 此时他正在想着,怎么样才能相对平和地复仇,毕竟神医谷里除了那些内部成员之外,还有一些来自他处的病患。 以前还有药人凑数,现在内里的医者和病号加起来估计也就二三百号人。 至少要先将两方分开 方昱是这样想的,但方月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没有必要,你觉得那些病人难道就不知道神医谷做下的恶事吗?不见得吧,兴许其中还有那些自带药人,只希望能得到更好药效的人。” 祝奚清看了方月一眼。 现实和她说的一样,祝奚清从记忆中也看见过类似的事,不得不说,她很轻易地就抵达了真相。 祝奚清甚至能以绝对的口吻肯定,神医谷内部所有人的手上都有人命,包括病患。 “那就直接动手吧。”阚九深轻轻吐出一口气,周身气势升腾。 接着他下肢紧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神医谷的入口处,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一个小点。 这种爆发式的身法还真是少见,祝奚清看了一眼后,也提起内力,运转身法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不例外。 楼西影在加速赶路期间倒是问了方月一句,“是不是你在薛文生那里看到过什么?” 方月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她只知道,她的复仇不会伤害到任何一个好人。 坚定的双眸中倒映的只有前路。 片刻后,一行人到了神医谷内的建筑群旁。 此时也终于有仆从发现了他们的身影,不由大惊失色,张嘴就是一连串的高呼:“外敌入侵,外敌入侵!” 方月面无表情地飞身上前,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也不必忧心没有活口就无法询问具体信息,概因在那呼喊声下已经有更多仆从出来了。 战斗一触即发。 不过在后续的打斗过程中,侯博发现,这些仆从虽然内力深厚,但功法却并不如何,也没有与之配套的外家功夫,以至于只能轰出内力拳。 这种呆板的手段很轻易就能被他避开,期间也不忘询问出声。 方昱轻轻呼出一口气,之后才回复道:“是能增加内力的内力丸。” 楼西影惊讶:“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据他所知,内力一般都是要靠自己修炼才能获得,药物只是辅助增强修炼速度,怎么看方昱的表现,倒像是能直接增加内力的东西? 方昱眼神黑沉,不过仍然解释了,“他们身上都有蛊。” “那些蛊虫最开始被下在一些身怀内力的江湖人身上,自蛊入体后就会不断地吞噬宿主的内力,内力吞噬殆尽后,便又会开始吞噬气血,直至宿主死亡。” “那些蛊在吞噬足够多的内力和气血之后,就会被神医谷的人给制成内力丸,如此也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培养出大量的内力高手。” 方昱脸色不好看,就在于他也是经历过这种实验的一员。 不然他当时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就修炼《流风回雪》身法,他能修炼,自然是因为他本身就有内力,只是没什么武学功底罢了。 他的内力来源也正是内力丸。 最开始由蛊虫转嫁的内力并不会被神医谷的人制成内力丸,而是直接活蛊入实验体。 那种身体里的每一份血肉都被多余的、不属于自身的东西给强行填满的滋味,内脏因内力冲击破损,皮下出血,甚至七窍流血,大脑好似被万针齐扎的痛苦滋味,光是让方昱回忆起这份经历,就足以抵消掉他这些时日重新在双眸中养出的光。 方月杀人的动作更快了。 这般动静,很快就引起了谷内大人物的察觉。 最先到来的还是个老熟人,吴天丰,也是当时叫嚣着一定要将方昱杀了的觉醒反派少谷主白兴尧的师兄。 比之几个月前他的模样,现在的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鬓角霜白,眼角皱纹层层叠起。 他先是眯着眼睛看了众人一眼,接着才瞪大眼睛,怒火和憎恶同时在他的脸上浮现,显然是已经认出了祝奚清和方昱。 “你们这两个孽畜,竟然还敢回来!” “为什么不敢回来?”方昱看着方月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眼眶微红,声线却甚是尖锐。 “仇人未死,我心难安!你们曾经在我身上做过的一切,我都要讨回来!” 吴天丰不屑一顾,“不过是谷内侍仆随意花了些银子买回来的药人罢了,要不是瞧着你体质特殊,恢复能力比寻常人要高些,你以为你有资格成为神医谷的药人吗?” “就你这样的人,”吴天丰看着方昱的脸,表情充满了恶意,“要是没有神医谷接手,早就被人玩成破烂,一卷席子扔进乱葬岗成为枯骨了。” 方昱与方月的呼吸同样变粗了不少。 祝奚清果断插入话题,他表情淡淡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被自己家人卖进来当药人,经年累月地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却又在一次又一次的被折磨中,被神医谷中人训出了奴性。” “直至不知给人当了多久的狗,才从药人变成了神医谷最微不足道的边缘弟子。” “你既然觉得当药人的日子好,当药人就该对神医谷感恩戴德,那你怎么不继续当了。” “是不想吗?” 楼西影一脸惊叹地看着祝奚清。 他从未发现这位友人在言语上竟然有如此攻击力。 今天也是见识到了。 吴天丰的心灵层面也确实被祝奚清打出了暴击,他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手腕一转,各种毒粉已然出现。 “你这小畜生该死!今日后山坟场必有你一席之地!” 看他那破防的样子,祝奚清一脸无趣。 后续也不需要他接手,方家兄妹就已经打过去了。 楼西影与侯博从中辅助,阚九深目光笼罩全场,放任徒弟历练。 这边动静越闹越大,另一边的白兴尧却是在未曾听见动静的情况下,身体就先行抖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一直觉得心慌。 就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可神医谷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除了三年后的那件事,白兴尧再怎么回忆觉醒出来的记忆,也想不起其他波折。 他不知原因,但本能却让他停下了手中制药的动作。 直到外头忽然有药童一脸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嘴上也不断大喊着,“不好了,有外人打进谷内来了!” 白兴尧眼皮猛然一跳,但莫名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有些事情即便他再怎么不愿意发生,也还是发生了。 白兴尧心底深处莫名升起的一丝丝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委屈。 “慌张什么,冷静下来带我过去。”白兴尧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了拳头,到底是何人会打进谷内? 他想了很多很多,甚至也在某一个瞬间想过,会不会是“方昱”? 但最后又自己说服了自己。 这才只过去了几个月,神医谷真正被打上门来的日子明明是三年后,肯定不会是方昱的。 冷静冷静…… 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冷静,跟着那药童去往师兄院子的时候,白兴尧心里还是很没底气。 直到真的看见方昱手持长剑穿透了师兄吴天丰的心脏。 白兴尧目眦欲裂,“方、方昱!” “竟然真的是你!” 方昱一脸莫名地看了过去。 他和这位少谷主接触并不多,毕竟少谷主在年幼时就曾经直白冲着药人群体表露过,他嫌这些体内什么都有的药人很脏。 那种仿佛注视垃圾的目光,成为了方昱对他的第一印象。 至于现在,方昱也只会将其视作放任恶行、漠视恶行、参与恶行之人。 他至今仍然不理解几个月前神医谷选择大赦药人的事。 尤其那时他还在神医谷大门口就面临追杀。 如果没有祝奚清,他早就死了。 白兴尧这么个当时选择阻止的人,在方昱看来,虚伪的要命。 “是我又如何?”方昱接话,那么多助纣为虐的人已经死了,吴天丰这位颇有身份的也一样死去,他不会再怕什么了,更不会被过去的记忆拖着无法向前。 但方昱没想到的是,白兴尧之后大吼着说道:“你就非要覆灭神医谷吗?我神医谷到底做错了什么?!” 方昱懵了一下。 远处全程旁观的祝奚清笑出声。 人人都说白兴尧好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很好笑。 楼西影更是一脸古怪地盯着白兴尧,具体来说是盯着他脑袋的位置。 这人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方昱所经历的一切,至今身上还遍布痕迹。做朋友做了这么久,楼西影就算没刻意去扒他衣服,也是会从他的手腕腿部一类地方看见过那些伤痕。 是真的惨烈。 前段时间楼西影回家的那一趟,还真就找了那些很有可能对他与他家人有想法的叔伯。 那几日,楼西影手底下也是有了好几条人命。 他这种并未受到实际伤害的人都会想要报复回去,经年累月受了无数折磨的方昱难道要当圣人原谅一切吗? 还为什么? “都已经不是你死就是你亡了还问为什么?”侯博一脸白兴尧是不是有病的表情。 方昱被他这个向来直话直说的人也给逗笑了。 不过当白兴尧说出下一句话,他就只觉得恶心了。 “是不是只要我也去经历一遍你经历过的一切,你就能放过我神医谷满门?” 方昱差点被恶心吐了。 祝奚清这种时候就会很庆幸,幸好他这局拿的是炮灰主角剧本,不用被贴脸恶心真是太好了。 第465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16) 结束…… “闭嘴!”方昱当场发起攻击。 白兴尧眼神里却遍布失望,就像是在遗憾无法和他成为朋友一样。 但之后也还是提起自己的武器迎了上去。 他仍然记得几个月之前师兄甩出各种混合毒粉,却都无法对两人造成影响的画面。 既然无法用最擅长的毒战胜方昱,就只能选择武功对拼。 白兴尧绝不甘愿认输。 他一脸不愿意在命运面前低头的样子。 这其实并不可笑,白兴尧可笑的地方是,他从未坚定不移地向某个方向行走,而是不停地在左右摇摆,宛若墙头草,在最初时不敢杀方昱,却又畏惧未来被方昱杀。 认定吴天丰曾经用过的毒粉招式无用,就默认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在此战中也无用。 白兴尧的思维回路,祝奚清是永远都无法理解了。 与其说他是觉醒,祝奚清反倒觉得他是唯一一个将这个世界视作虚假,进而以为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自傲者。 想的太多,却始终不愿付出实际行动,心里想过和方昱成为友人,洗白自己,却半点没付出过实际行动,这几个月一直待在神医谷。 也曾想过要洗白神医谷,但结论也是一样的,一直待在谷内未曾行动过。 如果是真心想要改变,那至少要行动起来,对被害者进行弥补,尽管会被人怒骂抵制,但纠正错误的行动本身就值得敬佩。 而他做的唯一一个看似有效行动实则无效的行动,也就只是将诸多药人放出神医谷。 可这件事对于有能力逃离的人来说,实在没什么意义,而对于无能力逃离的人而言,即便离开神医谷,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那满身的毒和残破的身躯,根本支持不了他们活过多久。 那次在禹临城和阚九深分别后,方月就曾拜托过这位师父去寻找那些被放出谷的药人。 可最后的结果显示,其中一大半都死了,死者中一小部分是身体毁坏到无法治愈,可大部分却是被人发现他们来自神医谷…… 白兴尧永远都不会无辜。 他的觉醒,对于身边的人来说,是一场无法言喻的灾难。 祝奚清冷漠地注视着方家兄妹一同动手的画面。 白兴尧没认出来他记忆中灭了神医谷满门的是方月,是以在战斗中发现自己落于下风后,就一直不断地向方昱说明神医谷的无辜。 方昱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再不受他的干扰。 白兴尧最后还是败了,这理所当然。 只是在他落败后不久,方家兄妹也在思考要不要将他当场斩杀时,祝奚清与阚九深两人一同看向了神医谷后山处坟场所在方向。 那里……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片刻后,目力极佳的两人发现了,从远处出来了一些人形身影。 靠近后才发现,竟然是一具又一具周身散发着瘴气的毒尸。 祝奚清一瞬间都以为自己所在的片场从武侠转向末日了。 阚九深倒是见多识广,“曾听闻神医谷内部医者在武学一道,能力向来一般,神医谷能在江湖上屹立不倒几百年,便是在于他们手中有一秘密武器。” “此前我还以为说的是蛊虫内力丸,没想到竟然是这些毒尸” 祝奚清也看向那尸群后方坐在一个毒尸肩膀上的老头。 那人正满脸阴翳地注视着他们一行人,嘴里发出古怪的咔咔声。 过了好一会后,众人才听见那古怪矮小老头说道:“竟敢杀我孙儿,今日,你们就都留下来成为这毒尸中的一员,和我孙儿作伴吧!” 刚刚还在讨论要不要现在就杀的方家兄妹二人:??? 那老头眼瞎吗?白兴尧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随后两人就双双瞳孔紧缩,原来竟然是那尸群中跳出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大汉,径直冲着一行人跳了过去。 方月与方昱紧急避开,却又见那倒在地上的白兴尧被其拎着衣领回了尸群。 老头大骂白兴尧,“真是废物,没想到我神医谷到了这一代竟然如此落魄。” 白兴尧脸色难看道:“爷爷……” 楼西影则是脸色难看的看向那表皮颜色青青紫紫的尸群。 “方才那个大个子,竟然是淳于卓!?” 侯博茫然道:“那是谁?” 楼西影解释:“是玄机阁人员,擅长奇门遁甲和机关术,是与明流风同一时期的人。当年他凭借一手机关术,可是和许多宗师级高手打得有来有回,江湖名头颇为响亮。” 那矮小又瘦巴巴的老头忽然哼了一声,“没想到你竟然能认出淳于卓。” “但这里可不只是淳于卓。” “无间狱卞昌良,一手裂掌劈石断钢。”老头指着其中一具毒尸说。 接着就像是点兵一样,说了许多厉害人物。 “悬空寺镜心,当年险些继承悬空寺的和尚。” “影流门门主孟红淑,如果不是影流门的覆灭,现在的江湖上可轮不到风波楼搅风搅雨。” “还有这位,这位可是皇室郡主沈文倩,你们不知道吧,明流风的姐姐姬明月,她当年就嫁入了皇室并生下沈文倩。” “可惜姬明月死的早,否则她们母女俩定然都会成为我的收藏,哈哈哈哈哈!” 那老头猖狂的大笑着,阚九深也无法再忍耐下去,只见他提气掠去,周身遍布肃杀之气。 显然是这个不知名的怪老头惹毛了他。 但那老头却是半点不在意的样子,口中还说:“难道你也想成为我的收藏?” 那怪老头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动作也不断,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扭断了白兴尧的脖子。 后者惊恐的神情还挂在脸上,那老头就已经咬住了白兴尧的脖子,好似野兽般撕扯饮血。 实在是出乎意料。 祝奚清可以肯定,剧情里的白兴尧是死于方月之手。 没想到现在一切都变了。 是因为时间提前,所以三年后本该死去的老头现在还活着? 还是因为,三年后覆灭神医谷的人中也有这老头? 毕竟他刚才还称呼白兴尧为孙儿呢,结果这位爷爷却直接拧断了孙儿的脖子。 原因已经不再重要,祝奚清看着那几十具毒尸,拿出当初离开萧家时买下的备用剑。 此行既然不能善了,那就如剧情般彻底杀空。 祝奚清随手一甩,几颗药丸飞到众人手上,“都吃下去。” 几人也没做任何犹豫,到手后就喂入口中。 高级解毒丹的效用生出后,一行人在与毒尸对抗时惊讶的发现,即便自己身上出现伤口,从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并未变色,而是仍然鲜红。 这下就可以毫无保留的战斗了。 自认自己武力不及同伴的楼西影则是向后退了一步,他从口袋中拿出前几日夜里一直用来点火做饭的火折子,撕下一块自身衣料点着,就将那着火的碎布扔向了毒尸。 祝奚清眉头一跳,就看到其中一具毒尸的身体燃起了火苗。 而那些被烧的位置,竟然也冒出了颜色诡异的气体。 祝奚清忽然明白,这些所谓的毒尸并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而是以人皮和内里机关术组成。 远处阚九深已经和距离老头最近的毒尸打得火热,祝奚清这边则是退至楼西影身旁,直接上手扒起了他的衣服。 在后者惊恐的目光中给他留了件里衣,祝奚清装作从胸前口袋拿出,实则是从系统那儿买的火油,均匀的洒在了楼西影的外衫上。 火折子点燃后,祝奚清长剑挑起那件燃烧的外衫,再次加入战场。 只余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楼西影无助的站在原地。 被点燃的毒尸越来越多,祝奚清全程都能感觉到从老头那射过来的阴毒目光。 “小畜生倒是聪明……” “就是不知道内里的毒你能不能躲过,哈哈哈哈。” 祝奚清回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阚九深那边也发现毒尸并非完整尸体后,下起手来更加凶残,已经将某一具和他对上的毒尸拍成片状了。 毒尸内部的那些毒粉和毒气冲他扑面而来,但阚九深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气血通畅,满目愤怒。 老头终于发现不对时,毒尸已经被烧了大半。 “你们凭什么能抵抗我的毒!” 阚九深不愿听他废话,招式直逼他命门而去。 祝奚清等人也不忘将其他毒尸彻底烧毁。 无助的楼西影只是看着无助,脑子可一直在转,这会他便说起:“这老贼究竟是将那些江湖高手杀死后制成这毒尸,还是去掘了人家的坟,盗了墓?” 祝奚清加入话题,“无论是什么,都不应侵扰逝者的安眠。” 楼西影点头,“你说的对。” 在所有毒尸都化作飞灰后,阚九深也彻底拧断了那老头的脖子。 方月也扒了自己哥哥的外衫点燃,扔在那老头身上,众人见着这古怪老头也烧成一捧灰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方昱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忽道:“离开神医谷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我会有杀回来的一天。” “现在也不需要你去想,因为你已经将这件事做完。”方月与他并肩而站,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一往无前。 祝奚清看着这画面,也觉得挺好。 白兴尧这个让人难以言喻的复杂体,死在了他自己的亲人手上,方月与方昱或许过去痛苦,但未来一定会在长辈的注视下过的幸福。 还有楼西影和侯博。 这两人已经叫开了,前者怒视着祝奚清,“你刚才怎么不扒你自己的衣服?” 后者则说:“还好不是我。” 祝奚清:“……” 第466章 炮灰式主角江湖日常(完) 小世界结束…… 方昱口中的要找个地方隐居,最后就是指在八荒盟总部隔壁买了个院子。 某年友人们常聚的时候,调侃起这个话题,方昱也只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反正他是不可能,也不愿意离方月太远的。 祝奚清行走江湖时,偶尔也会来此稍作歇脚,当然,后面也去拜访过楼家和侯家。 后两者的长辈对他的观感一直很好,每次去的时候,祝奚清都会被疯狂投喂。 还有就是闻人宸这位朝廷派来的人后面又找上了他。 不过这一次倒不是旧事重提,而是找祝奚清交换神医谷的遗产。 祝奚清还曾诧异过,“只是交换吗?” 闻人宸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说:“近几百年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中,就打出天下第一高手名头的人,只有你一个。” “对拥有实力者,应当保持最高敬畏。” 祝奚清不由想到了前几天和阚九深切磋结束后,他顺势以平辈之礼相交,行了个抱拳礼,而后说是自己惜败一筹的话。 闻人宸肯定知道这件事了,不然也不可能知道神医谷的遗产有一半多都落他手里这件事。 甚至有可能就是专门找上阚九深问的。 祝奚清自己可不知道自己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这么快就打出来了。 他一边想着之后会有多少人来挑战自己,一边又带着闻人宸去找了神医谷遗产。 最后也就从闻人宸手中换来了等价的银子。 他行走江湖,向来苦了谁都不会苦了自己,花钱如流水。 这笔银子的其中一半足够他支持十多年的花销了,至于另外的一半嘛,当然是捐给了八荒盟。 期间,作为捐赠者,虽然不在意这些银子具体会花在谁的身上,但他还是提前说了一句,说八荒盟可以和丐帮合作。 丐帮消息灵通,有些明面上不显,但实际日子很不好过、且正生活在地狱里的人,八荒盟都可以尝试用这笔银子拉一把。 这种时候祝奚清就很庆幸,某种程度上“主角”只要不在恶役阵营,就足以忽视诸多细节去相信她们的人品。 闻人宸后续与祝奚清交接神医谷的正派医者修行典籍时,也得知了这件事。 不知道他怎么脑补的,后面时常对祝奚清露出一副敬佩的模样。 有时那种眼神恶心到祝奚清,祝奚清就会给闻人宸找点事。 比如沈文倩这位郡主。 毒尸究竟是由尸体制成,还是被剥了皮之后制成,又或者是干脆只是故意做成那种模样什么的……这些问题的答案足够闻人宸跑断腿。 他还不能不跑,毕竟事情涉及了皇家,谁让他是皇家打工人。 闻人宸哭丧着脸去干活了,祝奚清也松了口气。 他后面还打算去大漠看看呢。 听说西域那边也有很多江湖人士,去造访一二看看他们的实力,或是就像旁人来挑战他一样挑战过去,也都可以。 当然,除了西域,南疆、东海以及苗寨那种真正擅长使用蛊虫的地方,祝奚清都去了一遍。 他在这个世界表现出了自己最大的好奇心。 而在探索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足以让世人记住了祝奚清的名字。 经年累月过后,友人们已经不再是江湖上最活跃的人群,而是被称之为前辈的时候,祝奚清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等到友人们被称之为老前辈的时候,祝奚清在江湖上也依然有名头,不过这一次是人们对他功法的传承,对他弟子位置的争夺。 偶尔去方昱家歇脚的时候,他就会追问,“你还真想一辈子在江湖待到死啊?” 祝奚清只但笑不语。 后来他常用的剑法、身法、掌法、还有些许基础的锻体术,也都给传承了下去。 那些学会了他能力的人,又会为这个江湖带来怎样的波涛,不归他管,毕竟当时祝奚清已经郑重地和所有友人告了别,也在彻底将功法传下后离开了那个世界。 回到系统空间时,祝奚清嘴角含笑的看向系统的方向时,某电子生物一度感觉后背发毛,以为他是想使坏。 然而实际上只是保持了一辈子江湖游侠气度的祝奚清还没转变回来。 后来和几个朋友分开后,他一个人在江湖浪荡时,江湖上的人见到他提到他时,率先想到的是他的实力,但之后就是他嘴角那一抹被许多人称之为连朝阳都不逊色的笑意。 不过祝奚清也不在意系统是怎么想的就是了。 随意地拿起了在A4纸上显露出来的世界变化结算。 祝奚清从方月的剧本中看见,这人还真就是把美强惨三个字刻入了骨血。 父母死了,哥哥死了,师父死了。 按师父遗志继承了八荒盟,但当时她实力不够,无法压制盟内长老,导致养肥了某些人的野心,自己人先捅了自己一刀。 秉持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和那长老死斗,勉强获得胜利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养伤,以及接手八荒盟的业务。 在此期间,亦成为了一个零零七内卷达人,拼命修习武功,和加深对八荒盟的掌控。 相比于现实中的先灭墨香阁再冲神医谷,剧情中的方月是反过来的。 灭了神医谷后身中剧毒,最后因缘聚会的找向了墨香阁,甚至还和明面上装的人模人样的薛文生成了忘年交。 越是用情至深,后面被捅刀的时候才越是痛。 虽然剧情里写方月其实一早就看见了薛文生的脸,就像现实中一样。 但之后也写了方月不是不想早早揭露真相报复仇敌,而是那时的她心气已经快要被磨平了,就像是暮年老者,即便身躯还未死去,内里的一切都已然开始腐朽。 她眷恋薛文生与她之间的友谊。 最后被捅刀时痛彻心扉。 身体里的毒还没好,就又被捅了致命一刀,只好狼狈逃走。 后面也就走上了和薛文生彻底敌对的道路,在彻底杀死薛文生之前,还时不时要被他的垃圾话骚扰。 以及在绞灭墨香阁和暗椟门的过程中,八荒盟还被与薛文生有所合作的那些世家给卡了脖子。 江湖人士买那么多的物资是为什么?想造反吗? 全篇看下来,简直就是方月的血泪史,而即便她最后站在了江湖的顶峰,也早已因为过往种种孤身一人。 最后有关她的故事结束的时候,文章评语说她天煞孤星…… 祝奚清一边想骂人,一边看着现实中方月在兄长的陪伴下,也在师父的照顾下,一直活得高兴,后面还招了个小白脸,收养几个孩子的未来,就觉得还是这样的现实比较好。 当然,不好厚此薄彼,祝奚清后面也看了看白兴尧觉醒后的剧情。 一笔带过的白兴尧猥琐发育神医谷,最终在江湖亮相,表明自己是好人一派的剧情的描写…… 只能说想法确实是很好了。 至于白兴尧后面的剧情就比较抽象了。 他还真去找了没认出性别的方月。 祝奚清看着白兴尧的故事线,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最后问了一下系统才知道,从白兴尧角度写的这篇故事有着严重卖腐情节。 即便他的cp搭子是方月。 但谁让对于所有江湖人来说,她就是“方昱”呢。 大家都以为她是男的。 祝奚清头皮发麻,突然间就理解了方昱当时被膈应得很惨的这件事。 以及再次怜爱了一把方月。 假如方月所处的主线是原著,那白兴尧的觉醒就很像是同人。 同人文写反派和主角卖腐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但这个在各种程度上对于方月来说都是另一种伤害吧。 惨方月惨。 祝奚清十分庆幸自己拿的是炮灰剧本。 炮灰主角就炮灰主角吧,反正后来名扬天下,且被公认为天下第一高手的都是他。 “主角”就很平凡啦,只会和家人快快乐乐的过平静生活。 问他们想不想让生活更加激烈点时,方家兄妹只会说:“过去的所有波折都在数年内经历完了,未来我们只想过平静生活。” 祝奚清尊重且理解。 人就应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而不是被一切逼着强行向前。 说起来,祝奚清某次想起江湖人隐居有可能会往海外跑的这件事。 后面他还真买了艘船,划着船桨就出海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还真在某个岛上看见了明流风和他一大家子。 顺带一提的是,姬明月就是明流风。 看起来很复杂,但其实还好,只因那位王爷是女扮男装的,而明流风后面是男扮女装和对方结婚,并生下沈文倩。 现在他们一大家子都住在海岛上。 至于神医谷里的那毒尸沈文倩,后面也在闻人宸的调查中得到了结论。 那矮小老头只是嫉妒上一代厉害的江湖人士,然后才故意把傀儡做成那副样子,装作自己能压迫人家,然后催眠自己是天下第一。 但他都这么神经病了,且在知道姬明月就是明流风的情况下,竟然都没敢捏出一个明流风模样的傀儡。 不过捏了沈文倩的傀儡这件事,还是让明流风一度想要出山给那老头挫骨扬灰。 祝奚清很遗憾地告诉他,对方早就没灰了。 当初他们把神医谷里各种艺术正统传承带走后,就直接一把火将那些罪恶之地烧了。 明流风对此很是满意。 离开海岛的时候,祝奚清还被塞了明流风系列身法、剑法、易容术…… 并不想扛着一大包书到处走的祝奚清,最后将这些东西转交给了方昱。 反正该知道的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实体还是留给方昱传承下去吧。 …… 第467章 现言伪骨科男主(1) 决定此生成为圣…… 祝奚清从系统那拿到了一个新的剧本。 关键词:伪骨科,上位者为爱低头。虽然没有给命文学,但也相差不多。 祝奚清看见后,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又冲系统道:“你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这是能给到我手里的剧本吗?” 系统理所当然道:【就是因为不想让故事按照这种剧情推演下去,所以才需要你。至于你怎么毁剧情,那根本不重要,只要世界没爆炸,就说明世界还是个好世界。】 要求也是有够低了。 至于要不要去…… 那肯定还是要去的。 上个世界情绪一直高昂,这个世界他就打算按照剧情里的男主性格来演。 至于后面为爱低头变成被驯服的家养犬什么的,大可不必。 祝奚清传送进世界之前,系统还在嘀咕着,【本系统及本系统所绑定宿主遵循的永远都是王座只有一人原则,若主角甘愿为某个特定的人低头,那他就不会是主角了。】 【主角,就该永不低头!】 祝奚清对系统的极端右翼心理毫无意见,毕竟某种程度上,看似性情平和的他其实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然他当年就不可能一直演无cp了。 毕竟在娱乐圈里想要搞钱,想要流量,想要名声,想要最快速的变现,那就不可能真的只做一个独狼。 自己在这方面就没打算改过,当然也不会认为系统的观点有什么问题。 观点嘛,本来就不需要和客观事实完全一致。 祝奚清进入了新的世界. 他睁开了眼。 看向坐在白色皮质沙发对面的一位中年人。 记忆和剧情都告诉他,对方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他们现在正在等待另一号人的到来,也即另一位女主。 故事的主线早在剧情中就已经写明,今天就是女主正式入住男主家的日子。 剧情最开始的时候,也即现在,男主正在和自己的父亲吵架。 他无法接受,甚至是非常抗拒自己即将多出一位妹妹。 这次的主角是一个对自己的领地和空间有着极强控制欲的人,偌大的一个别墅里,宁愿很多房间都放着落灰,任花园的花肆意生长和杂草纠缠,他都不愿意这个家里多出“旁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祝奚清耳边传来了保洁团队在打扫房子时闹出来的各种动静。 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祝奚清几乎是一瞬间就判断出这具身体有中重度的神经衰弱。 讨厌嘈杂,讨厌吵闹,讨厌陌生人进入自己的领地。 剧情之初也表现出了这些,但在女主出现后,一切就又变得不一样了。 今日有雨,外头大雨磅礴,雨珠砸在不远处的落地窗户上,丝丝缕缕。 祝奚清将目光看过去后,就开始让自己放空,避免那种因为各种嘈杂动静而导致脑袋抽痛的状态长久持续。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父亲还在强调,“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通知!” “洛童必须住进这里,容沛青你不能这么自私。她爸爸可是为了我才死的。” 祝奚清冷笑一声,如大提琴般低沉的声音,正在这空荡荡顶高足有五米的客厅中回荡着,“你也知道是为了你死,而不是为了我死吗?” “这是我家,我不能接受一个外人住进来,这很难理解吗?” 洛童父亲载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走高速,却和大车相撞,最终放弃打方向盘,避免了坐在后座的中年男人死亡,反而导致自己当场休克,送医院后抢救无效身亡这件事,容沛青的记忆里也是有的。 他对此感到遗憾,愿意给死者家人足够多的补偿,但从未想过让死者的家人住进自己的领地。 尤其是眼前的老头先前是怎么说的? 他说:“老洛临死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照顾好他唯一的女儿。” “所以你自己去照顾啊!” “你这个被救了的人不去照顾,反而让我来照顾是什么意思?道德绑架自己唯一的儿子吗?” 在开头,剧情中男主表现得有多激烈,那在后续见到女主后被女主容貌眼神安抚,甚至觉得神经都不再抽痛的想法就有多好笑。 祝奚清能从记忆中看见容沛青的神经衰弱是怎么来的。 全是被这位不听人话,也不做人事的父亲给逼出来的。 很难想象,容沛青过往一直过着被这位父亲精神打压,精神控制的日子。 正如这老登此刻还说:“我还能活多少年?”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将来会继承我的一切,这其中包括了我的财富,自然也要包括我的责任。” “容沛青,你早已经不是可以肆意任性的年纪了!” 祝奚清搭在膝盖上的手忽然握紧,这是身体难以遏制的反应。 他强行让自己放松,但手掌却不受控地抽搐了几下,祝奚清只好将整个手翻转过来,却又在手心向上后,发现掌心遍布泛白的月牙疤痕。 恍惚间想起剧本后期,女主抚摸着这些疤痕述说心疼,然后窝在容沛青怀里的剧情…… 祝奚清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情绪不再像先前那样尖锐,而是平和,平和到仿若冰冷的机械。 那仿佛注视路边杂草的目光,让容汉春被吓了一跳。 “你那是什么眼神?!” 祝奚清又笑了一声,接着用力踹向那价值数十万元的昂贵茶几。 一声巨响,引得原本在各个方向打扫的保洁团众人纷纷为之侧目。 一道道目光扫视过来,有的直接,有的委婉,但不管是什么样的,都让容汉春觉得愤怒。 “你在做什么?你的教养呢!” “现在都敢随意打砸家里的东西了,将来是不是还要对你老子我动手!”容汉春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抬手拿起茶桌上晃荡不止的茶杯,举起手就冲着祝奚清砸了过去。 祝奚清没有避开,任由红茶染脏了昂贵的银灰色西装,他放任了自己的狼狈,找到一位正在整理的保洁,同时询问道:“伞放在哪?” 穿着统一保洁服饰的人连忙去了一个杂物间,为祝奚清取出一柄黑色的大伞。 心里却奇怪地想着,有钱人连自己家的伞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吗? 原本是知道的。 原本这个家里没有现在那么干净,干净到一尘不染,那些原本蒙了一层浮灰的楼梯扶手都像是被抛了光。 容沛青熟悉这个家里的一切。 但却在保洁团队进来三个小时,并按照容汉春的吩咐去整理后,祝奚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那又有什么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呢? 祝奚清推开了大门,不过他在走入雨中之前,身后就又传来了容汉春的怒斥声,“你要是敢离开这个家,你容氏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也就没必要继续坐下去了!” 祝奚清背对着他,冷声道:“那就开除我好了。” 接着径直走入雨中。 容汉春或许永远都想不起来容沛青已经长大了吧。 他能养活自己,也能决定自己未来走在什么样的路上,而不是继续被容汉春控制,按照他的意愿活着。 大雨的白噪音让走在雨幕下的他的情绪逐渐平复,那种让大脑刺痛难受的滋味也在逐渐消减。 他走在离开这栋别墅的路上,却又在抵达大门时,耳边忽然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祝奚清垂眸看着地面,半点没有看向从迈巴赫后座走出的人。 但即便他没有看过去,他也知道,那是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有着一双可爱杏眼的女孩。 而剧情中的容沛青,此时该站在二楼的阳台,顶着冰冷的雨,注视着这片大雨磅礴的天地。 他会觉得自己渺小,会觉得这么大的世界却容不下他。 这种敏感的心思,源于容汉春过往一次又一次的打压和控制。 现在也愈演愈烈了。 祝奚清知道那是为什么,容汉春在畏惧自己逐渐老去,也害怕容沛青将来的成长超过他。 在控制欲方面,父子两人如出一辙,只不过容汉春的控制是控制自己的孩子,而容沛青的控制是控制自己所处的环境完全按照自身意志搭建。 但容沛青唯一的净土也还是被打破了。 剧情里,他只能站在二楼,向这片天地宣泄自己无声的痛苦。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带自己离开,再拯救自己了。 直到他看见洛童从车上走下来,于是这片天地就再也不重要了,眼里只有那道白色身影。 甚至是,在看到那道身影后就觉得自己的神经衰弱都好些了。 可能这就是医学奇迹吧。 祝奚清半点没有按照剧情表演的想法,此时此刻,他正与洛童擦肩而过。 只是在向大路上走去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泛着甜意的女声。 那道声音在说:【系统,站在二楼的男主看见我了吗?】 【再确认一下万人迷光环是否打开。】 【希望今天就能把好感度刷到六十,我可不想再用十几年去攻略一个男人了。】 那系统回的话祝奚清不曾听见,但他也已经能猜到,所谓的伪骨科,或许只是洛童刻意的表演。 …… 祝奚清离开别墅区后,在路边打了辆车去银行。 输入账号密码进行面部识别认证后取出五万现金,拿出一张给司机,之后又让司机送他去医院。 有病的人要做什么? 当然是看医生啊。 看女主有什么用。 而且老登一时半会大约也想不起冻结他的卡,不过就算冻结也没关系。 哪个有钱人私底下不做点投资,他还能冻结他的股票吗? 第468章 现言伪骨科男主(2) 臣妾要告发董事…… “是的,我确实听见有人在和系统交流。” “怎么交流的?” “那个有系统的女人问系统,万人迷光环有没有打开。” “还说希望今天就能把好感度刷到六十以上,我怀疑那个女人绑定了什么爱意兑换寿命值系统。” “你说这些只是幻听?” “也许吧。” “所以医生,我接下来该怎么治疗?”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医生一脸郑重地告诉祝奚清说:“建议住院治疗。” 祝奚清同样郑重回复:“那不行,我还有工作呢。” 医生也顺势说道:“那就开点药吧。” 等祝奚清拿完了药,也看到了自己的病历单。 目光直冲诊断结果而去,不出意外地看见了: 神经衰弱(中重度) 其他特定性解离障碍(幻听) 依赖性人格障碍(与环境控制高度相关) 亲子关系问题(父亲控制性行为) …… 药物方面也开了四种,心理治疗方面,一部分注明需要患者配合,另一部分则标注了需要患者父亲配合,括号:患者拒绝了。 祝奚清对此非常满意。 拿着自己的病历单和多盒药物走在街道上,顺便用手机查看租房信息。 恰好此时手机上传来消息,直系下属对他今天下午不去上班的事产生疑问。 祝奚清回复:董事长把我开除了。 总经理助理一脸懵,不是,这是能轻易开除的人吗? 助理一瞬间都开始怀疑容氏集团到底是不是姓容了,不然为什么会把祝奚清给开除? 不过既然开除已经是既定结果,那之后又该是谁上位? 不会是什么豪门争斗吧? 董事长外头有了娃,然后想要把正房独子踢出去? 助理脑补了太多,手机上却只是小心翼翼地发信息问祝奚清现在在哪。 私下里猜测应该是在各个地方旅游吧,或者什么知名大酒店? 然后转眼就收到回复说:“在附近中介中心。” “准备租房。” 助理:“租别墅吗?” “租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祝奚清很果断地说,同时也问起了助理,“我记得你住的房子也是这个标准,当时从谁手里租的?能把那个中介的电话号码发给我吗?” 助理盯着手机屏幕,一脸怀疑人生,“啊?” 日子不过了吗? 最没用的挂名董事长把最有用的卷王总经理给开除了? 但凡把这些信息卖给媒体,助理就算走不上人生巅峰,也能亲眼目睹容氏集团从巅峰走向低谷。 还别说,助理现在还真挺想这么干的。 都别活了! 不过嘴上还得回祝奚清信息,“要不我也请假,亲自来找您一趟吧。” 祝奚清则打字回复:“你的全勤不要了吗?” 助理一脸苦涩,“确实想要,但我的主要工作范围一直和您相关,您不在就算勉强能推进,处理起来也实在不趁手。” 其实心里想的是,您不在要是遇到问题,那锅全扣我头上了。您要是在,要么一眼看出问题,要么锅也不属于我。 “何况下一个坐上总经理位置的人是谁还不知道呢。” 祝奚清:“那你就没想过是你?” 助理懵了。 助理悟了。 “还能这样?” 正经的晋升方式,难道不是从下头的总监之类人物中抬一个上来,或者空降一位大佬吗? 不过不管是不是,先请个假再说。 助理对自己跨阶级式的晋升之路毫无期待,因为知道根本不可能。 后面两人会合,助理何祺还真就带着祝奚清去租房了。 虽然期间也不止一次腹诽过,祝奚清是怎么想的,不去争家产,反倒跑出去租房过苦日子? 自觉自己只是在脑补的助理,其实口中已经将这一想法说出来了。 祝奚清回道:“董事长可能是有了想要改变遗嘱的想法吧。” 天雷一下砸在了何祺的脑袋上,“没想到您竟然还真的有兄弟姐妹啊?” 祝奚清也做恍然大悟模样,“原来那是我亲妹啊。” 助理何祺:???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祺真的很好奇。 祝奚清也不介意满足他这种好奇,“前段时间董事长遭遇车祸后,司机当场身亡。而他只是受了轻伤,事后他决定将那司机的女儿接入我家,由我照顾。” 何祺现在没在工作状态,人也是有些不着调的,竟脱口而出了一句,“那不会是董事长的亲女儿吧?” “在此之前我不这样认为,但现在我也这样想了。”祝奚清一本正经地说道。 反正医生都说了,他先前听到的东西是幻听。 病历报告还在他手上呢。 何祺得到应和后,也更加相信自己的想法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位董事长人老心不老,一大把年纪了,竟然把小三的孩子接过来和正经继承人打擂台。 等等…… 既然是小三的孩子,那不应该直接大大方方地把人打压下去吗? 何祺刚这样想,就看到祝奚清手里提的一包药。 “您这是去了医院?” “去看了心理医生。”祝奚清直接拿出自己的病例交到何祺手上。 何祺拿起后一眼看向结果,看完后大惊失色。 这难不成是想把继承人给毁了,正经推小三孩子上位? 何祺冷汗都下来了,豪门果然阴险。 “您就这样退了?”何祺指望祝奚清支楞起来。 在他手下过日子还是很不错的,毕竟老板只是自己内卷零零七,其他人都是到点下班,非必要不加班。 就算加班也有三倍工资,节假日加班工资甚至还能提到五倍,每天下午都有下午茶,节假日还会有公司给的节礼,请假也不需要找一万个理由,只要直说自己要请假就行。 自从总经理上位以后,容氏堪称业内所有打工人的心中圣地。 甚至还因此遭到过同行的抵制。 奈何这是个信息化时代,抵制现象一出,自有无数打工人帮他冲烂对面。 这种情况下换了老板,何祺是真的怕自己好日子没了。 什么小三的孩子,什么不知名乐色敢出来乱跳。 何祺心里已经演起来了。 当即从内心舞台上粉墨登场,拳打小三之子,脚踢老登脑袋,誓要捍卫好老板的权利。 祝奚清感受不到何祺的心理,从他手中拿回病历单,语气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不太在乎那些外物。” 何祺心里小人肯定点头,那确实,就没见过这么爱内卷的老板。 除了工作,别的啥都不爱。 衣柜里的衣服全是复制粘贴,经年累月穿着同一套衣服,没有任何爱好。 现在工作都被撸了,可不就是没了心气。 至于事实是否和何祺想的相同只能说毫无关系。 祝奚清已经准备在公司群里直说了。 董事长带了比他小不了两岁的姑娘去他家让他照顾。 不给老登留一点面子。 顺便让何祺也暗示一下他的猜测。 哪里是老登发善心让儿子照顾别人,分明是老登想要踢开总经理换继承人。 哪里是甜甜的上位者为爱低头的爱情故事,分明是争权夺利的阴谋场现实。 祝奚清本来只是想着给自己搭建一个小窝,按照自己的强迫症以及病例单上所写的依赖性人格障碍,指对环境的依赖这一点,搭建出一个完美符合自己心意的房子。 然后开始养老日常。 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至于别人会不会急什么的,关他什么事,反正他又不急。 祝奚清后面直接住进了何祺对面。 据这位助理所说,他的房东有一整栋楼,这栋楼里还没住满呢,一直在找租客。 祝奚清正好方便住进去。 还别说,明明是一线城市,但这位有钱任性的房东一个月竟然只收五百,还不要押金。 好人啊。 祝奚清果断租了一年。 至于那位需要攻略他的女主…… 只能说先找到他再说吧。 祝奚清对自己的居住环境非常满意。 能住大house当然也能住地下室,何况现在还不是地下室呢。 拿出几张现金就去了超市买足了日用百货。 外卖点起来,电脑配置好,游戏玩起。 什么爱情,什么工作,什么攻略,跟他一个下岗人员有什么关系? …… 第二天总经理还没去上班的时候,大群里的人也开始怀疑起何祺的猜测暗示是真的了。 等第三天的时候,众人亲眼见到了董事长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是真的年轻,就跟总经理年纪差不多大的那种。 何祺在小群里嘀嘀咕咕:“臣妾要告发董事长私通,祸乱集团,罪不容诛。” 其他同事也纷纷发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总经理先从分公司开始历练,后来接手总公司,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这么说被下就被下了?” “这几年的销售额的表格一直搁网上挂着,随便一搜就能看见。对比当初董事长在位的时候,销售额足足增长了180%,就单单那些当初买咱们公司散股的股民,这几年都乐得见牙不见眼。” “董事长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清醒了吧?” “怎么总有一种要完蛋了的即视感。” “有一说一,总经理虽然也很好,但在下只是个普通打工人,如果那姑娘能力在线,其实日子也还能过。” 何祺:“不是……啊?你们就这么做好了更换上司的准备?” “那不然呢,普通打工人还能去冲豪门?” 何祺沉默了。 他确实为祝奚清可惜,但更多也就只是把这事当成豪门的瓜在吃。 支持肯定是支持祝奚清的,但也只是精神上的支持。 总不能因为可惜,把自己工作给丢了吧? 祝奚清后面搁家打游戏的时候,几度看见何祺站在自己门前犹豫,一副想要敲门又不敢敲的样子。 祝奚清只当做不知道。 个人有个人的立场,不必强求。 不过等第一个星期过去后,洛童麻了。 “不是,这男主死哪去了?” 第469章 现言伪骨科男主(3) 男主到底死哪去…… 洛童在那个雨天凹了很久的造型。 她敢保证自己的侧脸绝对能完美映入二楼男主的视线。 万人迷光环的最大作用就是,摄取注视者的全部注意力,使对方忽视周遭环境的一切。 在这种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洛童身上各种能加强美好认知的buff就会被二次放大。 她敢保证,只要男主看见她,三十好感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手。 这还只是视觉感受,后面还有听觉感受。 洛童在声音方面也有好几个buff,比如娓娓动听,作用就是叙事与亲和力专精。 声音会自带一种温柔真诚与故事感,非常适合安慰人,一旦获得男主的信任后,等男主主动袒露自身脆弱,洛童再安慰,那好感增长速度不要太快。 除此之外,她还有入梦技能。 草坪、阳光、树荫…… 膝枕,拥抱,相互贴贴…… 保准二十四小时过去,好感度突破六十。 奈何好感度确实突破六十了,不过不是容沛青的,而是容汉春的。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容沛青人去哪儿了?! 听见容汉春说儿子离家出走的消息后,洛童人都麻了。 这可是霸总男主,不是那种十八九岁正值少年,内心充满冲动的小野狗型男主,而是掌控一整个集团,手握权力,虽然没有胃病,但依然足够厉害的人物。 容沛青离家出走? 洛童心里骂骂咧咧。 嘴角强行扯着笑意,随后被容汉春安排在别墅住了下来。 最离谱的是这人竟然安排她住在男主的房间。 她确实想和男主打好关系,但完全不想在还不认识的情况下就入侵对方的私人空间。 回头被男主发现了,那么个精神方面有点脆弱的男主,还不当场把她撕了。 她的系统是拯救残缺男主系统,不是把病人逼成变态系统! 想尽办法拒绝了老登的提议后,洛童长出一口气,住进了男主隔壁客房。 进入私人空间后,洛童才有空追问系统:“男主去哪了?” 系统知道个蛋,“宿主你知道的,本系统只能加光环和buff,以宿主本身作为锚点进行一定范围内的影响,无法真正插手世界内部。” 洛童又骂骂咧咧:“毁灭吧。”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她真没见过。 攻略对象失踪了还攻略个锤子,还拯救个蛋,还用爱治愈对方? 爱空气去吧。 洛童是一点办法没有。 那容汉春也还能更离谱,都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了,还在置气,说自己儿子不懂事。 洛童都服了,你儿子一个快三十的人,掌握集团都五年了,正经开始工作到现在也有十年,就这还不懂事,那什么才叫懂事? 不过从这点上,洛童大致也了解到了,这个男主估计是和父亲有所争吵,过后离开别墅,以至于不知去向。 但问题是,别墅里根本没有什么佣人之流,洛童连打听消息都做不到! 受不了了! 洛童和系统商量过后,认为有必要从公司着手,毕竟她知道这次需要攻略的男主是个工作狂,无论如何,对方都不会放弃工作的。 在家玩领主游戏,为内里居民npc奋力建设家园的祝奚清:“是的,我就是爱工作,永远不会放弃工作。” 一天在线十八个小时轻轻松松。 但洛童不知道。 所以她后面就真的跟着容汉春去公司了。 这下不得了了,何祺的猜测当场喧嚣尘上。 洛童不知理由,不明所以,唯一发现的问题就是,所有注视着她的人头顶的好感度显示都是负。 即便有些人因为她万人迷光环而把好感度提升到正,但基本也是个位数。 洛童实在是不懂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能被容汉春安排着成为他的助理,虽然不需要做什么事,但还是被安排着跟一个叫何祺的助理学习。 学习个锤子,她是来攻略男主的,不是来上班的! 洛童简直绝望。 更绝望的是,她本来打算速通这个世界,所以才开了需要很多积分的万人迷光环,奈何她跟着的这个助理,好感度对她不是负就是零。 好不容易涨到个位数,洛童准备打探一下容沛青的去向,何祺好感度duang了一下就能跌到负30。 何祺:确实不能对小三的孩子太过刻薄,毕竟小三的孩子也不一定愿意自己的直系血亲是小三…… 但是!这人至少要有一点自知之明吧。 她难道就不知道他是总经理的心腹吗?知道什么叫心腹吗? 他是死忠!就算换了老板日子还能过,但他内心深处的忠诚对象也是不会变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何祺内心戏极其丰富,脸上却始终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有洛童能看见他脑袋上显示【-30】好感度的标志。 洛童:什么东西啊?! 真服了,根本没有一点探听男主消息的渠道。 就算去问容汉春,那老登也只会叭叭着,等他在外面过够苦日子就知道回来了。 洛童怀疑容汉春脑子有问题。 男主只是离开公司,又不是穿越到没吃没喝的蛮荒时代。 过什么苦日子? 不用上班还能一直有钱花的苦日子吗? 这几天过去,洛童的血压肉眼可见的上升。 直到老登又一次问她在公司适应如何,而她拐着弯的追问容沛青的所在,却被老登一句:“我们去看看你爸爸吧。”给顶回来了。 谁爸啊! 那只是系统给老登植入的记忆,洛童用的身体可一直都是自己的,在异世界她有个毛线的生物爹。 本来想给自己按个小可怜但温柔圣母人设,从而去攻略尖锐精神问题很严重的男主。 结果现在搞得她自己快成躁狂症了。 之后在去虚构父亲的公墓所在处上坟时,还得硬着头皮听坐在车子后座的老登和前面司机聊她爸年纪轻轻就去了真是可惜这种事。 洛童快崩溃了。 她爸活得好好的,她错了,能不能别咒了? 容汉春这神经病还不忘弄出互动环节,“童童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不辜负你爸爸的在天之灵。” 洛童:你他爹的! 容汉春见她半天没回话,一脸担心的追问:“童童?” 洛童脸色近乎扭曲的回应,“我会的。” 容汉春露出了一脸满意的表情。 洛童快吐了,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创伤。 向系统诉苦时,系统只会告诉她:【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我就说过,相较于身体残缺的男主而言,精神残缺的男主会更难应付,是你自己觉得,精神残缺要比身体残缺在“物哀之美”上,具备更加优秀的表现力。】 洛童:【我要你跟我说这些了?】 她要的是安慰,懂不懂! 系统:【本系统智能等级不高,如需更加贴合人类行为的系统表现,请为系统进行升级。目前升级需要积分100000000。】 洛童:【滚!】 洛童萎了。 进入世界之前,她想的是,“哥哥你别难过”“哥哥你看这花多漂亮”“哥哥我们一起去看海吧,大海能包容一切”…… 哥哥长哥哥短,保证治愈男主,让男主从残缺走向圆满。 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前,哥哥的称呼可以满足对方在亲情方面的缺失,确定恋爱关系后,爱情的填补一定能治愈他那混乱的精神。 但现实是,男主不知所踪。 男主他爸立志要把她培养成女强人。 公司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在老登提出要赠送她5%股份后,全公司所有人,包括门口看大门的保安大爷,都统一对她下降了十点好感度。 有种路过的狗都要冲她吐口唾沫的无力感。 一个星期过去了,洛童成为了与大多数打工人都有些相似的人物。 浑身上下遍布淡淡的死感。 娓娓道来的声音变成了只会回复“是、好的、明白了、知道知道、嗯嗯、ok”等一系列打工人标配的回复词。 更让她觉得麻木的事,容汉春特意招来了何祺,问他,洛童这一个星期学习了什么。 何祺犹豫了半晌后回:“泡、泡咖啡?” 容汉春:??? 洛童:那咋了?不行吗?要不然让我死? 谁要在攻略游戏里上班啊! 容汉春这人竟然还能自我洗脑,“没关系,我答应好了会照顾童童,童童本来也不需要做什么。” “助理的活也确实繁琐。” “之后就拿着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分红过一些轻松日子吧,听说最近驴牌又上新了,要不然去逛逛?” 容汉春一副询问的温和态度。 洛童却看见,何祺的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了。 可别再说什么股份和分红了,她总担心公司哪天会有人来暗杀她。 洛童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谢谢叔叔。” 别的不说,至少能离开公司了。 洛童苦中作乐地想着。 万一之后就能在到处玩耍的时候发现失踪的男主呢。 男主现在已经不做总经理了,他一个工作狂,之后肯定会想找到新的工作继续奋斗的吧? 洛童还是很期待能和对方见面的。 洛童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就先看到过容沛青的形象。 立绘上的身影,简直把她勾得魂都没了。 青年肤色冷白,眉骨疏朗,像雪夜里削出的山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唇色偏暗,唇角天然微垂,不说话时便自带拒意,偏生那双眼又是温润的琥珀色调,在灯下泛出轻浅的褐金,像是被囚禁的晨昏,阴郁中透出一点将亮未亮的矜贵。 人声鼎沸的宴会中央,他背脊笔直,西装扣子系到最上一颗,像被钉进黑丝绒画框的古老国王,与周遭的热闹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冷雾。 只这一张立绘,洛童就被钓成了翘嘴。 她可太上头了。 而在游戏里疯狂内卷,即将登顶排行榜榜一的祝奚清,此时正默默的看了一眼游戏界面上方的系统提示。 【您今日已在线十六小时】 祝奚清只当没看见。 不止一提。 第470章 现言伪骨科男主(4) 系统!快点给我…… 容汉春最近也有点麻了。 一周前儿子离家出走后,他以为祝奚清只是一时情绪上头, 早晚会冷静下来,也早晚会回来的。 毕竟儿子再怎么不喜欢洛童,也无法忽视洛童的父亲救了他爹的事实。 这中间隔了一条人命,儿子总会明白什么叫做责任的。 容汉春总是理所当然地这样想着。 结果现在都过了一周了,儿子还没回来。 容汉春很难受,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但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他就又觉得,错的怎么可能会是他? 还是那孩子太过不懂事了,都已经这么大了,还感受不到父亲的良苦用心。 容汉春没有细思“良苦用心”这个词,因为一旦细想,他就能发现全是漏洞。 但他没有想,脑子就像是被脏东西糊住一样,看不清一点现实。 只觉得要对洛童好。 每每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好可怜,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容汉春坐在车上,看着身旁洛童难过的脸,只觉得她果然还没从那种失去亲人的阴霾中走出。 实际脸上表情根本压不住的洛童:老登你还要造谣她爹死几次?! 容汉春半点察觉不到,他只会想着,容家欠洛童的,永远都还不完。 他早晚会死的,这种恩情如果不延续下去的话,洛童未来又该怎么活? 容沛青,他唯一的儿子,他认定的继承人,既然继承了他的一切,那自然也要承担责任。 这理所当然。 容汉春一次又一次催眠自己,一度说得自己都信了。 后续带着洛童去给她爹扫墓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好像根本没办法准确报出公墓地址。 容汉春一脸怜惜,一定是因为太过痛苦了,痛苦到一旦想起相关的人就会觉得难过,不愿回忆,不愿清晰记起。 实际上的洛童:【系统系统系统!快点给我买个墓。】 系统:【宿主确定要给自己买个墓吗?】 洛童脑门上的青筋直跳,心里大骂:【你个人工智障,真就一点人话都听不懂吗?买个墓地,埋我名义上的电子爹,墓碑上的照片啥的都真实点。】 系统:【已收到宿主要求,计算所需积分中……计算完毕……共计需要三万八千积分。】 洛童:【开什么玩笑,我攻略一个男主也才只有十万积分,你这一下子给我拿走三分之一还多,你做个人吧。】 系统提示:【我本来就不是人。温馨提示,如果宿主父亲的坟墓不存在,您植入的那些虚假记忆和信息就会如同海上泡沫般在阳光下快速消散。】 并不想崩人设的洛童咬着牙付了款。 等到最后真的走到墓地,看着上面贴着的她现实世界里的亲爹的脸,洛童崩溃了。 是真崩溃了。 她只是玩个游戏而已,攻略男主集个卡而已,并不想真的献祭自己亲爹! 尤其那上面写着洛童之父洛十三之墓,洛十三可是她现实世界的她爹的真名。 垃圾系统,毁我人生! 洛童的崩溃真情实感,容汉春的怜惜无处不在。 他还从口袋里取出手帕递给洛童,语气中布满心疼:“擦擦眼泪吧。” 洛童偷偷看了一眼容汉春脸上的表情,有种想要把他递过来的手帕扔他脸上,遮住他视线,然后猛扇他几个大耳巴子的冲动。 但是不行。 洛童咬牙切齿。 积分花都花了,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岂不功亏一篑。 洛童说服了自己,心里的小人已经把容汉春扇得鼻青脸肿。 扫墓事件结束后,容汉春给洛童放了一天的假。 第二天,洛童准时打卡上班。 脸上的麻木和其他打工人如出一辙。 直到昨天在她心里已经死了一万次的老登告诉她,今天想给她转百分之五的股份,让她当有钱大小姐,没事只用花钱不用工作。 洛童心里大喜过望,这破班谁愿意上谁上。 脸上却表现出一副这样是不是不好的态度? “容叔叔都已经给了我工作,哪里还能给我股份呢?” 原本有些犹豫百分之五股份是不是太多的容汉春立马拍板做下决定:“你值得。” 全程站在一边等着处理这股份转移事件的何祺:……老登真是演都不演了,这才只是一周而已。 一周就开始转移股份了,这对吗? 何祺心里真情实意地感慨,怪不得说,妈妈有钱,孩子就享不尽荣华富贵。爸爸有钱,就会有数不完的兄弟姐妹。 还真是。 但问题他也没看出洛童有什么能耐啊。 整整一周,洛童其实连泡咖啡都没怎么学会。 她只会把何祺泡好的咖啡端上来,或者自己在茶水间捧着喝,让她自己用咖啡机萃取冲泡。 洛童:不好意思,干不来。 何祺不止一次怀疑过,她这大小姐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心里想法千千万,脸上仍然笑意盈盈,只有头顶象征好感度的符号,冷不丁地又下降了5点。 洛童这一周已经见多了这种情况,她不以为然地在心里冷哼:不值一提。 爱下降就下降吧,无所谓了。 反正她只需要攻略男主就行。 不过就这种情况来看,没有太早见到男主也是好事,不然男主好感也一直往下掉,变成负数,那不就完蛋了。 主角的好感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洛童最开始进行攻略任务的时候,那些主角好感度都是一点一点地往上提。 现在她敢一天就奔着六十好感度去,纯粹是一次又一次攻略积攒下来,有了底蕴。 但瞧着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的情况,攻略男主还能不能顺利,也还真不好说。 何祺当天就给洛童办好了股份转移。 私人工作小群里已经没人觉得那个司机是洛童亲爹了。 “那大小姐理所当然的模样,真的和打工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才发现啊,我可是一早就看出来了。” “她接受别人伺候,态度可太自然了,简直就像是过惯了这种日子的人。” “不用想,肯定是老登早些年安排在国外被精心教导过的真公主。” “就是可怜咱们总经理,当了这么多年的卷王,好不容易让集团更上一层楼,结果现在有别人来摘桃子了。” “那可是百分之五的股份啊!每年分红都能有好几个亿,我也不要好几个亿了,只要我这辈子有一个小目标我就满足了啊。” “对了,何祺,大小姐明天是不是就不用再来上班折磨我们了?” 何祺:“董事长是这么说的,但实际情况不好说,但愿吧。” “你们说总经理之后会不会被找回来?” “我也有这种猜想,大小姐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很会享受的人士,但半点不像是能担起一整个集团责任的强人。” “所以老登的目的莫非是让总经理内卷努力赚钱,然后给大小姐花?” “卧勒个大槽,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就是豪门!》” “书无店砸。” “……” 第二天。 洛童去逛街了。 容汉春给了洛童一张黑卡,里面有两千万。 洛童拿到手后,就去了所在城市最大的奢侈品商场。 随随便便就消费了好几百万。 这对于洛童而言再正常不过,但对于收到短信提示的容汉春而言,就不由开始怀疑起人生,他的司机是这么富养女儿的人吗? 不过他又咬牙想着,可能是洛童一下子见到了这么多钱,没什么概念,所以才能在一天消费好几百万吧。 容汉春对着自己过了个说服。 说服成功了。 于是就不由更加想要找到自己儿子的行踪。 准备把人薅回来打工赚钱,好给洛童消费。 唯独只有何祺在稍后看到那份账单后,再次在群里叭叭开了。 工作的乐趣之一,就是在摸鱼阶段蛐蛐公司里的人。 大家共同认定,洛童绝对一定以及肯定是容汉春亲闺女。 不然怎么可能对她这么好。 当天下班的时候,何祺拿着好几瓶啤酒,又从菜市场买了凉菜,还有一整只剁好了的烤鸭,以及一大把烧烤,去找了祝奚清。 祝奚清打开房间里的换气扇,坐在客厅里看向何祺,“发生什么事了?” 这位助理最近几天可一直都只是站在门口犹豫,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敲门进来了。 何祺看了他好一会儿后,一脸复杂地叹了口气。 “唉。” 祝奚清:??? “喝点,喝点。” 何祺连着开了好几罐易拉罐的开口,随后直接将其中一杯塞到了祝奚清的手上。 “一醉解千愁。” 祝奚清把他递过来的啤酒重新放回茶几上,他靠着身后的沙发靠背,微微皱眉,“你在发什么疯?” 何祺表情看起来更奇怪了:“你确定要我说吗?” “要不然还是不说了吧。” 何祺一副忽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对了,我记得你病历单上写着,每隔一周就要去复诊一次,今天你去了吗?要不然等会我陪你去,话说心理医生会不会值夜班?” 祝奚清头痛地捏了捏鼻梁,“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祺又开始盯着他不发一言。 祝奚清已经打算从沙发上起来,不管他,回到卧室那特意隔出来的一小块电竞空间去了。 他游戏还在线挂机着呢,没空和这位前助理在这表演。 何祺在祝奚清站起身来后,才终于舍得开口,“你那个妹妹今天从董事长那里拿到了百分之五的股份,还去商场消费了几百万。” “老板,我只认你这一个老板,所以我们要怎么办?” 祝奚清表示:“当然是回去……”《 》 470-480 第471章 现言伪骨科男主(5) 小三之子想要对…… 祝奚清表示:“当然是回去……” 何祺顿时激动起来,“回哪去?是不是要回公司?老板我只认你这一个老板,这话我可没胡说,你要是回公司的话,我肯定和整个秘书部还有各个部门的老大一块支持你。” “不然我总有一种公司迟早要完的无力感。” 祝奚清打断了他很是激动的话,“我是说,我要回去打游戏。” 何祺:??? 他亲眼看着祝奚清走向了卧室,在关上卧室门之前告诉何祺,“你吃完记得打扫卫生,垃圾也要丢掉。” 接着才关上门。 重新沉浸进自己的领主基建世界中。 何祺:???啊? 他开始思考,祝奚清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就这么投降认输了? 但之后又觉得祝奚清或许根本没有那么强的战斗欲,因此也就和投降认输毫不相关。 毕竟这还是一位隔上一周就要去复诊的人。 对他要求太高,简直就像是压迫。 何祺还没那么缺德,他只是觉得可惜,也觉得容汉春真的是越来越有病了。 以后要怎么办啊? 何祺在之前可一直想着,只要跟着总经理好好干,他这个助理回头就能去其他部门历练一番,之后再往上升一升,也许还能去分公司当总经理。 这就是何祺之前对自己的职业规划。 现在嘛…… 何祺一脸忧郁地靠在沙发上。 往嘴里灌酒的时候,顺着脖子滑下了许多啤酒,染在白色布艺沙发上时,何祺脸色一僵,飞快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抽出一大把抽纸拼命擦拭,最后发现还有一些印记后,一脸尴尬地拿了个抱枕遮住。 咳,无事发生。 某天祝奚清准备坐在沙发上歇会儿,看见那么个印记后,陷入了沉思。 何祺……呵。 …… 一周时间发酵,公司内部已经传遍了洛童是海归大小姐的传言。 第二周的第四天,洛童消费也消费够了,玩也玩够了,她就又开始思考怎么找男主。 固然在一些照顾人的助理小事上,洛童不太擅长,但作为现实世界中的一个有钱大小姐,洛童还是很清楚怎样在不借助系统力量的情况下找到祝奚清的。 洛童去找了容汉春,先是问了祝奚清的去向,发现老登顾左右而言他,就只能转而询问起容沛青有没有什么朋友。 这次倒是运气不错,容汉春这个明显不合格的父亲,竟然还真的能拿出容沛青朋友的联系方式。 洛童客套地表演完,“总不能让哥哥一直待在外面,无家可归,总要把他找回来的,叔叔也就别和哥哥闹别扭了。” 容汉春哼了一声,“哪里是我闹别扭,分明是那小子不懂事。” 洛童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洛童知道,容沛青的精神问题是经年累月影响下产生的,所以她对他失踪的事,还是很容易就接受了的。 同时也知道他是主角,轻易不会死亡,所以才并没有特别着急地去寻找他的踪迹,但对于容汉春而言不是啊。 那是他的独子,是一个精神问题很严重的人。 容汉春难道就没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容沛青很有可能自杀的想法吗? 总不能老登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主角,不会那么容易死吧? 见微知著,足以可见这人对于容沛青的迫害有多严重。 就这还说容沛青不懂事呢。 洛童想着,要是洛十三敢这么压迫她,她保证跳起来,把自己的鳄鱼真皮包塞洛十三嘴里让他好生练练牙口。 容沛青只是自己失去踪迹什么的,还是太善良了。 洛童回到别墅后,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朋友叫做李麟,接通电话时,正在处理工作。 看着私人手机上的未知电话,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拿起接通。 很快,李麟就知道了电话另一头的人,以及来电原因。 “容沛青的去向?容沛青……?” 李麟终于想起名字对应的人,“哦,你是说那位容氏集团的总经理吧,他怎么了?失踪了吗?” 我靠! 洛童心里大骂,嘴上却问道:“你不是容沛青的朋友吗?” 李麟一脸奇怪地看向手机屏幕,“我和他只是在某个项目上有一定合作,项目结束后,就算后续有交流,也是各自助理在对接。” 比如节假日发送恭贺信息,或是各自的产业在举办什么活动时,有所互动,互相赠礼。 再多也就没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 如果不是对容沛青的样貌印象深刻,李麟一时间还做不到准确将姓名和人物对上。 李麟第一次看到容沛青时,满脑子都是,这人更应该在艺术一道上发展,而非做什么集团总经理。 但那种想法只是一闪而逝,合作和企划能否顺利达成,才是当时最重要的事。 电话另一头的洛童脸上,一瞬间变得空白。 她心里也瞬间闪过了亿万条弹幕,细看全都是那句:“老登你是真该死啊!” 把儿子的合作对象视作儿子的至交好友…… 洛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刨除那张立绘带来的影响,洛童现在都开始心疼起容沛青来了。 这日子过的…… 明面上光鲜亮丽,私底下全是细微伤口吧。 洛童打了个哆嗦,放弃了能从容汉春那得到任何有效信息的念头。 还是她自己来吧。 此时此刻,洛童的攻略系统看见了她对容沛青的好感度60。 好感度三十是路人,六十是好友,八十恋人未满,一百刻骨铭心。 攻略系统还是第一次看见,宿主在还未曾和另一位主角见面的情况下,好感度就能到达六十。 【可别真爱上了。】 洛童:【我听得见。】 怎么可能会真爱上。 在容沛青之前,洛童已经收集过各种类型的男主图鉴了,而她对那些男主的好感度,也从未抵达过刻骨铭心。 …… 洛童后面去找了何祺。 助理表现得没有任何异样:“我也不知道总经理……容先生在哪里。” 实际心里嘀咕,肯定是在耀武扬威吧! 又一个方向被堵死后,洛童原本表现轻松的态度也逐渐变得沉重。 她甚至开始怀疑起,容沛青不会是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这种隐约的焦灼心态让她难受,身边唯一方便交流的也就只有系统。 【所以你真的不能告诉我男主的位置吗?明明连墓地都能帮我置办好。】 系统:【宿主知道的,和男主相关的一切,系统都不能主动汇报。】之前那个一亿积分的说辞,只是为了打消洛童的想法,洛童自己也知道,但她还是不甘心。 洛童皱着眉毛想了一会后道:【不能主动汇报……可你也没说不能间接汇报。】 攻略系统没说话。 【容沛青还在这座城市吗?】 依然没有回答。 洛童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推进:【今天吃柿子还是去买块布?】 这时系统终于说起,【推荐吃柿子。】 洛童后面又连续用了许多次这种方法进行排除和推论。 最后锁定了一个在和系统交流前就排除的答案。 何祺知道容沛青的所在。 洛童心里一下子升起了火气,这得多走多少弯路,其他npc的好感为负,影响力就这么大吗? 洛童还是头一回发现。 确定何祺不可能在好感度负三十五的情况下,告诉她容沛青的行踪,洛童就只能在选择将何祺好感刷上来和跟踪他之间选。 最后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后者。 前面洛童也不是没想过要刷一下何祺的好感。 根据以前攻略男主的经验,洛童可是很清楚的,如果得到男主身边人的好感,那对方就很有可能成为推进她和男主关系的助力。 所以她刷起好感来,雨露均沾,不会刻意得罪任何一个人。 可谁能想得到,何祺刚见面好感就是负的啊。 洛童撇撇嘴,一直等到何祺下班时间,才叫容汉春给她配的司机驾车跟上何祺。 最终,何祺进了一个小区。 洛童也很快下车跟上。 在被小区保安拦截时,洛童的万人迷光环久违地有了效果,保安听见她说是去找自己的哥哥后,就将洛童放了进去。 洛童之后又开启了一个降低存在感的道具,远远地坠在了何祺的身后。 仗着何祺先上了电梯,下一趟电梯需要从何祺目标楼层往下降,洛童等到电梯进入后,干脆也按了十楼。 最后,洛童在入户门二选一间,精准选中了何祺的门。 何祺刚换好拖鞋就听到了铃声,就以为是对门的祝奚清卡了他下班的时间点,有事专门来找他,所以何祺直接无视了猫眼的存在,手很快地打开了大门。 而后看见了表情冷淡的洛童。 何祺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就想把门关上,洛童却直接将手伸进了门缝。 洛童脸上的笑容带了些嘲讽,“你倒是关啊?” 什么圣母小白花人设,她演不了一点了。 何祺干脆敞开了大门:“洛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告诉我容沛青在哪里。” 第八天了,洛童已经不想再等下去。 何祺:“我只是一个助理,哪里知道总经理在哪。” 实际心里生怕祝奚清听到楼梯间有动静,然后过来开门查看。 看洛童这副来势汹汹的样子,估计有的闹。 何祺还记得那份病历报告上写的,中重度神经衰弱的病症说明,万一给总经理刺激得发病了,那不完了。 想着想着,何祺也有点来火。 这叫什么,小三之子想要对正宫独子斩草除根? 第472章 现言伪骨科男主(6) 自我攻略/有情…… 祝奚清那边倒是在他俩刚闹出动静的时候,就用摄像头实时观察了起来。 他最近几天已经习惯何祺每次下班后,站在他门口犹犹豫豫的样子。 电脑开个小窗,既不妨碍他的游戏进程,也能观察何祺与洛童的交流。 两人之后果然还是吵了起来。 何祺已经认定了自己的猜测是事实,虽然他的修养不至于让他对洛童大骂脏话,但也实在没法给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这人刚跟踪他到家。 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人物。 至少在何祺看来,洛童更应该做的是被人跟踪,然后摸进去的情况,而不是自己真身到来。 这算什么? 闹出麻烦来之后上报董事长,然后间接把他撵出公司,进一步排挤总经理的下属,好加强自己对集团的掌控力? 何祺也满脑子阴谋诡计,毕竟容氏集团所象征的财富太多了,财帛动人心,在有这么多钱权的情况下,何祺根本猜不到,也压根不可能相信洛童是奔着情爱和攻略来的。 洛童也觉得无法理解,她只是想要知道祝奚清的行踪而已。 连着追问都得不到结论,还被何祺顾左右而言他的敷衍,洛童就干脆口头威胁:“你要是不想在容氏集团做下去,那你就继续装模作样。” 偏这威胁刚好对上了何祺的猜测。 何祺冷笑一声:“你早就有了想把我赶出公司的想法,又何必用总经理来当由头。” 洛童:?什么东西? 洛童脸上的困惑不加掩饰,尤其是听到何祺接下来用一副正直的语气说:“我绝对不会背叛总经理的。” 洛童开始怀疑何祺是不是有病了。 “我又不会对容沛青做什么,你这副好像我要把他害死的嘴脸是什么意思?” 随后他俩吵得更凶了。 洛童受不了了,干脆利诱,让何祺开价,多少钱才能汇报祝奚清的行踪。 何祺:“汇报不了一点。” “你再待在这里,我就报警了!” 洛童一脸不可置信,她这次真的确定何祺有病了。 洛童自觉自己没必要和一个神经病有太多的纠缠,退了一步后,直接转身离开。 何祺呆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想到一句报警就能解决…… 早知道早说了。 之后祝奚清也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何祺敲响自己的房门。 开门把人引进来后,更是不出意外地听见他的猜测:“可能我明天就会因为左脚迈进公司而惨遭开除。” “皇太女还是太有实力了,我这种普通打工人斗不过一点。总经理,要是我明天就失业的话,你可别抛弃我啊,我以后还跟着你干。” 何祺语气中半带着开玩笑,也半带着试探,他实在无法相信祝奚清最近一段时间就真的待在家里只玩游戏,别的什么都没做。 祝奚清也顺势开启一个新话题:“要是你真的在容氏干不下去了,我这里也确实有一份还算适合你的工作。只是短时间内可能没法稳定交社保,但我也会在薪资方面做出一定补偿。” 何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就知道您有办法。” 但祝奚清也说:“前提是你真的在容氏干不下去。” 何祺心里想着,他明天一定包会去见人事的。 不过次日打卡上班期间,何祺倒是发现,洛童并没有去找容汉春告状,也没做出什么针对他的举动。 严格来说,大小姐一整天都没去公司。 至于洛童具体在干什么…… 她直接去找私家侦探去调查容沛青的情况了。 私家侦探也很快给出祝奚清于九天前的那个雨天就离开容家别墅的消息。 二十四小时过去,那边也正式向洛童汇报,祝奚清其实就住在何祺的对面。 洛童得知这个结论时,一度不能理解。 她心里想的是,作为男主的容沛青,在深受心理问题折磨的情况下,他必然会有一定自救心理。 只要有这种心理,那患有心理疾病的容沛青定会去一些环境比较好的地方旅行休养。 不想理容汉春,也不想靠近熟悉的人,听熟悉的话,所以容沛青最大可能应该是在国外。 然而现实却如此的接地气。 一个大集团的总经理,就这么住进了月租五百元的房子? 洛童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她能和残疾男主攻略系统绑定,各方面都证明了,她确实会有和男主共情的心理。 这种情况下,洛童联想到了太多。 他的孤独,他的无助,他在窗帘拉严实的室内小房间,垂着脑袋坐在床上,任由自己被阴影笼罩的模样…… 这种没几个租金的房子质量能有多好?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一旦传进室内,也许他连一个整觉都睡不了吧,只能在床上辗转反侧…… 洛童的自我攻略又上了一个台阶。 系统再次作出提示时,她却说:“如果不付出真感情,那又怎么可能真的攻略成功。” 系统:【你确定?】 在过往世界应对那些残疾男主的时候,洛童最常挂在口头上的是那句:“我要是能演一辈子的爱人,那谁又能说我的爱是虚假的呢?” 洛童甚至还拿过那种不通人性、于爱懵懂的人设。 学着旁人爱人的方式去表演爱,男主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她的表演,却也还是会回应,甚至期待她更爱他的一天。 洛童总说:“感情不就这么回事,对我来说,爱不爱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集卡!” 她现在也这样想。 但想法和所作所为已经有了一定的偏差。 比如第二天,何祺下班之前,洛童就再次去了何祺家门口,只不过这一次是何祺家对门。 这次犹豫不敢敲门的从何祺变成了洛童。 祝奚清不太在乎她在想什么,而是正了正脑袋上的耳机,继续指挥着领地内部的智能npc行动。 目前他在游戏里正在和其他领主进行领地争夺战,这段时间,类似的战斗,他已经打响过不止一次。 凭借着极高的指挥能力、掌控全场的意识、策略,乃至自身对游戏的理解,种种结合,祝奚清已经很快脱离了基础建设阶段,转而走向征战天下方向。 由于他的行动太过快速,整个服务器内部已经因着他高强度在线内卷行为,掀起了一股鲶鱼效应。 氪佬更氪,平民更卷。 否则无论是有钱没钱,都会被祝奚清给狠狠甩在身后,成为祝奚清游戏乐趣的一部分。 这种现象被游戏官方了,不久之前,祝奚清就收到了来自游戏客服的私信。 客服在礼貌地和他问好过后,就猜测起他是不是别的服务器老玩家大佬来新服务器虐渣,或者干脆是职业玩家。 祝奚清对此的回应就是没有回应,直到客服主动提起,本游戏正在组建游戏俱乐部,并试图向电子竞技方向发展。 诚挚邀请祝奚清成为职业玩家。 祝奚清还是头一回发现这么个领主游戏竟然还会往职业方向发展。 上网一查才发现,这个看似单机的游戏,在国内外都属于那种宣发不算太高,但自来水流量却极大的游戏。 一些主播玩家都已经开始自发组建赛事了,最高奖金也有二十万。 而官方也在一个又一个玩家的催促下,决定创办俱乐部,找来足够多的职业玩家后就正式开启赛事。 祝奚清得知这个消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同意官方邀请,而是和客服讨论起了玩家私人有没有可能组建俱乐部,并参与官方举办的竞技赛事这点。 披着客服皮的官方人员表示当然可以。 是以一系列的商讨都在两天前完成,也因此,昨天祝奚清才在何祺试探时顺势给出了一个他要是真在容氏干不下去,那也可以来继续跟他干的说法。 此时完成手上又一场对其他玩家领地的攻打,并再次大获全胜,为自己的领地增加了新的领土后,祝奚清才抽空看向旁边小窗挂着的摄像头画面。 洛童正靠在墙上,半低着脑袋,眼神阴郁,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 祝奚清直接叉掉了小窗,在门真的被敲响前,他都不会再关注这件事。 后续洛童也在何祺下班前离开。 后面的几天,洛童总是会来这个小区,不过并没有直接来到祝奚清所在的楼层,而是一直坐在楼下的一个凉亭里。 洛童在等待着一场偶遇。 第二周的周末,祝奚清到约定好的时间去找医生复诊时,才久违地下了楼。 他沿着小区蜿蜒的石子小路慢慢走着,洛童坐着的凉亭就在一处小路支道的尽头。 祝奚清身穿浅灰色宽松连帽卫衣,周身遍布闲适气息。清晨的风拂过他的黑发,有几缕垂落在额前,他却似乎并不在意。 他的步伐很轻,一开始洛童并未察觉,发现时人已经靠近了凉亭。 洛童不敢直视,只偏开目光看向他袖口处露出一截清瘦手腕。 尽管他打扮得像个大学生,可洛童却还是看见了那透着与年轻外表不符的深邃眼眸。 那是一双见过世面的眼睛,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仿佛经历过无数个日夜的沉淀,才得以在平静的表面下隐藏住那流动的又难以名状的情绪。 容沛青 尽管进入世界前看见的那张立绘和眼下的真人截然不同,洛童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要去做什么? 洛童很想上前去,但她不敢。 肢体残疾的男主往往会变得尖锐,对整个世界抱有恶意,亦或者是,明明身有残缺,却性情温柔。 但心理有问题的男主具体是怎样的,洛童还是第一次见,她没有任何过往经验可供参考。 祝奚清看见了洛童,但依然没有在意。 按部就班地打车,去医院,看医生,做完检查,拿到新的报告,得到恢复良好的评价…… 祝奚清拿着新开的药,去了一家没什么人的咖啡厅。 点了一杯拿铁,便拿出手机和群内成员交流起来。 这些成员都是他玩游戏认识的,也正是那些被他卷到受不了跟着一块卷的人。 此时群里人正在好奇,祝奚清的领地的经济增长效率怎么突然变得平缓了。 祝奚清回话说他现在在外面,游戏正在挂机,在没有领主亲自指挥的情况下,挂机期间领地运转效率会下降50%。 事实上这个游戏多数时候也都会被人玩成那种半放置游戏,毕竟挂机也才只降百分之五十效率。 学生要学习,工作党也要上班,除了在游戏里打金的人,高强度在线的,要么有钱,要么有闲。 最能体会到这个游戏魅力的也正是这批人。 但这批人却被突然空降的祝奚清给压得抬不起头来。 游戏乐趣下降的同时,心里的不服气也直线上升。 直到祝奚清忽然在世界频道上说自己打算组建一个俱乐部。 有许多被祝奚清压了一头的玩家们就觉得自己高低得看看他到底想干些什么,于是就这么加上了好友,并组建了群,也正式开始推进有关俱乐部的创办。 群里的人知道祝奚清账号是在挂机后,一个个摩拳擦掌表示,他们要搞偷袭。 祝奚清回消息说,大家随意。 【你不会马上就要回家接手游戏了吧?】 祝奚清:【那倒没有,我在考虑俱乐部的线下选址。】 祝奚清陆陆续续把手里的投资股票卖掉部分后,收拢了不少资金,他今天就打算跟着中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要是没有,就得再麻烦何祺一次,干脆就直接在他们目前住着的那栋楼里租房子算了。 群里成员得知祝奚清在外头忙正事,一个个顿时摩拳擦掌起来,准备进攻祝奚清的领地。 当领主向某一领地发起战争后,对方领主六十秒内未拒绝,那就会自动进入可交战的战争状态。 如果领主不在,指挥战争的就会变成领地内部的npc。 npc的智能等级再高,也就那么回事,因此绝大多数领主都默认掀起战争时,主要还是玩家和玩家之间的对抗。 但这一次,他们见识到了当npc的智能被运用到极致后的表现。 愣是在领主挂机的情况下,好几个领地联合起来都没打过 【这对吗?】 【那个npc我也有,怎么一样的npc面板差距这么明显?】 【不是说那个npc的天赋评级只有b吗?一般这种天赋评级都没什么培养的必要吧,为什么它会是此战里的最高指挥官?】 【老大你在吗?我们打不过你就算了,为什么连你手下的npc都打不过……】 【诸位在问老大之前就没考虑过自己复盘吗?】 【战术很简单,穷则独善其身,富则火力覆盖。老大的领地在最短的时间内建设完毕后,就开始对外征战,以战养战,在基建期间,就能把后勤人员属性拉满,保证每一次战后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养完毕,并将战争期间获取的资源转而投入领地以及npc的发展与成长……就这么把雪球滚起来了,所以才能有条件养一个B级天赋的npc吧。】 【你的复盘想法很好,但这个B级天赋npc是最高指挥官。】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奚清任由他们吵吵嚷嚷,他自己则跟随着中介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中介推荐的地方。 最后挑中了一个大小合适,环境合适,周边也很合适的地方。 押一付三,签完合同后,祝奚清用手机拍了几张合同照片发进了群里。 原本群里还在纠结的众人一下子就被他的效率震惊到了。 祝奚清没说的是,如果目前他还是容氏总经理的话,那这事交给何祺甚至根本用不了这么久。 可惜他已经不是了。 祝奚清这才只能自己亲自跑一趟。 俱乐部目前在官方那边已经挂上号,诸位成员如果真的有想要加入的想法,之后还要在线上进行一番面试。 过了这些,才会线下见面签合同,并且开始正式训练。 而这一切,也只用了一周就解决完毕。 最终十几个人的群里只有八位决定加入俱乐部,成为真正的职业选手。 向游戏官方那边提交好一切信息后,直接报名了十二月份的官方比赛。 但目前距离十二月份只有三个多月。 几位已经加入俱乐部的人,一度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普通玩家转向职业玩家。 祝奚清却说:“就算你们不相信你们自己,至少也应该相信我。” 在鲶鱼效应的影响下,那些比他们所在的服务器提前半年开的服务器,其游戏领主发展进度都不如他们。 这些在祝奚清手底下被打压折磨许久的玩家还能有韧性继续坚持下去,祝奚清相信他们必然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一群一直觉得自己是小趴菜,从未和其他服务器玩家比较过的人:真的吗?真的吗? …… 处理好俱乐部的事情,祝奚清就重新回到了租房处,再次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不过这种日子没坚持几天,外界有关容氏集团总经理辞职,董事长重新掌控集团的事情也终于爆发开来。 事实上祝奚清刚辞职没几天就有小道消息在传这件事了,只是当时的媒体还在观望。 现在观望下来,确定了结果后,自然要对外传播了,毕竟那可都是流量。 这几天,容汉春已经开了好几场董事会,甚至还被不少手中持股不低于百分之五的董事强行压着开记者招待会。 按理来说,这些不到百分之十股份的董事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能耐,奈何表面上容沛青虽然辞职,但他手中的股份却并没有被明确转移走。 洛童的百分之五也是容汉春转移了自己手中的股份。 原本父子俩的总股份加起来在百分之六十八,父子一心的情况下,集团可以说是全面在他们掌握中。 而一旦父子俩闹出问题,那占据百分之三十五股份的祝奚清,一跃成为了集团内部股份占比最多的董事。 就算他人不在集团,也没有了总经理的名头,但该有的权限还是有的。 有着董事长名头的容汉春看起来再厉害,也挡不住外头媒体在传父子之间有大矛盾,似是因为容汉春将自己在外头的女儿带到了继承人的面前。 这种八卦小道消息一出,再来点同行的火上浇油,原本由容沛青担着集团责任,年纪轻轻就开始过享受退休生活,时不时指点江山的老登,顿时陷入了焦头烂额状态。 但就算这样了,容汉春也不愿意低头尝试找回祝奚清。 从未忘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攻略男主的洛童,可不会站在这个不止一次咒她老爹死的老登身旁。 就算不止一次和祝奚清“偶遇”,洛童也从未告诉过容汉春,她知道祝奚清的住所。 现在的洛童,在老登陷入各种麻烦事后,直接撤离别墅,在与祝奚清所在的同一个小区里租了个大平层,甚至与祝奚清在同一栋楼。 就在祝奚清的楼上。 洛童不止一次假装偶遇,尝试刷祝奚清的好感,但不知为何,每次都只能看见那个硕大的没正也没负的【0】。 就是那种既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纯粹无视,好像在看空气的目光 尝试过主动搭话,也收到过回应,试图给祝奚清送上些自制小甜饼,祝奚清以邻居的名义接下后,转手就会给洛童回俱乐部里的那群来自天南海北的人的家乡特产。 有来有回许多次,洛童想着,怎么着也应该有点好感变化了,奈何祝奚清头顶的好感度显示还是零。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洛童麻了。 这次,洛童看见祝奚清走上电梯,电梯门即将关上时,连忙快步也闪进了电梯。 在电梯运行过程中,洛童突然问起祝奚清,“你是不是讨厌我?” 祝奚清目视着电梯门,神色平静,“没有这回事。” 洛童怎么可能会信,但她也没法解释好感度的存在。 只能曲线救国说起,“今天又是周末,你只在周末出门,是有什么事吗?” 祝奚清:“抱歉,这是我的隐私,我不想说。” 洛童:“……” 真就是油盐不进。 洛童亲眼看着电梯到了十楼了,祝奚清走出电梯,回了家…… 期间她无数次想要再聊两句,但自尊又根本不允许。 洛童有点泄气了。 她问系统:【总感觉我这次攻略要失败了,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系统:【建议宿主在容氏公司多上几天班。】 洛童虽然感觉系统的话莫名其妙,但知道系统从来不会无故放矢,是以第二天她就重新回去上班,并跟在何祺的身边学习。 虽然每每两人都是相看两厌。 容汉春问及,洛童就说是想要为叔叔分忧。 容汉春顿时做出一脸感动的样子,顺便数落起了祝奚清。 “说走就走,一点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洛童实在不想听这些屁话,就连忙找了个借口远离。 等找到何祺的助理办公室后,洛童刚一推门进去,就和何祺对上了视线,两人各自冷哼一声。 洛童也没打算真的跟着何祺学,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后续就开始想办法在公司各个部门溜达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溜达,别人就越以为她是在宣誓主权,一个个的嘴巴也闭得越严。 谁愿意被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将来上司的人给记住,且很有可能遭遇穿小鞋事件。 洛童后来发现不对时,还是在公司连着待了三天,待到差点怀疑系统是在耍她玩儿,才终于在一个茶水间外头听见里面有人在聊八卦。 “那位大小姐最近几天连着在各个部门游走,到底是想干些什么?准备从外头安排心腹进来集团吗?” “也有可能是想看看谁可以收买。” “别看总经理已经有一个月没来公司了,但他只要来,肯定还是第一时间就能接手并开展各项工作。但开展工作的前提是各个部门的人都配合运转……”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是那大小姐有了自己人,到时总经理就算回来,那些人只要不配合,就会自然而然地降低总经理的声望,然后她好更进一步上台?” “这样也还真能说得通,总经理过去表现一直都很好,要是一个月没上班,突然回来,却表现差了,大家肯定会猜他是不是江郎才尽人也不行了。” “啧啧啧,这位大小姐还真是有心机啊。” 洛童听到这里,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想法,她总感觉茶水间里肯定是在说她。 不然下一句她就听见,“话说你们为什么都管洛童叫大小姐?” 行了,确定了,这群人就是在说她。 洛童对自己招人背后蛐蛐的事很不满,但她更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误会她的。 天知道除非必要,她根本就不想来公司。 打工人什么的,当不了一点。 高低得听听这群人到底是怎么背后说她的。 “主要是她每天来公司背的包都不一样,偏偏每个包都要十好几万。” “就从这一点也能看出董事长很宠她吧,不叫她大小姐叫什么?真叫私生子的话,那也太难听了。” “其实主要还是害怕传到董事长耳中吧。” “知道归知道,还是不要拆穿比较好。” 洛童听完后,一度感觉晴天霹雳。 什么私生子? 私生子个什么? 谁是私生子?这些人是在说她吗? 她是私生子?!! 一道无形的雷轰隆一声地劈在洛童天灵盖上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祝奚清的好感度一直都是零了。 这算什么?天下有情人真成兄妹?! 她只是想要感受一下禁忌爱情伪骨科,而不是真有血缘关系啊! 洛童眼前一黑。 第473章 现言伪骨科男主(完) 好感度【0】…… 洛童也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祝奚清对自己的好感度始终都是零。 一个把她当成私生子的男主,恐怕也早就像公司里的这些人一样,将她视作来容氏集团争权夺利的人吧。 而他在已经离开集团的情况下,洛童还要找上门…… 洛童自己都感觉自己挺有罪的。 “这种情况下,男主对我的好感度还只是零,而不是负的……他别太爱了。” 攻略系统:【你是在隔空嘲讽男主吗?】 洛童:“当然不是!” 她只是觉得佩服。 要是哪天洛十三带了个私生子来她跟前炫耀,她保证把私生子和洛十三一块撕得满脸血。 而不是主动退让。 某一瞬间,洛童产生了男主是不是有点懦弱的想法,但很快又被那张帅得她心脏怦怦直跳的立绘给重新吸引了回来。 什么懦弱不懦弱的,能对她这个“众所周知的私生子”保持【0】的好感度,那哪里是懦弱,分明是圣父级别。 就是…… 洛童实在没有动力去攻略一个把她当成亲妹的男人。 伪骨科是情趣,真骨科就是纯有病了啊。 洛童让系统检查一下自己对男主的好感,不出意外地看见好感度从七十一下子跌到了三十。 哦,又跌了一下,现在二十九了。 一下子就萎掉了呢。 真是要命。 洛童实在是想不到怎样才能扭转自己在男主那里的评价。 就算是拿着她和容汉春没有血缘关系的鉴定报告,亲自送到容沛青跟前,估计他都不会相信吧。 不然容汉春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直接把她当大小姐似的,给黑卡又给股份,还允许入住那大house。 洛童尝试代入一下男主的思维,只觉得天都塌了。 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一朝被老登背刺,带着私生女来赛脸…… 就这还攻略呢,没结成死仇都只能说男主确实大度。 洛童也想过,在男主以为是真兄妹的情况下,还要不要继续努力发展爱情,结果她甚至都不需要系统作出警告,自己就先给自己恶心得生理性干呕了一下。 玩不了一点! 洛童在系统界面上调出那张勾得她魂都飞了的立绘,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却好似痛彻心扉。 简直就是个究极大败犬。 攻略竟然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当天就走歪了,这对吗? 洛童忽然觉得,要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也是肢体方面残缺就好了,毕竟他要是腿瘸了,那也没能耐自己跑啊。 虽然以男主把她当私生女的思维角度来思考,到时两人还是相看两厌。 搞不好男主还会被逼得精神变态,然后相爱相杀……不对,真兄妹大概是爱不起来的。 洛童想象不到在这个世界继续攻略下去的理由。 不管容沛青后面知不知道两人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但只要容沛青的好感度突破零,洛童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地生理性恶心。 把另一个人当成父亲背叛母亲证据的私生女,却又能因为私生女的一点讨好行为,从而对对方产生好感,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对母亲的背叛? 尽管洛童从未见过男主的母亲,按理来说,不应该对对方产生这种感同身受的心理,可谁让洛童是女性呢? 一旦想到曾经有一个女性□□生出了刺向自己的尖刀,她就恨不得毁灭世界。 她不可能攻略的。 甚至发自内心地期待祝奚清对她的好感度最好永远都是零,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发疯。 就这样吧,爱咋咋地。 洛童自从那天在公司听到八卦以后,就再也没去找过祝奚清。 何祺倒是奇怪过,为什么大小姐既不去公司也不去骚扰他了,但无所谓。 这样正好。 祝奚清更是完全没在意过这件事。 他仍然按部就班地训练队友,去医院检查,开药,时不时和游戏官方对接,正式加入官方群。 以及偶尔会收到老登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打过来的骚扰电话。 目的是催祝奚清回公司,说他已经不小了,就不要总是这么任性了。 祝奚清每次接通电话后,虽然没有说什么恶劣的话,但往往在容汉春刚开启话题时,他就会直接挂掉电话,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拨来的电话给拉黑。 无论那个号码是何祺的,还是什么别的公司内部人员的。 全都一视同仁。 而自从洛童在公司销声匿迹后,公司里的八卦也逐渐转变成,总经理虽然已经很久没来公司,但公司依然在总经理的掌控中。 大小姐发现公司如同铁桶一块后,就知道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没用了,所以就只能按下野心,等待老登将来转给她更多股份,就那么真的去当一个大小姐。 公司里还有挺多人羡慕。 啥也不干就有花不完的钱…… 不过这种念头刚出现没多久,就被那些脑回路正常的人自己给打散了。 羡慕一个私生女实在没有必要,他们这些打工人的钱来路干干净净,花起来也安心。 洛童正在拿着老登的钱到处旅游,她偶尔还是会对男主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死心心理。 这也没办法,毕竟历经这么多个世界,还是头一回让自己陷入这种局面。 偶尔和系统了解容氏情况,得知内部八卦又一次转变后,洛童只会翻着白眼表示,“算了,就当花容汉春的钱的报应了。” “这么个会cpu、ktv、Hellokitty自己亲儿子的老登,遭点名誉上的损失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报应了。” 偶尔看着系统空间里的那张立绘图,洛童还是会真情实感地叹气。 “这剧情发展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攻略系统:【好问题。】 洛童:“虽然是好问题,但是你并不打算解释是吧?” 攻略系统又不说话了。 它不说话,但洛童还是要说的,“这个世界攻略失败,也不知道要扣多少积分,不会直接把我扣破产吧?” 攻略系统这次回话了:【那倒不至于,但会扣除你百分之八十的现有积分总额。】 “扣就扣吧,回去以后我要申请转部门,真是受不了……” …… 年底的时候,祝奚清从医生那得到年后就不需要再来复诊的消息后,就正式带着俱乐部里的众位队员一起去参加了领主游戏的官方赛事。 还别说,据和他对接的工作人员透出的口风来看,这场赛事光门票钱就卖出去了大几十万,其他各种广告商赞助什么的,价值直奔千万而去。 祝奚清已经开始期待这次赛事结束后可能会出现的闪耀全网的明星选手了。 和战队里的副队长讨论这件事的时候,祝奚清顺势谈起了,如果不是他们战队的人员,那一定要想尽办法签过来的念头。 副队长却用奇怪的眼神注视了他好一会儿。 您是真没想过之后很有可能诞生的明星选手就是您自己啊? 后续开始竞赛的时候也是完全不出意料。 从祝奚清开始登场,那张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底下原本举着各个战队荧光牌的粉丝们,都毫不犹豫地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声音。 无他,实在是太好看了。 比这张脸更好看的还是他之后对外展现出来的竞技实力。 竞赛开始时,官方会给所有参赛选手一个一模一样的开局。 一张sr管家卡,一片占地面积只有一万平方公里的小领地,和内部总人口不超过三百的小村子。 单场竞技共有八位选手一同参加,分别来自不同战队,最终评判胜利标准是,领地最大,人口最多,经济最高,环境最佳…… 祝奚清战队里的人基本都以为他仍然会选择那老一套的,把整个服务器都给卷入鲶鱼效应的以战养战模式,可实际进入领地发展后,祝奚清这次走了他们完全未曾预料过的商业治国模式。 几乎是无止境地发展商业,在最短的时间内虹吸了周边最多的经济后,直接从其他领主那儿开挖高级npc。 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够坚硬的锄头。 等那些npc到手后,完全忽视了npc的忠心值,直接将那些npc投入到各种发展工作中。 在台上的主持人预估忠心值较低的npc很有可能会背叛领主时,现实是那些npc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进度疯狂拉升忠心值。 就像容氏公司。 在全公司都以为大小姐想要争权夺利的时候,在大家都明白老登确实对大小姐万分爱重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背叛。 只因为所有在职员工都已经享受到了他们这个职业在行业内的最好待遇。 如果真的背叛了总经理,得到了大小姐的扶持,可在那之后,却注定会被公司除大小姐之外的所有人给间接敌视。 一片良好的就职环境突然出现了各种排挤现象,那被排挤的人,就算再怎么厚脸皮,也迟早有一天会怀疑起自己,直到做不下去。 没人想成为那个破坏平衡,破坏安稳和幸福的人。 这些npc也不例外。 其他领主再怎么好,也不会给他们更好的待遇了。 而他们目前所在的领地,却在他们的发展下,肉眼可见地蒸蒸日上。 经济环境、人口资源,以及一系列的标准全是最佳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不走到最后? 这一场比赛结束的时候,祝奚清获得了超越第二名九十二倍的经济收益,人口方面却仅仅比第二名多了三倍。 超高财富换来的也是超高幸福度。 甚至不需要领主过多指挥,npc自发就会开始消费,用购买来的物品装点环境,提高环境值,尽可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加舒心。 在此等配置下,npc自己就开始偷偷摸摸从其他领主那买地了。 毕竟其他领地的npc还在过着吃糠咽菜的生活时,祝奚清所在领地的npc就已经开始打算在别的领地修建别院了。 这些npc得到的地契,最后全都算成祝奚清所在领地的领地面积。 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祝奚清摘下耳机,看向后方大屏幕的各项数值比较,最后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牢牢占据了第一名。 直到这时,此前一直专注的他嘴角这才勾起了一丝笑容。 台下观众再次为他欢呼,也已经有人嚷嚷着,“我要爬墙了。” “爬什么墙,墙头千千万,新的墙头最好看!” 后面还有七场比赛。 七场比赛结束后,各自的第一名将会进行最终决赛。 而在最终决赛的轮次时,祝奚清再次发挥了自己的卷王特性,这一次,他按照游戏里那个引起无数人情绪震荡的玩法开始实施。 鲶鱼效应在赛场上席卷开来。 洛童作为台下观众的其中一员,在无数欢呼和掌声中和系统交流,“不愧是我一眼就相中立绘的男主,就是有魅力。” 攻略系统:【所以你到底是在夸男主还是在夸你自己。】 洛童:“当然是都有。” “他的精神问题,他遭受的父亲的迫害,他从未有过能互通心事的友人,因此而生的孤独,以及他在专注模式下无与伦比的魅力,这些都构成了容沛青这个人的‘美’。” “而他在自身精神状态不好时会主动看医生,在治愈过程中也从未放弃做事,离开容氏集团后,更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当下最具备流量的游戏,并在其中掺上一笔……” “如此种种,则构建出了这个人即便灵魂跌入泥潭,也依然会一步一步走向山巅的坚韧灵魂。” “他真的很好。”洛童没有额外再加任何前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许我真的会爱上他。” 攻略系统:【可惜意外出现了。】 【在所有人看来,你们就是兄妹。】 洛童摊了摊手:“所以上述评价无关任何爱情层面,甚至都无关性别,仅仅是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的客观评价罢了。” “在他看来,我是他的妹妹,我是他父亲的私生女,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对我有好感。我因为这一点感到难受不爽,甚至是对他产生过恶意,可我偏偏又不得不佩服,他尊重了自己那个在他年少时,就因为感情不和而果断离婚离开了的母亲。” “在和你绑定之前,我的择偶标准可一直都是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对比过去那些世界的,身有残疾还要奋力谋划权力的王爷,瞎了双眼却还要拯救世人的神医,患有先心病不得已只能保持情绪平和的温柔画家,甚至是那种患有花吐症的二次元美强惨少年……” “他们都很美丽,具备各种残缺之美,像是精致到可以放在收藏馆里收藏的ssr卡……却唯独和眼前的这位不同。” 洛童看着台面上的祝奚清,平静地说道:“我本以为这个世界我会拿一个怜他脆弱、悯他心伤,看似是妹妹实则是充满母性的姐系女友人设,可事实上,我于他而言就只是个路人。” “他是完整的,并不因精神状态的问题而缺失作为人类的完整性,也不需要我去进行所谓的拯救。” 洛童认真地告诉系统,“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吗?” “我只是忽然觉得,攻略毫无意义。” “事实上,我应该在残疾王爷的世界里成为女帝;在眼盲神医世界里当具有跨越时代能力的外科医生;在先心病画家的世界里成为艺术界的无冕之王;在患有花吐症的美强惨少年那儿,亦可以成为将他视作某种奇异商品的邪恶资本家。” “应当是他们追逐我,而非我好似个舔狗一样,将光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送到他们的世界。” “他们残缺,那他们就残缺着吧!反正我是完整的,而我的完整,也不应该成为填满他们残缺的部分。” 洛童静静地看着祝奚清获得最终的冠军,看着其他对手对他满心满眼不甘,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事实。 毕竟那上面的大屏幕上明确显示出了各项数据。 而那些数据也证明了,在这最后一场的比赛里,每个人的表现都比之前的更好,但偏偏又每个人都不如他。 他没有第一时间触碰奖杯,而是先对主办方的负责人礼节性地、近乎冷淡地点了一下头,这才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奖杯的底座。 不是拥抱,亦没有高举,只是握着,像是拿起一件本就属于他的、暂时放在别处的物品。 聚光灯追逐着他,在他身上打出耀眼的光晕,却照不进他那份沉静的理所应当。 洛童看着祝奚清站在台上举起奖杯,俯视台下的目光时,她没有如同其他观众一样为他欢呼,而是觉得,她也应该在自己的领域里站在最高。 “明天就离开这个世界吧,记得把其他人脑海里的有关我的记忆全部清除,需要多少积分你自己扣,扣成负的也没关系,反正我迟早会赚回来。” 洛童同样理所当然地告诉系统。 直到这场比赛散场,她也跟着如潮水般的人群离去。 直到最后彻底踏出场馆时,洛童也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 ……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祝奚清就回到了租房处。 但在他刚刚放下行李还没几分钟,何祺就找上了门来。 且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总经理,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董事长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我不是已经被辞退了吗?”祝奚清挑了挑眉。 “啊?”何祺一脸迷茫地看向他。 “董事长说你是闹脾气了,觉得做了很多年的集团总经理,工作总是相似又无趣,所以打算去开拓一些新的市场,然后才进军了电子竞技……” “应该还远远没到辞退的地步吧?” 何祺挠了挠头。 祝奚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不知道他离开公司是想开拓新市场? 分明是离开公司后才找到了开拓新市场的目标,因果关系完全错乱了。 祝奚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洛童吗?” 何祺眨了眨眼睛,“谁是洛童?” 祝奚清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才又收回目光,平静地说了句,“没什么。” “想要让我回去容氏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他不能再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我允许他拿着股份分红颐养天年,却不再能接受他继续待在我头顶作威作福,对我进行言语操控和精神pua。” “如果他觉得他没做过这些事,那就有劳你把我的病历报告从头到尾的全都交给他。” “假如他认为我是在造假病例,且不打算去看医生……” “那我之后会把我手中的容氏集团股份全部卖掉,换成流动资金,去真正意义上的开拓新市场,彻底和容氏现有的一切都进行切割。” …… 何祺将他的话如数汇报给容汉春的时候,老登气得脸色扭曲。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他的精神病全都是我逼出来的吗?” 何祺对容汉春这种话有点不满,于是说道:“部分心理问题和精神疾病还远远没到直接用精神病定义的程度。” 容汉春大吼一声,“我就这样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何祺再次强调了祝奚清说的,“如果您不去看医生,总经理就会将手里的所有容氏股份全部卖掉。” 容汉春气得砸了好几个他很喜欢的特别订制的瓷器茶杯。 但是没用。 何祺虽然不记得和洛童相关的事了,但还记得祝奚清之前说的,如果他在容事集团干不下去,可以继续跟着他干的事。 有退路,谁还在乎这老登是怎么想的? 就算总经理的新公司暂时还没组建完整,没法以公司名义挂靠社保,他也可以在拿到多倍薪资后自己给自己交。 至于最后容汉春的选择…… 当然是老老实实看医生了。 他去看医生的期间,不断和医生强调自己的孩子有多么的叛逆,多么的不懂事,直到被医生指出,有问题的其实是他。 “您或许是忘了,您的孩子已经二十八岁了,而不是两岁零八个月。” …… 祝奚清重新回到容氏那天,公司上下无不欢庆。 这几个月老登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动不动就把一些上交文件的人骂得狗血淋头,这些人早就受够了这种日子。 等到祝奚清重新回归,众人发现工作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像以往一样顺利、直白、明朗、且目标明确后,他们由衷地庆幸,还好老登滚蛋了。 当天,各个部门的管理人主动发起的聚餐。 敬酒环节时没有任何人喝酒,而是敬的容沛青最喜欢的橙汁。 “祝总经理早日更上一层楼”早日成为董事长,让老登有多远滚多远。 祝奚清也温和地笑了笑,回:“我会的。” …… 第474章 替身男主(1) 这世界颠的让他怀疑自…… 你的爱人对你矢志不渝,心里只有你一人。 爱人爱你爱到骨子里,把你放在心上,事事以你为先,对你百依百顺。 你觉得你们总有一天会走入婚姻的殿堂。 但等真到了那一天的时候,你亲眼看见你的爱人和另一个人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爱人亲口告诉你说,从未爱过你。 之所以对你好,仅仅是因为你和另一个人的长相相似。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双胞胎哥哥。 祝奚清从系统那儿拿到这个剧本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确定不是什么诡异世界吗? 诸如替身人、二重身之类的。 直到往下看去发现,上述文字就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不过往下的部分情节就有点抽象了。 一言以蔽之在无尽拉扯过后,故事直接转向三人行。 祝奚清惊呆了,“我还能拿到这种剧本,你的和谐系统是原地爆炸了吗?” 虽然不管拿到什么剧本,他最后注定都是孤家寡人,但有这么个原型,还是显得过分炸裂。 系统的和谐程序部分当然是没有爆炸的,甚至就是因为没有爆炸,才尤为希望祝奚清能进入这个世界去改变剧本。 “就算是我刚进去就直接跑路,彻底离开里头的双胞胎哥哥和那位女主?” 【说的就像是您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一样。】 祝奚清抬手制止系统继续说下去,“那没事了。” “放着我来。” 随后就直接进入了新的世界。 除了那个看起来非常需要和谐的三人行剧本,这个新世界的世界背景倒没什么大问题。 是星际时代,且男频文抄公。 简而言之,双胞胎哥哥是穿越者,穿越后靠着地球上的各种文娱在星际时代走上人生巅峰,且在走上巅峰的这段路上,桃花开了一朵又一朵。 但双胞胎哥哥并不在意,眼里只有带着弟弟过好日子、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祈愿。 双胞胎哥哥当明星,当歌手,当导演,写小说,做游戏……把理性至上、几乎没有文娱发展的特殊星际时代彻底逆转。 至于弟弟…… 普普通通的星际时代的一员。 由于刚出生时,身份证上就被打上了低等贫民的身份标志,是以弟弟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向上的斗志,人也可以称得上是很废,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每天摄入两千大卡的热量,以及为自己建设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小屋。 只看这种性格,祝奚清觉得弟弟这个角色和他的本性还有点像,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低欲望和低需求的那种人。 可惜弟弟并没有始终保持这种状态,而是很快就被双胞胎哥哥以及女主的到来,彻底改变了生存环境和自我意识。 穿越者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弟弟把家里的最后一口饭给了穿越者,于是穿越者就打算养弟弟一辈子。 此后哥哥开始往人生巅峰道路上行走时,基本就是个无情给弟弟打钱工具人。 而弟弟则是在哥哥朋友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从低等平民转为中等平民,最后开始入读学校。 一切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直到弟弟在学校开始被霸凌、被欺负。 而弟弟遭遇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而是因为哥哥的这位朋友亲自吩咐过,一定要让弟弟的日子不好过。 哥哥只知道打钱,其他亲人都已经去世,无依无靠的弟弟在绝望之下,向哥哥的朋友发出了求救信号。 而这位朋友,既是罪魁祸首,也是最后给了弟弟一切温暖和改变的人。 弟弟住进了干净的大房子,有了可以撑腰的人,多了手把手教导学业的亲近姐姐,甚至这位姐姐还愿意为他亲自种一片花园。 普普通通贫穷小男孩一度被捧成精致富贵小王子。 只可惜在结婚的前一晚上,那个人告诉他,她要结婚了,结婚对象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哥哥。 祝奚清到来的时间,正是这个节点。 那位一身红裙、踩着高跟鞋的艳丽女子,已经讲完了自己想说的一切,眼神里也带着对明日婚礼的欣喜。 她放任了曾经捧在掌心的小王子,就那样一片片碎去,只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祝奚清原以为还能从身体里感受得到某种刺痛的情绪,但现实是,他的到来让身体里的一切全都刷新了一遍。 换言之,他觉得一切都离自己很遥远。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保持理性,掏出光脑,查询账户星币余额,并从最大的星网平台上网购了一个丘比特雕塑,用以作为哥哥明天的新婚礼物。 接着又订购了一张去边缘星的飞船票。 飞船将会在一个小时后开走。 祝奚清在此期间,吩咐这栋豪华房子内的智能管家机器人,留言说明,自己将要进行一场归期不定的旅行,祝哥哥和嫂嫂新婚愉快。 行李也没收拾,祝奚清就穿着身上的那一套弟弟不久之前试的西服,空着手离开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庄园。 提前在星网上预定的智能驾驶飞艇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祝奚清也在舱门打开后,就直接走了进去。 不到三十分钟,祝奚清就已然抵达了飞船中心。 打开光脑上的个人联网身份证明,验明身份后,祝奚清就这么上了飞船。 都不需要连夜。 在这颗星球还没进入模拟夜晚时,祝奚清就已经踩着模拟日光的小尾巴上了飞船。 刚走上飞船的时候,祝奚清已经想好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了。 这个星际时代的背景较为奇怪。 作为智慧生灵的人类一直理性至上,以至于抛弃了文娱发展,所有人的情绪起伏都很低,人类也很难拥有欲望。 但欲望这种东西在人类文明发展的宏观角度上,也算是起到了一个促进发展的作用。 欲望可以被克制,但不能完全没有欲望。 如果这个世界继续如此下去,早晚有一天就会毁灭。 因此穿越者拿到的剧本就是通过调动星际人民的情绪,进而让这个世界的人类重新拥有欲望,重新拥有主观推进发展的情绪。 在这位穿越者的文抄行为里,美食故事固然占比不重,但也同样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句民以食为天,口腹之欲当为生灵最大的欲望,这句话成为了无数星际人民的座右铭。 祝奚清就打算复刻那些故事里的美食,去当个厨师。 而他目的地的那颗边缘星里,正好有星际中号称最为美味的独特食材。 所以…… “再见了哥哥,今晚我就要去远航。” 祝奚清冲着飞船窗户挥了挥手。 旁边的一位邻座客人连着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试探性地问道:“请问你是东方玉吗?” 东方玉就是双胞胎哥哥的名字。 他如今粉丝数量在星际已经有了千亿,祝奚清遇见他的粉丝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祝奚清语气自然地回答:“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很像东方玉,不过我并不是他。” 哥哥是个张扬的性子,向来敢为人先。 而弟弟则是星际里最为常见的那种情绪起伏几近于无的人。 因此祝奚清平静的叙述言语,一下子就向路人切分了他和那个传说中的大明星的关系。 路人也很快松了口气,“其实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你们长得实在太像了。” “不过想也知道你不可能是东方玉,那样的大明星,出行肯定会用那种超级高级的飞船,哪里会是这种买票就能上的民用飞船。” 祝奚清认真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路人很是自来熟,见祝奚清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一下子就聊开了。 说他特别喜欢那位传说中的大明星,不仅仅是他,他的家人也是。 佩服那位大明星的成就,又佩服他在最早提出的欲望促进文明进化理论。 尤其是东方玉之后确实制作出了无数引人情绪剧烈波动的作品。 这位路人甚至还说:“我以前可从来都不知道,我还有话唠的属性。” “啊,不好意思,一下子说太多了。” 祝奚清依然平和,“没关系。” 路人可能是真的不好意思起来了,后面也没再说什么。 祝奚清也不在意,干脆在星网上看起了《十万种美味食材介绍》这本书。 他对星际食材了解不多,真打算在这个世界当厨师,并且努力在这条路上走到人前,就必须要对这个世界的食材都有足够的了解才行。 后续飞船的行驶时间很快就在他看书的过程中流逝。 路人的目的地和祝奚清不同,在飞船中途停泊时就下了船。 下船时还有些担心,问祝奚清是不是要去什么偏僻的地方。 还特意叮嘱过祝奚清,“最好不要去那些偏远地带。” “以前全星际所有人的情绪都很理智的情况下,基本不会有什么犯罪行为,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星际里已经有了那位大明星笔下的类似星盗一类的人物。” “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中二才去做星盗,还是单纯的想这么做,总之,相对偏僻一点的地方,都已经不再那么安全了。” “你和那位大明星长得那么像,搞不好就会被当做替身,然后被人绑走,做一些不好的事。” 路人和祝奚清正式告别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祝奚清哭笑不得。 他想着他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糟糕 可惜墨菲定理偶尔就是会等于不讲道理。 在飞船距离边缘星倒数第二站的时候,半合着眼闭目休息的祝奚清听到了响彻整个飞船的警报声。 祝奚清站在星盗的飞船上开始思考人生。 从发现星盗飞船,听到喊话,再到民航飞船船长光速投降,整个过程甚至还不到五分钟。 祝奚清原本还在想着,要不先试探一下这些星盗究竟是中二病,还是真的罪大恶极者时,当场滑跪的船长一秒就断绝了他的念想。 祝奚清两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扇形统计图,只有百分百的“为什么?” 船长任由自己被星盗捆住双手,嘴上还说,“你别担心,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船长还有点兴奋的样子。 祝奚清:??? 之后一船人就都被带上了星盗的飞船。 而没过多久,祝奚清也明白了为什么船长会相信。 单纯是因为大家都在演没有观众的情景剧啊! 船长在演一个胆小懦弱被绑架的星际民航飞船船长。 有些船客则在演不敢对星盗重拳出击,但却会对自己人不断施压的人。 他们指着船长的鼻子大骂,“你为什么连逃都没有逃,就直接投了!你个废物!” 船长努力用下巴指向祝奚清的方向,“你觉得我们有这么一位和大明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船客,我们能逃得掉?” 已经发现大家都在表演的祝奚清:“这还能有我的戏份?” 船长瞪了他一眼:“当然了。按照故事性的逻辑发展,扮演星盗的恶人,一定能看见你的价值。” “那些非常有钱的星际富商资本家,或者一些被各种公务折磨得焦头烂额,以至于心理变态了的政客,他们肯定会想要拥有一位和大明星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宠。” “星盗只要看见你的脸,就一定会明白你的价值,他们一定能把你卖出个好价钱!” 祝奚清:“不是,到底是那些星盗是星盗,还是你是星盗啊?” 船长:“我可以是!”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卧底民航的星盗了!我一路努力干,干到了飞船船长的位置,得到了很多飞船工作人员的信任,可实际上,却是星盗派来的卧底,目的是物色什么样的船客可以成为高价值的商品。” “而你,你就是价值最高的那个商品!” 祝奚清亲眼看着船长对其中一个星盗说:“快,朋友,解开我手上的绳子,我们可是一伙的。” 星盗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聪明,还会派卧底?” 船长一脸嫌弃,“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聪明。” “所以我决定改一改剧本。” “我,星际民航船长,表面上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船长,实际上却是罪大恶极的星盗,我卧底星际民航是我主动提出的,因为我觉得这样利益才会更大。” “而且,我在星盗中的身份还很高,我是一把手,不、不行,一把手亲自去卧底的话也太没有排面了,所以我是二把手!” 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星盗:“哦,原来是你啊,二哥。” 祝奚清:“……”脏话。 星盗还真的给船长解开了绳子。 祝奚清:??? 我常常因为自己太过正常,而感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船长站直身体后,高举双手,继续解说着自己的剧本。 “我是星盗团体里的二把手,而且还是以智商出名的二把手,我看到了我们这个团体里的小喽啰的智商不足,所以才决定去卧底星际民航。” “卧底的目的是想干一票大的依照大明星东方玉所提出的理论,无论何人,所行何事,都该有一个核心目的。所以我的目的就是,找到一个最值钱的目标,将高价值目标卖出一个足以让我们整个星盗团金盆洗手的高价!” 船长放下了双手,并一脸认真地看向祝奚清:“而你,我的朋友,你就是那个价值最高的目标!” “我已经给你制定好了剧本,你是一个和星际超级大明星长得极其相似的普通人,你没怎么了解过这位超级大明星的作品,以至于情绪还保持着原生星际人的平和,你根本没法准确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因此,你对于你此刻站在星盗船上的这件事感到非常迷茫。” “你的这份迷茫,让你那超乎常人的精致与帅气得到了又一次的大幅度加成,所有人的目光都将看向你,他们的眼神里闪烁着如出一辙的痴迷。” 祝奚清:“……” 船长给了旁边的星盗一脚:“你倒是痴迷地望过去啊,你这个不知道配合剧本的背景板演员!” 星盗不满地说道:“你是二把手,我可以理解,你说你以智商闻名,我也能接受,可你凭啥把我写成背景板演员?” “这个高价值目标可是我亲自提上星盗船的。你的剧本我不接受!我要自己写!” “我决定成为这个高价值目标的隐藏爱慕者,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因为他和那个大明星长得太像,又和原生星际人几乎一模一样,他太平和了,像是那个大明星写的一些故事里的高高在上的神,有着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又始终冷眼旁观着人间的一切,也俯视着一切。” “而我,我是一个深陷七情六欲这种劣质情感不可自拔的普通凡人,普通凡人是不可能成为神的,但普通凡人又太想把神拥入怀中。” 星盗大声说道:“所以,我根本不可能一脸痴迷地望着他!” “真正喜欢一个人,真正敬仰,甚至是信仰某个存在的时候,爱慕者或信徒根本不敢直视自己心中的神明。” 接着那星盗看了祝奚清一眼,眼神复杂至极,然后又第一时间低下了头,用充满了阴狠的目光注视着其他所有星盗。 其他星盗互相对视一眼,决定打不过就加入。 把最初的星盗叫做星盗一号,其他则按序号排。 此时星盗二号正如是说道:“我也不要痴迷地望着他,我才不是那种毫无内涵的背景板。要做就要做个有深度的演员,所以我会是一个发现他能卖出很多钱后,眼里只有他的价值的人。” “我不允许他受到任何伤害,因为一个绝佳的商品不能有任何残缺,作为一个只看重利益的贪婪者,我注视着他的眼神,绝不可能是痴迷,而是仿佛注视金钱,注视星币!” 祝奚清和星盗二号对上了目光。 这位神经病星盗二号用光脑投影了两个金钱符号,而那两个符号刚好对准了他的眼球。 祝奚清:“……”毁灭吧。 之后还有星盗三号说可以痴迷地望着祝奚清,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演背景板,那他就是唯一的背景板了! 管他是不是背景板,只要是唯一,就说明角色绝不单薄! 星盗四号则说:“我跟大家都不一样……” 船长好奇地看了过去,“能有多不一样?” 星盗四号正了正袖口,“大家都关注这个高价值商品的时候,一定会有其他船客想要逃跑,而我,我就是被某一位船客用一亿星币收买的人!” “来吧,船客们,谁准备收买我?” 船客们:“滚啊!我们要有那一亿星币还要扮演被绑架的船客?” “直接扮演花钱买命的船客好吧。” 接着无缝接入。 某位船客一脸害怕的说:“你们竟然是星盗,放过我,我家里可是某某某!” 星盗四号不满:“什么某某某啊,连个具体的名字都没有吗?” 船客翻了个白眼:“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我装作一副胆小害怕的模样,然后叫出了自己背后的家族,表明自己大少爷的身份,接着你装出一副明白我身份的模样,暗地里找我要了个高价,而我也第一时间同意。” “但是,我才不要做普普通通被绑架的无脑船客,所以我只是明面上看着无脑,实际上却是高价值目标的贴身保镖!” “真正有钱的是高价值目标,我的任务就是保护高价值目标,只要高价值目标能安稳活着,每年我都能拿到主家带来的一亿星币。” 那船客一脸正气的看向祝奚清。 祝奚清:“……” 他终于学会了打不过就加入,一脸平静的扮演着自己星际原生人人设,“你出bug了,我家要有那么多钱,我为什么要坐民航飞船?” 船客大惊失色,但他强行告诉众人,“我才没有bug!” “你那么有钱还坐民航飞船,当然是因为你是离家出走的!何况船上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船客都知道,你根本没有带行李上船,所以现实肯定就是这样!” “而我,我其实是正在休假中的保镖,打算去边缘星球旅行,意外发现少爷离家出走,想着主家每年给的这么多钱,无论如何都得跟上一程,护卫平安,所以才会沦落到一块被抓。” “我刚才说的那个某某某,就是高价值目标的家庭势力……很好,我圆下去了,并且成功拿到了一个很有戏份的配角角色为我祝贺吧各位。” “哦。”祝奚清依然面无表情。 其他船客们也很快给自己安排好了身份。 有的打算当纯粹的背景板被抓船客,有的则是说:“我是星际第九军团的人,至于为什么是第九军团,当然是因为九是极数,听着就很厉害。” “我本次任务就是,搭乘一架疑似和星盗团体有所勾连的民航飞船,秘密调查边缘星系星盗猖獗事件。” 很好,大家都有了身份,也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祝奚清在内心深处大喊一声卡 顺便从系统空间买了个强制破解一切幻术的技能。 不排除星际存在异常磁场,制造出了连续幻觉的可能。 然而祝奚清花了大量积分买的技能使用过后,眼前却无事发生。 星盗还是星盗,飞船还是飞船。 一群癫子仍然站在眼前。 祝奚清:“……”该死,竟然被这个抽象又诡异的世界给同化了。 不行。 不能放弃自己想要在厨师道路上走至最高的人生目标! 祝奚清深呼一口气,冷静道:“我决定结合你们的剧本写个新的剧本。” “事实上,我才不是简单的高价值目标,我是名面上是有钱的大少爷,实际背地里掌控星际最大的星盗团。” “此次伪装身份乘坐民航,一个是想看看我的二把手将我托付给他的星盗团发展到什么程度,另一个是,想要和曾经一直通过星网联系,从未真正见过我的面的星盗兄弟们真正面基。” “我,作为星盗团的老大,决定向整个星际宣告星盗的降世。” “但在此之前,我这位已经发现伪装成船客的第九军团成员的星盗老大,决定不直接揭露自己的身份,而是隐藏自己,暗中和我聪明的二把手副船长相认,明面上继续保持着高价值商品的身份,暗地里却和副船长一起算计伪装成船客的第九军团成员。” “我们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向世人宣告星盗的存在,而是为了做大做强,创造辉煌,在这片宇宙中立足,成为星海之上,笼罩所有文明的阴影!” 祝奚清脑海里正在思考。 让他好好想想,星盗老大最后怎么才能转职厨师…… 第475章 替身男主(2) 参见大王!!!…… “一个具备足够高价值的商品,怎么可能和其他劣质商品放在同一个展柜。” “那些价值不高的商品,就算想要跨越阶级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跨越的。”高智商二把手星盗船长作出如是屑人发言后,就把他刚刚相认的老大给送进了星盗船最豪华的单人间。 祝奚清在他想要离开房间前,不忘维持星盗老大的人设说道:“你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吗?” 船长愣住了:“解释什么?” 他绞尽脑汁,“是为什么我要去民航卧底?还是要在大家都不知道你真实身份的情况下,给你一个单独的房间?” “不过后者我刚才就已经说了理由,商品和商品的价值不同,保存方式也不一样。” “至于我为什么要去民航卧底,老大你忘了吗老大,我们星盗发展的时间太短了,才只有短短的几个月,想要干一票大的,扬名星海,就必须想尽办法算计,然后找准时机,厚积薄发,鲤鱼跃龙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祝奚清抬手打断了他,强调道:“我是以我现在明面上的原生星际人的身份询问的这个问题的。” 他不想成为星盗啊。 那不是和大家一块默契鬼扯出来的癫子剧本吗? 现在的重点是,为什么这群人要折腾这么个癫子剧本,他们弄出这个剧本的理由又是什么? 船长恍然大悟:“哦,我懂了,老大你是想试探我这个二把手是否还跟你一条心吧。” 祝奚清继续看着他,他倒是要看看这位船长到底能解释出来些什么鬼东西。 “回答这个问题的最佳方式当然就是回归初心,讲述初心!” 船长一本正经道:“大明星东方玉笔下曾经有一个作品,作品里面有一个人物将自己毕生的宝藏全部都留在了星海深处” 祝奚清有点麻:“你别告诉我,我们成为星盗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么个宝藏。” 船长用看呆瓜的眼神看他,“老大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居然用如此低劣的手段试探我。” “我们之所以会成为星盗,当然是因为” “你怎么不说了?”祝奚清看着停在破折号半天,只张着嘴,愣是不往下接着说的船长,不明所以道。 船长不满地看着他:“这个时候你应该和我一起异口同声说出我们共同的结论,只有这样,此前从未见过面的老大和二把手才会真正心连心。” “我一个高智商二把手,怎么可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当然要一起互相试探才对,你不要逼我ooc好不好?” 祝奚清:“……” 祝奚清敷衍地说道:“我从大明星的作品里受到了启发,不想再当一个按部就班的原生星际人,持续过着没有半点情绪起伏的日子,于是想让自己的生活也像大明星的作品里的表现一样,充满激情,于是决定给自己定一个深远又广大的目标,所以”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我们要给这个世界带来恐惧!” 祝奚清:??? 船长:??? “你在说什么啊!”x2。 船长一脸不愿接受:“如果目标是星辰大海的话,那不就又变成了无趣的探索人员吗?那是原生星际人的活,我们这些具有强烈情绪起伏的变革者,绝不会让自己沦落进那些旧时代的残影中。” 祝奚清才更不能接受:“给这个世界带来恐惧?你是想做恐/ 怖 /分子吗?就算只是表演剧本,这也有点过于超标了吧。” “哪里超标了,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吧,你不要乱说。”船长完全无法接受祝奚清的污蔑,是的没错,对于他来说,恐 /怖 /分子的说法于他而言就是污蔑。 祝奚清:“……” “大明星东方玉已经为我们指引了调动情绪以推进人类文明发展的伟大目标,作为深信他的意志,且决定践行此道路的人,我们这些走在时代最前方的人,怎么可能只在他的作品中去感受各种情绪。” “我们当然要自己去经历,自己去感受,自己去创造,才能真的将整个星际时代引领向一个更好,更完美的未来。” “至于我们所作所为是否是恶,那根本不重要。众所周知,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你的意志比星海中最为璀璨的星星还要明亮,你所坚定的道路比之磐石,千万年不更不变。” “这还是老大你说的话,如果不是你的这番话完全戳中了我的心巴,我又怎么可能会决定跟随你!” 祝奚清头痛欲裂:“乱说的是你才对吧,我们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吗?” 船长不可置信地大喊:“你在胡说什么?那些年我们利用星网联系的日日夜夜,难道你都忘了吗?” 船长的情绪表达相当之充沛,一瞬间让祝奚清幻视大明湖畔夏雨荷。 他强行压下不受控制抽动起来的眼角,刚准备说点什么,这个被整个星际欠了十座奥斯卡小金人的船长就已经从人设中脱离,并举起自己手腕上光脑腕带:“先加个好友。” 祝奚清:神经病啊! “我不加。” 船长顺势又把手撤回回去,“那算了,反正我知道老大你是个非常全能的高智商人才就行了,就算没有光脑好友,你想联系我也是随时都可以的,轻轻松松。” 祝奚清受够了:“不要再说这些鬼东西了,我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边缘星!” 船长立马恢复正经:“预计在八个系统时后,我们就将抵达边缘星球,不排除期间存在其他意外的可能。” “比如?”祝奚清可不觉得这位神经的船长,真能这么简单就回归自己民航船长的真正初心。 果然,船长下一秒就说:“我只是给高价值商品安排了一个住所,能保证高价值商品每天拥有稳定的八个小时系统时睡眠,这就已经足够,哪能真的给你一个完全独立的私人空间。” “所以其他时候,作为明面上的高价值商品与原生星际人,你必须和其他商品待在一处才对,而且老大你忘了吗?” “你不久之前才说过,你想要和那位第九军团的成员接触。” 祝奚清想都不想就反驳:“我没说!” 船长拿出光脑播放录制视频:【“我们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向世人宣告星盗的存在,而是为了做大做强,创造辉煌,在这片宇宙中立足,成为星海之上,笼罩所有文明的阴影!”】 祝奚清:“好的,我知道了,是我说的,行了吧,快点关掉!” 船长:“明白了,我已经非常清楚老大您接下来的计划了。” 祝奚清怀疑船长有强迫症,喜欢给别人安排剧情,还非要按头让别人去演。 但偏偏他又非常能接受其他人不按照他的剧本去演,只要能合乎逻辑就行。 祝奚清深呼一口气,道:“虽然我一早就决定去接触那位伪装成船客的第九军团成员,但是,在此期间我的保镖肯定会怀疑为什么我不去找他求救,反而去找一个陌生人,毕竟我的保镖可不知道那位军团成员的身份。” 船长用鼓励的目光看着祝奚清。 祝奚清:“……” “所以,记得让那位被保镖收买的星盗四号想办法把我的保镖弄走,are you ok?” “非常ok。果然不愧是老大你,过往只需要隔着星网远程指挥,就能让我带领大家建立出一个如此庞大的星盗团伙。” 祝奚清冷笑一声,“所以我们这个庞大的星盗团伙,具体有多少人?我只要具体数量,不要模糊说明,听明白了吗?” 船长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遍布各大星系,后备成员无数”只能咽回肚子里。 接着他主动冲出门,冲着那位信徒星盗一号大喊:“你,过来一下。” 等信徒星盗一号也进来后,门又很快关上了。 船长第一时间给信徒星盗一号塞了新的人设:“有关我们星盗集团的人事方面一直都是由你来安排的。” 嘴上刚想没个把门的说我们老大现在想知道具体数量,但转眼又想到老大在众人面前还只是个高价值商品,于是又自发帮老大掩藏了身份。 嘴上叭叭:“作为统筹星盗团的人员,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了解过具体人员数量了,你来具体跟我说说。” 信徒星盗一号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不过在他说话之前还是小心翼翼地抬头先看了祝奚清一眼,接着又用阴狠的眼神注视向船长。 船长顿了顿,才又说:“你先跟我说说你现在这个人设是个什么心理,不然我觉得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像想背刺,搞不好我会以一个聪明的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心理,提前把你给解决。” 信徒星盗一号大惊:“不是,你对人设把握这么厉害的吗?” 船长挺了挺胸:“基操勿六。” 信徒星盗一号接着说:“在我看来,船长你是最先确定他是高价值商品的人。你突然给了他一个独立的房间,绝对不可能是真的给他一个休息空间这么简单。” “所以你真实的目的,一定是想和那些意图购买高价值商品的人提前谈话,透露高价值商品的存在。” “只要提前谈话的人够多,高价值商品的价格就能被炒到更高,物以稀为贵,以高价值商品的拍卖作为引线,足以让我们整个星盗团彻底扬名宇宙。” “但对于我而言,我不能接受我心目中的神就那么被奇货可居,我会思考,我会想象,他是否会因为自己被当成货品而感到难受呢?我对这份难受感同身受,所以我绝不能接受二哥你这样压迫他。” “我迟早要让二哥你栽个跟头。” 船长:“那我还是保持上位者心理吧,提前让你领盒饭。” 信徒星盗一号大惊失色:“我才不要!而且这样你就ooc了。” “你刚和那么多有钱有势的人谈完,心里想的肯定是自己究竟能获得多大的利益,所以你就算发现我作为一个普通星盗,有点小心思,你也根本不会在意。” 船长:“可问题是我和高价值商品来房间里谈的是我俩相认啊,我已经认出了他是大哥!” “我虽然会因为和大哥相认的这件事而感到喜悦,但这份喜悦绝对不会冲昏我的头脑,相反,为了能在大哥面前表现更好,我一定会更加注重把控细节!” 信徒星盗一号:“没错,就是这样!就是因为你更加注重把控细节,所以才不会想让我领盒饭!” 船长:“展开说说。” 祝奚清已经在旁边无力吐槽了。 信徒星盗一号:“我可是你眼中的老大的信徒啊!” “就算你觉得我有点小心思,可只要我足够信仰你眼中的老大,你就算发现了我这点小心思也不会在意。因为你觉得我们都信奉老大,我们有着同一个伟大目标,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是同伴们的隐私,没必要太过追究。” 船长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你说服我了,那就这样,你暂时不用领盒饭了。” 信徒星盗一号狠狠松了一口气。 祝奚清:……不是他让你领盒饭你就领盒饭啊,他既不是导演,也不是编剧,更不是制片人或者投资商,他能决定你什么时候领盒饭吗?你清醒点啊! 船长:“所以我们的同伴数量到底有多少?” “除了你,一共有四个。”信徒星盗一号昂首挺胸。 “所以就只有你这个信徒星盗一号,和财迷星盗二号,背景板星盗三号,以及被船客收买的星盗四号这四个人吗?”船长大惊。 “四个人怎么了?我们总要领盒饭的,等到时候领了盒饭,我们不就可以有其他身份了。你可不要小瞧群众演员,五个人能走出几十个逛街的背景你知道这需要付出多少力量吗?你知道个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只会在这里唧唧歪歪。” 船长恍然大悟:“原来你们领了盒饭之后还能再就业啊。” 他一脸惊叹,“哇哦,这么省资金吗?顶级牛马啊,不愧是你,哦,你们。” 信徒星盗一号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无所谓。 “所以二哥,你叫我进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明面上是问问你人事情况,实际上是向大哥介绍你星盗人事主管的身份,好让大哥认认人头,知道知道自己人。” 祝奚清:就这还能扯上我? 船长:“我问完了,你可以撤了。记得把被船客收买的星盗四号喊过来。” 信徒星盗一号撇了撇嘴,“行吧。” 被船客收买的星盗四号很快到来,船长语速飞快地吩咐了他,要求他之后想办法把保镖先生拉到私人空间谈话。 主要就是问保镖先生什么时候才能给他钱。 期间不忘提醒:“你俩记得对对剧本。” 被船客收买的星盗四号一脸无所谓:“不用对我都知道,那穷鬼要么会顾左右而言他,说只有他被救才能让他家里人给钱。” “我这边稳着呢,二哥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 很快被船客收买的星盗四号就把伪装成无脑大少爷的保镖船客给拉到了一个独立房间对剧本去了。 祝奚清被船长带到大厅的时候,伪装成船客的第九军团成员正在表演瑟瑟发抖,把自己并入其他一脸畏惧的船客群里,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船长一脸阴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道:“都给我老实点!” 祝奚清已经对这贫穷剧组无话可说了。 不过也合理。 民航飞船马上就要到边缘星球,一般来说,基本没几个人会去边缘星球,因此实际上站在这里的船客,包括祝奚清在内,就只有可怜的四个人。 他这个高价值商品,以及被星盗四号忽悠走的保镖,还有这个第九军团成员,以及一个和背景板三号星盗一样的背景板船客。 演了一出大戏的星盗船上,一共就只有九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背景板船客质疑船长,就这么点人,你在投什么啊的原因。 但就现在众人的表现来看,他们都接受良好,并且隐隐带着兴奋,尤其是船长之后介绍了主线。 祝奚清即将去和第九军团成员拉近关系。 船长则决定带着民航飞船和星盗飞船一起前往边缘星。 不过此刻船长不叫那地方叫边缘星了,而是叫罪星,说那里是犯罪者的天堂,亦是星盗们的家。 不要管这是不是突然弄出来的设定,反正在船长解说过后大家都接受良好,就连那个第九军团成员都露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伪装成船客的第九军团成员:“即将进入敌军大本营的我,弱小可怜又无助,这种情况下,我一定很容易就能被同样弱小且需要被我保护的原生星际人拉近关系吧。” 他看着祝奚清,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一脸郑重,好似宣誓般说道:“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说完他就对祝奚清说道:“你应该适时做出一点古怪的表情,因为星际原生人类只会觉得感情充沛,一副以保护他人为意志的第九军团成员很莫名其妙。” “对,就是这样,你真棒。” 本来就在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的祝奚清:“……” 总有一种无论他做什么,这个故事都能继续推进下去的荒诞感。 但愿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呸呸呸,差点又立了flag的祝奚清连忙压下心里的想法。 他什么都没想。 他们很快就到了边缘星。 这里确实是没有什么文明表现的星球,甚至可以说是一片原始森林。 不过在原始森林的外围倒是有几栋建筑,是那种一体式的建筑,进去后才发现原来是热闹的餐厅。 不过船长不这么认为,船长坚定地说道这里是酒馆,是星盗们最常来寻欢作乐的地方。 一群在边缘星球探索的地质学家们:???你们这群莫名其妙的家伙,突然闯入我们的食堂,又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 船长开始向他们科普,明面上是普普通通的有钱富二代,实际上是掌握了一整个星盗集团的暗域霸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祝奚清:“你不是亲眼看过我的船票了吗?” 船长:“算了,反正你的名字也不是很重要,我只要知道你是我们所有星盗的老大就行,其他人也只要知道你是伟大的暗域霸主就行,名字根本不重要。” “我知道不重要了,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强调两遍?” 一位地质学家好奇:“所以为什么是暗域霸主,不是什么别的传奇名头?” 船长一本正经道:“星际中最多的不是星球,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文明和那些仿佛沙海般的人类数量,而是暗物质啊!” “所以,才会是暗域霸主这个名头。” 接着船长又开始向所有人科普祝奚清将要为世人带来恐惧的伟大目标。 “既然情绪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存在,那么无论是正面情绪还是负面情绪,想来都应当具备同样重要的价值。所以,与其让世人像个孩子一样只能看东方玉的作品,从作品中学习感受这一切,那还不如让世人从现实中亲自直面这一切。” 他再次搬出了那句,直接把众人忽悠到北的话。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船长发出了撕破声线的大喊:“参见大王!!!” 祝奚清:啊这种尬到让人头皮发麻,令人天旋地转,分不清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又辨不明春夏秋冬,识不得五谷杂粮的滋味…… 真是上头又下头。 祝奚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地质学家被忽悠到找不到北,竟然真的举起了手中的餐盘,大声说道:“参见大王!!!” 面无表情的祝奚清正在思考一个人类至今难以理解的难题。 【具有npc特征的人是否同时具备类似模因污染般的恐怖传播性?】 这群地质学家,还有专门负责地质学家们的后厨人员无缝加入了这个剧本,并且没用多久就给自己捏好了各种人设。 无论是罪星还是暗域霸主,他们都飞快地接受了,并且接受良好。 祝奚清摸了摸麻木到已经无法感受到手心触感的头皮,真心实意地感觉到了畏惧。 东方玉,简直有罪。 为什么不干脆让这个世界里的所有没有情绪起伏的星际人类就此完蛋? 这还拯救个什么? 祝奚清看着一群大喊“参见大王”的人,眼前一黑。 第476章 替身男主(3) 船长、森林、曦光果…… 船长也不是永远都会发癫的,偶尔也有那么一段时间可以正常交流。 在这样的可正常交流阶段里,祝奚清郑重地询问了对方做这些荒谬事的理由。 他究竟是真的想要演一场没有观众的情景剧,还是真如他所言一样,为这个世界带来恐惧,以恐惧这一情绪来推动世界发展? 船长就这个问题给出了回复。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甚至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 “早到东方玉的作品面世前。” “那时候我在想,人类为什么每个都像是复制粘贴一样无趣,明明是具备智慧的生灵,可每一个却相同到就像是机器人工厂里批量生产的同一批次且同一型号的机器人。” “最初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其他人时,理所当然地被当成了异类,他们没法理解我的想法,并觉得大家都是这样,就说明这样才是正常,而与之不同的,才意味着异常。” “我没办法改变他们的想法,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想法,那就干脆什么都不做改变,而是远离已经开始排斥我的群体,最终进入新的群体后,又将自己伪装成如出一辙的平庸。” “直到东方玉的作品面世” 船长和祝奚清说了很多,比如他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进入星际航行行业。 东方玉的作品传播到星际的每一个角落后,船长的异常也变得不再是异常。 只是偶尔他还是会想,是不是世界上非得存在一个如东方玉这样特殊,特殊到能改变整个世界认知的人,才能真的改变世界。 “例如我这样的只是产生过想法,但刚一付诸行动就被打压到抬不起头来的人,是不是根本不具备‘改变他人’的力量。” 祝奚清则说:“不要用那种迷茫的眼神看着我,就算你再怎么渴望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结论,我也没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毕竟在大多数人类的认知中,改变他人永远不是选择,筛选才是。” “其实你现在在做的也类似是这种,你成功筛选出来了一批可以接入你的剧本的人,并且大家都玩得很开心,虽然明面上看起来很像是想给星际人民带来恐惧,但实际上你带来的却是欢喜……这样也不错。” 当然,祝奚清也不忘强调,“只是这个能给人带来欢喜的剧本里,绝大多数时候并不包括我。” 他当时只是觉得打不过所以才加入的,可没有一直加入的想法。 祝奚清顺带透露了自己想要当一个优秀厨师的理想。 船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暗域霸主在成为暗域霸主之前,竟然还有着这样平凡而又充满温暖气息的理想。果然,无论是多么了不起的人,或是看着有多么遥远的人,都有更加真实且近距离的一面。” “要是其他星盗同伴们也知道你还有这种想法,那大家和你的关系也一定会更加亲近。” “就是可惜老大你目前还没有透露身份,在外人眼前依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看不出特殊的原生星际人。” 祝奚清:“……你要是真需要那么一个老大配合你的剧本的话,我也不介意你把我塑造成一个不怎么露面的神秘角色。只是希望你接下来的剧本也不要再强行拉入我了,我来边缘星是来找美味食材的,不是来当浮夸型话剧演员的。” 船长一脸理解,“我明白了,老大您果然还是更希望隐藏在幕后。” “以一个看似加入实际又冷眼旁观的上帝视角,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祝奚清觉得情况已经说开了,那就随便船长怎么给他塑造人设吧,至于船长的塑造是否和他本人会有冲突,那不重要,反正最终解释权在他身上。 祝奚清:“我打算找那群地质学家买点专业设备去探索这座森林了,寻找隐藏在森林内部的美味食材。” 船长:“我知道了,您实在怜悯那群罪星原住民被星际政府强行安排了不顾人命损耗的可怕工作,于是想要以自己的方式为他们缓解一定压力,却又并不打算透露自己此行中的功劳不愧是始终将目光着眼于星辰大海的伟大星盗。” “这件事就让我来为您安排吧。” 祝奚清成功过滤了一大堆的前言,搞明白了这是船长想给他帮个忙的意思。 直到船长将一堆设备带到祝奚清跟前,祝奚清这才拿出光脑,问清物价后,将所需的星币转给了船长。 船长收钱收得干脆利落,嘴上却再一次补充说明:“您果然是一个会体谅下属的开明老大,即便站在高处,也从未脱离过群众视角。” 祝奚清期间把那一堆设备和厨房工具全都塞进空间钮,又快速换了一身船长提供的适合在森林里行走的衣物。 之后才开口道:“你高兴就好。” 别管船长是怎么想的,能搞到空间钮这种在高级星球都很难流通的高科技设备那他只需挂名当一个暗域霸主什么的,也根本不算是事。 当然,这是在他发现自己的照片后来被当成高价值商品被拍卖之前的想法。 后面祝奚清就只觉得原来变态也能传染。 而现在的他,则是拿着一大堆方便他在森林里行动的物品和一整套野外生存用品后,就一头扎入了森林。 在此之前,祝奚清询问过那些地质学家基本情况,从他们口中了解到,边缘星球的森林里有一种独特的可以在一定情况下屏蔽光脑信号的磁场。 祝奚清想了想,在进入森林之前,给那位双胞胎哥哥设定了一个定时发送的新婚快乐的信息。 至于期间是否会受信号屏蔽影响,还是说刚好准点发送,这些都无所谓。 祝奚清已经向着森林进发了。 这颗边缘星森林的内部开发进度不算特别高,但目前已知物种里,绝大多数的可食用物品的味道都很不错。 祝奚清在身上装备了范围内的信息波段收发器。 这东西开启后可以在以自身为中心,且最大距离的直径五米内,驱逐所有虫子,最小范围则是覆盖在体表两厘米。 祝奚清开启了最小范围。 接着就在森林里游走开来。 他之前在飞船上看的书可不只是一本,其他同样被看到的书籍里,就包含一本对这颗边缘星球特殊物产的基本介绍。 譬如曦光果。 果实大小如樱桃,外表会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金色,表皮光滑细腻,在阳光下会泛起淡淡的虹彩光泽。 果肉柔软多汁,内部有细小的发光籽粒,食用时像是在品尝凝固的星光。 植株为低矮灌木,高约一米,往往与水源伴生,结果时果实会成串悬挂,如同金珠帘幕。 这种果子只生长在高湿水源地带,夜晚还会发出极淡的鹅黄色光芒。 书中写到,曦光果口感类似荔枝和蜜桃的混合,尾调还有一些薄荷的清凉口感,是上好的调味品。 不过不能充当水果大量进食,概因食用后舌尖会产生轻微酥麻感,有点像是吃花椒的滋味,但随后又会转变成充满温暖与甜蜜的感受。 像是给味觉来了个拥抱。 微量食用就是绝佳调味料的,进食过多就会产生麻痹和幻觉效果。 祝奚清从森林外围向内部行走时,不出意外地在一处池塘旁发现了曦光果。 当然,水里还有许多淹死了的动物以及适量枯骨。 多半是附近动物过来喝水且发现果子顺口尝两下,结果没控制住量,食用过多导致被麻痹掉水里淹死了。 枯骨倒更像是食草动物死亡后引来食肉动物,于是就只留下骨头。 祝奚清拿出一个低温保鲜盒,挑出已经成熟了的曦光果,连同枝条一块折下,之后全都放了进去,后面又被塞进了空间钮。 最后才从水边的植株上摘下了一颗曦光果品尝,味道确实不错。 明明是温度偏低,湿度也很高的森林,可吃下这颗果子后,祝奚清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掌心是干燥的,身体是舒适的,就连空气里流通的风都带着些木质香气。 最初的麻痹感和幸福感全都消退后,祝奚清又感受到了一些极细微的副作用惆怅感。 不亚于在一顿鲜辣咸香的麻辣火锅中忽然吃到一块凉拌苦瓜。 这一丝惆怅感恰到好处地解了人对幸福感受过度后的甜腻味,如果是智慧不高的食草动物,大概会像人类吃到仙贝一样,因调味的特殊而陷入停不下来的状态。 最终导致自己遭受麻痹,跌入水中淹死,间接成为曦光果灌木植株的营养来源。 祝奚清放过了那几颗曦光果树,这座森林里还有很多奇特的物种,他可不打算就这么长时间呆在一处。 只长在老橡树背阴面的银白色伞菇,深埋在地下需要借助工具挖掘才能得到的地鸣块菌,长在富含丰富矿物质冷泉里的莼菜,每个蛋壳都独一无二且美丽到可以充当艺术品的彩雀鸟蛋…… 红采松鸡,苔麝香牛,银鳞鳟,红岩甲蟹,心形贝…… 祝奚清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将这些东西全都收集好,并处理干净。 鉴于他自身厨艺实在一般,因此这些高级食材他并不打算这么简单就糟蹋了,祝奚清此次出行只是为了得到。 所得足够就该回去了,至少先用普通食材尝试做出一些相对好吃的食物,之后再开发、升级、拓展厨艺。 第477章 替身男主(4) 是名扬星际的暗域霸主…… 船长第一次尝试吃祝奚清做出来的饭菜的时候,一度为已经有了暗域霸主名头的他,又额外加了一个黑暗料理主理人的身份。 问就是:“你做的饭就像是一场味觉领域的虚空解构,铝制餐叉刺入焦褐蛋白块的瞬间,竟在三维空间激荡出四维的味觉黑洞,所有关于‘美味’的量子纠缠均在此处坍缩……” 说人话就是,狗都不吃。 祝奚清自己尝了一下,觉得倒也没那么离谱,只是难吃罢了。 而难吃的食物也是食物,又不是说完全不能吃。 船长后面一脸惊叹地看着祝奚清将那些东西全部吃光,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模样。 “您的胃就像是连接着黑洞……” 祝奚清:“……放过你那些抽象的比喻吧,我的胃很正常,味觉也很正常,消化系统更是没有任何问题。” 做得难吃,他自己分析一下就搞明白原因了。火力太大了,那就把火调小,味道咸了,就少放点盐,水加多了,下次就少放水。 家常菜也就那么回事。 从船长口中的黑暗料理制造商变成正式能用星际时代的烹饪方式制作基本家常菜的人,这个过程也就只持续了半天。 另外的半天用来和地质学家们的大厨师长学习基本功。 后者反而比前者更简单,祝奚清很擅长微操,这种操作早在各种可用特殊力量的世界里就学到出神入化,换成菜刀也不过是将控制体内力量转成操控外置武器。 祝奚清主要学习的是方法。 当晚,祝奚清做出来的菜就从之前能把船长毒到口吐白沫,变成了能在家常菜饭馆里占据一席之地的程度。 在旁人为此感到惊叹的时候,祝奚清只觉得再正常不过。 他做饭吃是因为做得实在太少太少,很少有需要他亲自做饭的时候。 就算真到了需要他自己做饭的时候,祝奚清本身对食物较低的欲望需求也不会促使他在这一道路上有所深入。 但如果他存在主观意愿,想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以,如果祝奚清再想往上提升的话,就需要持续不断地锻炼,和对不算熟悉的各种厨房用具的进一步了解和使用。 至少要把厨房里的各种东西全都做到如臂指使的程度。 祝奚清不着急,他有充足的练习时间。 只是等到真正开始尝试利用森林里的各种神奇食材制作料理的时候,船长的故事推进也到了神奇的地步。 为高价值商品组建的一场拍卖会正式拉开了帷幕,而那些即将参与拍卖会的人员,则是由各位地质学家促成。 船长直言,自己这次没有大力促进与老客户之间的合作,只是因为他们的星盗团需要向外扩展,偏安一隅和名扬天下可是两回事。 不同的做法才能达成不同的结果,否则只是又一次的重复过去。 被那些“罪星原住民”拉来的人,当然是星际政府的各种高官和商人啦。 祝奚清也没想到竟然还真能组出这样的局。 更没想到的是,拍卖的东西竟然就是他……的照片。 祝奚清一脸困惑,船长却说理所当然。 据他所说,他把这场拍卖会给伪装成了慈善拍卖会! 慈善拍卖会怎么可能会光明正大地真的拍卖一个人类呢? 所以就只能是照片了。 至于真实的高价值商品,则是在当晚就被送到了买下照片的人的房间。 祝奚清看着船长吩咐信徒星盗一号和财迷星盗二号两人一起搬着一张两米高的巨型海报的模样…… 不由陷入了哲学的漩涡。 祝奚清发自内心地问了一句:“所以慈善拍卖会的钱被弄到哪里去了?” 船长:“当然是鸟枪换炮了。” 这只是简单的概括性叙述,船长很快又说起了各种细节,“我们的老式激光炮已经升级成了等离子脉冲炮; 实弹武器方面,也从常规电磁轨道炮升级为能发射智能爆裂弹丸或□□的线圈炮,射速和破坏力都有显著提升; 导弹系统也配备了更快、更智能、具备抗干扰能力和多目标追踪功能的新型鱼雷或导弹,突破敌人防御的成功率大大增加。” 船长指着飞船大言不惭地说道。 祝奚清看着那个只是从模拟黑漆换成模拟银色漆的民航飞船,无力地挥了挥手,“哦,真不错,那你可真棒。” 接着就继续回到了厨房。 时不时还能听到船长在外头告诉其他群众演员,“从今天开始,高价值商品就已经被卖出去了,还留在这里的是我们新上任的厨师先生,大家谁都不认识这位先生,只是偶尔会沉迷在他的美色中。” “对了,信徒星盗一号在运送高价值商品时,背叛了我们的星盗团,对我们花了大价钱买下高价值商品的顾客进行了恐/袭。” “庆幸我们的顾客有充足的安保人员,平安地活了下来,至于我们的叛徒信徒星盗一号,我作为二把手,只能很遗憾地向各位宣告,他已经葬身星海了。” 接着船长指着身边的正在吃盒饭的信徒星盗一号说:“各位,这是我们的新员工,对暗域霸主慕名而来,他填补了叛徒的空缺,也证实了我们星盗团日益扩大的名声。” “今日这位新同伴就会正式加入我们的星盗团,大家欢迎。” 慕名而来的星盗五号放下了盒饭,跟着大家一起呱唧呱唧地鼓起了掌。 船长脱离高智商二把手星盗船长的身份,开始以总导演的身份向各位宣布,“高价值商品其实并没有被卖给那位顾客,被卖给那位顾客的只是一个替身,不久后那位替身就会假死离开那位顾客,而我们的高价值商品也将重新回到我们手中,得到第二次全星网公开的二次拍卖。” “这一次,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卖的究竟是死而复生的高价值商品,还是名扬宇宙的大明星东方玉,这只取决于买家自己的想法或认知!” 正在做菜的祝奚清:很好,很有精神。 祝奚清把一小把曦光果捣碎,投入了正在炖煮的苔麝香牛番茄浓汤中。 烹制完成后,作为厨师,祝奚清要先尝尝味道,单独装了一小碗品尝,确定味道非常完美的他,配合着食堂里的大师傅们一起将那一大桶牛肉番茄浓汤给放上了架子。 真切地感受到了祝奚清厨艺增长的船长这一刻就像是加了什么敏捷buff一样,飞快地冲进了打菜堂口的队伍最前方。 他就像是信徒接过了主教的赏赐一样拿过餐盘,端着餐盘到一处餐桌旁细心品尝。 乳白色的鹿奶与鲜红的番茄共同炖煮出浓郁丝滑的汤底,其间沉浮着炖得酥烂的牛肉块,肉块吸饱了汤汁,还散发出菌菇特有的浓郁香气。 作为点睛之笔存在的,那几颗被捣烂,于起锅前投入、微微煮融、但又保留了籽粒完整的曦光果,它并未带来甜腻,而是化作一缕奇妙的幸福感融入汤中。 一种类似熟透蜜桃的果酸提升了番茄的鲜甜口感,薄荷般的清凉味道则巧妙化解了奶脂的厚重。 每一口下肚,舌尖都仿佛掠过森林清晨的微风,温暖、鲜美,而后泛起一种令人忍不住微笑的满足感,仿佛阳光穿透味蕾,直抵心底。 船长拍打着桌面高声宣布:“真正的霸主就是无论在什么领域都能站在最高处的强者!” 假装不知道老大是祝奚清的部分演员配合着说道:“二哥说的话实在太有道理啦!” 祝奚清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不管船长到底有多中二,这味觉也还是很正常的嘛。 后厨的大师傅们倒不像船长一样高强度地沉浸在剧本中,他们也在给各位餐客打足了食物后,自己坐在一旁吃起了饭。 品尝到那份汤品时,也一个个地对祝奚清竖起了大拇指。 在此之前可没有一个人相信穿着定制华贵西装的祝奚清会是厨师。 在他初次借用后厨进行食物烹制时,那份让船长差点灵魂出窍的餐品被盛上来的时候,大师傅们都觉得这才对味儿。 更难吃一点,他们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可偏偏之后的家常小炒,又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但一个个又纷纷脑补着想,可能这就是那种有钱人专门培养出来的天才所具备的学习能力吧。 直到这份牛肉番茄浓汤被大家真正品尝到。 “完全是可以去高级星球开餐厅的手艺了。” “太厉害了。” “要不是亲眼见到他的烹饪过程,实在是没法相信,这是一个学习了不到半个月的人能做出来的食物。” “话说你是怎么想到把曦光果只捣烂果肉,而不是完全打碎的?” “我之前也用曦光果做过菜,总觉得这种果子作为调味料的时候打成液体,让籽粒全部碎掉,混合着汤汁油脂薄薄地覆盖在餐品表面一层,才是正确用法。” 祝奚清:“曦光果完全打碎后做出来的产品确实会很好看,毕竟这种果子会发光,打碎也一样会发出淡淡的光,做成菜后,美的就会是艺术品一样,满足了对菜肴‘色’的追求。” “只是这样做不太符合我的这道菜,籽粒的口感是惆怅感的根源,完全打碎后,这种感觉就会无限弱化。” “就像有人会想让西瓜更甜,从而加盐一样,如果没有这一丝的惆怅感,牛肉番茄浓汤的滋味也不会那么浓郁美味,让人回味无穷了,反而还会让味觉敏感的人觉得口味太重,腥膻发腻。” “两种用法都可以,没有对错,只是完全打碎不适合浓汤这种餐品。” 祝奚清舒缓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平稳的语速也能让众人将他的话全部听进心里。 主动提问的那位大师傅既佩服他的解说,也感慨于他想法的多种多样,和对手中食材的深刻了解。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名扬星际的厨师的。” 船长趴在堂口:“是名扬星际的暗域霸主!” 大师傅:“行,是名扬星际的暗域霸主。” 第478章 替身男主(5) biu李鬼撞见…… 祝奚清只当没听见,继续在厨艺一道精进自己。 但这种精进注定他不可能在边缘星待太久。 毕竟最初来到这里就是奔着特殊食材来的,而不是说奔着在这里学艺。 边缘星一带离星际繁华地带太过遥远,那些探测这颗星球的地质学家们所配备的厨师,其在厨道的知识都是有限的,祝奚清跟着学完后,只要不想闭门造车,那就必须动起来。 他离开的最佳方式便是乘坐民航飞船。 和那些地质学家们连同后厨的大师傅们一同告别后,祝奚清就准备离开了。 船长和祝奚清也再次乘坐同一架飞船。 说来在祝奚清待在边缘星的这半个多月里,船长也并不是一直待在这里的,民航飞船有固定航线,船长总是驾驶着飞船在这条航线上往返。 虽然他经常会将这种普通工作给读作是星盗扬名星海的日常任务。 祝奚清对此已经习惯了。 人类的适应能力还真是一种可怕的存在。 祝奚清短暂感慨过后,就回到了飞船内部房间。 此时他久违地打开光脑,竟发现东方玉给自己发了一大堆的信息。 问他身处何地,怎么突然想起出去旅行了,难道是和什么重要友人约好了日子,才能连哥哥的婚礼都不参加? 接着就是对祝奚清送的丘比特雕像感到好笑。 这个星际世界最初是没有那些神话故事的。 丘比特形象还是东方玉亲自画出来的。 后面就是东方玉连着很久都没得到回复,有些着急的各种追问了。 祝奚清大致一扫就接着往下拉。 后面情况就变成了,别不理哥哥,你在外面旅行钱够不够花?要不要我再给你转点?诸如此类一感觉不对就想靠砸钱来拉近关系的手段。 祝奚清挨个点了他的转账收款,才终于回复:之前忙的忘记打开光脑了。 谢谢哥哥给的钱,赞美老板。 东方玉很快就回了信息,语气里充满了一股心虚的意味,“其实我后面没给你发信息是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会离开……” 这件事还是在他和女主吵架的时候才发现的问题。 女主对东方玉总是把注意力放在祝奚清身上,却半点没有表现出新婚愉悦的模样很不爽。 最终就以她和替身弟弟曾经有过一段的事情来刺激男主。 东方玉确实破防了。 他是真没想到啊,说是要帮他好好照顾弟弟的朋友,竟然曾经和弟弟成了情侣? 现在竟然又和他结了婚…… 东方玉一度怀疑自己活在什么八点档的世界里,而不是星际时代,而且还是需要他用文娱拯救的星际时代。 因为这一怠,也因为他自己的想法,两人一度闹到要离婚的地步,这几天就是在处理这件事。 尽管女主一再强调她的眼里只有东方玉,敌不过他半根毫毛,东方玉也难以接受。 在他们确定关系之前,她曾经和别人谈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和他弟弟谈恋爱也没什么,无所谓,优秀的女性值得。 但问题是他把他弟弟当替身啊! 那个呆呆的,会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他,愣是把自己给饿晕了,情绪起伏几乎没有,但却会无条件对他这个哥哥好的弟弟,就这么被人给欺骗了感情。 没结成死仇都不错了。 “我真是信错你了!” 东方玉能成为文抄公的最大前提是,他的脑袋里真的能记住那些故事的完整性。 这种记忆能力,让他在那些故事里看见过太多,好的坏的,他早有自己一套识人标准和判断标准。 能接受这种事才是有鬼了。 为了爱情不顾一切什么的,也根本不可能是东方玉这种接了拯救世界任务的人的主要追求。 那只是人生阶段的一个添头罢了。 东方玉这几天就在处理离婚的事情。 但令他感到头痛的是,女主怀孕了。 星际时代对于这方面的鉴定过于超前,基本一周就能确定,何况他们都已经半个月了。 为保护孕期女性基本权益,东方玉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离掉的。 东方玉麻了。 深陷此事漩涡。 导致他给祝奚清发消息的空白时间,长到足有十天。 现在终于回想起来自己要离婚的原因后,东方玉深感对不起祝奚清。 祝奚清自己都不想有爱情,更何况是参与别人的爱情,他认真地强调了东方玉实在没必要为了他才去离婚,如果真的是想要离婚,那也该是认清了对方的品性,看清了对方的嘴脸。 反正祝奚清不背这个锅。 尤其是女主现在都怀孕了。 祝奚清看向天花板,心有震撼。 他很长一段时间以为东方玉和女主之间是纯纯的柏拉图。 毕竟祝奚清从系统那拿到的剧本里也写了东方玉是个女穿男…… 祝奚清赶紧摇摇脑袋,把有关东方玉的性向疑问全部甩走,才在信息里接着说明,他和女主没有任何关系。 当初只是在逐渐明了了情绪的存在后,又因缺失了成长中所需的陪伴,因而感到孤独,才在恰好的时候凑成了一段看似爱情实质是亲情的关系罢了。 总之,祝奚清坚决不希望自己参与进那两人的可怕纠缠中。 畏惧了。 这些事情不能久聊,不然容易让两个人都陷入哲学漩涡,祝奚清干脆说起了自己学厨的事情。 东方玉对此接受良好,只问他需不需要他帮忙找几个首都星很有名的厨师来教导。 祝奚清只说自己更想以游学的形式进行学习,同时也表明自己在旅行中有了很多奇妙的见闻,这是单独在某一个地方长久驻留学习时注定不可能体验到的。 不过有关船长这种程度的奇妙,祝奚清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就春秋笔法略过去了。 东方玉尊重祝奚清的想法,稍后又再次给他转了一笔钱。 祝奚清回了个举着两个大拇指称赞的表情包。 钱在哪儿爱就在哪,这可不是吹的。 感谢老板,老板发财。 不过祝奚清关掉光脑聊天频道的时候,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东方玉期间可是一直在问,他什么时候才会回首都星。 首都星可回不了一点。 一想到有可能会与东方玉和女主产生纠葛,祝奚清就有种自己开着飞船连夜跑路的冲动。 还是抓紧去往下一个号称非常有名的美食星球吧。 以美食闻名的圣地,克拉克美食星球 这一次,船长的飞船的最终目的地并不是这颗星球,只是会中途到港停泊。 因此在距离那个星球还有两个系统时的时候,船长就来敲响了祝奚清的门,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老大你的实力,但一个人行动还是太危险了。” 祝奚清都不需要说什么,船长自己就能说下去,并且从各种添加了表象包装的言论中给出真实信息。 克拉克星球确实是整个星际都非常有名的餐厅星球,但这颗星球也是近些年来才刚刚被改建成这样的。 究其根本,也是受到了东方玉的作品影响。 在此之前,星际人民可一点都不注重口腹之欲,大家对营养液都感觉很合理,人类的身体本就只注重营养物质,至于这个物质是以什么样的形态被吞吃入腹,那根本不重要。 而这种后来建设、持续年限短、且是依照“欲望是推动文明发展”这一基本理论改建,并飞速发展的星球,都会有一些东方玉所书故事的背景中的混乱感。 简而言之,边缘星不一定有星盗,克拉克餐厅星球却一定会有小偷。 船长私心是不建议祝奚清去这里的。 当罪恶萌芽,罪恶的极限就一定是不存在的,恶性只会越来越大。 明面上的克拉克星球都能传出有小偷的消息,实际上,指不定早就公开宰客,欺诈哄骗了。 船长可以在边缘星拉出一堆配合他剧本的人,但如果是克拉克美食星球…… 肯定会有人当真的。 船长的意思转成大白话就是,咱们一群哈士奇凑在一块沙雕没有关系,但要真跑到狼堆里就要遮掩不住了。 祝奚清倒觉得没什么问题,他也不是说大话,而是大多数世界普遍都是这种样子,经历太多了。 好坏人兼具才是常态。 要他说,此星际文明中那个所有人的情绪都很稳定,稳定到几乎零犯罪率的程度,才是正常好坏人兼具的文明进化的终极追求目标。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用担心罪恶,更是从来不存在资源分配的不公,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在这种世界里,恶者无处遁形。 他们会被钉死在绞刑架上,直到罪恶的基因彻底不复存在。 但这种“大同时期”注定不可能长存。 就算没有东方玉,也会有船长这种人的。 他们所行之路在自己的角度上都是正确的,在宏观角度上也不算错,只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祝奚清再次把脑海里的各种宏大的旁观视角、上帝视角全都甩开,他很认真地冲着船长举了举胳膊。 “我觉得我还是很能打的。” 他已经学到了,每到一个世界,就先从系统那搞几个强身健体丸子。 一整套下来,身体素质起来了,灵魂里记忆的各种招式自然也能意随心动般使出,就个人武力层面,祝奚清还是很能打的。 然后船长默默用光脑模拟出了一个手持脉冲枪。 “biu” 模拟出来的脉冲枪的破坏力,轻易的就在同样模拟出来的祝奚清的虚影上,造成了碗口大的贯穿致命伤。 祝奚清:“……”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是吧? “我会注意保护好自己的。” 不可能不去的,就冲那里是目前星际公认的美食圣地,祝奚清就不可能也不愿停下自己学习的脚步。 只是没想到之后这种学习脚步却被迫加了速。 一群只知道演情景剧,实际并没有做过什么恶事的星盗撞上了真正的星盗该怎么办? 祝奚清对此的回复是怎么这一次船长你投降投得这么晚? 飞船发出警报,告知附近有飞船正在加速向他们所在位置行驶,且即将撞上的时候,船长就有一种本能的不妙感。 因此他也第一时间向对方发送信号,要求远离,不得干扰飞船航线。 但这要是能有效果,祝奚清就不必纠结船长为什么投得这么晚了。 那个加速向他们行驶来的飞船速度远超民航飞船速度的最大上限。 船长无法远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派出无人驾驶的小型飞艇,硬是在加速度的作用下,一头撞上了他们的民航飞船。 接着就是那群野蛮人的强势登陆了。 船长冷汗都下来了,但还是第一时间上报。 没见过这么狠的。 更让他觉得畏惧的是,直接撞上民航飞船的飞艇,怎么就能刚好保持在一个只破坏飞船船体表面、影响航线目标和飞船驾驶稳定性,却并没有引起大范围爆炸伤害到内部乘客的程度 这算是什么,民航飞船的所有数据全部公开暴露给了能拿到比民航飞船质量还好的飞船的星盗团体? 没一会,一群人就都被绑了。 祝奚清发现被绑的船长还在进行小动作,想尽办法地录制遭受侵害的这一过程,以留作证据。 虽说飞船主体也有这一功能,但在这次冲撞过后,船长也没法保证还能保留黑匣子。 这就导致船长被人发现小动作后,挨了一顿惨无人道的虐打。 不久之前用光脑模拟出来的脉冲枪被星盗握在手里,以最小功率一枪贯穿了他的大腿。 船长却一声不吭,将目前已录制到的信息全部打包发送,至于最后能发到谁的手里,又是否真能发送成功,他也没法保证,只希望此次航行中的数位乘客都能平安活下去吧。 船长没过多久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 飞船内部到处都是乘客的惨叫声,喧哗、混乱,一派地狱景象。 这大概是东方玉永远都不会看见的画面吧。 点燃情绪,点燃的不只是正向的情绪,还有无穷的恶意。 越是这种情况,祝奚清越理智。 正如船长所示,这并不是一个仅凭个人力量就能轻易改变战局的时代。 祝奚清正在等待。 等其他船客透露他长得和东方玉一模一样的事,也等着那些人像船长之前表演时所说的一样,时不时将高价值商品一词挂在嘴边。 果然,没过多久就已经开始有人求饶。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你。” “别杀我……” “救命,救救我,我的腿断了……” “别杀我!我很有用的,只要你们别杀我,我就能告诉你们这些船客谁最有钱!” 祝奚清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地看着这一幕,船长的昏死模样,在许多人看来,已经等同于死去了吧? 尸体近在咫尺,谁又想成为下一个死者呢? 祝奚清最终被推搡着来到了星盗的面前。 他双手被反折在身后,那位手里正转着脉冲枪的星盗头领玩味地笑了笑。 他发现祝奚清垂着眼时,更是直接挑起他的下巴。 “哟,怪不得能被人给捅出来呢。” 星盗可不会觉得祝奚清是东方玉,因为谁都知道,不久之前东方玉刚刚在首都星大婚。 知道的更清楚的人,则是已经探听到了,刚大婚不久的东方玉因为某些原因,正在打离婚官司,虽然极大概率是不可能离掉的。 总之,那位改变了整个星际的大人物,现阶段是绝不可能出现在克拉克美食星球周边星域的。 星盗一下子就断定祝奚清的价值斐然。 “长着这么张脸,一定能卖出个好价钱吧,哈哈哈。” 这位头领身后有星盗犹豫着说:“这人和那位长这么像,会不会有什么血缘关系?” 头领:“要是真有血缘关系,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是在首都星才对。” “而假如是因为他和那位关系不好,所以不被允许参加婚礼,才出现在这里那不是更好了?” 星盗头领眼神里满是恶意,“要是这样,那我们把他给卖个高价钱,让他成为那些人手中的玩物,尝遍人间疾苦,可算是间接地帮那位解决仇敌呢。”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我们和东方玉站在同一立场上吗?” 东方玉,才是所有恶人的鼻祖。从他的作品中发现人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也可以为恶的时候,他就真成为了万人迷般的角色。 只是是被恶者迷恋罢了。 如同这一批星盗。 他们都觉得能写出那些恶性故事的人,即便是从被害者的角度展露,即便是以驳斥的态度向世人说明,也改变不了东方玉曾经亲眼见过,或者是亲自做过那些恶行。 毕竟星际之前根本没有那些事。 他要是没亲自经历过,又为什么只有他能写出那些故事呢? 原生星际人一个个的可都是情绪基本没有起伏变化的人,作恶毫无意义。 “东方玉还得感谢我们帮他清理掉有血缘关系、不好让他明面上亲自动手的小虫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 这才是恶人眼中的,名扬星海的大创作人。 祝奚清平静地呼吸,冷静地观察。 这群星盗里只有头领拿着脉冲枪,其他人手里虽然也有武器,但还远远到不了这种规格。 再看这位头领对其他人的压制力,只他刚说完话,就再没人质疑的情况,也已经足够说明了。 所以…… 祝奚清猛的踩了一脚身后压制着他的人。 在对方因剧烈疼痛而手上不稳时,祝奚清连忙挣脱右手,一拳打在了另一个人的眼睛上。 关节正面砸碎眼球的手感格外恶心,祝奚清飞身一脚将对方踢倒后,当即趴了下去,一道被预判的脉冲波果然从他头顶划过。 接着他单手提起那个被他踹倒的星盗,重重地冲着头领砸了过去。 头领躲避之时,前头被祝奚清猛踩一脚的星盗也被他给扔了过去。 但这一次,脉冲波穿透了那个星盗的心口。 不可置信的表情就这样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 祝奚清欺身而至,一脚踹在了星盗头领的膝盖关节处,众人只听咔嚓一声,星盗头领的惨叫声便一并传了出来。 他向后倒去,手上却握紧了脉冲枪,眼神里满是凶狠地将功率拉到了最大,想要对祝奚清发射。 这一刻,他不再在乎高价值商品所能带来的利益,心里想的只有他要祝奚清死。 祝奚清也知道这一击躲不过,但他可不是那种会站在原地挨打的人。 打不过又躲不开,那他不会开挂吗? 几乎是在微秒的变化上,祝奚清就从系统空间买了个可以抵挡元婴全力一击的防御金刚符。 只是在这期间,祝奚清竟然意外地发现,有人想要冲到他跟前以身抵挡。 祝奚清的反应速度快到极致,一把将那人拉到身后,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祝奚清顶着无形的金刚符屏障挡住了那脉冲波,并且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星盗头领的额头上。 脉冲枪被祝奚清触碰后收进系统空间,他对着那星盗头领重重地砸了一拳又一拳,直到他满脸鲜血,牙齿也掉了好几颗。 其他星盗还没反应过来为何脉冲枪无效,祝奚清就已经将他们老大打倒。 祝奚清从半蹲着的动作站了起来,他一手提着星盗头领的衣领,将他举到脚尖离地的程度,眼神凶狠到好似边缘星森林里的肉食性野兽。 他重重地将那星盗头领砸在了飞船大厅的众多座椅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有好几个星盗都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星际时期的战斗向来结束得很快,强大的高科技武器一登场,人人都会屈服于真理的伟大。 所以拿着脉冲枪的星盗就能洋洋得意,而没有任何武器的船客就只能俯首称臣。 直到祝奚清轻易打破这一切。 星盗头领彻底昏迷,祝奚清拿出脉冲枪,指着众人,任由手背上沾染的血顺着手背滴落。 他依然平静,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所有不曾看过东方玉作品的原生星际人…… 或许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原生星际人了。 理性的冷厉轻而易举地压下了兽性的凶残,祝奚清用“真理”指向星盗们,强制要求那些人丢下武器,抱头蹲下投降。 祝奚清以最快的速度控制所有人后,找到民航飞船内部急救舱,将船长放了进去。 鉴于对这个世界的科技了解相对浅显,且原主从未受过需要医疗舱程度的伤,为保证医疗舱能治好船长的伤,祝奚清还给船长喂了一颗强身健体丸。 确定能保住船长的命,祝奚清才有空去处理其他人。 他很公平,先前挑事不理性的船客和星盗一视同仁,全都捆成粽子,顺便还往他们嘴里塞了座椅上的垫布,以免又闹出乱子。 接着才去查看其他。 飞船性能影响不大,但这只是明面上看起来,内里是否有影响,祝奚清短时间内也没法确定。 干脆当做废了算了。 不过正好星盗飞船内部有链接用具。 虽说“正确用法”应该是这群星盗想要一并将飞船拖走成为战利品,才会准备这种工具。 祝奚清将民航飞船连接上了星盗的飞船,由星盗飞船牵引航行。 至于之前那个冲出来想要给他挡枪的人,居然是那位“伪装成船客的第九军团成员”。 当然,这只是在船长剧本里。 实际上对方就只是一位正经的旅行家,尤其爱去边缘星这类偏远地带。 祝奚清后面还没主动提问他为什么要跳出来挡枪,这位情景剧演员就自己说了:“我毕业于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就业空间的警 察学院。” 祝奚清也就当做是这样了。 第479章 替身男主(6) 老哥和女主都找上门了…… 飞船最后半强制地停泊在克拉克美食星球的空港处。 几乎刚刚停稳,就有一群带着真枪实弹、身穿统一制服的人将飞船围了起来。 祝奚清不想应对这种麻烦,就把几分钟之前还在医疗舱里的船长给拖了出来应对。 举着个临时拐杖的船长一脸幽怨地看了祝奚清一眼,这才打开飞船舱门,和那群人交涉去了。 没过多久结果就出来了,星盗全部都被带走,死者也一起。 飞船内部的监控视频将经过全都录制下来,那群身穿制服的家伙经过问询后,很快就断定祝奚清属于正当防卫。 调查者向祝奚清敬了个礼,就带着星盗们转身离开,旁边等着的港口管理人员,也以一副惭愧又礼貌的态度走了过来。 先是向遭遇意外的人表达歉意,主动承担了一些克拉克美食星球对周边星域管控不当,造成乘客遭遇星盗事件的责任。 道歉结束就是弥补部分了。 无论最终目的地是否是克拉克美食星球,这位管理人员都愿意为他们承担之后的航行差旅费再多也没有了。 只是在对待祝奚清的时候,得知他的目的地确实是克拉克美食星球,这位管理人员还给了祝奚清一张星球内部所有消费可通用的五折卡。 祝奚清忽然说了句:“就算是我买下克拉克美食星球也能打五折吗?” 管理人员擦汗的动作顿了下,“您可真会开玩笑。” 接着管理人员就发现祝奚清根本没笑,他好像真的在这样想。 管理人员擦汗的动作更快了。 就前后变化来看,他最初流汗擦汗的模样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自身比较爱出汗。 现在这才是真的被吓到了。 祝奚清干脆跳过这个话题,和船长礼貌道别后,又与之前想给他挡枪,但同样目的地不是这颗星球的伪装成船客的第九军团成员道别。 随后祝奚清询问了前头那个管理人员如何寻找向导,并在对方的安排下,找到一位合格向导,后又按照向导的推荐租了个城市飞艇。 祝奚清看着飞艇窗外的城市繁华景象,心神并没有放松,反而不断地思索起来。 那星盗明面上看起来倒是和这颗星球没有半点关系的样子,可祝奚清却注意到,之前向他行礼的那位,在行礼过程中,露出了腰侧原本被遮住的武器。 是一半露在外头,一半别在枪托里的脉冲枪。 船长在和那人沟通过程里,可是将星盗的脉冲枪直接交了上去,祝奚清有注意到,那两把枪几乎一模一样。 但愿之后不要再有什么意外了,他是真的只想在这个世界当个普普通通的厨师。 祝奚清从向导那得到了一份可下载到随身光脑的游客旅行推荐路线手册,他一边查看,一边听着向导在旁边介绍,一时间倒也不觉得无聊。 手册前言明确标注了每个星球的饮食文化都有所不同,克拉克美食星球则正是集结了不同星球不同文化后组成的聚集体。 在尝试之前,请务必先行确认是否对某些外星蛋白质或能量体过敏。 接着向导就带着祝奚清去了克拉克美食星球名扬星际的忒弥斯餐厅。 整个餐厅就是一个巨大的生态园,食物不仅味道良好,同时还是一场视觉、听觉、嗅觉的沉浸式艺术体验。 祝奚清邀请向导一块体验了彩虹蘑菇桥以及桥水即液态记忆葡萄酒,还有伴生的音乐果实。 简直就像是童话里才会存在的场景。 至于味道嘛,确实好吃,不过也仍属于好吃的范围,还没到独一无二的程度。 还有一个叫天堂的餐厅,主营肉食。 据向导所说,其中的熔岩烧烤几乎是每个到店人员都品尝过的招牌菜。 祝奚清表情略显扭曲地尝试了一下餐前开胃的跳跳虫卵。 只能说,尝试得很好,下次再也不想尝试了。 “其实味道也没那么糟糕。”向导看他脸色扭曲,安慰道。 祝奚清脸色青得更厉害了。 “快别说了。” 这单纯就是生理上的不能接受。 后面还去了一家所有食材都来源于海洋星球的餐厅,以及能量体的乐园。 前者就是海鲜大餐,味道不错,后者倒很像是将各种味道的营养剂气化,并以呼吸的形式摄入。 是很奇妙的体验,但对比某一家和医院合作的猎奇餐厅,那还是后者更抽象一点。 那是一种直接从腹部划开肚子,又划开胃,随后往胃里塞东西,再修复胃和肚子的抽象到令人难以评价的进食方式。 据说对某些进食障碍患者有很大的帮助…… 祝奚清只觉得难评。 之后他郑重而又严谨地向向导提出,克拉克美食星球有没有东方玉的作品里出现过的、各种相对正常符合大众口味的美食,如果有,请务必带他前去品尝。 向导恍然大悟,“原来您也是奔着克拉克复古美食城来的啊。” 后面向导也就自发介绍起了克拉克复古美食城,其中一半的美食都来自东方玉的作品,另一半则是这条美食街的管理者曾经亲自和东方玉达成了合作,并花了大价钱从他那买的菜谱。 祝奚清在向导的陪伴下去逛那所谓美食城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终于吃到了正常的、可以被人类直视的食物,而非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之后向导顺带介绍起了这座美食城的近期活动。 据说是有一场盛大的厨艺比赛。 今年已经是这一盛会的第六次开启了。 六年前美食城的创建者在看过东方玉的作品后,就受之启发,产生了想要举办在整个星际内都有一定影响力的厨艺盛会的冲动。 届时来自星际各个星球的厨师全都会汇聚一堂。 比赛除了那些专业的评委,还有普通评审员。 如果决定参加这么一场盛会,就需要花费三千星币买上一张票,届时盛会当天展出的所有美食都可以随意吃当然,除了参赛厨师的作品。 在向导询问祝奚清是否想要参加这么一场盛会的时候,祝奚清却问出了他要如何报名的问题。 “您是厨师?!”那向导惊讶得几乎快要破音。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我不像吗?” “完全看不出来呢。” 向导感慨了一句后,就很专业地告诉了祝奚清。 “首先就是,参赛厨师拥有中级厨师证书……” 后面的祝奚清已经听不下去了。 毕竟他连怎么得到厨师证书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中级证书。 不过想也知道,参加这种盛会肯定会有基本要求。 不然就会导致连只会按电源煮白开水的人都能过来参加。 祝奚清问:“去哪里考厨师证明?” 向导一边惊讶他居然真的想以厨师的身份参加盛会,一边体贴地说出了考取证书的地点。 自动驾驶的飞艇一同将两人送到了证书考取处。 询问前台的智能客服时,略显机械的ai声认真又细致地向两位进行说明。 最后,充满了科技感的大厅地面自发出现了一个指引祝奚清前进的金色箭头。 向导在外等待,祝奚清则被引进了一个独立的房间。 房间内部没有任何人,只有各种常见食材。 接着一道屏幕出现在祝奚清的眼前,屏幕上也很快跳出了基本要求,【请在三十分钟内做出一道美味程度高的食物,成品不做限制。】 祝奚清一边好奇评价标准,一边挑了西红柿和鸡蛋,准备做一份基础的西红柿鸡蛋面。 从和面开始的那种。 祝奚清最终又按照智能指引将装盘完成的面放在了一处桌子的指定位置上。 最后,这间房间竟然从遍布各种食材的模样转变成一件普通的、还略显科技机械风格的……嗯……实验室? 直到祝奚清面前出现一个半虚化的身影。 “经过成分与风味数据库分析,这份西红柿鸡蛋面的电子信号配方,其风味复杂度被评为9.3,风味复杂度最高为10。这份面与目标数据库中的顶级【西红柿鸡蛋面】样本匹配度高达98.9%,系统认为,您的食物人均满意度均为‘惊艳’。” “评分参考分为五大类:难吃,普通,不错,很好,惊艳。” “您的初级厨师检测已通过,电子证书已制作成功,请将光脑数据屏链接至桌台下方屏幕处……链接成功,电子证书已发送,如需实体证书请前往前台处。” “如若需要进行中级厨师测试,请点击下方申请栏目,申请后预计将在十秒内通过……十、九……一……申请成功。” “中级厨师测试已开启……” 最终,祝奚清在这个由大数据组成的神奇厨师评级模型中,一路刷到了高级。 在此之上,想要进行更高等级的厨师评级,那就不是智能ai与大数据模型所能做到的了。 祝奚清拿到高级厨师电子证书后,ai推荐他参加本年度的厨师盛会。 每一年的厨师盛会第一名都将拿到超级厨师证书。 第一名象征着的不只是克拉克美食星球协会提供的高达一百万元星币的奖金,还有凌驾于千万星际厨师之上的荣耀。 神奇的评级体验结束后,向导以此开启话题时,祝奚清也顺带说了一下。 对此向导倒是不怎么惊讶,反而顺便向祝奚清说明,之所以用ai来评测,是因为这个世界是由多个文明组成的星际文明,而非某个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主动开发星际。 这就导致了很多文明之下的人类种的食谱都有明显差异。 因此如果用人类去当评委的话,对于参与厨师评级的人来说,太过不公平,毕竟大家口味都不一样。 至少祝奚清是没办法做到日日将虫卵当作餐前开胃小菜的。 不过由厨师盛会所成就的超级厨师,却又是另一回事。 那位厨师无论来自哪个星球,哪个文明,想要拿到超级厨师证书的前提都是,其做出的食物能在最大程度上征服所有评委的胃。 评委一半由美食城拥有者推荐的专业人员担任,另一半就是靠门票抽奖和特邀了。 祝奚清好奇道:“所以如果有参赛者在报名之前就自己先预定了一张门票,并且被抽中成为特邀评委的话,那有没有可能存在参赛者既是参赛者也是评委的可能?” 向导后面委婉地告诉祝奚清,您实在太刁钻了。 过后才说,过去还真有这种情况。 只不过被抽中的人只能在参赛和评委之间二选一。 祝奚清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之后便跟着向导的指引去报了名。 他不觉得自己仅仅凭借近一个月学习就能在这场盛会上占据一席之地。 但他觉得,失败也是一种经验,难得的是和来自星际各个地方的厨师一起比较。 这一次不成功的话,那就下一次再说。 报名成功后,祝奚清也有些乏了,又在向导的指引下找了家酒店。 付钱住下后待在自己房间里空坐了一会,祝奚清才拿出光脑查看注定会让他产生精神压力的各种信息。 船长情况还好,已经被送到了当地星球接受更加严谨的检查和二次治疗。 将自身经历大致说明后,船长就表示,之后他应该会以乘客的身份乘坐克拉克美食星球通往其他地方的星际民航飞船,好回到自己的家乡休养一段时间。 这绝不是因为,他已经从保险公司那里得知了自己接下来将能得到的高达整整三百万星币的巨额赔偿。 船长以他自己的中二口吻,将这件事给扭转成了,星盗与星盗之间开战,败者不仅要食尘,还要对胜利者进行赔偿。 这三百万就是那所谓的赔偿款。 船长信誓旦旦的说:“这笔钱肯定是是由星盗借保险公司的名义支付的,那群家伙竟然敢挑衅我们暗域星盗团,活该他们被折腾到破产。” 之后又据船长所说,克拉克美食星球的法庭将在最多七个工作日内给出那些星盗的审判结果。 期间船长表示,那位在他们飞船停泊时,围住飞船的领头者告诉他,后续那个领头的星盗最少也是个死刑。 且为了感谢祝奚清的正义之举和他对克拉克美食星球的贡献,除了那张五折卡之外,祝奚清之后还会再得到一笔奖金。 这种别人上赶着送钱的事,当然不会影响到祝奚清的精神状态,至于船长的中二行为,那更是不可能影响到他分毫。 真正会影响到他的是,东方玉知道了祝奚清的遭遇。 这个遭遇不是由任何人监视后汇报,而是被祝奚清的光脑检测到他在与人战斗。 这一信息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到了紧急联系人东方玉那儿。 起初存在这种设置还是因为双胞胎弟弟在学校里被女主安排的人欺负。 后面女主为了能和时刻投入工作中的东方玉产生联系,就主动汇报了这件事。 女主那时是想凭借这件事和东方玉拉近关系,结果东方玉直接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开来,亲自找到了自己的弟弟。 最后,祝奚清手中的光脑也就多了这么个额外的程序。 东方玉这会儿已经给祝奚清的聊天框刷到了99+了。 祝奚清只好面无表情地快速翻看信息。 信息一度从东方玉发现问题后追问情况,再到得不到回复后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后面又一度变成了,东方玉主动说明将要找人调查祝奚清的位置。 再到东方玉调查清楚情况后,紧急申请了私人飞船航线,正在加速向克拉克美食星球赶来。 在此期间,东方玉还以近乎严苛的语气表明,如果祝奚清出事了,他一定会让所有害他出事的人都付出代价。 祝奚清也从系统给的剧本中看见过,女主说明双胞胎弟弟在学校被欺负的消息时,已经是两人确定关系后。 那时候当然已经没人再欺负弟弟了。 女主本来是想以自己解决了弟弟的麻烦的口吻向东方玉邀功,结果东方玉直接炸了。 强制暂停所有工作后,当场飞到弟弟所在地,找到曾经欺负过弟弟的那些人,一路死磕到亲手把所有曾经霸凌过弟弟的人送进了监狱。 那是女主距离翻车最近的一次。 而替身男主那时候还没发现自己是哥哥的替身。 后续东方玉主动提出可以将弟弟带在身边,请人亲自教导,不必在校园按部就班学习时,弟弟和女主同时拒绝了。 前者的意思是现在已经没人欺负他了,他不想给哥哥添麻烦。 后者的理由是,作为朋友,她能帮他照顾好弟弟。 东方玉当时根本不接受这种说法,还是弟弟和女主两人一同做了数次保证后他才放手。 最后的结果就是局面没变,女主也发现东方玉是一个很在乎家人的人,觉得他更好了,好感度又一次上升。 弟弟这个替身还一度遭到了女主的嫉妒。 这一连串的抽象剧情足以让祝奚清明白,只要他对星盗们动手,就一定会面对来自兄长的那堪称病态的“审问”。 东方玉明显在有关弟弟的事上抱有高度警惕性。 这种警惕,令祝奚清产生了逃避心理。他连着吃了好多家餐厅,甚至考完了厨师证书,才有勇气打开光脑消息框。 其实他私下想的是,不如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到东方玉真的来到他的面前。 到时他也可以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也许就能忽悠过去呢? 只是这种侥幸心理又极难出现在祝奚清的身上,毕竟他比谁都清楚,东方玉当初对付那群已经被女主下令转学的霸凌者们时,可是直接找到了他们的新学校和家中大人。 他必然会追究究竟是谁向祝奚清动了手。 祝奚清一边叹气,一边开始耐心地编辑文本,向东方玉说明自己的遭遇。 以及强调自己忘记了光脑上有可以向东方玉发出警报的程序,所以才没有报平安。 祝奚清心虚地看了看天花板。 就当是忘了吧。 如东方玉这般过于浓烈的情感,尽管只是亲情,也依然会让祝奚清感到畏惧。 这要是敢说出真相,祝奚清敢肯定,之后他的所有行动里,身边都要跟着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挂件。 东方玉才不会在乎自己在星际的影响力,他只在乎弟弟。 果不其然,祝奚清的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东方玉的回复。 几乎可以说是祝奚清这边刚显示发送成功,东方玉那边就给了回应。 “我马上就到!” 后面祝奚清揉了揉麻木的脸,找了侍应生,去了酒店顶层的飞船停落坪等待。 没过多久,祝奚清就对上了在飞船舱门都没完全打开时就冲出来了的东方玉的视线。 一个向下冲,一个抬头看,两者之间的样貌一模一样。 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风格。 东方玉身上所穿的服饰是那种宽松闲适又很有艺术家气息的装扮,半长的头发在左边耳侧扎成了一个小啾啾,如果不是能明确看见他喉间的喉结,大多数人或许都需要观察一会才能看清他的性别,可谓是美的雌雄莫辩了。 祝奚清身上的性别特征倒是更明显一点,头发也要短上不少,上身穿着在边缘星买的板正衬衫,袖子挽在了胳膊肘处,下身则是那件他离开首都星时穿的西裤。 远距离看,东方玉更像是弟弟。 近距离看,反而一眼就能瞧出祝奚清那还带了一丝婴儿肥的脸。 而东方玉则因为早早的就进入名利场,眼神中尽是“大人式”的运筹帷幄,只不过现在却被担忧给填满。 祝奚清后面再次麻木地被东方玉一顿查看,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外在伤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后面嘴上又开始埋怨起船长以及停泊时的当地护卫队成员。 怎么就能因为祝奚清体表没有创口,就不带他去医院检查呢? 万一哪里有什么隐藏伤势…… 都这么说了,当然还是要走一趟医院。 直到报告中明确显示了祝奚清的健康,显得焦虑过头的东方玉才真正安了心。 祝奚清为转移他的注意力,就说起了自己考了厨师证书,以及报名参加厨师大赛的事。 东方玉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那个赛事已经没几天了吧,你昨天刚遭遇过星盗,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放松心情,不是去参加什么比赛。”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口吻有些严厉,又补充了一句,“你确定那什么比赛不会累到你吗?” 祝奚清:“当然不会。” 他差点以为自己没说他已经拿到高级厨师证书这件事。 最后自然还是东方玉尊重了祝奚清的意见。 祝奚清也顺势以亲人的身份关心起了,东方玉突然离开首都星是否会产生什么麻烦。 东方玉对此的态度是,那些都不是事。 祝奚清却想到了女主怀孕的事,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说。 剧情里可没写这位女主怀过孕啊。 以及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第二天就成真了。 号称怀着孕的女主竟然也赶到了克拉克美食星球。 不仅如此,还住进了祝奚清的隔壁房间。 至于东方玉……这位紧张过度的哥哥和祝奚清住了同一个房间,只不过由于他订的房间是套间,所以东方玉住在了外间。 次日一早,那位女主就敲响了房门。 精神紧绷过度的东方玉没醒,祝奚清倒是被吵醒了。 他看了看时间,6:55分,克拉克美食星球现在的季节正是秋冬季,恒星光到现在都还没照进这颗星球呢。 祝奚清一边起身向外侧走,一边发出命令让房间内的智能ai打开大门。 等他与那位女主对视上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目光中的敌意。 祝奚清:……令人窒息。 第480章 替身男主(7) 争吵、早饭、财大气粗…… “东方玉在不在这里?” 祝奚清刚想开口回话,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正好是东方玉睡眼惺忪地从外间出来。 他看到女主的第一时间就脸色一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女人冷笑一声:“来看看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弟弟死没死。” 东方玉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极点,“你什么意思?” 眼见着他俩要吵起来,祝奚清忙当做没感受到这种氛围似的说道:“我要去吃早饭了。” 他庆幸自己醒得早,洗漱也快。 东方玉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不体面地就这么追着他,而女主更是对他毫不感冒。 这样再好不过。 祝奚清自觉走向通道尽头的观光电梯。 后面的东方玉急忙道:“等等我。” 祝奚清走得更快了,等不了一点。 他身后的目光可不只是来自东方玉的急躁,还有来自女主的凌厉。 祝奚清并不想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你追他干什么?难道没看出来他根本不想理你吗?”女人双手环胸,冲着东方玉冷笑。 “我弟弟能不想理我?”东方玉讽刺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过去做了什么吧?” 或许之前确实是不知道,后面知道弟弟和她有过一段后,东方玉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仅仅凭借这一点,他还不至于去调查妻子和弟弟。 真让他起了调查心思的,是这段时间眼前的女人表现得越来越疯狂的模样。 究竟是日久生情,还是隐含算计,东方玉早就调查了个干净。 知道那种事后,他很难再对一个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的人保持礼貌。 与眼前的女人结婚,包含的因素太多了。 无论他的脑袋里有多少能流传千古的优秀作品,只要这个世界掌控网络的人对其加以限制,那他其实什么都做不到了。 东方玉最初的合作者就是眼前的女人。 那时他的作品还没有火遍全网,只能可怜巴巴的和弟弟一起躲在贫民区里,为了一支能让人从头顶凉到脚心的薄荷味营养液,你推我让。 这种情况下突然来了一个决定投资他的人,东方玉就决心把握住机会,毕竟千里马常见,伯乐可不常有。 起初他便是将眼前女子视作伯乐的。 后来也在自身更进一步,足以和她平等对话后,这种感恩的情绪逐渐转变成你来我往的友谊。 东方玉感激她最初的投资,后面自己作品的合作权几乎都优先交给女人及其背后的势力,利益交换做到这里也足够了,他自认自己不欠女人什么。 可谁曾想她曾经竟然算计过自己的弟弟呢…… 上辈子是女性的东方玉也没想过,嘴上说着爱他,背后还能拿他亲弟弟当替身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难以言喻的腻味感充斥全身。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东方玉看着对方那足以称之为魅惑的脸,眼神里却尽显讽刺。 “不过就是觉得我应当成为你心中的白月光,被你自以为是的架在高位的王座上,你觉得我应该被世人敬仰,只可远远遥望。” “看似把我放在一个遥不可及的位置上,然后转头就去算计玩弄我弟弟的感情?我可以高高在上了,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就只能成为你手中的玩物了?” “你真的有把我们当过人吗?一个是束之高阁,只能放在展示柜里的华丽珠宝,一个是可以随意放在手中把玩的廉价珠串?” “当我们视作物品的你有朝一日终于不想将珠宝束之高阁了,也想要将珠宝拿捏到手中了,还自以为是的将其洗成‘你太爱了’‘难以克制’,你不觉得这样很恶心吗?” 女人眼睛发红,不是因为难过想要哭泣,而是因为怒火冲顶。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可没有逼着你跟我结婚,你不就是觉得我的身家背景能护住你和你弟弟,而恰好你的伴侣身份也一直被许多星际人民觊觎。” “不想被别人拐到床上,就主动送到我的床上,你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东方玉自嘲地笑了笑,“我可从来没觉得我高贵过。” 他永远不会把以文抄的形式带来的一切和荣誉成就加诸己身。 在东方玉心里,他永远是那个和弟弟在贫民区相依为命的人。 毕竟在最初的时候,此世的世界意识就曾告诉过他,正是因为他不会因那些外在荣誉而自我抬价,所以才会选中他这样的人,从蓝星将他绑架。 东方玉对这个世界始终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感。 是因为弟弟的存在,东方玉才会在这个世界活得像个人,不然他只会成为世人眼中永远无法被理解的疯子。 “我们本来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东方玉当着女人的面甩上了门。 他回到房间,一番洗漱过后,才再次打开了门,追着祝奚清之前离开的方向而去。 全程都把站在旁边的女人视作空气。 身处餐厅的祝奚清正坐在一张空荡的桌子旁,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果然看到了东方玉的身影。 祝奚清见他走过来坐好,才双击桌面,用桌子内置的投屏查看起了可选早餐。 东方玉也并不觉得他的行为奇怪,以前只要兄弟两人约好了要一起吃饭,那么早到的弟弟就永远会等他到来后才一起点餐。 文抄公的他倒是有了许多霸总男主才会有的经典胃病,全身心投入手写转录的工作里的时候,东方玉每次都得发狠似的投入其中,非要一口气完成一整个作品才行。 经年累月下来,东方玉就落了个胃不太好的毛病。 他还不愿意治,照他的说法就是,身体上的一定程度的痛苦,能让他更好地去创作。 弟弟尊重他的意见,尽管这种行为看起来不太好。 祝奚清依照记忆中东方玉的口味点了他适合吃,也相对比较爱吃的早餐后,顺手又点了x2。 东方玉也是老样子地追问他,“怎么不点自己爱吃的。” “厨师不都是口味很刁钻的吗?点了酒店卖的最好的招牌菜,然后一下就能通过招牌菜发现自己实力和酒店大厨实力的区别这样……” 祝奚清道:“这些对身体有一定养护作用的食物,被添了额外的食补作用后,往往口味就不会那么好。可如果这种食物都能做得好,那才更能证明后厨的实力。” 祝奚清没回答为何没点自己爱吃的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东方玉也知道他对食物的追求仍然高不到哪里去。 只能说唯一明确表现出抗拒的就是那薄荷口味的营养液。 当然这是在正常食物范围内的抗拒。 东方玉绝对想不到他昨天去体验了什么。 早饭吃完,祝奚清认真地告诉了东方玉,“后厨已经成为如你作品中的一流厨师了。” 早饭味道很不错,山药鸡蛋蒸糕甚至到了惊艳的程度。 东方玉只撑着下巴,笑着看他。 后面他又问祝奚清要不要对那个什么厨师赛事做些赛前准备。 在他的作品里,一些厉害的厨师在赛前都会对自己的菜刀进行保养,或者干脆做一把新的、品质更加上乘的菜刀。毕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祝奚清也觉得可以。 后面他们兄弟两人一起找到昨天的向导后,倒是把人吓了一跳。 有一个和传说中的大明星长得一样的人就算了,怎么还能有两个呢? 所以中间肯定有一个是真的吧? 向导能认出自己最初的客人,于是就果断将目光放在了东方玉的身上。 “您、您是不是……” 东方玉眨了眨眼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只是不如看祝奚清时那样真实,“是哦,我是东方玉。” 向导捂着心脏一脸激动地看着他。 过后才看向祝奚清,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以免费做他的向导。” 祝奚清:“那我呢?” “依然是五折折扣啊。”向导理所当然道。 祝奚清:很好,这很合理。 东方玉笑出声。 “免费就不用了。”东方玉一把揽过祝奚清的肩膀,以示亲密,“不过我可以把我俩要付的钱都包了。” 祝奚清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好耶,又省一笔。 东方玉看出来了他的想法,道:“明明我给了你一张副卡吧,怎么每次我明面上给你打钱,或者给你转账的时候,你还是总是那么高兴?” “你的钱是你的钱,你可以在有钱的时候养我,等你没钱了,我攒的钱就可以用来养你了。”祝奚清任由东方玉半挂在自己身上。 也听着他在耳旁嘟嘟囔囔,“哥哥我可不会让自己破产,想养我这种事,你就想想吧。” 祝奚清后面在向导的指引下,跟着他一起去了附近售卖厨具的地方。 其中品质最好的厨刀竟然要好几万星币一把。 东方玉看了一会厨刀的刃面,叫人工销售给他打包了三把最贵的厨刀,之后又问起销售,这些都是精工机械制品还是手工打造? 销售回复是前者后,东方玉直接问起了在哪能买生产线,以及钻研那些精工机械的人又该怎么找…… 祝奚清刚觉得自己能理解他为什么买三把刀,一把实用,一把备用,一把收藏。 结果转眼就要买生产线,甚至准备找那些能精进生产线的工人了…… 祝奚清忽然想到了东方玉名下还有星球。 算了,买吧,他高兴就好。 东方玉从销售那里得到生产线厂商以及相关研究者的联系方式后,才满意地收了手。《 》 480-490 第481章 替身男主(8) 比赛、苛刻、最终评分…… 时间很快就到了厨艺盛会当天。 祝奚清一大清早就做好准备,在酒店大厅,和赛事主办方派来的对接人员见了面。 寒暄几句后,就跟着对方去了比赛场地。 期间也不是没好奇过,前些日子几乎天天要跟他一块溜达的东方玉,怎么今天这么个特殊的日子反而不在场。 不过很快他的这份好奇心,就被其他参赛选手的外形给夺去了。 那些同批参加比赛的选手,有头上长角的,也有身后长尾巴的,还有那种仅有双手有一些人类肌肤肌理感,其他大部分躯体都是金属的机械人。 一眼望去,各种千奇百怪的对手根本看不到头。 之前祝奚清就从向导的口中了解过,相比于厨师的数量,前来参加的星际游客数量至少要是二十倍以上。 这么一想,举办这么一场赛事,所带来的经济效应比想象中还要夸张。 祝奚清只想了一下,就略过了。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接下来即将要出的题上。 本次赛事遵循了往年经验,只有在厨师全部到场后,主办方才会公布题目。 等待片刻,当时钟的指针抵达某一个整点时,题目正式公布。 是统一的神秘盒子挑战。 盒子内部存在来自各个星域、不同星球、不同文明下的可食用食材。 祝奚清打开被交付到自己手上的神秘盒子,看着里面的流光藻,岩石兽肉,气态游鱼,星核脂,奇点卵,还有鲛贝…… 陷入了沉思。 算是意料之中的意外了。 知道这个时代的食材肯定正常不到哪里去,却没想到能离谱到这个份上。 不过这只是对他而言。 身旁已经有好几位竞争者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祝奚清只是没想到食材能这么奇怪,而不是说完全认不出来。 他之前看过的大量与食材相关的星际书籍,在此刻全都有了作用。 也怪不得这几天入场的时候,所有参赛者都被禁锢了光脑。 厨师认不出来没关系的,大不了现场上星网搜。 可星网被封了就不行了,就只能考验各位的知识储备。 流光藻,就是一种会发光的藻类,吃起来会咯吱咯吱的,本身没有味道,需要靠调味来改变。 岩石兽肉,表面是坚硬的岩石,内里是味道鲜美的兽肉,最常见的吃法是生食。 气态游鱼,一种看起来和鱼很像的气体,只能在低温下处理和食用,一旦回归正常室温或零上摄氏度,就会直接气化消失。 星核脂,这东西是得上大型激光切割机才能处理的玩意。 祝奚清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刀,果断放下。 奇点卵,更是不必多说,一种科学到接近科幻的产物,究竟是谁试出这东西能吃的,祝奚清是不知道了,但他自己是没尝试过的,也不打算在这次比赛中使用。 还有鲛贝…… 确实是一种贝类,但更像是鲛人及人鱼一类独特生灵的海中伴生物。 吃法当如寻常海鲜般烹饪处理就行。 第一道神秘盒子挑战只要求厨师能在这些食材中找到合适的,并按照自己的方式将其烹饪成能入口、没有毒、且尽可能美味的食物就行。 祝奚清想了想,决定将岩石兽肉做成热汤,加以流光藻辅助点缀。 气态游鱼与鲛贝组合,再做一道冷盘。 神秘盒子挑战也没限定最终出餐的数量,祝奚清做好决定后,很快就行动起来。 他周边的其他参赛者,要么开始苦思冥想,要么一个又一个地左右张望,但又很快就变得一脸苦恼。 因为那左右张望的人发现,尽管每一位厨师看似都离自己很近,但其实厨师与厨师之间都有明显的空间,光影虚实变化多端,也保证了相邻厨师无法看到对手的烹饪过程。 不少厨师只能硬着头皮动手。 祝奚清虽然没看见他们的烹饪过程,但听见其中某一位大骂一声,“这到底是什么食材啊?给我刀都干废了!” 祝奚清很庆幸自己书看得够多,就那星核脂的硬度,当武器可比当食材要好用的多。 祝奚清动作行云流水,将自己心中对食材的处理设想全都化作行动。 没一会儿,就有隐隐约约的香气顺着他所在的小空间向别处飘去。 一直在思考的几位竞争对手也终于开始行动。 有些思考者是在想要怎么做,有些则是在想这到底是什么食材…… 祝奚清将两道菜全部做好,摆盘后,接着才按下了上交铃。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将他做好的菜端走,并示意他跟上。 另一边。 东方玉以友人的身份挤入本期厨艺大赛特邀评委中后,就开始眼巴巴地等待着祝奚清的成果。 今日比赛共有三轮,东方玉作为有亲朋参加比赛的评委,主办方对他加以了限制,他只能在祝奚清的前两轮比赛中给出自己的评价。 就算他给祝奚清的作品全都打了满分,其影响力也不会占据百分之零点零一。 至于第三轮,那是决出超级厨师的特殊轮次,临时特邀评委可不会被允许参与其中。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东方玉已经连着品尝了好几道菜。 许多都是看着还行,尝着不怎么样。 也有看着不行,尝着还不错的。 更离谱的是竟然还有人直接将整块星核脂给端了上来。 那位参赛者将这玩意端上来的时候就直说了:“我其实就想看看评委们尝尝这东西。” 并不想把自己牙给崩了的一群评委:婉拒了哈。 把这玩意塞进神秘盒子的时候,一群评委就已经知道自己一定会遭报应的,没想到报应这么快。 很快这位厨师就被送了下去,一群擦了擦冷汗的评委互相对视,感慨道:“下回还是不能把这种先进食材放进去了,不然容易坑到自己。” 接着就是祝奚清与他所做的菜品的到了。 东方玉眼含笑意的看着祝奚清眼神中的一丝诧异。 弟弟肯定没想到他会成为评委吧。 其他评委也有不少人看见了祝奚清。 无他,概因和不远处的那位知名大明星评委长得一模一样。 有不少评委在品尝菜式之前,都猜测东方玉肯定会给个满分。 但现实却是,东方玉认真品尝过后,给了个全场评委最低分的评价。 “这两道菜在口味与口感方面都无可挑剔,需要低温处理的气态游鱼能成为你的选择,更是证明了你在烹饪技术方面的娴熟。” “但是,在食材运用方法方面,我无法给你满分,岩石兽肉没做成冷盘,我可以理解是你已经准备了冷盘气态游鱼。同时吃两种冷食,属实是对诸位评委的胃的一种伤害。” “但岩石兽肉做成汤品后,却丧失了原本该有的新鲜甜味。” “虽然你通过调味的方法,已经做到了尽可能的挽回,但这种挽回却远远比不上以最简单的方式对岩石兽肉的烹饪。这确实是弊端。不过,如果此道菜的主要部分是流光藻的话,那挂满了肉汁的流光藻的味道也确实上升到了另一种巅峰。” “如果你只有这一道菜,那么你的食材运用分在我这里就只能拿到一半。但你还有第二道菜……” “将鲛贝切成丝后加入冷拌气态游鱼的方法,完美补足了气态游鱼进入口腔,被口腔温度瞬间融化后所产生的空洞感,嗅觉和舌尖上的触感均能感受到那种好像浮在天空中的自在感,鲛贝丝却又像是风筝线,一把拉住了原本会随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而自在翱翔的味觉。” “真实与虚幻结合的良好,但受限于岩石兽肉创新到堪称毁灭的处理办法,这方面我会扣你三分。” “至于创意和原创性,以及摆盘的呈现与美观部分,毫无疑问,你都值得满分。” “所以你在我这里的分数是 口味与口感满分40,你扣了5分。 烹饪技术满分25。 创意与原创性满分15分。 美观分满分10。 食材运用满分10,但扣了3分。 受限于你我之间的关系,原本存在或加或减的额外加分或扣分且总分5分的部分,我不做评价。” “所以你第一轮的总分在我这里共计93分。” 东方玉抽出手帕,擦了擦嘴。 身旁评委实在没想到,东方玉能苛刻到这种程度。 他们其中可是有好几位在东方玉给出评价之前,就已经将总分拉到了100以上。 甚至他们中还有人认为,将岩石兽肉烹饪成热食是一种很好的创意,祝奚清更是凭借着出色的手法和对温度的控制,保留了原本岩石兽肉的独有滑嫩感。 结果到了亲哥这里,距离满分却还差了这么远。 这种近乎严苛的评价,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对待,倒是让众人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他们都知道,东方玉是临时特邀评委,临时就意味着他是突然加入的,而非早早预定。 其他评委还以为东方玉肯定会过分优待自己弟弟呢。 现实却打了他们的脸,更让他们为祝奚清感到惋惜,本来该拿到更高的评分才对。 毕竟最终评分取自所有评委的平均分,而东方玉给出的93分距离最终的99的平均分差得远了。 话虽如此,祝奚清还是在第一轮中,便碾压了一系列还未够到90平均分的竞争对手。 已经有评委以肯定的语气说道:“今年的神秘盒子第一名肯定就是他了吧。” 祝奚清自己却不觉得。 这么多参赛者里头,肯定有几个能人异士。 果然,不久后便有一份烹饪使用了星核脂的厨师来到了各位评委的跟前。 对方也凭借自己的硬实力,一举超越众多竞争对手,来到了和祝奚清一样的99分。 第482章 替身男主(9) 来自同行的最高赞誉…… 第一轮的神秘盒子头名,最后被一个平均分100的人拿去了。 祝奚清看名次的时候,有不少评委都在偷偷看他,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的,那些人纷纷用祝奚清能听见的声音说:“但凡那位大明星评价不那么苛刻,或许第一名就是他弟弟的了。” “就是就是,神秘盒子里面的那些菜实在太过小众,他能够快速辨别清楚,又在很早的时候就端上成品,那额外加分,再怎么样也该给个几分,就算给满分5分也没什么。” “要是有了这个分,神秘盒子的第一名到底是谁还不好说呢。” 对于一群在背后挑拨离间想要看热闹的人,祝奚清当然不会在意,只是发现东方玉投过来的愧疚目光时,祝奚清却不由顿了顿。 可能搞艺术的都会有些敏感心思吧,东方玉狠瞪了那些人一眼,虽然他也明白那些评委是在故意挑事,但他更明白,只要不是第一,那第二就注定查无此人。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祝奚清产生了愧疚心理。 很快第二轮也就开始了。 主题创意赛。 这一轮的比赛对祝奚清而言倒没什么难度,毕竟边缘星的那些神奇食材,他可全都保留了一部分。 占了食材优势的祝奚清,在这一轮里,一度达到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超高名次。 祝奚清看这上面第一名后面紧跟着的他的名字,呆了一下。 他可是很清楚的,他的食材占据优势,别人的食材只会更加占据优势,听说有的厨师自己家里还有一整颗星球作为后备农场呢。 大家都有优势的时候,谁的优势相对差一些,那就会变成劣势。 自觉自己优势还没强到足以碾压所有人的祝奚清,看到最终结果的时候,自己都很是惊讶。 毕竟一两个月之前他还是一个纯纯的外行人。 现在不仅入了行,还能在大型赛事上拿到某个轮次里的第一名,这就已经足以证明他的硬实力了。 第三轮,也就是最后一轮。 这一轮叫做完整菜单挑战。 相较于前两轮或多或少都和软实力相关,但和硬实力不那么融洽的比试而言,这一轮的完整菜单挑战对厨师的考验却是方方面面。 祝奚清在做菜时,想到了无数他曾经在不同世界品尝过的席面。 东方玉的作品中那些和美食相关部分,就算再怎么有源可溯,也免不了其中要添加一些幻想色彩用于补足实物无法再现的缺憾。 毕竟是他自己都没尝过的“绝味”,又怎么能在作品中完美呈现。 但祝奚清不同。 他的优点就是他曾经在无数个世界品尝过无数种美食。 就拿修仙界来说,在那种世界里,也是存有以厨艺入道的修者的,那些人简直把厨之一道给玩出花来了。 还有现代世界,在自身财富充足的时候,家里的私厨都能是国宴大厨退休下来的。 还有那种神奇的魔法,为食物进行附魔,添加特殊效果并产生独特味道的饭菜,祝奚清也是尝过的。 因此这一次他就打算在这最终完整菜单的比试中,按照自己过往品尝美食的经验,再结合自身对星际时代食材的了解,进行一场由多个世界不同文明下所诞生的不同的美味组合。 整整十八道菜品。 祝奚清直接做出了完整席面。 最终作品呈现在多位评委眼前的时候,众人不由惊呼:“只看‘色’,简直就像是被那些大雕刻家大艺术家们,经年累月倾心打造的艺术品,实在难以相信这些是可以被入口品尝的美食。” “快尝尝看。” 在注重餐品摆盘的评委认为已经可以给祝奚清第一个满分的时候,之后的味道才是真正更令评委感到惊艳。 来自不同星球不同文明不同地域的评委,在品尝过后,竟全都惊人地给出了一致的超高规格的评价。 “简直就像是一场完美的味觉交响乐。” “前面的神秘盒子,验证了你对食材知识的了解,第二轮的主题创意赛,也只能说明你对新奇食材有足够多的想法和自身的理解,唯独在这完整菜品的展现上” “你用了几十种在星际反流传的食材,却硬是做出了完整的、充满新意的、彼此之间互相关联,却又有核心主菜的绝世美味。” “就技术方面,你足以碾压其他所有参赛者。” “而就味道方面,你的菜甚至让我看到了烹饪的未来。” “味道与故事交织,这十八道菜,前菜轻盈开胃,吊足胃口。主菜风味浓郁,结构复杂。甜品恰到好处收尾,清新又解腻,余味悠长。” “不仅如此,三轮比赛,你的作品始终贯穿着你个人的风格样貌,在最后一轮你做完这些菜后,因为劳累,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可你却能在我们这些评委都不知道厨师是谁的情况下,只要一尝就明白这是你的作品,这点真的很难得。” “在三轮比赛中,你的分数始终名列前茅,且发挥非常稳定,没有明显的短板,这从各方面都证明了你的强大实力不是灵光一现,而是稳定的、足以以主厨身份建立高级餐厅,且不必担心菜品品质有差别的强大能力。” “什么时候你打算开店了,记得一定要通知我!” 不只是这些评委。 祝奚清的菜被工作人员端上来的时候,许多其他同样参与比赛的人都忍不住对着他的菜流起了口水,甚至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作品上。 光是看到他的最终成品,就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经过允许,将祝奚清留下的部分用于试味的少量菜肴分食后,心里隐约有些诋毁心理,认为他只是在作秀的参赛者,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这场赛事中,当之无愧的“最厉害的厨师”。 同为参赛选手的人对祝奚清举起了大拇指,“你不仅会做菜,还更懂烹饪。” 相当朴实无华的评价,内里却充斥着同行对同行的最高赞誉。 祝奚清最终在高台上接过一百万星币的奖金和超级厨师证书的时候,都还有些恍惚,回不过来神。 确实是没想到能拿到这么离谱的成绩。 他总觉得自己的实力并不如何。 甚至也压根不认为自己第一次参加这种盛大的赛事,就能拿到比较好的成绩。 但他却忽视了,即便他自己在过往并不怎么在乎自己所烹饪出来的食物味道,却并不意味着他也不在乎由其他人做出来,可供他品尝的食物的味道。 食客拥有点评的资格,毕竟是花了钱的。 而无论是修仙界厨修,还是现代大厨,亦或者魔法世界如魔药般的食物,那些美食只要他尝过,就不会忘记。 一次又一次的品尝,早就为他赋予了超越性的味觉感知。 一旦他打算自己动手学习厨艺,并且准备在此一道上有较高追求时,那么他的进度自然而然就像是打开了名为积累的大门。 如今回过神来,祝奚清也想清楚了这一切。 看着划到自己账户上的一百万奖金,祝奚清在众多齐聚克拉克美食星球的旅者的目光下,留下了第六届克拉克美食星球厨艺盛会超级厨师的照片。 据说今后他的虚拟身影还会出现在美食馆中。 那是类似博物馆一样的地方,充斥着对于各种古老美食和创新美食的追求与荣誉。 届时如果有游客踏入其中,向导就会指着他的虚拟身影告知众人,这就是第六届厨师盛会的超级厨师! 祝奚清荣誉加身的时候,站在台下的东方玉心中的愧疚感更甚了。 对弟弟的信任让他相信了祝奚清口中的“重在参与”“可能拿不到较高名次”“就当是体验”,而对弟弟的不信任,却又让他在明确体会到祝奚清的能力有多么让人惊叹时,无法给出更高评价。 如果他当时没有刻意压分,或者干脆就是他没有去当临时特邀评委,是不是祝奚清就能三轮都拿到第一? 东方玉总有一种自己是破坏了某种完美存在的恶人。 尤其是这份恶,不是针对其他任何人,而是针对祝奚清。 此刻身旁还有其他评委在说:“其实在第一轮他能凭借硬实力和那些个能处理星核脂的人一较高下,就已经足以可见他的能力了。” “确实,星核脂那玩意儿,虽然是第一道题里的陷阱项,但也明显是加分项。” “要知道神秘盒子的第一名也是凭借这部分加分项才拿到第一的。” “失之毫厘,确实可惜,不然本届的超级厨师肯定就是三轮第一了。” “以往都没出现过三轮第一的人呢,差点就破限了,好可惜。” 东方玉很是难受。 一度难受到忽视了后面的人说:“哪用得着你可惜,你可是在神秘盒子的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 在祝奚清终于摆脱各位热情食客们的招呼后,他便打算去找东方玉了。 十八道菜所需要的烹饪时间可不是一时半会。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最多只会取出部分,品尝味道,确定品质如期待。 这种品尝只会让腹中无物的他更加饥饿,毕竟到底不是正经吃饭。 现在一切结束,祝奚清就打算约东方玉一起去逛吃逛吃。 谁曾想,祝奚清找到人的时候,那位已经许久没见面了的女主正在和东方玉争吵。 “破坏自己弟弟完美第一的人,居然躲在这啊。” “你不会害怕到根本不敢见他了吧?” 第483章 替身男主(10) 我哥不孕不育/大型…… 哪有什么破坏不破坏的。 祝奚清很想这么说,但东方玉也不是客气的人,已经怼回去了。 “关你什么事,那是我弟弟又不是你弟弟。” “要不是因为你怀孕,我现在早就没关系了。” “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就离婚吧,如果你要孩子,那我会给抚养费,如果你不要孩子,我也会自己照顾好。” 东方玉到现在还不知道根本就没有孩子。 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习惯和认知,尽可能地担好责任,却实在没法和一个没有感情,甚至还对他们兄弟心有算计的人继续过日子。 女人脸色难看了不少。 “你就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了?” 东方玉:“你算计人的时候,尽显自己自私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做事做得绝了?” 本来想上前一步的祝奚清默默地退了一步,这事儿他可没法参与,不然等会就要引火烧身。 “我做的绝?要是这就叫绝,那能写出那些恶毒故事的你,又能是什么好人?” “你改编成电影的那些宫廷故事里,可是不止一次写过用孩子陷害他人的事,你要是没有这种想象力,你又怎么可能写得出那些故事?” “我要是做得够绝,我就应该陷害你弟弟导致我流产,那才叫真的绝!” “你觉得要是发生了这种事,你弟弟得在大牢里蹲上多久?” 很显然接下来的争吵要加剧了。 祝奚清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继续旁听。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你算计过他一次,我要还能让你算计到他第二次,那就是我没用了。” “是吗?”女人诡异地笑了笑。 “你弟弟是个好人,你以前总是这样说,但要是你弟弟知道你为了他,害得我流产……” 祝奚清眼睛都瞪圆了些,更何况当事人东方玉。 “他不会信你的!” “谁在乎他信不信,他只要知道这种事情发生过就够了。” “你以为什么才叫做得绝?” “把他送进大牢里,让你变成疯狗一样的追着我咬?” “你自己的作品里可是不止一次写过,想让别人痛彻心扉,身体上的惩罚最直白,精神上的折磨才最凌厉。” “你不是把你弟弟看得很重吗?” “到时候他因为觉得对不起你,不好继续干扰你的生活,疏远你,远离你,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痛了。” “我尝过的一切痛苦,你都得十倍承受才能抵消!要不是你写出那些祸乱人心的作品,嘴上还打着为了让大家拥有发展的欲望,好推进星际文明的发展,你以为我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吗?” 祝奚清原本还是想避开这场争吵的,但当女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必须要露面了。 接下来更显恶意的话,极有可能是对东方玉精神层面的一种凌迟。 无论什么理由,他也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其实你根本没有怀孕吧。”祝奚清在那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主动走出。 东方玉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祝奚清。 但接下来还有更让他觉得不可置信的呢。 “你凭什么这么说?” 祝奚清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出了那句震撼了两个人的话:“因为我哥先天性不孕不育。” 东方玉:??? 女主:!!! “开什么玩笑!” 祝奚清:“你觉得我有必要开玩笑吗?” “即便我们最初生活在贫民区,但每一个孩子在出生时都会得到最为详细的检查。现在这个时代,为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判断未来的身体情况,再简单不过。” “而你或许不知道,我从小到大一直保留记忆,包括医生对我哥做出这份评价的时候。” “我一直都知道他不孕不育,至于你们之前的婚前检查,为什么没透露这一点……” “那我就不知道了。” 女主和东方玉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目光。 接着前者的眼睛就闪过深深的后悔,后者的眼睛则闪过无数茫然。 女主是在想,为了和东方玉在一起,他们两个结婚前的所有事情都极简化处理了,这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婚姻,成为合法夫妻。 而东方玉则是在想,对哦,为什么他结婚前的婚检自己都没看过,两人就结婚了? 搞得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患有不孕不育 等等…… 既然他有不孕不育,那女人到底是怎么怀孕的? 现在的科技已经强到,仅仅凭借着两个人的基因就能制造孩子了吗? 也许确实有这种科技,但东方玉显然是没有允许过这种事情发生的,而且如果女人真的是这么干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怀孕。 真相只有一个,这个孩子是假的,是不存在的! 东方玉呢喃着:“你居然用孩子骗我?” “那又怎么了?你被骗还不是你自己蠢!” “连自己不孕不育都不知道,不愧是贫民区来的底层人。” “你用我作品中某些特定设定下才会分出的三教九流评说来打击我,你觉得会有用吗?”东方玉无语地看着她。 “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这句不夹杂任何情绪的话被说出来后,女人忽然倒退了一步。 “是没必要……” “我们之间确实也没有孩子。” 接着就是看不到尽头的沉默。 在两人准备离开时,她才终于说:“那就离婚吧。” 她还是决定放手了。 没必要和一个不爱的人纠缠,就像他的那些故事里那样,何必互相折磨。 东方玉笑了,笑容里充满讽刺,“所以你的意思是,强行拖着不愿意离婚,故意假怀孕,让我连自己的体检报告都看不到,不知道自己不孕不育,如此一系列的情况下来,你现在跟我说,你想一笔勾销,坦然放手,同意离婚?”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只是知道,一旦我按照星际法去告你,你就得进去罢了。” “少在那里一副你终于选择放手的洒脱样子,我们早就过了分开后还能再做朋友的时机。” “你听着,以后我们之间再没关系,离婚后也再也不要见面了。” “我不会再追究你的所作所为,但也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任何方面都是。” 东方玉在心里深刻地反省自己,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错,就是拿地球人的思维来应对这个星际。 但无所谓了。 两人很快就进行了离婚手续办理。 后面又没过多久,东方玉也正式公开宣布退圈,表明他不会再进行任何作品创作。 祝奚清问过理由,东方玉告诉他:“我其实本来就有退圈的想法。” “某个让我做了这一切的存在,已经表明,我做够了。” “所以我被辞职了,也没有必要再进行这个我本身就不喜欢的工作。” “哥哥失业了,就是这样。”东方玉平静地说。 他没说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不需要他,那最多再过一年,他就会被送回去,送回自己穿越前的死亡那一刻。 然后直接迎来无痛去世。 在这个世界活过的所有日子都是偷来的。 东方玉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祝奚清。 他想把他最后一年的时间都用来陪伴这个曾经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的弟弟。 并没有从剧本中看到这些,只是得知后面三人行了的祝奚清,欣然接受了东方玉的同行邀请。 祝奚清自己是打算继续研究这个星际各种各样的奇妙食材,好在厨艺一道上有所精进的。 所以接下来他们就直接买了一架飞船,两人一起行动,在各个星球之间旅行、学习、探索。 直到一年之期即将结束前。 克拉克美食星球这一次专门邀请了祝奚清去当评委,半年前,祝奚清就在某颗星球的星际快递站点处收到了邀请函。 以及,随邀请函附上的当初的星盗事件后续。 一群真实的星盗被虚假的星盗给打败了。 原来是船长当时拿着赔偿款回到自己家乡休养的阶段,将边缘星的“罪星”名头宣传了出来,以及暗域霸主的存在。 这一系列在船长后来的引导下,成为了一个在星际很大范围内掀起了极高传播度的大型情景剧表演游戏。 有很多人慕名加入其中,给自己添加了各种各样的人设。 而在此期间,祝奚清作为罪星的暗域霸主,明面上的超级厨师,也一下引来了很多人的喜爱。 得知他隐姓埋名,准备过普通人生活时期,曾经被小小的星盗组织欺辱过后,没过多久,那些受他这位星盗老大影响,加入暗域星盗团的其他星盗,纷纷凭借各自的手段查询真相。 利用星盗的手段,彻底铲除了那个组织。 说人话就是联合星际警 察,将那个星盗团伙连根拔起,包括和那个团伙有关联的克拉克美食星球护卫队叛徒。 全都赐了一发子弹,送去转世了。 同时,该邀请函里还写明,他们此次邀请的不只是第六届的超级厨师,还是名扬罪星以及多个星域的暗域霸主! 东方玉知道这个大型情景剧后,笑的不行。 “没想到弟弟你竟然还有这样的隐藏马甲!” “从未发现过这一切的我,果然还是在做哥哥这方面做的不太称职啊。” 东方玉果断选择加入这场大型情景剧表演游戏,“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兄弟俩果然是星际闻名的双子星。你是暗域霸主,也是超级厨师,而我则是星际闻名的超级大明星,背地里还拿着个拯救世界的剧本。” “在这个星际时代,我们俩就足以将这片晦暗星空彻底点燃!” 社死了的祝奚清:就不该顺手拉你一起看那张邀请函。 第484章 替身男主(完) 我将誓死追寻未知食材…… 当第七届厨艺盛会的最终胜者走到祝奚清的跟前时,他硬是被那人一脸濡慕崇拜的目光给看得头皮发麻。 只能轻咳一声,颁发该有的荣誉证书,并随之道上一句恭喜。 后面即将开启的宴会,与祝奚清那一届走向完全一致,祝奚清找了个机会就带着东方玉一块走了。 这人前两天和他一道在飞船上赶路的时候,一个劲儿地说要见一见船长那种奇人。 可能是他从这场大型情景剧中看出了什么吧。 再后面就是兄弟二人和船长的见面。 严格来说是东方玉和船长之间的见面,两人最初对视的时候,祝奚清总觉得空气中带着火花与闪电。 后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两人竟然亲亲热热地凑到了一起,互相抱着对方的手,一脸感动地说起对方的伟大。 东方玉:“唉唉唉,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比不上船长这种开创性大型情景剧的影响力。” 船长:“您可是扬名整个星际的大明星,就连罪星那种边缘地带都有您的作品上映,可见影响力之超凡。” 一顿商业互吹,两人又分开了。 实际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东方玉:所以我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非要把我从蓝星绑架过来,虽说是死后还能保留一段时间的意识,但我都已经死了,就不能放我安然离世吗? 船长:果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作品会带来的绝不止好的方面的影响,还有明显的坏的方面吧。竟然会因这极小一部分的坏的一面,从而给自身造成情绪和精神上的双重影响……太脆弱了,远不及老大。 船长看向祝奚清的目光不只是看向他,更是看向“暗域霸主”。 东方玉也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一瞬间的求死之心让船长看出来了,并且被当做精神脆弱。 总之他们俩从一开始的相看两厌,到热情似火,再到转眼后的冷若凝冰……这一系列变化在两人看来都很合理。 祝奚清:……所以一定要见这一面,到底是为什么? 东方玉&船长:为了让自己的人生不留遗憾! 这次和船长分别后,祝奚清与东方玉久违地回到了他最初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平民星球。 那地方向来和贫瘠挂钩,其中的贫民区最甚。 东方玉也不知是恋旧了还是单纯想要讲古,两人一同走在贫民区杂乱的道路上时,他说起了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感受。 “那时候真的有一瞬间在怀疑是不是被绑到了诈骗园区。” 但很快就不怀疑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和他个头一样的小孩子。 于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反应过来自己是穿越了,接着就是身体向灵魂传输记忆的痛苦,以及来自世界意识的强行任务给予。 东方玉晕了过去。 弟弟以为他饿晕了,将全部的家当一支过期三个月的营养液全部都给他灌了下去。 就这么一支只供成年人一天营养所需的营养液,在正常兑水的情况下,能够供兄弟俩吃上三天。 东方玉后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嗓子里那一股工业荔枝味。 他很烦躁,也觉得恶心难受,对整个世界都有一种厌恶感。 直到因疼痛而昏迷的他,忽然看见因饥饿而昏迷的弟弟。 东方玉见不得一个孩子饿晕过去,尽管他那时也是个孩子。 他接受了世界意识所说的,只要在这个世界做出改变,就能在这个世界一直活下去的说法。 虽然那时候他想的是走一步看一步,要是下一步走不了了,那就死了算了。 于是后面几乎从未掩饰过自己和原本的哥哥的不同。 再如何天马行空的故事,其最初起源都会和现实有一定的相关,不至于完全脱离现实。 而东方玉的作品却无法用这一条解释得通。 且弟弟从来都没问过。 东方玉一直好奇过,这是原生星际人某种固有特质还是单纯是弟弟的性格问题。 后来才发现其实是性格。 他不在意。 这个被他视作孩童,无论星际怎么变化,他自身几乎都没有变化过的人,所思所想的其实就只是,明天还能活下去吗? 和东方玉一样的想法一样,下一句明天死了也无所谓。 但是东方玉觉得,这种想法能出现在一个大人身上,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那无论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未免显得过于残酷了。 东方玉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带着弟弟离开这颗贫瘠的星球,日子好过了,手中有钱了,再也不用担心明天会饿死了…… 可经年过后,回首望去,却发现他的身体确实逃离了这颗星球,但灵魂还是被禁锢其中。 他的灵魂贫瘠,空洞,了无趣味,就像这片贫民区。 他……或者说她,期待着有人能看穿这一切,如果能给予最不加掩饰的恶意的话,那就更好了。 因为她穿越前一直过的都是这种日子,甚至自身已经扭曲到会在那种罪恶的环境中感到安全。 弟弟大概永远都看不穿这个问题吧。 东方玉说:“我要是哪天死了,你还好好活下去吗?” 祝奚清回:“我会。” “那就好。” 离开贫民区的那天,东方玉将自己的所有净资产分成两半,一半给了祝奚清,另一半捐赠给了贫瘠星球中最具改革意志的某股势力。 他的身体日渐虚弱,现如今已经到了必须扶着什么才能站稳的程度。 祝奚清也就扶着他,一起去那些从未去过的星球探索。 直到某一天东方玉告诉他,希望能把他埋骨在这个陌生但又美丽的星球。 祝奚清回了好。 然后抱着他,嘴里哼着他们还小时,东方玉总会唱起的摇篮曲。 直到这个人的气息彻底断绝。 但与此同时的一瞬间,以东方玉为点而构成的封锁领域覆盖了周围。 如祝奚清所愿,他禁锢住了那个从未在他跟前露过面的世界意识。 …… 东方玉,或者说是夏鱼,此时此刻,她正站在医院天台的顶部。 就好像时间倒带了一样,本应倒在地面,感受着自己体内温热的血液不断蔓延的人,此时此刻却回到了她正式起跳前。 一个真正渴望拥抱死亡的人,她的身后没有任何人能拉住她。 能救她的只有自己。 夏鱼仍然想要起跳。 直到头顶忽然掉落了一本书,重重地砸在她脑袋上,把她砸得眼泪汪汪。 书掉在地上,内页打开,映入她眼帘的就是那句加大加粗的话,“穿越是一场绑架,无论贴上多少拯救的名义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她看见那本主题为文抄爽文的书籍中,主角栏上赫然写着东方玉这个名字。 原本模糊的记忆就像是山呼海啸般涌来,但区别于她穿越最初时接受记忆的痛苦,这种奔涌,更像是一场会让她感到舒适的大雨,好像能洗净一切污垢。 翻开书页,那本书上写了东方玉这个人的一生。 穿越后被世界意识赋予了一个拯救世界的责任。 高高兴兴地担上这个责任后,在异世界里去延续自己偷来的生活。 文里的主角自信,张扬,对一切都很有信心,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人的崇拜者,成为了能影响所有星际人类情绪的伟大存在。 甚至星际中出现了星球与星球之间的战争,都能因为他站在战场中央,无需做任何事,就能停下那场秩序坍塌后的暴乱。 故事情节爽的不行,夏鱼一度神清气爽。 如果她的眼泪没有流下来的话。 因为那是书的角度,不是实际经历的人的角度。 她看完了最后一页,恍然发现书上的文字变了。 主角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仅仅用了月余就能成为星际超级厨师的人。 他陪伴着自己的哥哥走完了短暂的余生,随后继续在这条名为厨艺的道路上前进。 他逐渐代替了另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成为了整个星际中被无数人关注在意的存在。 有人脑洞大开地采访询问他:“你是在你的哥哥离开后,想要活成他的样子吗?” 而他的回答却是:“我不会活成任何人的样子,我只是我自己。” “如果你能在看见我的时候想起他,怀念他,那再好不过。” 夏鱼从这个故事中看见了一个行走在星际的厨师。 强大,自由,冷淡。 一生都行走在追求厨艺的道路上,再如何被世人推崇,自身也从未变过。 书的最后有一页铅笔画出来的肖像画,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人,就像是在隔着时空和空间看了她一眼。 但也只此一眼就作罢。 夏鱼看见,那本书上的画像和文字,一个个的全都被无形的力量擦除,直到最后,她手里曾经记载过两个故事的书,变成了一本干干净净的笔记本,内里空无一物。 夏鱼向楼下看了看。 有绿化树,灌木丛,一楼大爷种的菜。 ……还是不跳了。 至少不能让大家的房子忽然在市场上大幅度降价。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伴随着的是一阵吹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微风。 就好像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任何情绪都不参与重大决策。 …… 祝奚清在与采访他的记者分离后,就去了最新发现的一大片覆盖了半个星系的陨石带。 与他约好,一并决定前往此处的人,有的因这副震撼的景象感到畏惧,有的试图用事实来说服他,这里面怎么想都不可能有能吃的东西。 也有人与祝奚清一样,想着:不想停留在一处,只有特定日子才能参加所谓厨师交流会的厨师,那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探索新型食材,追寻至高美味的道路上。 第485章 替身男主(番外) 那位传奇厨师…… 那是祝奚清已经离开那个世界很久以后。 某座学院的入学典礼现场,舞台中央正展示着这座学院中最为贵重的东西。 所有学生均已到齐,空气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舞台上的校长已然年迈,正用略微带有颤抖的声音,向新生们介绍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星辰之泪。 被一个顶天立地的水晶柱包裹着的星辰之泪量级并不算大,只有三百零九克。 但这已经是学院想尽办法才能留存至今的至宝。 “这正是厨之一道最负传奇盛名的人,当年前往陨石带中心,以重伤的代价换来的奇迹。” 院长手一挥,舞台上方便出现了一大片陨石带模拟环境。 碎石密密麻麻,无声翻涌。 棱角分明的巨型岩块与金属陨石相互碰撞、摩擦,在冰冷的虚空中对撞,产生出足以将周边大片陨石冲击成碎块的力量。 比前两者更大的星球残骸如同幽灵般悄然划过,投下死亡的倒影。 这里安静至极,没有声音,只有无处不在的撞击。 忽然间,这片模拟景象开始放大、放大、再放大。 直到一颗在最初时看起来只有一丁点大的陨石,被放大到万倍以后,所有新生才赫然发现,原来那颗在此刻看起来大到无边无际的陨石上,竟然还站着好几个好似小点般的人。 院长语气沉痛:“星辰之泪就是从这片好似神陨之地的地方找到的。” “而我们目前所能观测并模拟出的陨石带模样,在星辰之泪被带出前,更是要凶险十倍以上。” “如果不是那位大人敢于深入如此险境,至今人类都不会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奇迹般的食材。” “在取得此等有形之物之前,无数人对那片陨石带望而却步,人类实在难以相信,在这样的环境中会诞生足以让神都为之倾倒的绝世美味……” “是以在得到成果之前,许多人都在劝导那个时期敢于奔赴凶险的探索型厨师,让他们不要去白白耗费生命。寻找新奇的食材,可以去不同的星球探索,而不是直接去陨石带这种绝地。” “但那时候的人却抱有着世人难以想象的勇气,不仅去了,还真的做到了将成果带回!” “这是值得整个星际历史铭记的传奇经历!” …… 新生大会时,院长所说的一切,都像是在说某个宏大故事,真正能让新生感觉到差异的,还是学院内部一年一度的厨艺争霸赛。 这种比赛新生是没法参加的,只有入学第二年才可以参加。 假如第一次参加就得到第一名,学院就会赠予第一名一柄在如今价值已经飙升到百万星币级别的厨刀。 据说是和当初的那位传奇厨师的厨刀来自同一条生产线。 而假如该第一名在第二次仍然能得到第一,那其就将直接得到1克星辰之泪。 新生好奇地问向他介绍厨艺争霸赛相关信息的学长:“厨刀我可以理解,星辰之泪那种珍宝还可以用作奖励吗?” 学长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而且这一奖励还是在我们学院最初建立的时候就定下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内部论坛上还写着相关传说呢。据说是那位传说中的厨师曾经参加过克拉克星球美食圣地的厨艺盛会,只差一点点就能拿到三轮赛事的第一名,虽然那一点点的缺憾后来也被记者评为‘所谓完美,就是不完美的完美。’” “但很显然,我们学校的创立者不这么认为。” “创立者觉得,如果能在参加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争霸赛中都拿到第一,那么第三次,参与者得到星辰之泪后,就将不战而胜。” “只要用上0.1克的星辰之泪,就能将最简单的白水化作神级佳酿。而假如是用作烹饪,那么最常见的家常小炒都能成为绝世美味。” “创立者认为,所谓完美,就是不留任何遗憾。不必在未来如同提到那位传奇厨师,以及第六届克拉克美食盛会一样,遗憾于他并非是三轮第一。” “不过咱们学院的厨艺争霸赛,往往第一轮的第一名在第二轮就会受到其他所有人的针对。” “大多数学生都会想着,我得不到,当然也不能让别人得到,所以即便本学院创建已经有数百载,实际得到过星辰之泪的人,也才只有十个。” “而这十人后来都成为了厨艺史,甚至是星际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新生一脸艳羡地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要是我也能得到星辰之泪就好了。” 学长忽视了他的后半句,毕竟他也想得到星辰之泪。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呢,其中十位三轮争霸赛的完美胜者,里头还有一位是没有利用星辰之泪取得第三轮胜利的人。” “那位直接把自己得到的一克星辰之泪当成了传家宝,也正因为这一克星辰之泪,使得所有未曾进入本学院的学生,都将那位毕业者所在的家族视作另一意义上的追寻目标。” “甚至因此形成了极为庞大的厨师与厨艺相关综合体。” 新生感慨道:“没想到一克的星辰之泪就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力。” “要是我也能得到就好了。” 学长笑了笑:“想象是美好的,但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咱们学院的比赛可不是大一和大一比,大二和大二比这样,而是所有允许参赛的学生一起比。” “当上一届的第一名已经在准备谋得星辰之泪的时候,这一届的学生却只能想着如何成为第一,才能和对方有竞争机会,这中间的压力太大了。” “只有能顶住这种压力的人,才有可能触碰星辰之泪,如今星辰之泪已经不仅仅是某种传奇食材了,更是一种荣誉和厨艺一道上的象征物。” “话说论坛上还有早期创立者的留言,说当年他们在得到星辰之泪的时候,可是连着吃了半个月,都吃腻了这种欠打的话呢。” 新生:“难以想象,竟然还能吃腻……” 学长:“事实的真相是不是这样,谁也不好说,毕竟当时参与探索的人,活到最后的并不算多。能活下来的人应该也会保持着必须要自己吃个够本,也要带已故之人一同吃个够本的念头吧。” 新生:“后来在时代和科技发展得越来越厉害后,难道就没有人去探索那片陨石带吗?” “当然有,只是都失败了。” “正是因为那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才让人难以想象,那位传奇厨师究竟是怎么找到星辰之泪,并且尽可能护着同伴们回归的。” “也许下一个能与之比肩的厨师必须要完成同样的壮举,才能与之相提并论吧。” 新生:“我觉得不是,就算能完成,两者之间也必然会隔着几百年甚至数千年的时间,那注定是无法跨越的。” …… 新一届的学院厨艺争霸赛上,第一次参与争霸赛的人拼尽全力试图得到第一。 第二次参与的人,则是想尽办法让上一次得到第一的人无法在这次得到星辰之泪。 他们的竞争热火朝天。 明明是学院内部的赛事,却每一次都能引起几乎所有星际人民的关注。 民以食为天这一句话,早已经在那位传奇厨师的同样传奇的大明星哥哥的作品影响下,传遍了整个星际。 无数观众期待着上一届的第一名这一次也能拿到第一,并获得星辰之泪。 但最终结果却是这位第一被第一次参加比赛的黑马给挤了下去。 星辰之泪的味道至少又将封存一年,记者如此报道的时候,观众们却并不觉得失望,只觉得那种传奇食材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得到的。 并且一个个不断在心中幻想,那被评委们曾经品尝过的加入星辰之泪的菜品的味道。 据说那一届的评委,其中一位从中感受到了已故母亲灵魂的温暖,另一位评委的基因病甚至也都出现了愈合迹象。 那种已经不是烹饪,而是神迹的能力,足以将一切昂贵食材所堆砌的味道,衬托得苍白又可笑。 唯有曾经拿到过星辰之泪的观众,遗憾于今年又没有人能和其以及过往的胜利者共享那个传说中的秘密了。 只有拿到星辰之泪的人能看见,那位传说中的厨师曾经留下的备忘录。 备忘录里记载了许多星际食材大全中未曾收录的独特食材。 并且,那份备忘录里,绘制了产出这些独特食材的星图。 钱财名利,一切都隐藏在那片星辰大海里。 而且这一点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如果产出这些独特食材的星球毁灭了,那只要寻到其中一片该星球的碎块,就能凭借这一片保留了星球记忆的碎块,去结合星辰之泪,重新塑造一整颗星球。 这是人力不可触及的伟大力量。 而能有此结论,至少证明了,曾经那位传奇厨师,真正动手复原过一整颗星球。 仅仅这一条信息就能引得无数人心潮澎湃。 破坏永远是简单的,而重塑,却永远都是艰难的。 何况是重塑一颗已经毁灭的星球。 星辰之泪,星辰的眼泪,也是星球毁灭时所产生的奇特物质。 虽然不知道那位传奇厨师是如何做到的,但今后或许再也不会有人能做到在星球毁灭时从中获取星辰之泪了。 但尽管如此,那位传奇厨师追寻至高,敢于深入未知,与厨艺对话宇宙的探索精神,足够所有后来者铭记。 这一切结合,才是他给后来者留下的最宝贵的财富。 第486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1) 吾父已有取死…… 日头西落,祝奚清悠闲地坐在自家小院池塘旁,用麻绳系了几根蚯蚓,钓在水里,逗着那群红鲤玩。 偶尔溅起的水花洒在他的手背上,顺着指节分明的手滑落,又滴回池塘。 他正悠闲地想着晚饭是吃红烧鱼还是清蒸鱼时,贴身太监一脸慌张,踩到一块底下未铺平的青石砖,狠狠地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对着祝奚清冲了过来,嘴上还喊着:“殿下,不好了!” 祝奚清大惊,连忙丢开手里的麻绳,转身避开那太监,却又在那太监一头扎入池塘前,迅速拎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扯了回来,避免其成为狼狈的落汤鸡。 贴身太监连连吞咽口水,顾不得这份惊吓,就将先前更大的惊吓脱口而出:“殿下,不好了!昨日丽妃娘娘与十八皇子一同惹了圣上不悦,两人均被罚了闭门思过!” 祝奚清摆了摆手:“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值得小福你这么惊讶?” 小福急得不成样子:“若只是这样,奴才也就不急了。可问题是八皇子遭了处罚后,您作为他的兄长也被圣上提及,说是您这位兄长未曾做好榜样,才叫八皇子如今变得如此顽劣,常常惹事。” “圣上龙颜大怒,让您也跟着一块闭门思过三个月,俸禄还减了一半。” 小福心疼极了。自家主子什么样,自己最清楚。 在诸位皇子中一直不声不响不冒头,但都这样了还能招人惦记呢,而且招的还不是别人惦记,而是丽妃娘娘。 这事儿闹的。 话说这丽妃娘娘与祝奚清之间的关系,也是有些值得说道的地方。 丽妃娘娘是当初圣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已经跟了他的人,后来当今圣上坐上了皇位,也是跟着一道去了皇宫,成为后宫一宫之主。 直到当今圣上成为皇帝足足十年后。 需知丽妃娘娘十五岁进入王府,二十二岁圣上登基,三十二岁依然无子。 她大约也早就在太医一次又一次的检测中认定,自己注定无子。 自己没有孩子,那怎么办呢? 想办法搞一个。 祝奚清就是那个被搞来的。 祝奚清此生的母亲是当今登基后第一批选秀进宫的秀女,被皇上召见后,一举有孕。 同年就生下了祝奚清,由于是登基成为皇帝后得到的第一个儿子,祝奚清与其母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算是受尽了宠爱。 但帝王恩这种东西,不确定性太高了,许多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偏偏当时上了头的祝奚清的母亲不知道。 一场算计下来,遭人污蔑,以为和侍卫有染,散播出祝奚清血统不纯的流言蜚语…… 任谁都知道这是算计,包括皇帝,但皇帝却觉得,她能遭人这样算计,还不是她自己给了那些侍卫想象的余地。 于是冷宫VIP一位。 祝奚清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娘算不上聪明,也一早就做好了被算计的准备,他娘进冷宫后没多久,就被随身伺候的奴婢以疯了一头碰死的名义,凉席一裹,给扔出宫外了。 当然,那位亲母并未真的死去,而是被祝奚清给喂了假死药,因为他知道,进了冷宫的她如果“不死”,那之后就将生不如死。 还不如直接把人送出宫,一颗体质增强丹,再加失忆丹,再叠上长效易容丹,宫里的一位昭仪娘娘,无声无息地没了痕迹。 祝奚清也成了明面上没了娘的可怜皇子。 正常情况下,他还是会被许多宫妃给争抢一二的,毕竟母家不显,将人给挂到自己名下,那将来无论是为了给自己孩子铺路,还是怎的,都是一件大好事。 奈何他身上还有个血脉不纯的疑点,这就导致,祝奚清一度成为了宫中透明小可怜。 从三岁到九岁,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个皇宫里活下来的。 经常出宫的祝奚清:是的,就是这样。 直到又一次在太医那得到了失望结果的丽妃娘娘决定不再挣扎。 她虽然不再强求孩子,但并不意味着她不强求皇上的宠爱。 利益至上,想要在宫里活得好,哪能真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透明人。 所以丽妃娘娘时不时就给皇上吹枕头风,暗示自己可怜,怕是此生无子,偶尔也会哀怨表示,当年在王府时小产伤了身子…… 皇上当然知道这是啥意思了,这不就是在埋怨皇后当年不允许妾氏生产。 但谁让丽妃娘娘不负妃名呢? 这容颜实在是妍丽过分,知道她埋怨皇后,皇上也没说什么,就只是说她可以找一个母族不显的公主挂在自己名下。 皇上都提到公主了,丽妃娘娘又怎么可能不想更进一步搞个皇子。 毕竟皇子将来还能封王呢。 等皇上将来驾崩了,她也能出宫住在王府当养老太妃。 丽妃娘娘心里的想法那叫一个多。 因缘聚会,就想起了当年她联合多位嫔妃一同算计过的一位小小昭仪留下的独子。 奈何这人身上还有个血脉不纯的疑点。 虽然她这么个污蔑人的人之一,比谁都清楚被污蔑者到底有多清白,但丽妃娘娘也还是想着,起码得让祝奚清向皇帝证明自己确实是皇家血脉才行。 丽妃娘娘一叫宫人去探祝奚清的情况,就发现他和皇帝小时候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要和皇帝见上一面,证明了身份,丽妃娘娘将来自有办法把祝奚清搞到手。 那会儿祝奚清还不知道身为透明人的自己都这种情况了,还能被人算计,猝不及防就和皇帝面对面了。 后面也就是透明人彻底脱离透明人身份,被四妃之一的丽妃收在名下这事儿了。 荣辉十二年,祝奚清十一岁的时候,丽妃娘娘正式成为了他的母妃。 他俩刚成母子的时候,不管祝奚清是怎么想的,丽妃娘娘是有意打好关系的。 祝奚清这辈子三岁之前见惯了自己亲娘嚣张到处得罪人给自身添堵,他自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给自己树敌丽妃。 既然这样,那就你好我好一起好吧。 这对便宜母子之间,也算是有一段深厚情谊。 丽妃娘娘不指望祝奚清去搏一搏那个位置,祝奚清也没期待她在后宫妃位上更进一步。 还能咋样呢?就这么在皇帝手底下过好日子呗。 可谁知道永辉十六年,当了五年好母亲的丽妃娘娘,忽然就老蚌生珠,有孕在身了。 她最开始的时候当然不至于卸磨杀驴,毕竟谁能确定肚里是个公主还是个皇子呢? 丽妃娘娘坐胎稳得很,前三个月半点事没漏,等到三个月后,太医都能凭借各种手段探出她肚里孩子的性别了,她才终于告诉皇上,她怀了皇儿。 十六岁在国子监将混半混,都混毕业的祝奚清,忽然就发现自己的亲亲母妃在家给自己生了个弟弟。 也就是十八皇子。 祝奚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不震惊,只觉得心里蛮复杂的。 毕竟丽妃娘娘估计这辈子都不知道,她之所以能怀孕,既不是因为这个哥哥命里有弟妹,也不是因为她身体经年累月调养,终于能够受孕…… 这纯纯是因为皇上终于允许丽妃娘娘这位户部尚书之女有孕。 奔着啥去的呢? 这可不是因为户部尚书准备告老还乡,而是皇帝手里的影卫忽然发现,户部尚书在京城有名的乞丐窝底下盖了间密室,里头宝贝多得比皇帝私库更甚。 这皇帝老登是奔着找机会灭了户部尚书,还要让其他大臣感恩戴德去的。 毕竟他可是让丽妃娘娘有孕了啊! 虽然日日装瞎,但实际心里都清楚的前朝大臣们,比谁都明白,老登是奔着一尸两命去的。 不想让丽妃娘娘一尸两命,那户部尚书就只能奉献自己全部家产,顺便在刺客刺杀皇帝的时候为其护驾而亡了。 在此期间,户部尚书家里还发生过一件事,他夫人想着,丽妃娘娘要是能一举生下儿子,那将来是不是能考虑考虑那个位置? 第二天户部尚书上朝的时候,皇帝就将他们夫妻二人私话的其中某一句在朝会上脱口而出。 这下户部尚书不得不死了。 丽妃娘娘心中悲恸不已,却对真相一无所知。 就连皇帝依然想让她一尸两命的事儿她都不知道。 只知道在祝奚清跟前哭,说她娘以及她妹妹已经扶灵回乡,她从此以后再也没爹了。 祝奚清这些年对外一直扮演的都是个闷葫芦的人设,因此就只安静听着,也不怎么开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丽妃不能这么简单的就死在皇帝的算计里。 不只是为了他亲娘,亦是为了让皇帝也不好过。 后面祝奚清出手了。 让大出血,险些一尸两命的丽妃娘娘保住了自身和十八皇子。 但自那以后,原本虽然不说宠冠后宫,但也颇得皇帝宠爱的丽妃娘娘,却逐渐不受待见起来。 每次祝奚清看见丽妃娘娘大怒,拿着各种瓷器或是顺手的东西砸向周边太监宫女们的时候,就只会静默在一旁,不发一言。 他该怎么告诉这位便宜娘呢?老皇帝并不是因为她肚子上有了妊娠纹,以及眼角也有了皱纹,才不爱来她宫里。 那老登纯粹是目的没达成,觉得给户部尚书家里留了后,心里不爽。 不过他心里不爽,祝奚清就感觉爽了。 可惜他也没爽多久。 十八皇子开始成长了,丽妃娘娘曾经心里存在过的某个想法,也开始死灰复燃了。 怎么就不能让她的小十八踩着祝奚清,咳……不是,怎么就不能让祝奚清为她的小十八铺出一条康庄大道呢? 祝奚清对此的态度是你在想屁吃。 他扮演的一直都是闷葫芦人设,后来在国子监结业时,也只是拿了个尚可的评价。 就这种评价,还铺路呢…… 祝奚清在宫里一众皇子中排行第五,当初他结业的那段时间,恭州遭了水患,有大臣认为他这位五皇子合该为皇帝分忧,上面的老登却转眼就把活分给了小十二。 也就是十二皇子。 祝奚清当时十六岁,而这位十二皇子,也巧了,年龄和他在众多皇子中的排序一样,也是十二岁。 皇上在朝会上直言,“督办河道、安抚流民、重建恭州、防止大疫……这些事情哪个是只得了个尚可的小五能做到的?” 至于为什么小十二能做到…… 嗐,人家外祖可正好是那恭州知府。 按理来说,遭了水患,那这位知府,皇帝无论如何都得想法子抽两巴掌,以示惩戒。 可要是让十二皇子去恭州,再让那位知府去戴罪立功一番,这两位都得拼命干活。 治水哪能是个容易事儿。 京官在京城想往上升,总是有机会的,要是出去一趟,遭了流民的害,那才就完蛋了。 所以还不如让恭州知府卖力干,皇帝也免于发现自己的大臣是一群只吃粮饷不干活的废物点心。 依然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结局,除了被拉踩的祝奚清。 但要说他有多在意,那也不至于。 他又不准备争那个位置,将来做个闲散王爷就行了,被拉踩两句也无妨,反正又不痛不痒。 可谁知道他这边刚被皇帝拉踩,就被丽妃娘娘给召进后宫一顿猛批。 “怎可能连小十二都不如?说!是不是你在国子监里被那些伴读给迷了眼?” 祝奚清:有没有可能,朝会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丽妃娘娘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不在意罢了。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会安慰她说:“是母妃没用,母妃的爹爹也早早去世,没法给我们撑腰……” 现在她只会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后宫看着平和,可时时刻刻都在风起云涌,你若是立不起来,母妃和你弟弟将来可该如何是好!” “连小十二你都斗不过了……要是有人看你小十八弟弟不高兴,背地里随意陷害,我和你弟弟死了,你估计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搞不好还要认贼做母……” 祝奚清嘴角抽了抽:回旋镖扎你自己脑门上了知道吗? 实在不能理解,现在到底有谁会看丽妃娘娘怀里那个襁褓中的小胖墩不满。 这宫里斗的最凶的那几位就没一个把小胖墩放在眼里的,谁不知道皇帝早就厌弃了丽妃。 祝奚清被丽妃娘娘吵得头疼,干脆随便找了个借口告退,避开了丽妃娘娘。 后面又忍了两年,那个魂不吝的皇帝得知,他最受宠的三皇子即将二十及冠时,顺手把当时只有十九岁的四皇子,和十八岁的祝奚清拉着一道送去加冠了。 附加产品祝奚清:老登你真该死啊。 下一秒得知老登封他庸王后:……还骂不骂呢? 毕竟他早就想离宫了。 和一大票皇子挤在皇子府里的日子,他早就过得够够的了。 就是老登给他的这个庸王封号,简直在方方面面都体现出了老登的尖酸刻薄。 虽说明面上那些大臣们都很友善,很客气地把这个封号往好的一面解读。 说什么源自儒家最高哲学中庸之道。 中庸平和,持重守成。不偏不倚,恒常不易。 全是好的方面的夸奖。 还有人夸祝奚清安分守己,不慕权势;大智若愚,藏拙于巧;那叫一个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各位想尽办法,就为了把庸这个明显带有贬低意味的字给塑造得友善些,结果老皇帝自己给拆穿了。 皇上亲自出言讽刺,说祝奚清“资质平庸,才具不足。” 这辈子一直很平和,不声不响……不声不响就干了很多大事的祝奚清:老登,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487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2) 后世穿越者说…… 后面就是建王府了。 皇帝的宝贝三皇子才是正经建府,老四和祝奚清分别从皇帝的太监总管手中一人领了个还没赐出去的罪臣府邸。 祝奚清也就住进了这座足有三进的大宅子。 他住进来好长一段时间,两边邻居都不知道府里住了人,可见皇帝对他的忽视之严重,后面还因为他和小福在院子里烤鱼,惹出了闹鬼的传言。 直到庸王府的牌匾被工部送来,两边邻居才知道原来里头住了个透明人王爷。 但就算是透明人,毕竟也是王爷,总得拜访一二,认认脸。 祝奚清也就知道两边分别是王、林两家,再多也没了。 邻居家里的女主人不方便去拜访他这个已经及冠的男子,就让男主人去。 祝奚清也在那次拜访中得知,他们原是外地的,两家男主人目前都是秀才身份,正在京城的一个知名学院就读。 祝奚清也就只和他们见过这一面,不过后来经常能听到王家那边有小孩啼哭。 那小孩后面不知怎么的,在她家与王府之间掏了个狗洞,顺着狗洞就爬过来了。 虽然后面又收获了她父母的男女混合双打就是。 但那次他还是见到了那个只有两三岁的小姑娘。 恍惚间想起刚来这个世界时系统说过的话 【新的世界是开放式的,具体有多开放,系统也没办法凭借高维力量监测,所以也就没有办法给出具体的剧本概述。】 其实对祝奚清而言,有没有概述都没关系,毕竟他的人生基本目标就是不和任何有可能成为他对象的人在一起,无论人神妖鬼。 保持单身贵族的身份就是他的唯一任务。 那会他就嘴角带着笑地打量那个脸圆圆的,长得跟个小包子似的小姑娘。 思考对方是不是拿了个什么三岁半剧本。 直到他忽然听见那小屁孩的心声:【这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暴君,灭祖弑父,杀兄亡弟的究极大狠人!】 好消息,这大概不是拿着三岁半剧本的主角,而是个穿越者,并且还是从这个世界的后世穿越而来。 坏消息,祝奚清从她的心声中听见自己做了皇帝。 坏耶! 他这辈子可真没想上位,是真的,真心实意。 皇帝也不是没做过,就算集邮也集到手了,哪还有必要集重复的。 为了不听小姑娘的心声,祝奚清很快就暴露了王彩灵爬到王府来遛弯的事儿。 祝奚清亲眼看见他那一丈高的墙上,翻过来了个女扮男装的妇人。 那夫人一脸惭愧地单手提起王彩灵,连着向祝奚清道了好几声歉,才好似猿猴附体一般,又灵活地翻了过去。 祝奚清:……再怎么是庸王,也不至于在我家如此来去无人吧! 但要让他争权夺势,从此奋起,那也大可不必。 次日王家的男人就带着自己闺女一块来赔礼了。 祝奚清收到一千两巨款的时候惊呆了。 这笔银子在盛唐按米价计算,相当于现代的差不多四百万了。 而按照荣辉米价计算,也差不多有八十万。 荣辉这么个听着跟小超市似的名字,可没办法跟盛唐贞观年间相比。 祝奚清接了赔礼,让王家把那个狗洞堵上,就当这事过去了。 直到听见的小姑娘再次发出哀嚎心声,【我就知道这暴君年纪轻轻就想着敛财了,只是没想到坑人竟然坑到我阿父头上了!】 祝暴君奚清:我?敛财? 笑话,他要是想敛财,早就凭借当初喂给丽妃的保命丸赚得盆满钵满了,还要坑别人? 而且那药甚至都不是从系统那买的,而是当过好几回神医的他自己做的。 就他这宿世累积的实力,缺啥都不能缺钱。 心里想着的却是,哪回儿再去修真界或者魔法界这种具备特殊能量的世界,高低给自己灵魂加个黄金律buff。 出门就能捡到钱的快乐,他也想感受感受,不过他这不出门也能捡到钱…… 算不算是更上一层楼? 祝奚清让小福把银票收进了库房。 库房里只有皇帝赐的一点破烂东西,总价值加起来都还没三百两,连只老鼠都不愿意搁里头搭窝。 也正是因为这样,祝奚清和小福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即便小福再怎么想把祝奚清的配置拉到标准王爷等级,也实在有心无力。 愁啊,没钱啊。 都是穷闹的。 别看有了这一千两,小福依然不敢动。 这种没有进项的日子,为了不坐吃山空,只能能省就省了。 不过小福私底下还是问过祝奚清,“只是才秀才公的家境,怎么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他一个王爷穷得叮当响,秀才老爷却随便就能拿出一千两? 本朝可不允许为官者经商。 祝奚清:“可能是那位妇人家底深厚,养得起丈夫和闺女吧。” 隔壁贴墙跟着王彩灵听到这句话后,当场向他爹翻译:“爹,庸王说你是被娘包养的小白脸,上门赘婿。” 没一会儿,祝奚清又听到隔壁传来的哀嚎声了。 次日他又收获了一千两。 不过那男人并没有向祝奚清解释钱的由来,但祝奚清也无所谓,能有钱拿,不是,能有赔礼收,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小福也客套地留了留饭。 结果这位叫王鸣的,居然还真的留了下来。 祝奚清:只是客气客气,你这也太客气了吧! 小福只能从湖里多捞了一条红鲤鱼。 王鸣一脸暴殄天物的眼神。 后来还是王鸣从外头知名的酒楼里叫了一桌席面。 一桌席面就值高贵的五十两,庸王吃不起一点儿。 为了感谢王鸣的体贴,祝奚清让小福将那条红鲤鱼送给了他。 之后王鸣扣着那条鱼的鱼鳃,真就这么拎回了自己家。 更是引得隔壁一顿咋咋呼呼。 只有能听见王彩灵心声的祝奚清在想,这人不会和自己的娃互通有无过,准备提前投资他吧? 畏惧了家人们。 搁外头谁不知道庸王无才无能。 当然这只是想法。 实际和王鸣坐在一桌吃饭的时候,祝奚清就发现他灵魂有异了。 说人话就是他灵魂上的厚度不对,极大概率是个重生者。 重生爹,穿越女,还有那个看起来分外能打的女主人…… 祝奚清很好奇自己这个主角怎么就住在了另外一个片场里的看起来很像是主角一家的隔壁。 以及他同时产生了好奇,上辈子王鸣投资的肯定不是他这位庸王。 所以那小姑娘到底有没有和他爹互通有无他这位传奇暴君的人生呢? 祝奚清思考了一秒就放在一旁去了,无所谓、不重要。 他只要安安静静地当三个月宅男,等解除了封印,就可以从宅男进化成gai溜子了。 什么暴君不暴君,谁不知道他是无能的庸王。 王鸣家 王彩灵正在和王鸣闹脾气。 她根本不能接受自己爹老是靠近那个暴君。 “阿爹知道什么是卖官鬻爵吗?”王彩灵非常认真地看着王鸣。 王鸣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 他哪里不知道了,上辈子他可是亲眼看见过那些场面。 好似要将所有天下读书人全都要踩到泥水里的盛况。 那时他和天下所有人一样,对登基不久的祝奚清大骂不配为君。 然而那时候的王鸣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读书人一起骂,身为皇帝的人却没进行任何降责,也没进行任何改变。 他那时还没到位极人臣的地步,根本看不懂局势。 哪里能明白国库空虚得连整个盛京城都养不起,更何况是掏银子去应对东夷西戎北狄南蛮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乱子。 庸王不卖官鬻爵,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搞钱,靠那些人发善心吗? 他手里无兵无权,谁听他的,就算真有了募捐的名头,可捐一万两是捐,捐一两也是捐。 让商人献利? 献个蛋,那些人不发国难财就不错了。 王鸣作为某种意义上仍然无法观看到全局的升斗小民,那时别说是跟上祝奚清的思路了,他甚至连祝奚清想做什么都不明白,又如何能知道上头的那人已经想到了十年后。 后来时过境迁,盛周国从四面为敌,大厦将倾,又被祝奚清力挽狂澜,重归盛世,这些事才终于隐隐约约被当初的辱骂者们弄明白,祝奚清从未惠己,而是始终在惠民。 所以庸王无论如何都不应当是一位暴君,或许最初与民间意见不同,但也确实做到了爱民如子。 这是目前在位的皇帝,乃至后来上位的二皇子都无法做到的。 两人可是差一点把整个盛周江山都给折腾没了。 如果没有庸王…… 王鸣自己都无法想象自己究竟是成为两脚羊,还是成为外敌的奴隶…… 他打了个寒颤,认真地告诉王彩灵,“灵儿,为父不知道你在梦中看到过什么预知,但你不能仅以片面的信息就如此定义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人。” 王鸣已经重生两年了。 重生前,这两年阶段的他一直不喜欢娘子在外抛头露面赚钱。 可钱这东西,有的时候不以为然,没的时候就明白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重生归来的王鸣不仅不再拦着媳妇儿,还自己主动想办法赚钱,虽然开始只能做抄书这种活计,后来也是走了趟旁门左道,赚了笔大的,才让自己家日子没那么难挨。 仅仅是让自己小家过得稍微好一些,就这么难了,王鸣根本无法想象挽大厦之将倾的祝奚清到底有多难。 尤其是王鸣还知道,在所有惠民大计推行最盛的那个阶段,祝奚清遭遇刺杀的次数比他吃饭还勤。 这般王者,怎会是暴君? 王鸣心中已经产生了想要做史官的念头,他绝不允许后人如此编排祝奚清! 隔壁摸鱼的摆烂庸王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秋分都过了,也算正常。” 肯定不会是有人在想他吧? 第488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3) 暴君当绿叶陪…… gai溜子生涯提前了。 自己有意当宅男和被别人按头当宅男,那可是两回事。 宅了半个月的祝奚清实在受不了了,就干脆换上一身粗布青衫,又对面容稍作伪装,再改一改贵族的走路姿势……变装完毕的祝奚清往那一站,再无人能瞧出他竟是一位王爷。 在京城出门溜达,吃吃喝喝是最能体会到直接快乐的。 祝奚清从侧门离了王府,后门小巷偶尔路过行人,没一个能挑出他的问题。 等到了有知名酒楼的那条街上,周边铺子的掌柜或是摊位上的小贩,则纷纷对祝奚清打起了招呼。 “西公子有段时间没来了啊,难道是那有知名酒楼的饭菜已经不合你的口味了?” 祝奚清嘴角带笑回话,“要是那有知名酒楼的饭菜都不合我口味,那这世上就没地方能合我口味了。” 后面他又向那些主动向他打招呼的人致意。 上辈子当了厨师,这辈子对吃食方面自然也就变得挑嘴。 皇宫里的日子可不好过,祝奚清在被丽妃娘娘弄到自个儿名下前,御膳房那边给他的份例,可怜到每天只有两个馒头和一菜一汤。 菜是蔫儿的,汤是菜泡水。 祝奚清实在没法硬着头皮让自己吃这个,何况那时他还是个小娃,需要营养,不然以后长成矮子,像是被锯了腿似的,可不就尴尬了。 因此他三岁那年,亲娘被打入冷宫后没几天,他就已经开始找机会往皇宫外头溜。 按理来说,要只是为了让饭菜有点营养,他实在没必要舍近求远,去御膳房偷吃总比出宫要来得简单。 毕竟三岁小娃走起路来,稍微走远一点,小腿就能肿成大萝卜。 可惜御膳房里的所有饭菜全都是有数的。 那些写着去御膳房如入无人之境的话本,多半都是把管事的当成傻子糊弄。 祝奚清就算是在一整盘菜上,只挑出一片绿叶,那些眼神贼精的宫人都能发现得清清楚楚。 他三岁时才一丁点大,这个年纪跑到街上,多的是人怀疑他是不是意外和家人走失。 祝奚清在那会儿就给自己贴了个贪吃标签,说是拿着爹娘给的月银摸出了府邸,想来外头买些新奇吃食。 头一年他在外头晃荡的时候,还总是因为年纪太小,被人盯上。 有的能避开,有的却避不开。 某一次祝奚清就被人给弄进了拐子窝,他也是个有仇报仇的人,进拐子窝没多久,就用随身荷包里准备的药材弄成了迷粉,把拐子全放倒后,挨个拿着小刀划了脖子。 期间有其他被拐者陆续醒来,看到这一幕时,只恍然觉得自己看到了魔童。 实在是太吓人了,血流了一地,将那些拐子准备的干草浸得透透的。 有许多人都将祝奚清当成了恶鬼,但其中有一个十五六岁,自称是来上京投奔亲戚却意外被拐的人,反而开始主动询问,并学起了祝奚清给那些拐子割脖子的动作。 直到拐子死了个干净。 期间那些被拐来的,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也求其他能跑的帮忙抬着一块跑,反正是不想和这两个看着就像是恶鬼的人待在一处。 再后面就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主动说了希望能奉祝奚清为主。 三岁小娃能做出割喉这种事听起来确实天方夜谭,亲眼见证后,也真切令人心生畏惧。但不管哪种想法,都改变不了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本身非凡的事实。 仲旭枫放弃了原本投奔亲戚的打算,干脆给祝奚清做事。 前头两年,仲旭枫给祝奚清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祝奚清找来后,领着他一块在京城吃吃喝喝。 十五六岁在祝奚清看来是少年,是孩子,但在这个世界有的都当上父亲了,因此三岁小娃有大人带着,即便偶尔还是会被人盯上,但敢动手的,却得掂量掂量。 祝奚清自己吃吃喝喝,总不能让仲旭枫掏钱。 银子这东西,他能留在手里的,都是昭仪娘娘倒台之前私自攒下来的。 不好坐吃山空,五岁那年,祝奚清终于取出一部分银子,叫仲旭枫在盛京城东西南北四条街里最便宜的西街开了个酒楼。 名字就叫“有知名”酒楼。 菜单由祝奚清亲自设计,仲旭枫兼职掌柜和明面上的东家。 店一开起来,起初不知名,再到出现回头客,回头客陆续增多,最后传播开来,享誉盛京城,也仅仅只用了半年时间。 打眼一看,未来的日子应当是数钱,拿钱开分店,享誉天下,成为天下第一楼…… 可实际情况却是,开在西街的酒楼没过多久就被人摸清了情况。 起初同行的做法仅仅是尝试挖走店里的后厨人员,可后来同行发现后厨就算被挖走,核心技术也依然掌握在祝奚清的手中后,店里竟然还遭了贼。 小贼想偷菜谱,未成后被打断腿扭送去了官府。 前头两招都可以说是试探,毕竟就算调查出来了仲旭枫身份一般,也不见得他背后会全然无人。 发现偷菜谱这招未成后,同行也觉得测试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仲旭枫定是个懦弱胆小的人,都不敢私自处死偷贼。 他不敢只能说明他弱,而敢的人,接下来也该出动杀招了。 有知名酒楼开够八个月的当天,店里吃死了人。 那天正好祝奚清在,免了仲旭枫耗尽心思周旋。 祝奚清假作自己是神医徒弟,师父与有知名酒楼正经东家交好,见出了事,便代替师父去检查那位死者,好为死者讨回公道。 之后以严谨的手段证明这场死亡并非食物中毒,而是死者提前吃了毒药就等着饭后毒发。 只是没想到,死者对这种毒药耐受较差,原本只是会让人中毒难受,却不致死的药物,竟然一举将其送去西天。 祝奚清当时兴致勃勃地表示,他可以现场尸检,当庭切开这位死者的胃,好看清他到底吃了多少毒,免得将来爱好吃毒的人一不小心也吃过了量,把自己给送走。 围观群众纷纷无言。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爱吃毒? 无论围观者怎么在心中腹诽,祝奚清还是拿着随身带着护体的小刀,在死者的脖子上比划起来。 此时竟有人好奇问祝奚清,想要刨胃,为何不对肚子动手,怎么对准脖子? 那时将将六岁的小人告诉旁观者:“为了防止他还没死透。” 把一群人吓得不行,又把吃了假死药的死者给吓得一边口吐白沫,一边活了过来。 仲旭枫安排的托在旁边狂叫,“神医啊,竟然治好了断了气的人!” 那患者看祝奚清还在比划,吓得大喊大叫,直接把让他来陷害的那家酒楼掌柜给爆了出来。 同行是冤家的话,一度传遍了盛京城。 祝奚清这一招证明了,仲旭枫确实背后还有东家,也表明了那位东家和某位神医交好。 至于神医是真是假…… 祝奚清是不可能去亲自给人治病的,就干脆每隔个几月就往酒楼里扔一颗保命丸子拍卖,价高者得。 第一次拍卖时,取出额外一颗药丸,慕名而来的客人见确实将一个即将重伤不治原地去世的人给从阎王爷手里夺回命来后,有知名酒楼的被针对情况直线下降,百不存一。 那些人更乐意维持表象安宁,通过仲旭枫了解那所谓的神医。 期间也不是没有威逼利诱,但仲旭枫全都不为所动。 事后那些觉得仲旭枫身份平凡,却能在有知名酒楼当掌柜的人,也品出来了。他个人能力和品性也是够够的,所以才能成为掌柜,也绝不会暴露背后主子身份和神医所在。 毕竟前例还在那 某一次仲旭枫被逼过了头,直接带着店内小二和后厨将逼迫他的客人给轰了出去,顺便关门闭店了一整个月。 旁人问起,只说不打算开了,盛京城的风雨太大,有知名酒楼扛不住。 何况他那东家和神医本来也不怎么缺银子。 众人大惊失色。 不探了还不行吗? 你说你这人,居然这么玩不起,说关门就关门。 后面也就只能不定期去有知名酒楼参加拍卖了。 那种好药,可是真能保命的,谁不想家中常备一颗,谨防意外。 这么一来,那些有钱有势、不爱往西街来、觉得跌面子丢了份的权贵,也逐渐习惯往这边靠近,并且也甚少说那些西街上不得台面的话了。 有钱人来都来了,也总得消费,时间久了,西街竟然也繁华了不少。 这周边邻里都感激着掌柜的及祝奚清呢。 事儿是祝奚清平的,甭管背后有没有那神医和真正的东家的指使,其他人先看见的都是祝奚清。 西公子的名头就是取自他的本名,只是同音不同字。 在旁人眼中,他和仲旭枫是表兄弟关系,还是个爱吃、又学艺不精的小大夫。 现在倒是逐渐没人提起他大夫的名头了,只一副把西公子视作美食家的模样。 一个开点心铺子的人见到祝奚清后,眼睛一亮,顺手就递了一包新品糕点过去,让他尝尝这点心的味道,好给提提意见。 祝奚清随口两句就指出重点,也让那点心铺子的管事眼神越来越亮。 到了饭点,他再怎么想留人也是不行的。 毕竟认识西公子的人都知道,他只要露面,肯定是要去有知名酒楼吃饭。 这次也不例外。 祝奚清和那点心铺子管事告别,很快就进了酒楼,认识他的小二径直将他送进了一处常去包厢。 祝奚清很快就点好了菜。 等菜上来的时候,五感灵敏的他听见隔壁包厢也进了人,祝奚清只当是新的客人,并不在意。 没一会儿,仲旭枫也跟着上菜的小二一块进了包厢。 现如今过了十几年,当初那个少年也成了清俊儒雅的美青年。 仲旭枫没有多余寒暄,直入正题。他先是大致讲了讲本月收益,接着又说了那些明里暗里多次询问打探,以求知道何时再次拍卖保命药丸的人。 祝奚清恍然想起距离上次拍卖也确实过了三个多月。 他干脆从随身荷包里掏出了一个约摸指甲盖大小的药丸,顺手就给了仲旭枫。 那药丸外出还裹着蜡皮,看着半点不像是什么保命的好物,而是一颗可以随意让人甜个嘴的糖丸。 仲旭枫也是半点不在意地接下,揣进了自己荷包里,嘴上也说:“过几日我再安排拍卖。” 祝奚清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 但仲旭枫也不可能真的随意,他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在祝奚清吃饭时,或是静静地候在一旁,或是陪伴共食。 祝奚清这次也不例外,让仲旭枫坐下一块吃。 两人仪态都不错,吃饭时很是安静,也不爱开口谈事,免得坏了胃口。 就在这安静吃饭的过程中,隔壁声音也显得大了起来。 仲旭枫这个耳朵不如祝奚清灵敏的,半点没发现问题。 直到祝奚清忽然说:“将联通左边那包厢的机关打开。” 仲旭枫一边诧异,一边付诸行动。 这机关建了十年,仲旭枫自己都用过不知多少回,却还是头一回见祝奚清用。 不过机关方一打开,原本听不见的隔壁声音,顿时如同被加了扩音般传递进来。 仲旭枫竟是直接听到了那句:“王爷……” 仲旭枫猛然抬头看向了祝奚清。 祝奚清示意他静音,两人便开始一块听。 原来另一间包厢的客人竟然是老二启王与他随行的下属幕僚。 那幕僚此时正在向启王爷建议,勾起四皇子和五皇子的嫉妒心,让二人去对付三皇子,正打算使上一出借刀计。 前言祝奚清已然听清,前头他俩谈的就是曾经的三皇子,现在的睿王爷荣宠加身。 他自己加冠就算了,竟然还搞了两片绿叶衬托。 绿叶五王爷祝奚清:“……”实在不想承认老三是红花。 心里吐槽只有一句,多数注意力还是在隔壁。 接着祝奚清就和仲旭枫一起听见,二皇子否定了幕僚的说法,直言道:“老三不过是锦上添花,现如今老大才是本王的心头大患。” 祝奚清并不意外老二会有这样的想法。 老大晟王为嫡为长。 当初皇后还是王妃的时候,就强行按着王爷后院里的所有女人,挨个送避子汤,绝不允许他们在长子诞下之前就先生了孩子。 丽妃当年也是因为知道这点,才倒了名义上的补汤,实际上的避子汤,硬是让自己怀了孕。 也是因为这点,她后面才小产了。 晟王所拥有的,全都遥遥领先。 前朝大半人都觉得他将来必是太子,尽管如今皇上最宠三皇子,也即睿王。 这样的身份,可不就叫因皇帝不作为而有了想法的老二启王心生忌惮,甚至有心算计。 老大晟王今年都二十七了,老二启王才刚刚二十三。 各方面老大全都优势占尽,可皇帝就是不立太子。 里头原因有许多,后宫传的比较广的是,皇帝厌恶皇后少年时坑害他后院女子,不许那些人有孕,致使他早期常常因为后院子嗣不丰而遭先皇斥责。 这个理由虽然和实际原因差得很远,但也算是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老二启王自然也就产生了老大不行,搞不好他就有机会了的想法。 祝奚清可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只知道皇帝至今不立太子,就是为了引起皇子们争斗。 一个是他孩子太多,每个人都封王,外头得成什么样? 尽管并不是每一个皇子都会封王。 再一个就是养蛊了。 当今皇帝上位前就是这么杀出来的。 有的皇帝经历了同样的事,就会让下一代孩子少一点,免得互相争斗,而有的皇帝则觉得…… 多点多点再多点! 这么多人里,总有几个能用的,能用的再在兄弟之间杀出来,只会比他更加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今皇帝在这方面可谓是昏得没边了。 祝奚清摇摇头继续听。 后面老二就说起了最近边境有外敌侵扰之事。 恭州水患明面上是称作恭州水患,实际却对周边几个州郡也有明显影响。 恭州本地的所有粮产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周边几个州郡也是大大减产。 当地粮食少了,就得从别的地方调。 这么一调动,探子就会猜测,即便前线还能供应上粮草,估计也会比以往要麻烦。 盛周国难受麻烦了,对于敌人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当然老二并没有提那么多。 老二启王实际说的是,他打算利用边境战事,举荐老大晟王出征,之后好在粮草、后勤军备上做手脚,让其“战死沙场”。 启王语气笃定,仿佛此事已成定局。 幕僚喜不自胜,已然明白,如今的启王在军中也有了深厚势力,甚至该势力还能造成强大影响,决定战局。 祝奚清也是佩服,养蛊场早就搭起来了,蛊也已成,厮杀正式开始。 他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才看向有些了悟,又仍有些迷茫的仲旭枫。 这人后来还是知道了他皇子的真实身份。 也已然将他与庸王对上号,听幕僚说想拿祝奚清当刀使的时候,仲旭枫眼神里的寒光,那是全程不断。 后面听老二要坑老大,才联想起老大晟王的情况,以及老二想要夺位的想法。 仲旭枫现在迷茫,就是迷茫祝奚清有没有上位的想法。 祝奚清有不了一点。 有知名酒楼看着钱赚挺多,但那点钱其实根本抵不上投奔老二的商户的献礼。 仲旭枫最好也别有那种想法。 祝奚清点明了情况,心有迷茫的仲旭枫瞬间就看清现实,也醒了神。 片刻后,启王一行人吃饱喝足,离开了有知名酒楼。 包厢里的祝奚清却不复悠闲。 老二可没有完全否定幕僚的算计。 说白了还是想拿他和老四当刀使,只是现在老大才是他的心头大患,暂时不方便出手对付他俩,何况…… 谁又能说老四对老三真的毫无怨言呢? 至少当时举行冠礼的时候,祝奚清亲眼看见,和他一样外在表现得很老实、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变化的老四,在老三被皇帝拍着肩膀夸赞时,眼里流露出浓郁到几乎满溢出来的嫉妒。 指不定老四已经开始对老三下手了,只是现在还没传出风声。 至于说要不要救老大…… 祝奚清这辈子兄弟虽然多,但兄弟情实在淡薄。 而且依照老二幕僚的想法,谁又能保证老四对老三下手的时候,不会顺带把锅甩给他? 准确来说,是老四只要动手,那就一定会把锅甩给他。 锅要是扣在他头上,他没及时甩出去,或是快速证明自身清白,狗皇帝也是半点不会去追寻真相的。 老登只会觉得他和他娘一个样,自己不行才会被人坑,然后果断放弃,或者顺手将他贬为庶人什么的…… 这种情况完全可以预料到。 而要是说告发老二启王…… 祝奚清可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老二的算计。 空口无凭,要是再来个诬陷构陷兄长的大锅,那还是死路一条。 但要是说现在什么都不做,也是不可能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想当闲散王爷,就得预料到别人会将他拉下水的情况。 成功避开所有可能,或是顺手报复回去,才是最合理的。 祝奚清叹了口气。 决定明面上隐忍不发,实际上利用这份信息差保存自己手中力量。 “你让人仔细着点儿,别用手碰,用些工具将隔壁厢房客人们用过的餐具全都单独收起,保存起来。” 啥别说了,先留个基本证据。 在古代是没法验证DNA了,但是指纹也是证据,也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就可以给想算计人的老二一个大嘴巴子。 祝奚清只是不想登基成为牛马,又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善男信女。 再就是,看要不要将计就计。 “既然启王认为本王是只能衬托睿王的绿叶,那合该更无能庸俗些,才不负这绿叶之名。” 庸王的“庸”,在被老登扣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成为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就当加强刻板印象了。 祝奚清喝了口清茶,放下茶杯后,才低声道:“给北境商队的人传个信,就说近期边关恐有大战,让他们行事多加小心,尤其留意粮草辎重的动向。” 有知名酒楼能扬名盛京城,除了早期被各方觊觎的核心技术,即对调料方面的开发和使用之外,还有中后期开通商队后,来自各地的食材。 就拿一顿蘑菇宴来说,便会同时用到除贡品外最高品质的蒙古口蘑、云南鸡菌、庐山石耳、通江银耳…… 想要搞到这些好食材,没点能耐可不行。 祝奚清起初也没想到这么长远,只是想着,自己总不能吃的比乞丐还惨,谁知后来为了口吃的就越来越刁钻…… 总之,既然战事将起,那怎么着也要在乱象中庇护一番自己人,尽量避开那些战乱,以免被波及。 再者,要是老大真出了事儿,有这些人在,祝奚清也不必等到朝会谈及后的第二三四五六天才能了解。 祝奚清想完了事儿,又和仲旭枫讨论了两句,就离开了。 虽然离开前他满脑子都是,老登可真该死啊! 这世上竟然真有人自己过了苦日子,还想让自己孩子也体会同样的痛苦,甚至更加痛苦…… 祝奚清提着个装满了的食盒回府,他将食盒交给了小福,让他去和府里的另外两个仆从一块吃。 接着又继续在池塘旁边逗那群红鲤鱼消磨时间。 次日。 宫中太监前来宣旨,忽略各种对皇帝的吹捧和格式语言,核心就是边境不宁,陛下忧心。老二启王举荐老大晟王挂帅出征,陛下已准奏。 第489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4) 老大深陷重围…… 太监回了皇宫后,就自觉去找皇帝汇报。 皇帝语气随意地问道:“庸王对晟王即将出征之事,有何见解?” 那传话的太监跪在地上,回忆着先前的画面。 他将旨意传到后,庸王听闻时,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是在听到旨意后才知道有这么回事,没有任何料敌先机的表现。 皇帝听闻了太监的说法,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果然是安分守己的庸人吗?” 别看他给了祝奚清这么个封号,实际上皇帝起初还真不觉得他是个庸人。 昭仪被打入冷宫后,祝奚清也从原本繁华的宫殿被贬到了某处偏殿住着。这皇宫里的人最是懂得拜高踩低,皇帝对于祝奚清会过上什么日子,在与他重逢的那一瞬间,心里就回过味儿来了。 但偏偏那时候已经连着六年在皇宫里查无此人的祝奚清,样貌虽然不算是白白胖胖,但也是发育正常,个头合适,没有任何矮小瘦弱的模样。 他一个小孩,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安生活过六年,还把自己养得很好,皇帝可半点不信祝奚清是什么无用之人。 丽妃跳过公主,想把皇子挂在自己名下的事,皇帝本来是不可能同意的。 但他那时忽然有了个想法,觉得祝奚清独自一人都能把自己照顾好,要是有个强势点的母妃,兴许也会对他屁股底下的位置产生觊觎之心…… 他要是赢了,那位置给他就是,他要是输了,能踩着他上位的皇子,只能说明实力更是惊人。 可谁承想,后面祝奚清却愣是没表现出任何突出的样子。 皇帝一度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小五难道真是那种无能之人? 试探、打压、言语操控,祝奚清全都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皇帝又觉得没有任何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毕竟同样的招式用在别的皇子身上,那反应可是多种多样,不仅没有一个重复的,还没一个能像祝奚清一样表面看着全盘接受,实际上过耳就忘…… 也不是,他压根就没入耳。 再到前段时间三皇子二十岁及冠。 带上四皇子和五皇子这两片绿叶,就是奔着给老三睿王拉仇恨去的。 皇帝还担心,如果绿叶只有祝奚清这一片的话,他可能又忍了,不愿意动手,所以才加上老四。 有嫉妒心强烈,冲动易怒的老四在前面顶着,老五肯定会有所行动吧? 甚至他都给想好了现成的理由。 无论老三睿王会不会被算计,祝奚清都能轻易把锅甩出去,毕竟他还有个闭门思过的处罚,门都没出,他算计个什么? 要是他真能不出门,就算计到人,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顶着庸王的名号。 这可是顶好的推脱之言。 届时坑了老三,顺便把锅甩给老四,这就是皇帝给祝奚清安排的路。 结果他居然真的老实闭门思过…… 皇帝眼中满是无趣。 …… 三日后,老大晟王出征。 祝奚清继续待在王府里逗红鲤鱼。 此外他在这几天里还发现了,隔壁王彩灵的心声竟然能在不面对面的情况下,就传到他的耳中。 祝奚清听见那小孩心里骂骂咧咧地说:【这次晟王出征,肯定是那暴君怂恿启王背后举荐,自己隐藏在幕后稳坐钓鱼台。】 【这次晟王战败,壮烈牺牲殉国,肯定早就在他的预料中了吧?】 【这样的狠人就住在咱家隔壁……爹到底什么时候能考上举人,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搬家了!】王彩灵打了个哆嗦。 她那甚是能打的亲娘以为她冷,顺手就给罩了件外衫,还吩咐后厨的婆子煮些姜汤来。 王彩灵脸上顿时一苦,小孩味觉灵敏,姜汤的味道在她这儿比成人尝起来还要重十倍。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点,王彩灵后面也就没再想和祝奚清相关的事。 祝奚清也由此发现,王彩灵的心声越来越弱,就像是正在讲话的人逐渐远离,直到远到一定程度后完全听不见。 也算是间接证实了,只有王彩灵心里在想和祝奚清相关的事情时,他才能听到。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余下的想法全都是:我可太冤了。 老二算计老大和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这位来自后世的人就这么直接把老大未来会死的锅扣他头上了? 这对吗? 祝奚清心里吐槽不断,外在表现却是一脸淡定地抿了杯茶。 后头闭门思过的日子里,祝奚清时不时做些伪装,溜出去到有知名酒楼吃饭。 这样自在的日子过了好些天。 闭门思过的庸王忽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竟然是另一位绿叶王爷。 老四怒气冲冲,不顾门房的阻拦,直接冲进了院里。 看见祝奚清后,张口就是一连串的阴阳怪气:“五弟好生自在,三哥加冠,风光无限,你我却在这里坐冷板凳。” “你也真是半点不挑,冷板凳都能坐得这么稳当。”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对他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并不算意外,心里也早就在先前遇到老二的时候就料到了现在。 “秋老虎还在呢,坐冷板凳醒醒神,再合适不过。”祝奚清语气平静地怼了老四一下子。 “三哥风光是他有本事,我们何必凑热闹,有这闲暇时间,不如吃些佳肴,喝些美酒。” 到点了,该干饭了。 老四看着他冷笑一声,“你这般不知道上进,怪不得父王和二哥都瞧不上你。” 祝奚清挑眉,一边将小福先前端到石桌上的点心往老四面前推了推,一边说道:“父皇瞧不上我,许是因为我不及其他兄弟。珠玉在前,又何必在乎我这顽石。” “可二哥瞧不上我又算怎么回事?” “我都已经封了王,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往上升了。就算真做出实事,也不过只得些金银奖励,既然如此,又何必为难自己。” 老四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父皇只是给我们几个封了王,又没正式划分封地,你就不想将一些富庶之地给争到自己名下?” 祝奚清意味深长道:“要是有了争斗心思,没争到那就是不自量力,争到了,那可就是旁人眼中钉,肉中刺了。” “本王可没那心思,户部发的份例已经足够本王花销,手里银子多了,也不见得还能留得住。” “二哥指望我上进,总不能是指望我往后和他站在一块吧?不然他不应该是自个儿上进吗?他奋力争,而我又全然不争不抢,他得到他想要的,我拿着我想要的,那才叫皆大欢喜。” 这番话看着不声不响,实际上却像是根刺一样扎进四皇子的心里。 五弟向来不争不抢,没甚欲望,幼年时也节俭惯了,那点子份例就足够他花销,要是所有兄弟都是五弟这样…… 那他们兄弟间再太平不过。 老四也不再提对付老三的话,自个儿琢磨着老二为何会让他和五弟奋起,不止一次来到他跟前,若有似无地说老三加冠时有多么多么荣耀…… 他俩要是往上爬了,那先对上的肯定是老三睿王。 老四眼神闪了闪,所以那老二心里想的莫不是挑拨离间,好坐山观虎斗? 有了这想法,老四又开始怀疑起祝奚清是不是也在挑拨离间,疑神疑鬼的样子全被祝奚清收入眼帘。 他却不是很在意地拿了块糕点,就着茶水吃了起来。 老四心里顿时一松。 要是五弟心有算计,也早该算计了,哪能十年如一日地这副万事不过心的懒散样。 “行了,四哥知道你的想法了。” “你就在这慢慢思过吧,本王先走了。” 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旁候着的小福心里颇为不满,“四王爷所作所为甚是狭隘。” 祝奚清:“狭隘就狭隘吧,比着那些净想着拿别人当刀使的人,四哥也算是有些可爱。” 蠢得可爱也算可爱。 夜里。 在书房看游记,看到夜深人静,正打算回卧房休息的祝奚清,忽然听到了一道几不可闻的敲窗声,笃笃作响,似是鸟雀顽皮。 祝奚清原本就打算熄灭烛火的动作更快了些。 书房一暗下来,就看见身穿一身黑衣的仲旭枫从窗口丝滑进入。 “主子,先前二皇子用的碗筷上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倒是没想到二哥行事这般细心。” 祝奚清随意点评一句,也没当回事。 他也不是非要收集老二搞事情的证据,只是想着提前做个准备,有用正好,没用也罢。 祝奚清可没想过要扳倒老二,实在没必要,老二的敌人多的是,但扳倒老二的人不一定非得是他。 仲旭枫见祝奚清不在意这事儿,很快又汇报起了新的消息。 他压低声音:“商队的兄弟们在留意粮草动向时,发现了军需官向北狄倒卖库存现象。” 祝奚清这下是真惊讶了,没想到老二为了让老大死,竟然还差人干出了这种等同于通敌卖国的事。 “后续如何?” “兄弟们将那批货截了下来,但由于没有合适的地方放置,便想了法子脱手,现已变卖了干净。且那些货卖出去后,还得了十万两银。” 祝奚清:??? 你们这么能干,你们主子知道吗? 哦,原来主子就是他啊。 离了大谱,手底下人不声不响捞了十万两白银 仲旭枫见祝奚清没说话,就还在汇报,“那些银子全都通过地下钱庄分批洗白,管钱的账房觉得,这笔钱无法用在北境,否则定会让人察觉到不对。 如此不如想办法用到江南商队的兄弟们身上,既能壮大商队,也能尝试用这笔银子去开创些新的商路。 正好那些兄弟也想着和江南当地的商人们一块凑凑今年盐引的热闹。” 祝奚清神情恍惚。 他手底下这帮人这么人才辈出的吗?竟然算计得明明白白。 祝奚清轻吐一口气,“就这样做吧。” 仲旭枫得了命令后就告退了。 祝奚清也在片刻后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一步一步。 期间也不断思考眼下情况。 皇帝派太监通知他老大出征的事,必是试探,而他的表现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这试探过后,皇帝短时间内估计是想不起来再去做这种事情了。 平庸王爷人设稳固,老二的注意力估计也都在老大身上,老四也发现了老二的挑拨,必然会在暗处警惕,或是直接把这件事情直接捅给老三,反向搞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老四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太聪明,所以往往会把自己弄不明白的事直接捅给别人,让那些聪明人自己去想。 这种笨人手段,在许多时候都能有奇效。 祝奚清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想法。 回到卧房后,就着小福早就点亮了的诸多烛火,从床铺下头抽出一张舆图,目光精准落在北境。 老大目前可不能这么简单就死了,就跟后宫中的丽妃娘娘一样。 他们将来还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祝奚清思路刚拐到这,就身体一僵,习惯了走一步看十步,他竟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混子王爷其实不必管这么多。 但要真让他当一个睁眼瞎,他自己也是不愿的。 只得重新看向舆图上的北境区域。 军需官准备倒卖的那批物资彻底没了,一旦老大真和北狄打起来,脑瓜子都要被对面打爆。 二皇子可以不在意老大的死活,也不在意跟随老大一块作战的兵卒,但祝奚清却没办法将那些人只视作数字。 兴亡皆是百姓苦难,能帮点还是帮点吧。 祝奚清次日又去有知名酒楼吃了饭,他告诉仲旭枫,让他通知商队中人,以商人的名义向大皇子提供些许粮草。 商队能获得好的名声,老大也不至于太过艰难。 再一个就是,以此利益换取老大允许北境诸城在危难时优先让百姓撤离。 北狄人可是不止一次干过屠城之举。 不能让老二的日子太好过,也不能让老大日子太难过。 就这样吧。 祝奚清回了王府,这次还是给小福带了饭。 小福依然高高兴兴地接过,从未提过祝奚清还在被罚闭门思过这件事。 他的主子可不是老登。 又过些时日,祝奚清手下人再度传来消息。 说是老大先头部队已与敌军打了场遭遇战,奈何初战不利,且军中疑似有疫病流传。 祝奚清眸色深沉,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为了让老大死,老二启王竟然能狠到这份上。 …… 晟王带兵出征三月,惊雷于冬日炸响盛京城。 一名浑身浴血的信使冲入朝会大殿,方才呈上战报,便昏死过去。 内监惊慌失措,接住战报,后用颤抖的声音念出:“北境大败,连失三城……晟王殿下深陷重围,壮烈殉国……!” 朝堂上下先是一片死寂,继而掀起巨大喧哗。 些许懦弱文臣未言可惜,便不顾皇帝丧子之痛,第一时间提议与北狄和谈…… 老二启王出列,神色悲愤交加,怒斥这些个文臣的窝囊,嘴上叫着:“绝不可能和谈,本王誓要为大哥报仇!” 接着便是接连不断地夸赞起老大的英勇之姿,竭尽全力将败因引向敌人狡诈和我军轻敌,期间半点不提后勤。 他语速飞快,引得同样在朝的老三和老四一脸惊讶。 后面更是泪洒金銮殿,主动请缨:“本王欲亲赴北境,为兄报仇!” 皇帝脸色铁青,盯着那些文臣的眼神里遍布杀气。 整个朝堂上下,除了老二启王在落泪,再一次陷入了无声的沉寂中。 片刻后皇帝才大手一挥,宣布辍朝三日,举国哀悼。 他面上悲痛明显,好似真心实意为自己的长子可惜,可朦胧的红色眼眶背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在启王身上停留了片刻。 …… 那是祝奚清刚收到“军中疑似有疫病流传”消息的时候。 他第一时间就找了仲旭枫,让各方商队加急从各地收购药材运往军中。 疫病这种东西…… 老二这是想要把老大往死里搞啊。 不只是奔着让老大去死,他还打算让老大手下的军士全军覆灭,进一步影响边境诸城。 在这等危难时刻,就算老大幸运至极,侥幸活了下来,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真真是有够残忍,颇有老登心里所谓的帝王模样。 祝奚清这边想尽办法砸钱,希望不要波及太大,另一边的老大也已然陷入了危难之际。 前段时间有商人找上门来,愿意向军中捐献粮草时,老大只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带来的好处,还为此得意过。 可惜这种得意没过多久,就被一场败战给击得稀碎。 此战失败,大皇子复盘时没用多久就发现原因。 他所带来的大军与驻守北境的军士磨合不足,才致使遭遇战失利。 老大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沉下心来,准备先将两方部队磨合好了,再主动迎战。 他们人多,北狄就算再怎么勇猛,在人数差距较大的情况下,也不会无故上来送人头,必然会想尽办法减少损失。 老大自觉自己还有时间,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他必将卷土重来,以胜仗证明自身能力! 他本就在这方面有天赋,与其他将军共同军议时,也坦然承认了自己对大军的掌控不足。 北境镇守的将军,虽然也听说过京中传言晟王在军事一道上颇有天赋,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过。 这次看见后,便都认可了老大。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一次后就没了心气,他们纷纷鼓励老大,甚至主动帮助老大磨合两军。 毕竟老大可是为嫡为长的晟王,身份、封号,诸多方面都是尽善尽美。 万一就有了个从龙之功呢。 可就在大家都以为会变好的时候,于某处河道扎营的部队,因饮用了被敌军用病死牲畜污染了的水源,致使产生了疫病。 高烧,寒颤,呕吐,虚脱等症状,在军中快速爆发。 此等情况下,后方军需竟然迟迟未到。 北境要比盛京城冷得多,在盛京城的诸位刚添了厚衣的时候,那边都得穿上加厚的冬衣才行。 本该早早到来的粮草、冬衣和药品,竟然延迟了足足十天才到。 虽说第四天的时候,原先捐了些粮草的商队,想尽办法拉来了三车药品,可对比数万人的大军,这些商人想尽办法才弄来的草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又是六天过去,已有许多军士在无尽折磨中去世。 后续送达的粮草更是讽刺至极,其中竟然有大量霉变陈粮,药品也多是不对症的廉价草药。 专门用于防治北方寒症,以及净化水源的药材,竟然被故意克扣了个七七八八。 余下的部分甚至还不如那些商人们陆陆续续送来的药材量大。 这种情况下,老大要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坑了,那才叫有鬼了。 他勃然大怒,但仍在尽力挽回。 甚至拿出了自己的晟王身份牌,让商人帮忙从周边州郡尽可能地多运送些药材来,一应银两全都由他自己私人承担。 老大还做了保证,说是也不用担心他还不上银子,就算他自己还不上,他外祖家也一定会竭力填补这个窟窿,否则便任由天下人唾骂! 想当皇帝的人,在前期无论如何都不能传出太过难听的名声。 老大赌上自己的名望,只为让那些军士不必白白死去。 可尽管如此,商人的竭力相助,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朝廷筹备的军需量大,终归还是杯水车薪。 军中也恰在此时传出天灾降临的谣言,军心因此溃散。 药品短缺且不对症,导致疫病无法控制,病倒者逾三成,死者日增。 霉变粮草也导致更多军士腹泻,身体虚弱,病魔入侵,加剧了疫病传播。 诸多影响下,军心彻底不稳,人人自危。 晟王每日忙到焦头烂额,却始终难以力挽狂澜,只能眼睁睁看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自己也在深夜累晕了。 若非随身的侍卫跪地求他休息,兴许下一个感染疫病的就是他自己了。 然而就在军队被疫病折磨得奄奄一息时,北狄主力却抓住战机,向人数比他们要多出两倍还多的盛周大军发起总攻。 老大得知急报,强令商人疏散城中百姓。 他心知此战怕是难了。 那商人后来向祝奚清汇报时,直言:“晟王那时满身悲壮,青年白头。” 老大不愿坐以待毙,于危乱之中亲自率尚未病倒的精锐部队断后,为残部突围,争取撤离时间。 而他自己却是因着多日疲劳,竟在这危难战时发起高热。 然即便他头晕目眩,却硬是咬牙握住少年时皇帝赐予的生辰礼一把匕首,用力将其扎进小臂,用剧痛强行让自身清醒。 之后更是表现英勇,手刃了多名敌将。 可最终仍然不敌。 残兵败将如何挡住北狄铁骑。 晟王终究倒在了那尸山血海中。 没人相信他是盛周大军中的主帅,更没人会觉得主帅会携带亲兵断后,世人皆知,这样的人遇到危机时是跑得最快的,还会美其名曰为了大局。 是以老大晟王倒下后,竟然无一人知晓他身份,也未曾有人为其殓尸…… …… 又一次深夜。 仲旭枫再次潜入庸王府,向祝奚清汇报起了战况详情。 “主子,我们的人在晟王亲卫死伤殆尽时,于尸山血海中寻到了他,彼时他身负重伤,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商队的兄弟们动用了您给配备的保命药,将一息尚存的晟王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 “只是在我们的人将晟王救醒后,这位殿下竟尤为暴怒,怀疑起了我们……” 第490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5) 没有感情,全…… 老大的怀疑时间并不是很长,毕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自己受了多重的伤。 当时他自己都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现在能活下来,不感谢一下周边人士和上苍,都是他没有良心。 而那种暴怒的情绪忽然产生,更多是来源于知道自己被人算计,清醒一瞬后产生了迁怒,所以才想要对身边的人无差别攻击。 但他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眼下已经不是意气风发带大军出征的晟王殿下,而是被人从尸堆中救出来的凡人。 尤其是之后,商队的人将有关于后勤被刻意拖延、以次充好的证据全都摆在他面前。 商队的人由于被怀疑,也故作闹起脾气:“不只是这些证据,我们哥几个还发现了那疫病加速扩散现象,也有人为痕迹。” “听说早就有人得到消息,北狄会把那些病变了的牲畜投入水源,只是这消息被强行按下不表……” 商队的人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么深,很有可能会被怀疑,但不重要,因为他们现在表演的就是一个被怀疑后心里不愉的人。 什么话能让老大不爽,就要说什么话。 越是这样,晟王越信任。 果然没一会,晟王看起来就更加沉默了。 后面更是背靠在床头,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他顶着血红的眼睛看向窗外蒙蒙的天色。 口中呢喃道:“是老二……他要我死,又怎么可能不面面俱到。” 晟王后面主动向商队人提起,要放弃王爷身份,让他们助他秘密回京。 “本王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父皇面前,揭穿老二的真面目!” 他不敢明着回,不只是说明面上他已身死,而是一旦他露出自己未死的消息,转眼就有可能遭到老二无止境的追杀。 嘴上说的再怎么霸道,老大晟王心里全是让老二启王去死的念头。 凭什么他被算计至此! 若不能报复回去,今世又岂配为人? 这些消息全都被仲旭枫转述给祝奚清。 祝奚清先是幽幽一叹,才又在沉吟片刻后开口:“大哥现在在何处?” “已按照最高机密等级,通过我们的地下网络护送回京,目前安置在城南的暗桩处。” 祝奚清顿了一下。 他们商队所谓的最高机密等级,其实就是护送高级食材时的面面俱到。 有些食材容易氧化,容易碰伤,很难长途运输保鲜,这里头可全都是学问。 祝奚清摇了摇头,告诉仲旭枫:“后面大哥要是有想回皇宫的念头,让手底下的人不必拦,但也不要给什么明显帮助。” 祝奚清也不会故作神秘,让仲旭枫搞不清楚情况,而是直说:“大哥知道有从宫外直通宫内的地下通道,他若想找皇帝,还是有法子的,别让我们自己的人送上门,露了头,免得叫人盯上。” “也万万不可跟在大哥身边,意图发现那通道,通道周边可都是有暗卫守着的,谁知每年盛京城里失踪的人有没有溜到那附近被暗中处决的。” “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兄弟们谨慎着点,别把自个搭进去。” 仲旭枫感慨:“主子果然心细又心善。” 祝奚清挥了挥手,他便退去。 后头老大果然想让商队的人送他。 毕竟这商队人是真好用。 上能为边境军士捐献粮草,下能为边境军士带来药品。 尸横遍野中,还能把他这险些命丧黄泉的人从阎王殿给拉回来…… 老大知道自己后面的一段日子绝不会好过,所以就格外希望自己手里有能用的体己人。 商队人也察觉出来了,他们可不想被绑上晟王的这辆不知何时就会翻了的战车。 连忙表示他们只是做点小生意的商人,只是不忍生灵涂炭,才尽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实在是做不来大事。 里头还有故作混不吝的人说:“救了您就已经动用了我们商队大哥的传家宝救命药,要是再跟着您一起掺和那宫廷密事,哪还有命在。” 上位大哥连忙呵斥几句,“怎么说话呢!” “我等舍命救了殿下,殿下又怎可能不顾我们的意愿……” 晟王心中突然产生了些难以压抑的疲惫感,但最后还是挥了挥手,放众人走了。 诚如商人所说,救下他已经不是易事,又何必让这些不愿意趟浑水的人跟着一块趟。 后面他自己去寻了那密道所在,商队人也果然没有一个跟上,就像是躲避猛兽一样,溜得飞快。 老登派在密道周边蹲守的暗卫发现是晟王后,第一时间就分出一个回到宫中汇报。 是以在老大于地下通道处刚走过一半时,皇帝就已经知道他没死的消息了。 他心里很快思索起老大的想法,心中有所了悟后,也已经做好了对他的决断。 接着就静等老大上门。 皇帝寝宫 晟王通过只有皇帝和极少数心腹才能知道的密道,直入此地。 他看见皇帝并未处理折子,也并没有休息,只是冷冷地坐在一处上首位置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当场跪地。 晟王没有诉说半分委屈,只冷静地陈述了战败经过,并向皇帝呈上了商队收集的后勤舞弊铁证。 没谁比皇帝更清楚究竟是谁管的后勤。 他看着证据,长叹一声,“朕对此事并非一无所知。” 晟王心里一下冰冰凉凉,比北境的大雪还要凄凉。 上面的老登还在叭叭,“老二前些时日刚在朝堂上言明愿为长兄报仇,若此时动了老二,便会动摇国本,引发朝局大乱。” 皇帝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既已‘战死’,便不能在明面上活下去了。” 老大晟王对此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些话时,还是心有戚戚。 老登的凉薄深入人心,晟王心里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承认,他这位父亲心里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孩子。 就仿佛是一位天生的帝王…… 很快皇帝就向老大晟王承诺道:“你的仇,朕记下了。对于老二,朕日后自有处置。” 老大晟王心里知道,这事在目前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而且作为交换,他还得付出些什么才能叩谢皇恩。 果不其然,皇帝让晟王彻底转入暗处,需得成为他手中一把只忠于皇权的“暗刃”,负责监视所有皇子与大臣,专办阴私之事。 老大晟王之后也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影卫新任指挥使。 到这还没结束,老登还敲打他说:“影卫一事自有章程,即便你如今统领他们,也需得和前任指挥使耐心学习才是。” 晟王磕了个头,“儿臣明白了。” 他心里那一瞬希望父皇主持公道的想法彻彻底底地变成了碎屑,风一吹,就散了。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在父皇心中,皇权稳固胜于一切,也包括长子的性命。 他心中对于二皇子的恨意熊熊燃烧,隐藏在这份极致愤懑之下的,还多了一丝对皇帝的怨恨。 他身为长子,孩童时期被教导着要对弟弟妹妹们好;少年时期被教导着要承担国务担起重任;而如今青年时期,竟然只能隐藏在暗中当一只阴毒的虫豸,才能谋得那唯一能复仇的途径。 次日。 祝奚清也收到了老大已经通过密道进了宫的消息。 彼时他正坐在院中自己和自己对弈,石桌空处还放着小福端上来的各种糕点,看着没一点正经氛围。 但就是在这样的轻松环境下,祝奚清就已经想明白,心知肚明且冷酷利用此事的老登是如何想的。 而那位大哥即便再怎么厉害,也是翻不出老登的五指山,注定只能隐藏在暗处。 祝奚清随意落下两颗子,就拿起一块糕点,就着小福特制加了蜂蜜的茶水,吃吃喝喝了起来。 老大注定成为老登手里的暗刃,这把刀锋利又不受他控制,商队的兄弟们救了他是把柄也是恩情,尤其是商队诸位明确地拒绝了老大的邀请。 谁知老大会不会阴暗情绪上头,觉得知道自己狼狈的人都该死,等那些人都死完了,于是他又清清白白…… 可别觉得不可能,老登手底下养出来的孩子,无论母亲那边再怎么使力教养,也没一个不阴暗的。 祝奚清问了仲旭枫,“商队的人先前可有彻底抹去他们参与救援的痕迹?” 仲旭枫恭敬地回复道:“殿下先前预判到晟王会邀请商队人员后,他们就已明白自己的存在有可能成为眼中钉,便已然行动起来。” “由于先前谨慎,再加上后续慎之又慎,那支队伍并未引来任何关注。” 祝奚清:“之后一段时日也不要和那支商队有联系了。” “老大就算明面已死,可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也如祝奚清所说,没过多久,盛京城中就悄然出现了一个新的机构缉事厂。 只看名字就能品出缉拿、搜捕的意味。显然掌握此势力的人,行动上要更侧重于镇压,直白点明了逮捕捉拿的职能,听起来颇具攻击性和威慑力。 与此同时,老大身死的战报也彻底定调,盖棺定论。 他的失败原因被归于天时不佑,敌军狡诈,主帅刚勇。 前两者都已经是战败常见理由了,而后者明面上是夸赞,实际上暗含贬低。 意指老大不顾大局,主帅殿后,简直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文臣们高谈论阔,武将们倒是为之可惜。 没几个武将刚开始就能掌握大军军权的,多半都是小兵爬上来的,谁在处于小兵位置时,不想有一个如此认真、心悯军士的上司。 可惜了。 事后总结时,也轻描淡写地提及“后勤运输艰难,偶有延误”,毕竟也不能真的完全欺瞒皇上。 他们就只是避重就轻,将此事归咎于“疫病阻碍道路”和“天气恶劣”,反正就是没有半点人为的破坏。 老二的所有阴谋完美被掩盖在了天灾之下,他后面在朝堂上谈论此事时,也不止一次痛哭流涕,指责后勤官员办事不利,甚至还连着推出了好几个替罪羊,要求严惩。 既树立了自己公正严明的形象,又因为大哥“英勇战死”之事,让他无法被直接指责举荐不当。 老大表现越好,在此时就成为了老二“举贤不避亲”的政治正确。 能者居之。 只是天灾人力不可挡,才导致此战失败。 他唉声叹气。 明面上演的那叫一个真实,但实际上老登心知肚明。 他可不会相信那天灾的说法,也早就察觉到了后勤系统中的猫腻和战报中刻意模糊的地方。 皇帝本该因此忌惮二皇子,但内心深处反而多了一丝欣赏。 就该如此! 能登上这个位置的人,若没有又争又抢的心理,和狠心谋取一切的算计,又怎么有资格坐上来! 只是皇帝这老登向来又当又立,一边赞赏着老二,实际行动上却推了老大一把,让老大在暗中和老二打擂台。 影卫指挥使在明面上没有痕迹,实际权力却涵盖了多个方面。 彼时老登内心深处还想着,老二要是还能赢,那这位置就是他的了,要是老二没挡住,被老大反败为胜…… 这太子的身份,恐怕还要再拖上几年才能定。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老大晟王一次又一次被梦中经历惊醒。 缺医少药、士兵成片病死的绝望,两军交战时心头布满阴霾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不是后勤被动了手脚,他所率领的大军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种切肤之痛,日日夜夜纠缠着晟王,直到复仇成功,否则永不停息。 …… 国丧期间,满城素缟。 原先声望不显的启王殿下却在这段时间名望传遍京城。 较之其他王府门前的门可罗雀现象,如今的启王府门前,前来等候觐见的官员们竟然一度排成长龙。 之后老二启王也以“追究北境战败后勤责任”为由,雷厉风行地撤换了一批原本属于老大晟王派系的官员。 那些官员们,有的还沉浸在老大晟王的死亡消息中不可自拔,有的则是已经有了转投老二的念头。 有了念头,自然也就要付出行动,主动投诚。 只看那些没被撤下去的、原本属于老大派系的官员的数量就明白了,转投老二的人竟还不少。 管中窥豹,朝堂上想来也有不少人心思浮动了。 再加上那些被安排上去的亲信推崇,老二启王在朝堂上一时风头无两。 就连之前号称最得父皇宠爱的老三睿王,这些时日只要见到老二启王,也得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又是一日朝会。 老二主动申请要求影卫协助调查此案,期间甚至请奏皇帝,以“父皇悲痛,需要静养”为由,试图将部分政务揽于自身。 皇帝一边愤怒于他的激进,一边又觉得,就要有进取之心才行。 整个人都快在这种情绪的对立中精分了。 而他的这种表现也正好符合“哀痛”“忧思过度”“心中悲苦”的特征,一时间竟然有许多大臣一应上奏。 老皇帝下了朝后,气得砸了许多东西。 但那种割裂的情绪依然在他心中流转。 他一边气的心口发闷,一边又自得于老二颇有他少年时的英姿。 这种心理状态实在让人难评。 另一边。 祝奚清闭门思过结束后,就开始光明正大地在盛京城溜达。 此时他正坐在京城某处不算起眼的茶楼里,兴致勃勃地听着大堂的说书人讲述各种故事。 小福也在旁边夸赞:“这茶楼里的说书人,能力要比其他茶楼里的说书人都高上一大截。” 祝奚清点头认可。 毕竟是把朝堂上的事给七扭八拐、变了体又变了型后拿出来说的。不管事件以怎样的形式表现,人心复杂、人性可怕的故事,总是会让人唏嘘或是赞叹。 祝奚清吃吃喝喝,再闲适不过,就像是个不理朝政、不管事务的逍遥王爷。 然没过多久,他所在的包厢就被人敲响房门。 小福以为是后面追点的茶水倒了,连忙走过去开门。 却见到一个身穿玄衣、样貌平庸的青年。 此人随意地推了他一把,见小福让开位置后,便一把挤进了这不算多大的茶馆厢房。 小福痛呼一声,站稳身体后,顿时怒不可遏:“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行事,要是冲撞了王爷,奴才定要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祝奚清原本饮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告诉小福:“你且去门口盯着。” 小福很快反应过来,此人身份应该不凡,是以偷偷瞪了一眼后,才走出厢门,蹲守外头,以防有不长眼的人凑过来。 至于那一身玄衣的人究竟是谁…… 祝奚清看一眼就明白了。 目前盛京城除了老大晟王,绝不会有人青年模样,身上就带着如此严重的血腥煞气。 果不其然,老大晟王之后竟然当着他的面揭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祝奚清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见过大哥。” “你倒是不声不响。”晟王意味深长。 但他知道自己此行目的不是来阴阳怪气祝奚清藏得深,而是有正经事要做,是以很快就开启了全新话题。 晟王一边将人皮面具重新戴好,一边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救我,是想要什么?” 祝奚清呼吸平缓:“大哥果然学富五车,博学多才,竟如此轻易就能知道我隐藏多年的秘密。” 晟王厌烦地挥了挥手:“不必在这拍我马屁,你就是与神医交好的有知名酒楼的东家之事,不只是我,父皇也知道。” 祝奚清对此并不觉得吃惊,他可比谁都清楚老皇帝有影卫在手。 这种高级特 /务组织,要是连这消息都看不出来,皇帝都不知死多少次了。 晟王:“你且回我方才的话就是。” 祝奚清从容不迫道:“臣弟最初救你,只为自保,不愿让二哥一家独大。” “现今也一样如此,臣弟不愿站队,只想活下去,活得舒服畅快。” 但很快他又点明老大找他这一趟的核心。 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大的目的也就那么回事。 祝奚清主动透露了老二挑拨老四,引得老四来联合他去斗老三的事。 之后才说:“我与大哥如今已经有了共同的敌人,自然愿意在大哥有所需要时,为大哥提供帮助。” “只是……” 晟王定定地盯了祝奚清好一会儿,见祝奚清并未被自己威慑到,才无趣地撇开脑袋,嘴上也说:“只是什么?你直说就是。” “臣弟只是希望,在臣弟被二哥针对时,大哥也能成为我的‘护身符’。” 影卫可是特/ 务机构,老大现在要是想盯着人,祝奚清晚上梦呓说了什么,都能被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虽然他并不会梦呓就是。 晟王又一次和祝奚清对上了视线,过了半晌后才沙哑着嗓音说道:“可以,但若是你敢背叛我,或像老二一样算计兄弟,我必让你死无全尸!” 晟王走了。 小福重新进了包厢,但看祝奚清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敢多话,只是在心里埋怨晟王,坏了祝奚清的好心情。 祝奚清倒是没有真的如小福那样被坏了心情,他只是在想着,和老大情报互换,以及那极为有限的互相庇护合作的脆弱同盟关系。 但愿能坚持到老大对着老二猛抽几个大嘴巴子后才破碎。 听书听到一半,祝奚清便顺了小福的猜测,扮演着被扰了好心情的模样,离开了茶楼。 只是在回庸王府之前,祝奚清去拜访了老三睿王。 老四早就把老二的算计捅给了老三。 老四捅的这部分内容,只是老二想让他和老五坑老三,并不包括老四自己没看出来的老二坑了老大的事。 两者叠加,老三睿王这两天也因为朝堂诸多变化,心中惶惶不安。 祝奚清这个向来不声不响的庸王忽然跳出来拜访,老三睿王一下子还真没想明白理由。 但他又想到祝奚清前段时间刚刚结束闭门思过,就琢磨着,他可能是想交流感情。 不管皇帝让他和四弟五弟一块加冠,是不是想找两片绿叶衬托他,只要这么个事儿出现了,在向来平庸的老五看来,就只会是父皇想以此事来加深他和三哥的联系。 老三睿王之前可一直都以为,父皇心属自己。 可看老二如日中天的样子,老三睿王生怕哪天老二想起来了,对他下手。 叫下人将祝奚清迎进来,睿王也果然表现出一副和他亲近的模样。 祝奚清一脸受宠若惊,后又在睿王的亲自指引下,于同一张桌子处坐了下来。 这种两方都喜闻乐见的“亲近”表现,让老三睿王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老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父皇让他当绿叶,想来就是希望老五能成为他的部分助力吧。 两兄弟很快就攀谈起来。 老三睿王已经连着因为老二启王惶惶多日,如今在亲近人的面前,便不由抱怨起了二哥权势滔天。 “就连我那加冠时得到的差事都被拿走了。” 祝奚清尴尬一笑:“臣弟实在不好评价此事。” 毕竟他加冠完还没两天,就开始闭门思过关禁闭了,分给他的差事,老早就被皇帝弄给别人了。 老三睿王也忽然想起这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祝奚清则像是偶然般提起:“三哥,你说大哥那么厉害都倒在北境了,也不知将来朝堂又会怎样变化……” 老三睿王叹气:“还能怎样变化,我等学学‘种树’算了。” 全程引着老三睿王回话的祝奚清故作茫然道:“何谓‘种树’?” 老三睿王侃侃而谈:“找一棵看起来不起眼,但根须很深的老树,躲在他的树荫下,待风雨来了,先吹倒的便是那些出头的新枝,而等风雨过了,再出来也算不迟。” 老三这话的意思是,他之后打算去结交些清流文臣,或军中已然年迈,不再掌握实权,但本身又德高望重的老将。 老三睿王看祝奚清迷茫的样子,挥了挥手:“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回你王府歇着去吧。” 听不明白就一边玩儿去,反正他也不打算多说。 全程老三都没意识到,他的所有想法都是基于祝奚清的引导。 亦或者说,他本来虽然有这想法,但还在考虑要不要付诸行动。毕竟一旦让老二发现,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而祝奚清的到来,则加速了老三睿王决断的过程。 什么都不做才是不应该,做了还有自保的机会,不做老二想抽他两巴掌就抽他两巴掌,行事再顺手不过。 祝奚清回了王府。 他之后也给仲旭枫去了信。 信中写明,近些时日不要亲自前来庸王府,老大盯得紧。 就算知道有知名酒楼是祝奚清的,老大也不会知道,号称和有知名酒楼东家合作的神医根本不存在。 信中除了这点,祝奚清还点明老大这把刀锋利又凶险,用时要万分小心。 三哥那里也已经种好种子,是否发芽全看他自己。 老二如今自得意满,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抓他把柄。 当然,他们真正的根基仍是那些商队,和由商队赚来的钱,以及由商队组成的情报网。 与老大合作只是借力打力,和依附全无关系,任何时候都要保证他们能随时断联,不和老大手中势力掺合紧密,免得被坑。 留一手不够,得留上好几手才稳当。 密信由去有知名酒楼点成品菜式的小福转交,次日祝奚清便收到回信。 仲旭枫表示明白后,也点出了南方商队来信。 他们前些时日用搞来的那十万两银接触盐引之事,引起了二皇子母家名下产业的注意。 那些人已经在打听这逐渐露头的商队的背后东家了。《 》 490-495 第491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6) 这磕头的热闹…… 凤仪宫 凤仪宫自晟王身亡的消息传回盛京城后,就撤下了所有装饰,此刻凤仪宫内一片素白。 皇后多日不食不眠,如今已经形容枯槁,眼神空洞至极。 自她还是王妃时,就跟随在她身侧的老嬷嬷眼中含泪:“娘娘,您这是何苦啊。” “若是晟王殿下看到您这副样子,怕是要心疼到彻夜难眠。” “您需得振作起来才行啊!” 老嬷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殿下死得不明不白,难道您就要让那幕后之人日日得意吗?” “您的身后还有母族,还有我们啊!” 眼神空洞干涩的皇后转动眼球,好似终于从某种虚空处被拉回人间。 她连日哭泣,双眼肿胀难看,听闻老嬷嬷的话后,心中再怎么悲痛,那双眼睛也落不下泪来了。 遍布红血丝的双眼很快就被幽暗恨火填满。 “你说的对,本宫……还有你们。传信给父亲,让他联络旧部,本宫一定要让启王偿命!” 皇后宫斗这么多年,稳稳坐在这个位置,还把晟王教养得极好,自然也是有实力的。 只是前头儿子身死的消息传来,将她打击到心如死灰,才难顾外务了。 她不知自己亲子仍在人间,而这些时日忙碌到焦头烂额的晟王殿下也忘了向自己母亲汇报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不过这究竟是忙忘了头,还是他有意如此,以求让自己母亲对二皇子示敌以弱,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丽妃宫中 此处虽然也挂了白,但氛围却远不如凤仪宫内沉重。 甚至还可以说是带着点轻松。 此刻丽妃正抱着才两岁的亲儿子,一脸闲适地看向不远处躬身行礼的祝奚清,语气里带着讽刺:“你的闭门思过都已结束半月,没想到竟然直到现在才来向母妃请安。”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妃了?” 本该怒火充沛的话,实际被丽妃娘娘说出来,看起来竟然不算太刻薄。 实在是这姿容绝色的丽妃即便年纪不小,却仍能窥见年轻时的风华绝代,和如今年长时的岁月沉淀。 祝奚清平静道:“是儿臣的不是。” 别的多余理由,连编都懒得编。 正如丽妃也明白他是个闷葫芦,半晌都打不出个屁来。 丽妃娘娘也懒得了解具体,见祝奚清低头认错,就自觉足够。 她将手里的亲儿子递给亲近的宫女,靠上矮桌,风情万种地说道:“如今你大哥没了,二哥如日中天,这宫里的风向变得这般快,你可有想法?” 丽妃娘娘也不是真的找祝奚清要想法,因此根本没给祝奚清回话的空闲,她直接摊牌,图穷匕见道:“你二哥那边已派人过来示好。” “往后你在宫外,可要多为你亲弟弟打点,在陛下和你二哥面前多多说些他的好话。他好了,我们母子才好,你也才能安稳。” 祝奚清也如丽妃娘娘所愿般回答:“儿臣明白,定会为母妃和弟弟筹划。” 这女人是演都不演了,巴不得立刻就能把他发卖了的样子。 祝奚清当初救下丽妃娘娘和小十八,虽然不是出于善心,但也没想过,侥幸活下来的这人居然还能如此短视。 小十八才两岁,她就想着露头了。就半点没怀疑过自己当初大出血不只是年纪大,实际上还有别的原因? 祝奚清离宫期间,凤仪宫的宫人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竟然还一度撞到了他。 那宫人惊慌失措,连连跪地求饶。 祝奚清一副乏味模样,放他走了。 实则袖中已经落下一张纸条,纸条上俨然写着皇后宫中的变动。 之后,回到王府的祝奚清主动找上了老大晟王留给他的一个影卫。 他让影卫帮忙转达皇后的滔天怒火,顺带提议,大哥可不要忽略皇后母族势力,要结合一切能结合的力量,而非单打独斗。 皇后恨意滔天,但她口中那所谓的父亲旧部,却根本不足以支持她做到反击胜利,那是注定失败的行动。 与其就这样打草惊蛇,还不如让老大去接手,并引导那股母族力量,将那些力量化为暗处毒刺,效用还更好。 老大晟王收到暗卫消息后,青铜面具和人皮面具两层面具下的眼神尤为锐利,但那份尖锐深处,却保留了一丝柔软。 “母后果然不同于父皇……” 即便是毫无用处的复仇,也比皇帝口中的为大局着想要来得真诚。 之后老大吩咐暗卫,回话祝奚清,让他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但除此之外…… “丽妃已经彻底倒向老二,若五弟不想被拖后腿,就自己想办法解决那个麻烦。” 收到回话的祝奚清心中也是有数的。 别人都骑他脸上输出了,他要不扇回去,岂不是懦弱无能。 逍遥闲散和懦弱无能可不是同一回事儿。 后头假意顺从丽妃为他铺路,提供一些看似能讨好老二,实际会触怒皇帝的建议给她,确保这些建议能恰到好处的让老登知道 一个试图勾结得势皇子,妄图动摇国本的妃子,老登可不会给她好脸色。 这位皇帝固然不在乎自己儿子们互相算计倾轧,但还是不能接受儿子和后宫嫔妃搅合在一块。 在他看来,前朝事归前朝,后宫事归后宫,若是搅和在一块,就是逾矩,就是冒犯他这位还在位的天子君威。 一招一石二鸟之计,祝奚清信手拈来。 只是在将想法付诸实践后,他才后知后觉…… 他不应该摸鱼当混子吗?怎么忽然就开始真情实感的斗起来了。 没想到鲶鱼效应这种东西,还有被别人用上席卷到了他身上的时候。 竟不自觉的跟着一块卷了。 祝奚清搓了搓手背,打了个哆嗦,生怕自己陷入名为加班的地狱中。 不过尽管如此,前头该做的和不该做的各种事情都做了,祝奚清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忽然斩断一切,该搞事还是要搞点事的,此事之后应当会放平,表现不再那么激进。 …… 御书房 皇帝正在听那部分并未被交到老大手里的影卫汇报有关后宫的动向。 得知皇后有所躁动和丽妃投靠二皇子的消息后,他面无表情,只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皇后悲痛过度,需要静养,无事不得出凤仪宫。丽妃……” 皇帝冷笑一声,“呵,她倒是识时务。”. 庸王府里的祝奚清重新开始逗起了红鲤鱼。 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就是个寻常小太监的小福,这会儿也正在向他汇报:“皇后母族已经开始秘密接触缉事厂……” “丽妃娘娘那边也已经采纳了体己宫人的建议,正在设法于陛下面前为二皇子美言,意图暗示十八皇子也甚是聪慧惹人疼爱。” 祝奚清抬头看向逐渐被乌云遮蔽的天空,轻声低语:“风越来越大了,今日怕是要下雨,小福记得提前收好衣服。” 小福低眉顺眼,一脸恭敬:“是。” 也不知道皇帝那位最高执棋手,到底是想平息风暴,还是想看一群王爷与皇子在这龙卷中心,互相撕扯,直至有人粉身碎骨…… 不日南方传来消息。 先前明面上的盐引相关,被商队人士给隐蔽了下来,只留明面上的布匹生意用来遮挡视线。 此时,二皇子的母亲淑妃及其娘家门下产业,已经开始大规模低价倾销丝绸,一副不逼出那商队主子身份,誓不罢休的模样。 许是将商队中人给认成了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对那位置有所觊觎的王爷或皇子的手中产业。 老二心狠,绝不允许任何人越过他去,其背后母妃娘家,也自然是鼎力相助。 … 连着多日做事紧凑的祝奚清实在是有些累了,不过这种劳累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这一日,闲赋在家的祝奚清就想着邀请三两闲人,一起感受闲散逍遥的日常。 顺势举办了一个江南新茶品鉴会。 原本是想举办个北境烈酒品鉴会,那边天冷,酒水尝起来滋味也更足,但要是真是烈酒品鉴会,旁人就得思考他这位庸王是不是差人去过北境。 指不定就会给他扣上什么黑锅,或是加以延伸。 生活在皇家就这点不好。 连休息都得按照那所谓的规矩来。 祝奚清与三两清客谈论诗画,品尝着各地敬献的精致点心。 每回他手下商队回到盛京城,都会为他送些吃食。 而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东西,旁人怎么着都想不到,会是祝奚清手下人送来的,只会想着,这是花了大价钱采买的。 正如此时。 一位客人正感慨着,这天寒地冻的冬日,竟然还能尝到来自各地的美食。 顺嘴的马屁脱口而出:“这可都是托了王爷的福。” 祝奚清拈起一块荷花酥,道:“只是些吃食罢了,算不得什么。” 这边正在过着轻松悠然的日常,另一边的仲旭枫也正在听着手下忧心忡忡的发言。 “枫哥,淑妃娘家的锦绣坊这些日子降价的越发厉害了,我们刚到手的丝绸生意,这个月流水竟暴跌了足有五成。” “此事可要汇报给王爷?” 仲旭枫摇了摇头,“前些日子汇报淑妃娘家有动向时,王爷就早有预料。否则也不会特意用丝绸生意掩盖盐引。” “此番争斗中,能保住盐引,就已经是我等的胜利,至于那丝绸生意进项……你也不必着急。” “王爷先前就发话了,赚不到银子就关门歇业,正好让大家伙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必非要一较高下。” 手下应是退去,仲旭枫则感慨起祝奚清对这一切的预判。 至少淑妃那边是半点没发现他们商队拿下了盐引,只盯着那刚开发出来的绸缎生意。 而就算这生意黄了,也顶多是擦破点皮,对别的生意可不会有分毫影响。 话虽如此,仲旭枫还是将这些消息写于纸上,想着等多攒些了,再一并托小福转交给祝奚清。 王府 隔壁的王秀才拎着他那甚能打的夫人亲手做的糟鱼,敲响了庸王府的大门。 门房前来告知祝奚清,王家夫人在外头忙生意,今日未归,秀才公做的饭菜味道太过难吃,他那小女实在难以下咽。 所以他才厚着脸皮带着女儿一同前来蹭一蹭好宴。 这借口祝奚清是半点不信。 每回只要隔壁那小孩想到和祝奚清相关的事情了,言语里全是对他的畏惧,和单是提到他就会想要逃跑的心理。 王鸣倒是会找借口。 祝奚清让门房放人进来。 王鸣腿上挂着那个三岁半的小娃,一道向祝奚清行了礼。 祝奚清道完“平身”,就见那王彩灵躲在父亲身后,一直在偷偷地看他的模样。 眼神里倒是充满濡慕,演的挺像那么回事,可她心里想的却是:【老爹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非要主动来这魔窟!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史书里可是明确描绘过,这个人府中埋的尽是尸骨。这么阴气森森的地方,老爹你居然带我一个三岁小孩来,你太过分了,我明天就要叫娘把你撵去书房!】 祝奚清眼角一抽。 三进的大宅子能成为庸王的王府,要是没点问题,怎么着也不会分配到他的手上。 因此祝奚清也知道,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是一位罪官,对方生前做过许多罪大恶极的事,害死的人就埋在自己书房院里。 是那种只要读书累了,往外一看就能看到无数坟头的猎奇视角…… 虽说地面一直都很平整。 至于那些尸体嘛,后来当然是被京兆尹给弄走了。 分配给王爷的王府,过往可以不太干净,但当下却是不行的,不然以糊弄之名治罪,那些官员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没想到这种数年前罪官的锅,在千秋万载后,居然还能推到他这个无关人士的身上。 也不知道史书上到底是运用了怎样的春秋笔法。 祝奚清没好气地赏了王鸣一杯名茶,又让小福多给他们父女俩端去一些点心。 见王彩灵眼睛亮了,祝奚清才似是随口问道:“不如你这小丫头来说一说,要是你开铺子,同行不顾市场,大肆降价倾销,你又当如何?” 王彩灵吓了一机灵,没想到祝奚清会主动和自己对话,一双小手攥成了拳头模样,绷得很紧,嘴上结结巴巴地回:“我……我、我可不敢和人争……” 【暴君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他们刚才聊的是这个话题吗?】 实际心里也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现代的各种补贴、内卷、同行商业大战,也早就有了定论。那些不愿加入的企业,财报可是会再直观不过的体现出亏损。】 【要么降价薄利多销,加入内卷大战,要么保持产品高端调性,坚持自己……然后导致最终被市场抛弃。】 还能有啥别的应对法子? 王彩灵心里各种信息一闪而过:【除非够狠,关门大吉,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不见得能承担得起各方面的损耗……除非率先卷的那方先扛不住压力。】 毕竟旁人降价内卷又不可能卷一辈子。 “确实。”祝奚清点头应和小孩明面上的说法。 “又哪里需要和人争呢。” 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隔壁降价,大量倾销,生产迟早有一天会跟不上。 而且这种赔本买卖又能做多久? 淑妃那边可是一直认为老二启王极有可能被封太子,这段时间最是需要银子上下打点的时候,她坚持不了多久。 王鸣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此时他正在脑海里回忆,上辈子这段时间是否发生过什么大事。 除了启王名声在外…… 王鸣眼神忽然一凝,似是想到了些什么。 接着便犹如醍醐灌顶般,回过神来。 很快王鸣就将王彩灵拎到身旁,两人规规矩矩地一块品茶吃点心了。 王彩灵的心声变成:【王府的点心就是好吃】后,祝奚清逐渐就听不见她的想法了。 吃点心喝茶到底只是消遣,茶会结束后,送走诸位清客,祝奚清顺势留下王家父女俩吃了一顿。 王彩灵心里又时不时闪过:【感觉没胃口了……】 即便她的嘴和心都没说,祝奚清也知道这人是因为他这位暴君坐在上首而心生畏惧。 祝奚清一道无语的眼神投注在了王彩灵的身上,却又是把她给看得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吃完饭,跟着老父亲回了隔壁,王彩灵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脸恼怒地看着王鸣,“爹我下次宁愿饿着,都不想去庸王府!” 王鸣:“饿不着你!” 下次他再用这破借口,直接自赏一耳光。 …… 又是一次请安日。 丽妃宫中,这个样貌过分美丽的女人正在抱怨淑妃娘家。 嘴里不断说着淑妃娘家如今气焰嚣张,连带着淑妃在宫里都压她一头。 同属四妃,如今她见到淑妃却要恭恭敬敬地称姐姐。 若是两方队伍正面冲撞上了,还得自己率先退却,凭什么? 丽妃最是不满这些事情。 当初她想尽办法把祝奚清挂在她的名下,也有不想被那些有孩子的妃嫔明里暗里地阴阳怪气,说她无子,肚子不争气,生不出来孩子之类的话。 丽妃在宫里也是有名的好面子。 她提起这些事情时,一个劲地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祝奚清。 一副想要让祝奚清帮忙出气的样子,或是叫他摆脱平时闷葫芦的形象,跟着她一起吐槽淑妃和老二启王不懂谦卑,迟早要遭殃,还是小十八最是乖巧可爱云云…… 她就是这样的人,从未变过。 祝奚清实在不想哄她,干脆装作无意地说:“母妃何必与她争一时长短,她家如今风光靠的不就是那点子生意,若是做生意突然就不赚钱了,或是惹得父皇不喜……” 祝奚清半点没提,淑妃现在嚣张是因为老二风头无两。 要是提了这点,丽妃只会再度埋怨祝奚清,或是哀叹起为何小十八不早点来她肚子里,和那些上头的皇子年岁差距太大,简直毫无优势可言。 祝奚清也不给丽妃插话的机会,一股脑将大量信息全都塞给她,让她只能顺着他的想法往下走。 “儿臣听说,锦绣坊的丝绸前段时间为了降价,多次以次充好,甚至用了明令禁止的劣质染料……” “母妃应该知道那锦绣坊背后的东家是谁吧?” 祝奚清看见丽妃自以为聪明地转动眼珠,他语气淡淡道:“若是有人在父皇耳边不经意提上一句,说百姓议论‘淑妃娘家仗着圣眷,为富不仁,损害皇家颜面’……” 丽妃果然上钩。 眼睛亮了又亮,“我儿果然聪明。” 祝奚清:……要不是知道你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我都觉得你在嘲讽我了。 丽妃觉得此计甚妙,使出来后,既能打击淑妃,又能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心系皇家”。 对于后宫嫔妃来说,这种政治正确行为,或多或少都会给自己加分。 她立刻开始在心中盘算起如何运作。 祝奚清看她想得入神,为避免这人之后又想参考自己意见,让他绞尽脑汁想些低智计谋,连忙起身告退。 有时他都会怀疑自己,当初让丽妃活下来,究竟是以后好用来坑老登,还是给了丽妃持续性坑自己的机会…… 祝奚清赶紧回了王府继续过起宅男日常。 还好给丽妃请安并非一天一次……祝奚清苦中作乐地想着。 回府后,小福也汇报起了宫外发生的事。 “王爷,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在暗中传播锦绣坊便宜卖出的上好丝绸布匹,均是在制作时用了极其廉价的有毒染料。” “同时,那些与我等有所合作的绣坊,也已经准备在锦绣坊支撑不住时,接手锦绣坊的客源。” 眼下客人对锦绣坊吹得有多厉害,回头锦绣坊不再倒贴卖货,招来反噬时,客人也会骂的更狠。 长时间的恶意竞争,伤的不只是竞争对手,还有自身产业的未来。 大家都以为好东西就只值一点点钱的情况下,你忽然把价格抬高,价格锚点变动,客人可不会觉得你是回到了原价,只会觉得是故意抬价。 那些和祝奚清手下商人有所合作的绣坊,门可罗雀的日子过久了,心里正恨得很呢。 届时锦绣坊的货品回归原价之时,就是大量客人丢失之日。 那些绣坊用次一等的布料,卖锦绣坊贵重货品折扣后的价格,届时即便会有人觉得不如,也不得不面对无人会再倒贴卖货的事实。 而只要认清现实,就能明白,那些次一等的布料卖这个价格最是实惠不过。 这些绣坊可不比那些背后有人的大绣坊,要是也卖这么便宜,店里的伙计和绣娘绣女,大家都还要不要活了? 何况他们手中货物之后准备卖的价格,也比同样品质货物过往要便宜一些,是正经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不会损害到任何人的利益,自然也就没谁能占到便宜。 但这样的市场,才是良性市场。 不像是锦绣坊,明面上让利于民,实际上全是阴私算计,甚至为了节省成本,还用了那些劣质的有毒染料…… 老大晟王手下影卫将这消息传给祝奚清的时候,祝奚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说上层的贵族确实不把底层人当人看,为了自己的目的,坑起底下人来,毫不留情。 据祝奚清所知,有许多普通百姓知道锦绣坊大降价后,可是咬牙买了好些明面上的好质量布匹。 有的将其做成小娃的襁褓,或是贴身里衣,有的干脆就是用来当做新婚小夫妻的聘礼或是嫁妆,制成喜被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全都是在贴身用着那些“好”布料。 可谁曾想,“好物竟然有毒”呢。 丽妃要是能行,那再好不过。要是不行,就还得走老大晟王那边的路子,让他将消息捅给皇帝。 害民才是真正的颠覆国本,老登再怎么烂也只是允许上层人互相斗,还没有到坑百姓的地步。 当然,他收粮税的时候也没留过情就是。 祝奚清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淑妃及其背后家族如此坑害百姓的。 他要让淑妃将锦绣坊这段时间卖出的所有用了有毒染料的货物,全部回收,并赔偿百姓损失。 次日,小福向祝奚清汇报,丽妃已经在宫中散播淑妃为富不仁的消息了。 彼时祝奚清正在擦拭一把古琴,头也不抬道:“我知道了。” “今儿个依然无事,闲赋在家,不如接下来小福陪本王一道去城南茶楼,听听那说书先生新编的故事去。” 小福高高兴兴地应好。 小福对于祝奚清不爱干正事的本性最是了解不过。 这些日子过得紧绷,能出去玩散散心也好。 在他和小福一块去喝茶听书的时候,老大晟王戴着面具,领着数十位一身黑衣的影卫,以缉事厂的名义,跳过了京兆尹与宗正寺,一举查封了锦绣坊。 有关锦绣坊明面上降价利民,实则用劣质毒染料降低成本,只为博取名声的消息,彻底传遍了整个盛京城。 祝奚清得知后,一度感慨于老大晟王对老二启王的恨意,竟然为了报复,完全忽视了很有可能引起皇帝警惕心这点。 毕竟老登前段时间刚说,他帮着记了仇,只等以后报复。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别出手,等我觉得时机合适了,我来。 至于什么时候时机合适,决定权完全在老登手中。 老大晟王私自针对淑妃手下势力,可以说是单纯为民,也可以解释成私自行动。 前者无伤大雅,后者老大就要受处罚了。 祝奚清又一次在茶楼见到老大晟王时,鼻尖还能闻到他身上浓厚的血腥味。 他目露了然,看样子老登并没有给这位长子留面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的,好让老大更恨老二,逼着老大之后下死手对付老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擦着边的做点小打小闹的报复。 老大这次找上祝奚清来,也给祝奚清带来了两个消息。 其一就是京郊狩猎这一经典权谋场地再次开放。 其二才是有关淑妃被皇帝驳斥,勒令将锦绣坊关门整顿的事。 有关淑妃的处罚也出来了,还是关禁闭,仍然是持续三个月的闭门思过,及罚俸一年。 祝奚清所期待的,淑妃回收用劣质有毒染料制出的货品,以及对购买该货品的百姓进行金钱补偿,用于弥补百姓被毒染料侵害这点,没一个人提起。 皇帝轻描淡写的表现,祝奚清一开始是真没想明白。 像是完全违背了老登的习惯和本性。 但一细想也就明白了情况。 皇帝这是想保一把目前被他最为赞赏的老二。 不然御使台呈上去的折子,能把启王参上天去。 淑妃想博取好名声还能是为了谁?她一个后宫嫔妃要那么多好名声干什么,她还能越过皇后去? 皇后不扇她两个大嘴巴子都是给她面子了。 只是为了自己,此举得不偿失,而要是不是为了自己,那就只能是为了儿子启王了。 坑害百姓之事只要露头,对于那些御使来说,就不亚于苍蝇看见了肉,直接盯死的那种。 这事情闹的,祝奚清这个不声不响的咸鱼王爷都想给老二两巴掌了。 老大晟王这个多多少少占据道德高地,干了好事正事,结果自己却被皇帝派影卫抽了一顿鞭子的人,怕是恨得牙都快要咬碎了。 祝奚清看了晟王一眼,心知老大估计快要被老登给逼疯了。 刻意来找他提起京郊狩猎之事,定是想要开一个新舞台,好演上一出新的阴谋算计。 那就去好了。 三日后,猎场。 皇帝下令,允许诸位自行前去狩猎。 取得头名者额外有赏。 戴着面具,以影卫指挥使、亦是缉事厂管事的身份现身的老大晟王,主动驾马来到了祝奚清的身边。 缉事厂前头强行让锦绣坊关门大吉的事,淑妃父亲也在近几日了解到了具体详情。 在皇上允许自由行动后,这位国丈便脸色难看地瞪视着老大。 皇帝确实处罚了老大,也把事情稍稍往下按了按,但这种行为只是大事化小,而不是事情完全没有发生。 锦绣坊因使用违 禁染料以次充好的事,被多名御史联名弹劾,京中百姓哗然。 贴了封条的锦绣坊更是被砸得稀烂,许多货物积压在仓库中,那批同样用了违 禁染料的货品,更是在老大强行封店时,被一群影卫拖到大街上,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淑妃及背后人员简直赔了个底朝天。 皇帝给老二启王和淑妃留了脸,可没给这位便宜国丈留脸。 言官的唾沫星子多的都能给他敷面膜了,他还只能陪着笑。 现下看到戴着面具的老大后,心中更加气愤。 见老大晟王骑马走向祝奚清,这人竟然也将怨恨的眼神投向了他。 祝奚清:老登只罚了淑妃禁闭,果然还是过分轻拿轻放了,合该给这位便宜国丈也来两巴掌,让他醒醒脑子才好。 祝奚清瞥了一眼后就略过,因为他知道老大只会比他更恼火。 不过明面上,老大则是以臣子的身份向他这位庸王行了个礼,随后便邀他一并赛马。 进入林中,两人纷纷下马,各自牵起缰绳,脱离大部队,往偏僻之地走去。 片刻后,见周边彻底无人,晟王低声说道:“本王外祖那边的旧部,目前已经整合完毕,那些人如今已然可用。” “你前头让影卫转交给我的名单上的人物,已确认是老二用于控制外围死士的钱袋子。地下钱庄明面上的老板,及某个常驻京城最大赌坊的打手头目,这二人见锦绣坊出事,已是惶惶不可终日,正是下手良机。” 祝奚清将马拴到一棵矮树的枝杈上,让它在旁边啃草。 他自个儿挑了棵树背靠上去,神色淡淡:“丽妃前头点燃的火,以及你的亲自行动,都已经彻底废了锦绣坊。与其对那钱庄老板和打手下手,不如想想看能不能把人变成你的。” “若是不行,再去考虑铲除也来得及。” 老大晟王也觉得这样合适,见祝奚清表现相对浅显后,老大晟王自己往深处发散了起来。 “老三这些时日和朝中多位清流走得近了些,让老二‘偶然’发现此事,以为老三正在收集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证据……一箭双雕之计,岂不是更好?” 祝奚清歪头看了他一眼,道:“大哥心里有数就好。” 老大怎么突然想起来想捅老三一刀了?他的好奇心隐藏在了平静面色之下。 晟王点了点头:“三日后,便会有窃贼光顾睿王府,并将证据遗落在老二手下官员处门前。” 之后,祝奚清与老大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地重新牵回自己刚才放养的马儿,翻身上去后,各自挑了个不同方向狩猎去了。 最终,皇帝随口设立的、总时间只有一个时辰的狩猎比赛结束时,祝奚清只拎着一只瘦瘦的灰毛兔子回了营地。 老大倒是厉害些,一箭贯穿了一只鹿的脑袋,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小猎物。 祝奚清赞叹道:“本王于骑射一道上实在平庸,不及阁下半分。” 老大晟王看了一眼那灰毛兔子,昧着良心说道:“你已经很不错了。” 参加这次狩猎的人里,年纪最小的十二岁,人家打了两只鸟、一条鱼,还有一只白毛兔子。 两人商业互吹结束,便各自分开了。 老大好歹还有个影卫指挥使的身份在,这种被皇帝允许的官方娱乐项目结束后,当然要第一时间回到皇帝身边。 皇帝看着老大晟王,口中轻吐一句:“不错。”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那位启王殿下可是直接打了一头熊,其他人再厉害,也不过是尚可。 但现如今的老大,已经不再是那种眼睁睁看老二扬名立万,自己却什么都不做的人。 他和老三都有总得做点什么的想法,前段时间就指挥着影卫去寻摸了几个能来到皇上跟前谏言的大臣的把柄,用那些把柄威胁大臣,在关键时刻听令行事。 那些大臣刚夸耀起老二启王的勇猛不凡,老大就略显缺德地指挥着他们,叫大臣们提及:“外戚仗势欺人,损害皇室清誉。” 大臣们脸色扭曲,纷纷咬牙配合。 后宫中,晟王也没放过。 嫔妃群体里,此时一个位阶恰好不算高也不算低的妃嫔,正在远处和姐姐妹妹们聊天,口中也正好说道:“今日这般热闹,淑妃姐姐没来这猎场实在是可惜了。” 老登感觉自己被恶心到了,各方面都是。 他当然知道这事是老大折腾出来的,但老大只是让人提起这件事,真正做出这种丢脸事情的人又不是老大。 回忆起自己之前有意遮掩的模样,再看着那些大臣一副为国为民的虔诚嘴脸,皇帝心中火气渐起。 即便淑妃已经被关了禁闭,他也不准备放过她了。 而让淑妃难受,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加重对淑妃的处罚,而是对老二进行打压。 在各位都夸赞老二能狩猎黑瞎子,实在是武功高强,文武双全的时候,皇帝大声斥责起他的鲁莽。 直言从冬眠中刚醒的黑瞎子岂是那么容易能对付的,跟随在老二启王身边的护卫都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了伤,想来这功劳绝不只是由他单独获得。 皇帝骂完了老二还不够,还驳斥起了那些先前夸赞过老二的大臣,语气刻薄地讽刺他们:“不过是侥幸猎到一头熊瞎子,就被你们吹到天上有地上无。” “若启王往后因此而志得意满,遭遇更加危险的猛兽又该如何是好?” “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弃谦卑。” 众臣下跪道谨遵陛下教诲时,祝奚清正好旋身躲进一处帐篷里。 这磕头的热闹他就不凑了——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各位国庆中秋快乐![比心] 第492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7) 老大老二打架…… 猎场夜宴时,祝奚清才从帐篷里出来。 他打来的那只灰兔子,上晌就被小福给扒皮烤了。味道不错,不过比起别人家那看似丰收的野炊胜景,他这个就略显寒酸。 小福全程都担心他没吃饱,是以,下晌知道老登又想举办宴会后,距离宴会时间点还有小半个时辰,他就已提前告知了祝奚清。 今晚怎么也得让他主子吃饱! 祝奚清也不负他的期待,在宴会开场,并随着人流入场后,全程注意力都放在了桌案上的各项美食上。 御厨的手艺还是非常不错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外头的歌舞已经停了,场上目前最吸引众人注意力的是正打算献宝的丽妃娘娘。 祝奚清抽出手帕,擦干净嘴,正好看见才两岁多的小十八站在场地中央,背诵了一首简单的启蒙诗。 孩子奶声奶气,模样可爱,完美继承了丽妃的那张好脸,一双眼睛像是黑葡萄似的,映着灯光,好似藏有星辰大海。 皇帝上晌因那些言官和老大折腾出来的事,动了怒,一整个下晌情绪都不怎么好。 到了夜宴时刻,瞧见幼子聪慧的模样,他难得露出了笑容,随口夸赞道:“此子灵秀可爱,似朕小时候。” 一语招风,原本都只把丽妃还有小十八当个乐子看的众人,脸色顿时一冷。 同来参加这场夜宴的,除了几位王爷,还有后头没及冠也没封王的皇子。 才十三岁的小十,正好撇了撇嘴,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十八确实长得灵秀可爱,都盖住了丽妃娘娘不顾他困倦,都要跳出来讨好父王,炫耀才两岁的他会背诗的事。” 接着这小少年看向身后候着的嬷嬷,语气天真:“也不知道丽娘娘是不是想让他的小十八去当太子,不然何必如此苛待稚子。” 一句话,全场寂静。 丽妃抱着孩子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在原地,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皇帝眼神也骤然变得锐利,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祝奚清将擦嘴的手帕交给小福,他叹了口气。 何必这么早就让刚学识字的小孩露头? 随后他主动出列,低眉敛目,语气平平地冲着台上皇帝说道:“父皇恕罪,十弟年幼,童言无忌,还请父皇与丽妃娘娘莫要见怪。” 祝奚清感受着丽妃凝聚在他背上的火辣目光,隐约有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他说这话,是为了给十皇子开脱,并将事情定性为童言,而非政治目的,缓和了气氛,也展示了自己作为兄长的宽厚。 身后那女人则绝对是把他当成了认为小十八不配当太子的人。 指不定还在心里安排他要怎么说,才能在这场地中化被动为主动呢。 祝奚清不让话坠在地上,接着说:“只是十八弟年纪尚小,儿臣观察他面色困倦,怕是强撑精神。稚童天性烂漫,这般场合难免紧张失措,儿臣恳请父皇,允他先行回去歇歇,以免受了惊吓。” 上首的皇帝目光冷冷地扫过丽妃,眼神中满是厌恶与失望。 “蠢货”二字几乎写在他的脸上,丽妃的野心被一个孩子当众戳穿,这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权威被冒犯的同时,也对丽妃的短视与愚蠢感到恼火。 接着皇帝便将目光看向祝奚清,语气中带着一丝足以让人察觉的嘲讽,“哼,你倒是一副菩萨心肠。” 在老登看来,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过分仁慈的人即是软弱可期。 他也不觉得祝奚清说这话是在收买人心,只觉得是性格使然的“妇人之仁”。 远处的老二启王对祝奚清流露出了不屑的目光,却不知道台上老登内心真实的想法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一个闲散的、心中没有夺斗之心且重视亲情的庸王,一个会因为幼弟窘迫而出面解围,并且理由还如此不着调(指让孩子去睡觉)的儿子,远比一个个看着弟弟被架在火上烤,自己冷静分析利弊的人要好掌控得多。 尤其是老二启王。 尽管是皇帝自己把人野心给喂大了,也妨碍不了他也逐渐开始畏惧了。 一个是他年纪大了,不如自己的孩子年富力强,再一个是他开始害怕自己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若是不得善终,他就算是给盛周留一个再好的皇帝,于他而言也没了意义。 皇帝的眼神越发冰冷了。 在这实在算不上美好,只能勉强填饱肚子的宴会结束后,祝奚清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小福一边问他可有饱了肚子,一边感慨,其他人怕是都饿着呢,不如主子有先见之明。 祝奚清明明是在被夸,但总有一种被噎了一下的感觉。 他失笑着从袖袋中拿出几个油纸包,内里全是宴会上的糕点,也不知是怎么藏下来的。 随手交给小福后,祝奚清便让他自己去一旁找茶水就着吃喝去了。 此时梁上跳下一个影卫,正低声汇报:“王爷,锦绣坊已经元气大伤,我们的人正在低价接手其下资产。影卫那边也传来消息,移锅之计也已开始执行。” 这从梁上跳下来的影卫,虽然看着是被老大控制,实际上却是祝奚清的人。 大抵没人知道,老大让影卫监视祝奚清,且从监视中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他想要透露出去的吧。 稍后此人谈及后宫,一语中的:“王爷,丽妃娘娘今夜似乎有些操之过急……” 祝奚清又想叹气了,但想着,人要是叹太多气,容易变得运气不好。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听见的,但他也就这么信了,干脆专注地调试着手中的弓弦…… 狩猎可不是一日结束,祝奚清头也不抬,语气平静无波:“她心比天高,奈何命却比纸薄。自己选的路,别人哪里能劝得住。” 不过祝奚清却心知,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在遭遇某些难以接受的事情时,变得疯魔而又可怖。 祝奚清举起手里的弓,拉了空弦,瞧着力道一般,适合他这闲散王爷,才满意地放下。 随即说道:“明日围猎,听说二哥准备了一匹西域宝马,欲拔得头筹……” 祝奚清现在就想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了。 …… 夜宴时同样呆在猎场的老大晟王,此刻早已带领着诸多影卫重新回了京城。 白日里告知祝奚清的那些个钱袋子,一个个的都各有遭遇。 不久之前。 一间弥漫着霉味与劣质酒气的破败庙宇处。 锦绣坊的帐房正蜷缩在角落里,面前散落着大把当票和债主留下的,他那被斩断后,又被丢在他面前的小指断指。 昔日锦绣房帐房的体面荡然无存,此刻他眼里只剩下通红血丝和无边无际的恐惧。 破庙里的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两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帐房的面前,好似从墙壁中渗透出来的一样。 他们没有蒙面,面容普通,是只要扔进人海就会立刻找不到的那种,只是这二人的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冰冷得好似雪山凝冰。 账房吓得立刻就要叫出声来,一把短刃却比他的声音更快抵在了他的喉结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当即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张帐房,你女儿在城南王绣娘那里学艺,安全无虞。” 这话如同惊雷,使得张账房瞬间瘫软在地。 不曾想这些人竟然连最后的后手都摸清楚了。 “为你自己,也为你女儿选条活路吧。”影卫递过去了一张新的身份文碟和一小袋子金瓜子,“说出你知道的,随后消失。” 刀剑划破了张帐房的脖颈,一丝血线渗出,“或者,我们帮你消失。” 这般事情同时还发生在另外两个地方。 钱庄后院,管事刚清点完这个月的黑账,正准备搂着小妾安寝,窗外的夜枭忽然叫了一声。 两个黑影,一个从房梁滑下,落地无声,另一个从窗外翻入,动作同步,格外精准。 这管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他与那小妾就双双被带着放血槽的短匕,从后背精准刺穿心脏。 尸体被平放,火折子引燃了床帘。 杀人放火,毁尸灭迹,一切行云流水。 打手那边更是简单,影卫化作落魄赌客,在人群中偷摸折腾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使得赌场内爆发一场混战。 于混战中,那位打手就已彻底断绝气息。 猎场内的晟王收到消息,面具下的脸略有遗憾,“没想到老二对下属的掌控力道竟然如此高。” 只策反了一个,可不在他的估算范围。 次日 老二的幕僚传来噩耗:“殿下,我们的几条暗线几近同时被断,张帐房失踪,郭管事和那打手双双身死,至少有三十名死士暂时无法调动。” 原本还想着今天用那西域宝马,再战一场,非得要老登承认他的硬实力的老二顿时暴怒。 “是谁干的?!” 如今老大已死,老五是个废物……老四蠢不可言,底下的那些个小的也是蠢的各有千秋,都还未曾及冠,实在没什么竞争力。 细细想来,“……难道是老三?” 片刻后,心腹来报:“已经发现睿王门下正在秘密收集您结党营私的证据。” 启王这些日子脾气见长,听到这话后,眼神阴翳,“老四也真是个废物,不仅没能牵制住老三,竟然还让老三这废物暗中率先动手。” “去,立刻把我们掌握的有关睿王门下官员贪腐,与外藩过往甚密的证据,都给我捅到御史台去,我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二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西域宝马,嘴上大骂了一句,“晦气。” “来人啊,将这马拖下去斩了,给本王诸位兄弟加个餐。” 祝奚清吃上马肉的时候,表情格外麻木。 老大不讲武德啊,嘴上跟他说三日后,结果昨晚就掀桌子,今个儿桌子就砸老二头上了,现在还弹了一下,往老三脑袋飞过去了。 只是后面隔了两天后再看时间线,竟然还真是如老大口中所说的“三日后”。 那些大臣们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不扰老登狩猎的雅兴,还是单纯不想让皇帝心情不好后迁怒他们,竟然联手把这事情压到了又过两日后回京处理。 金銮殿上 数名御史联名弹劾起了三皇子及其门下官员。 罪名包括“结交外藩,意图不明”“纵容属下贪墨公款”一类,证据皆看似确凿。 老三懵了。 他压根没听到半点风声。 这些日子为了苟,他四处结交,就为有人站在前头给他遮风避雨,或是在他真落难了时也能得旁人拉一把。 结果现在真遭遇意外,那群得了他好处和允诺的人竟然没一个露头。 老三无法,只得主动出列,他脸色苍白,在这金銮殿上竭力辩驳,指天发誓自己绝无二心。 不久前还为了给老三荣耀,让老四和老五当绿叶的皇帝,此刻正高高端坐在龙椅上面,面无表情地听完,最终冷声下旨:“涉事官员,一应交由大理寺查办。” “三皇子御下不严,罚俸一年,于府中闭门读书一月,静思己过。” 睿王不可置信地看了过去。 他就和之前的老大一样,对老登的父亲身份还抱有一丝幻想。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皇帝甚至不愿意动用目前京中官员皆知的、直属于皇帝手下的缉事厂。 老三睿王也体会到了老大晟王当时的感受,心里拔凉拔凉的。 曾经圣眷在身,妄图触及那个位置,如今一朝跌落,竟然直接摔断了腿。 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罚,实际却让他背负了一旦和他交往亲密,就会等同于谋逆的黑锅。 谁会愿意被顶头上司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皇帝猜忌呢。 全程当混子的祝奚清下朝后,看着神情恍惚的老三睿王,递了个手帕给他。 可擦擦眼泪吧。 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会幻想老登会有父爱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呢。 睿王接过帕子后死死地攥在掌心,脸上也对祝奚清扬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怜见的。 老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给老三睿王按死。 这叫什么? 跟现代的商战简直一模一样。 同一行业里的老大和老二打得不可开交,两方的营业额不仅没任何问题,反而还抢了老三的生存空间…… 抬抬手就给按死了。 很难说不是老大和老二在联手搞老三。 …… 后宫 经过丽妃精心算计,终于于午后带着十八皇子在皇帝散步的必经之路上玩耍起来。 她正教着孩子说“父皇万岁”“父皇安康”一类的见面请礼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路过的皇帝给听见了。 不远处淑妃宫中的宫人看见此景,心中不由愤愤,这前段时间被自家娘娘独子启王随手一勾搭,就主动投奔来的丽妃,如今倒是得意起来了。 在外行走本就是为了探索宫中消息的宫人,很快就回到了淑妃那。 一番转述过后,惹得淑妃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 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对身边心腹咬牙低语:“这个贱人,还有那个小崽子……真是越来越碍眼了。” …… 前朝后宫尽是热闹,不过区别在于一个亲眼所见,一个由下手汇报。 祝奚清坐在院中,半倚在桌椅上,懒散地翻了一页闲书。 “王秀才前些时日送来的游记很是不错,差人去问他还有没有类似的,一并送来。” 老三也开始闭门思过,祝奚清琢磨着朝堂应该会安静几天,顺手就给老登递了折子歇业在家。 努力不了一点。 闲散王爷的日子如此美妙,天天上朝可就变成不妙了啊。 老登给折子上的批复也只有一个字。 “准。” 祝奚清看着池塘里的红鲤鱼变少,带着小福一块去花鸟市场了。 盛京城的诸多混乱,一概与他不相关。 老大那边。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把老二的死士网络逼得更紧了,这几日下来,更是直接做到了将其彻底摧毁。 老二启王对此气愤至极,他以为是老三发疯了。 这日下朝后,老二启王就去了王府密室。 幕僚汇报,三名枢纽均已确认失去联系,其所掌控的所有死士网络节点也都彻底瘫痪,至少一年内无法恢复。 刚把老三搞倒,还没来得及为此庆祝,启王就再一次陷入了狂怒之中。 “定是老三想要与我鱼死网破,可就他也配?” “他今日敢断我臂膀,来日我必要他性命!” 幕僚先是出言安抚,见他情绪稍稍平复后,才开口献计:“王爷,听闻三皇子门下巡城御史周政,为人刚直义勇,曾多次弹劾我们的人,他负责京城防务文书,若能证实他与北狄有所勾结……” “那睿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二启王眼神里闪过狠辣,“差人去做,动作要快,行事要狠,本王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本王做对的下场!” 次日朝堂风雨再起。 启王一派官员弹劾周政“里通外国”,随后就出示了伪造的与北狄往来密信。 朝堂上的周政满脸惊愕。 不消片刻就心知,自己或是被扯入了某些自身并不清楚的算计。 他性格刚烈,当庭力辩,高声悲呼道:“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此事定是他人构陷!” 一语中的,拆穿真相。 之后更是指着信笺笔迹、印鉴等漏洞百出的地方,一再点明问题。 之前没帮上三皇子,但也同属被三皇子讨好的部分名流雅士,刚想出列为其辩护,却转眼就在二皇子一派密集的语言攻击和皇帝冷冰冰的注视之下,嘴唇几番蠕动,最终也只是嗫嚅着不敢多言。 皇帝帝心如铁,于今日朝堂上最终下旨:“周政革职查办,交由大理寺审理。” 昨日还只是在家读书闭门思过的老三也很快又被贴上了御下无方,识人不明的标签。 老登顺手将他禁足王府,遣内监告知说:“无诏不得出。”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老三睿王心中不由大悲。 举起酒壶,连倒三杯,皆是一饮而尽。 许是觉得不够,后面更是撅了酒壶的盖子对嘴吹了起来,从壶口流出的酒灌进了他嘴里,而从壶嘴流出的却是湿了他全身,一派狼藉。 后宫 皇后也开始故意克扣起了丽妃宫中的用度。 按理来说,她俩近日无仇,皇后实在没必要做这种事。 奈何老大有心算计。 得知自己亲子还活着的皇后,心里悲痛散去后,恨意越发明显。 如果不是淑妃母子,吾儿又怎会身陷重伤,险些死去。又何必回京之后,成为那籍籍无名的影卫指挥使,不得现身于阳光下。 皇后冷笑一声。 她得庆幸,皇帝前段时间罚淑妃关禁闭时,并未取缔淑妃手中的“协理六宫之权”。 不然皇后就算是有心算计,也难寻机会。 尤其是这段时间淑妃不允许出门,在宫殿里待久了,总要找点事做,她一个后宫高位娘娘不可能做些绣活,也不得在关禁闭的时候玩闹娱乐,就只能更加用力地把握着那点子权力。 这是后宫众人皆知的事。 皇后的算计已经落到实处,即故意克扣了丽妃宫中的丝绸、时令水果等物,并寻由头,责罚了丽妃身边得力宫人。 皇后事情都已经干完了,才叫她派到淑妃宫中的暗子去挑拨离间。 直到引导着淑妃亲口说出:“这宫里啊,有些东西看着光鲜,实则福薄,受不起太大的恩宠。” 她看着一个宫人手里抱着的雪白狮子猫,好似意有所指,“就像是这小猫,若是不安分跑到不该去的地方,说不定就被哪来的野狗给叼了去。” 显然,她也有打算算计坑害丽妃的想法了。 一切都在皇后的预料中。 丽妃发现自己待遇明显下降后,自然要去调查情况。 结果第一目标指向就是皇后。 但她近些年和皇后又没仇,皇后没事克扣她的东西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老大死了?皇后发疯想要无差别害人? 但这也不对啊。 那女人再怎么样也是皇后,将来再差也有个皇太后的身份,就算上位的不是她亲子,这身份也是跑不掉的。 最差最差,也就是和上位者的母妃并立太后。 丽妃实在是想象不到她彻底疯魔的样子。 毕竟那可是皇后,在少年时和还是王爷的皇上成婚时,其中就包含了很多政治目的。 皇后再怎么癫狂,也得顾及一下自己背后的家族吧? 这里头有一半是丽妃自己想到的,另一半是皇后的人引导着她这样想。 单单引导还不够,丽妃娘娘手下的宫人找皇后宫人打听消息时,皇后手下人便透露了皇后并没有克扣的消息。 皇后手下宫人满脸愤愤:“我家娘娘最是仁慈不过,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定是有人污蔑。” “这位姐姐,你可知是何人传出这消息?奴婢就算只是个宫女,也定要找到那歹毒之人对峙一二!” 丽妃从宫女口中听到这番转述后,第一时间就撇了撇嘴。 皇后仁慈?皇后仁慈老大就不可能为嫡为长了。 不知多少嫔妃怀胎,又都胎死腹中,哪个不是她干的? 但很快她就没工夫去想皇后是不是仁慈的事了,概因她已然发现,一切的一切,全都在经过发酵后,指向了淑妃。 事已发生必有痕。 淑妃之前在宫中说过的话,也传到了丽妃的耳中。 那意有所指的话,让她一下子抱紧了不远处被宫人伺候着吃辅食的小十八。 这是死亡威胁,尽管她已经投靠了启王。 可是这种投靠本就是将自己放在下属的位置上,惹了上锋不喜,就算是同一阵营,也要死。 丽妃娘娘后背发凉,冷汗津津。 第493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8) 血书惊雷,皇…… 大理寺监狱,牢房阴暗至极,空气中遍布着腐朽的霉味和血腥气息。 不久之前,周政被送到这里后,便遭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虐打,一切只为让他认罪。 周政又怎么可能真就这么简单认罪,就算是被打死,他也不可能背下这通敌卖国的罪名。 毕竟到时死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包括他一整个家族。 那好几十口的人命全都背负在他的身上,即便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就连一只眼睛都已经被抽得血肉模糊,周政也依然不愿认罪。 抽打他的人似乎是觉得无趣,也有可能是上面要求的屈打成招没有取得良好结果,是以暂停了此等无用手段。 周政意识模糊地被挂在刑架上,心中悲哀无边,他只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毕竟连那些阴谋诡计是何时诞生的,他都不清不楚,又怎么可能在这绝境之中求得一线生机。 自己死他不怕,可他却放心不下那全家妻儿老小。 到底该如何做? 就在他满心绝望之时,关押他的牢房外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周政那只还算完好的眼睛,于模糊视线中看见了那统一的狱卒服。 简陋到可怜的饭菜被这名狱卒端入他的牢房。 周政迟钝的脑子竭力转动,也只能想到是自己家人得知自己情况后,想尽办法打点,才能让一名狱卒走进监牢,给他喂饭。 他心中不由更加悲哀。 但就在他被凄凉苦楚的情绪彻底包裹的时候,那名狱卒竟然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周大人,王府五爷让小的传话……” “风骨可敬,家人无忧。愿在此难中尽绵薄之力。” 周政浑身一震,眼中先是难以置信,但随即又涌上了巨大的感激。 后顾之忧已解,他心中只剩下对二皇子构陷忠良的滔天愤怒。 周政请求狱卒将他从绞刑架上放下来,接着脱掉外衫,扯下里衣中部分未曾被鲜血浸染的布料,咬破指尖,写下了一封血书。 这血书内容里不再包含任何辩白内容,而是详细罗列了他所知道的,有关二皇子及其党羽曾做下的不法之事。 结党营私、卖官鬻爵、侵吞国帑…… 他已然决心用自己的死,化作切开二皇子一派表面荣光的利刃。 狱卒看了全程,心有好奇,周政明明一无所知,又怎会在血书中写下对二皇子的针对之言。 周政瞧见这一幕,大抵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不愿临死之前还叫这世上多一个懵懂人,是以他扯了扯疼痛不已的嘴角,告知狱卒:“那些在朝堂上,恨不得将罪名定死在我身上的人,他们究竟是谁的手下,我还是知道的。” 狱卒恍然大悟,拱手道谢后,让周政自己吃了这牢饭,等他吃完,才又言一句冒犯,把人重新挂回了刑架上。 周政反倒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接着就闭上了眼,不再关注外物。 而那封血书,则被狱卒小心折好,放入了里衣内袋。 只是狱卒在离开这间牢房时,不知是心中不忍,还是如何,终究留下一句给了周政一丝天光的话。 “或许……” 谁也不知那或许之后还有什么。 庸王府 前朝变化实在太快,祝奚清知道情况前,还在忧心新买的鱼苗有不少都被池子里原本的大鱼给吃了。 知道情况后,手里的鱼食没握住,全落进了鱼池里,小福来不及捞,就被一群鱼给狂夺而去。 不久后就有不少撑死的鱼陆续飘向水面。 祝奚清却已经没空关注这一切了。 周政其人他是知道的,或者说朝堂里的前朝大臣他基本都知道情况。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老二能发疯到乱咬人,还是咬这种忠于皇帝的纯臣,他想干什么? 祝奚清实在不能理解,但也无法接受在自己力所能及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周政去死。 是以他才决定出手。 牢里的狱卒是一环,另一环则体现在周家。 仲旭枫遣了可被信任的人来向祝奚清汇报,这名心腹手下此时正开口说道:“王爷,话已带给周大人,我们的人也已在暗中抵达周府,其家小皆在保护之下,万无一失。” “另外,我等也按照您的吩咐,以三皇子旧友的名义给了周家一笔安家费用。” 此时周政的家小正在撤离。 消息传回时,他夫人起初确实是想要去大理寺打点一二的。 可惜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被长子给拦了下来。 周政长子周墨,明面上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少爷,实际却是个尤为通透之人。 他深知周政怕是回不来了,又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母亲也走上那条绝路。 他第一时间决定,派家生子忠仆带领母亲与幼弟幼妹当场离京。 周墨的脑子转得快,但行动更快的却是外头的官兵。 待他回过神来时,整个周家都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围上了。 就在心生绝望之际,那些围了周府的人里,忽然走出一位。 此人就是祝奚清手下的人员之一。 进入府内,屏蔽外头一切视线后,此人便说他有办法将府中人送离。 周墨不是那种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他此时最看重的就是将母亲和幼弟幼妹送走之事。 直到三人换了粗布麻衣,扮作下人模样,从后门离去,周墨才问了来人究竟隶属于哪方。 那人解释说是睿王旧友。 周墨起初茫然,回过神来后,心中就升起一股恶气。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是老三睿王一不留神,就在朝堂争斗中牵连到他们。 但要说最让他觉得恼火的,却并不是老三睿王。若他周墨处在同样的位置,他也会想尽办法自救。 真正让他感到愤懑,甚至心生敌意的是,一直是坐在最上头的皇帝。 周墨此人,是这个时代中极少的,难以发自内心敬畏皇权,甚至是对这种权力有所抵触和抗拒的人。 他本就聪明,一下子想到了老三睿王的情况。 那人肯定不会比他们周府的近况好到哪里去。 要是真有旧友如此怜惜他,之前朝堂上他就不至于孤苦无依。 所以这位帮扶了他们的来客,肯定是来自他人。 究竟是谁,周墨暂时无法追问,毕竟在奉上报答之前,他得先想办法活下去才行. 祝奚清那边也在行动,严格来说是预料到了周政的行为逻辑的他,在一早就吩咐了下去。 让那狱卒在拿到周政的血书后,将其上交给大理寺卿。 那血书不见得能掀起风浪,但只要狱卒稍作伪装,假装自己是收了周政的银子,才愿意只身犯险,走这一遭就行。 其他人检查出来狱卒随身携带的血书,自然也就将其交给了大理寺卿。 这比那位狱卒主动献上血书,会更容易得到大理寺卿的信任。 不过明面上看起来很不好的就是,周政的隔壁住进了那位狱卒。 狱卒被押进去的时候,周政受那闹腾的动静影响,久违地睁开了眼。 看见嘴上带着尴尬笑容的狱卒,周政的表情凝固住了。 ……怎会如此? …… 不日后 不出祝奚清所料,那份血书最终呈到了皇帝的面前。 不过在此之前,周政已经“死”在了大理寺大狱。 …… 牢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被推开,两名狱卒低着头,其中一位端着一壶酒和一个小杯,沉默地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暗色宫装、面白无须的太监。此人就是二皇子府中的心腹之一,姓赵。 赵公公用帕子掩着口鼻,目光嫌恶地扫视着环境肮脏的牢房,之后才将视线落在仍被绑在刑架上的周政身上。 多日的拷打已经让周政衣衫褴褛,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但尽管如此,挂在刑架上的他的脊梁却依然挺立笔直。 他没有看走进来的人,而是望向墙上那只开了个小口,仅能透进一丝月光的窄窗。他目光清澈而平静,仿佛在眺望远方。 “周御史,”赵公公尖利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平静,“陛下念您为朝廷效力,特意赏了您一个全尸,好留您最后的体面。” 他示意狱卒将酒壶里的液体倒至茶杯,又指着另一个狱卒说道:“去,还不把周大人从刑架上放下来。” 没了捆住双手的绳子后,周政竭力保持的体面顷刻间破碎了。 他双腿酸软至极,没了那份支撑的力,竟直接跪坐在地上。 只是那仍然挺直的脊梁,在赵公公看来却格外碍眼。 “这是御赐的鸠酒,可不能浪费,周大人定要亲自饮下,心怀感激地上路才行。” 过了几息,赵公公看周政仍然没动的样子,口吻变得刻薄起来,“怎么的,不愿动作,难不成还想让咱家帮你?” 缓了片刻,有了些力气的周政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银质酒杯上,嘴角勾起了一丝充满嘲讽的笑容。 他既没有惊恐怒骂,更没有乞求他人,就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碎的衣襟,尽管这动作徒劳无用,却仍然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仪式感。 随后他双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只这个简单的动作,周政身上的创口就再次崩裂了好几道,鲜血潺潺。 “原来是赵公公。”周政半点不信这人是皇帝派来的,他只是瞎了只眼,而不是连心也一同瞎了。 他的嗓音因受刑和缺水变得喑哑,却又在这空旷的牢房中被扩了音,显得异常清晰。 “回去转告二殿下,吾周政,头可断,血可流,腰间玉带不可曲!今日饮下这一杯御酒,绝非是罪臣伏法,而是忠诚死节。” “史笔如铁,后世自有定论,尔等魑魅之行,终将曝光于朗朗乾坤之下,注定遗臭万年!” 此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那双眼瞳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对道义的坚守和对奸佞的蔑视。 赵公公被他看得心里发寒,尖声说道:“死到临头竟然还敢逞口舌之快,还不快给他灌下去!” 那狱卒举着酒杯上前,却被周政挥手打翻,赵公公见之诧异,刚想言语鄙薄,却见周政径直扑向那放在地上托盘中的酒壶。 这动作让众人一愣,随后便见他捧起那冰冷的银质酒壶,仰头看向那扇窄窗,朗声长吟: “读书三十年,许国丹心坚。 身陷豺狼窟,志存云汉间。 一死酬君父,肝胆照青天!” 说罢,他举起酒壶,将壶中鸩酒一饮而尽。 动作中说不出的悲壮豪情。 直至毒酒发作,他的脸色迅速灰白下去。 然而,直到瞳孔彻底涣散,他身躯依然抵住墙壁,昂首直立,怒目圆睁,长久直视前方…… 竟是就这样站着死去。 正是应了那句: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 赵公公和狱卒被这景象吓得脸色大变,不敢再直视那具尸身,竟接二连三地从监牢之中跑出。 片刻后,赵公公脸色惨白地跑了回来,手中举着一个火把,扔到了周政尸身前的稻草上。 火油的味道传到隔壁牢房的狱卒鼻中,他心里脏话连篇。 …… 又是一日朝会。 老大晟王操控着影卫,将周政的血书内容巧妙地泄露给了御史台和中立派官员。 血书中详细列举了老二启王结党营私、挪用军费等罪证,虽无直接通敌证据,但已足够引发震荡。 毕竟这挪用军费之事,所指向的正是那场晟王殉国之战。 朝堂上的启王一派万万不可能认下这些,极力否认的同时,还不忘反向指认周政犯下这该诛九族的大罪后不仅不认,还诬陷良臣。 朝堂一派喧哗。 至于那一封看似重要,但好似又没那么重要的血书…… 最终还是流向了皇帝。 影卫将深陷大理寺的周政死亡时的所言,全都忠诚地记录了下来。 此时皇帝正心中震荡不已。 他怎会不知周政乃纯臣。 皇帝只是觉得,将周政打入大理寺狱中,不过是对老三睿王及其先前拜访的所有名士的一个警告罢了。 老三睿王已经彻底出局,这群人之后在朝堂上也不要再提起有关睿王的人或事。 如此一来,彻底断绝老三睿王夺嫡的心思,这样即便他将来日子可能不太好过,也不至于彻底死去。 可谁知道老二竟然会这么狠…… 那日渐膨胀的野心,那恭敬拱手、冲他行礼,看似敬畏,实则目光中满是熊熊燃烧火焰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都让皇帝觉得可怕。 这是他一手喂养起来的豺狼,最终也非得生啖他的血肉,才足以令那豺狼真正满足。 皇帝最后下令,周政已死,目前证据不足,除非拿到确凿证据,否则不得对周府妇孺动手。 周家,也因皇帝这一丝算不上是怜悯的怜悯,彻底陷入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 另一边。 周墨还是知道了帮了他一家的人到底是谁。 他恳请那人带他去见祝奚清。 那人无法代祝奚清接受,便找人去问了话。 祝奚清同意后,周墨才通过特殊渠道秘密求见了祝奚清。 初见时,他便跪地叩首,行了大礼。 后抬起头时,祝奚清看着他脑门上的红印,口中倒是没叹气,但心里还是叹了一口。 周墨又低下头,但只那一下,他的模样还是被祝奚清映入眼帘。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不像其父周政那般书生气息明显,反而带着几分像是士卒般的刚毅,只是那双过分活络的眼睛,让这份刚毅弱化了些许。 他看人时,眼神里也总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 用现代人的说法就是,这人看着就很像是刑警,天生就有这种气质。 此刻他嘴上言语不断:“草民周墨,叩谢王爷保全我周氏满门之恩,此恩如同再造。” 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祝奚清放下手中闲书,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身上,抬手虚扶,道:“周公子请起。令尊风骨令人敬佩,本王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当不起如此大礼。” 周墨起身,却并未按照小福的指引在位置上坐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 他弯下腰,将这份契书置于两手掌心,做出双手奉上的模样,语气也变得更加务实:“王爷高义,草民感激不尽,无以为报。经过家母和舅父共同商议后,愿将江南三州茶路生意分出一半,献与王爷。” “此后每年所得都将按时奉上,绝不延误,此乃草民全家微末心意,万望王爷莫要推辞。” 他的行动意图格外明显。 祝奚清一眼就能看出,他这是想以利开路,展现自身价值,以寻求庇护。 毕竟周墨现如今在外的名声可不是闲散纨绔混人,而是让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罪臣之后。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周墨实在是没有任何一点看起来能打动祝奚清的地方。 就只能用家中尚存的财路,去试图和一位王爷交好了。 小福接过契书后,将其呈至祝奚清的手边,祝奚清这才拿过,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又重新放回了手边的桌几上。 他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欣喜模样,就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淡:“周家的心意本王领了,这茶路,本王也可以代为照看一二,保它畅通无阻。” “只是……” 祝奚清看向周墨,目光深邃,“本王不缺这些黄白之物,也无意借此敛财。你周家历经劫难,正需要此物休养生息,好好经营,莫要辜负了令尊的清名才是。” 周墨愣住了。 他预想过祝奚清会欣然接受,也有可能是假意推辞,或者讨价还价,想要更多,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干脆的拒绝。 理由甚至还是让他自家好生经营……? 这完全不符合一位想要争夺皇位的王爷的行为逻辑。乱世将至,谁不想广积粮、高筑墙,哪有人会把送到手边的财源往外推? 周墨忍不住想,若此时他面前的王爷换成其他几位,对方或许都已经内心欣喜,自矜自傲起来了。 他忍不住抬头,仔细看向祝奚清。 只见对方神态悠闲,眼神清澈,提及令尊清名时,眸光也带着真诚的敬意。说到黄白之物,更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淡然,显然这并非演戏。 一种荒谬感涌上周墨的心头,他那隐藏在表面守礼之下的混蛋性子冒了上来,顾不得许多,当即脱口而出:“王爷,如今朝堂之上,启王咄咄逼人,睿王岌岌可危,其他皇子均名声不显,眼看天下就要大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王爷您难道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若无想法,又何必庇护我周家,卷入这是是非非中。” 祝奚清还未给出反应,小福就已勃然大怒。 “周公子!”小福声音极重,“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王爷难道就不能是心性纯善,不愿见世间有不平之事?你暗自揣测,岂不辜负周大人清名!” “小福。”祝奚清念了小福的名字,才叫满脸愤愤的小福平复下来,只不过期间还是狠狠地瞪了周墨一眼。 祝奚清这才回复周墨,“本王只想在这王府一方天地里读书品茶,逍遥度日,至于那把椅子……” “谁爱坐谁坐,脏累活计,与我无关,又何谈想法?” 脏累活计……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周墨的耳边。 他曾见过野心勃勃之徒,也见过道貌岸然之辈,同样也见过如同他父亲那般刚正不阿的人,却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评价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纵使他心中也曾对皇帝有诸多不满,但却受限于世间默认规则,心里想法再多,嘴上也从来不敢开口。 他死死地盯着祝奚清,想从祝奚清脸上找到一丝半毫的伪装痕迹。 但最后却只能看到一片近乎纯粹的平静与无聊感,就好像争夺皇位这件事在他眼中,还不如手边那本书、那半盏茶有趣。 一瞬间,他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前朝的混乱,启王的狠毒,其他王爷的挣扎与眼前这位王爷的超然,形成了荒诞而又无比强烈的对比。 周墨是个习惯了在混乱和算计中寻找机会的人,但此时他却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法击中了。 混乱需要由秩序来终结,而一个内心真正渴望秩序,甚至对此感到无聊的人,或许才是建立秩序的最佳人选。 越是拼命去抢的,得到后只会带来更大的混乱。而越是不愿去碰的,反而可能会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一丝古怪的笑容现于嘴角,但这一次,这笑容却再不如过往的虚假,而是多了几分真正的愉悦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周墨后退一步,再次躬身。 这一次,礼节中少了几分功利表现,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探寻。 “王爷之心,常人难以度之,是草民浅薄了。” 周墨直起身来,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这茶路收益王爷可以不要,但若王爷不弃,草民愿以微末之才,效犬马之劳。不为从龙之功,只为了看看王爷口中的清静日子,究竟是何种模样……” 祝奚清看这人还不死心的样子,一时无语。 只得拿起旁边原本放下的游记,语气淡淡,“茶路好好经营,你……也好自为之。” …… 皇宫 心中恐惧加深的皇帝产生了与他儿子相同的想法总得做点什么。 不久后,他派遣内监,召见了丽妃与十八皇子,并刻意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宠爱。 之后更是一度拿出了唯有太子才能使用的麒麟玉佩,想要赐给小十八,后面还是被太监总管口头提醒,才惺惺作罢。 丽妃见此情景,心中狂喜。 第494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9) 十八皇子之死…… 皇帝拿起麒麟玉佩,脸上露出慈祥笑容的画面,历历在目。 丽妃回到自己宫中后,光是想起这种画面,心中就足够欣喜。 但与这种欣喜伴随而生的还有一股子恼怒恼怒于太监总管惊慌失措的跪地劝阻,口上高呼什么:“陛下,此乃储君象征,若轻易赏赐,恐惹众人非议,对十八殿下成长不利。” 丽妃光是想起这件事就觉得不爽,能有什么不利? 她堂堂四妃之一,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孩子吗 丽妃冷哼一声,将这种想法撇开后,内心深处的喜悦再次升腾起来。 皇帝的“心意”于她而言太过珍贵,这份看重小十八的表现,更是令丽妃头晕目眩。 她一时间按捺不住心中激荡,不由得对心腹宫女夸大其词道:“陛下今日竟欲将麒麟玉佩赏给我儿!虽暂时未成,但其意已明,我儿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那宫女心中同样满是喜悦。 短视的女人养不出看得长远的手下,明明是一件自己偷着乐就好的事,结果后面丽妃竟然示意这宫女有意无意地去将消息散播开来,以此来表现出皇帝对小十八的看重。 本来还以为需要费点手段才能达成这一目的的皇帝冷笑了一声,他残忍点评道:“果真是愚妇,竟半点没继承到她那父亲的聪慧。” “今生的幸运约摸是全用在她生子的那一日了吧。” …… 这消息在宫中传开后,自然引起了各方动静。 淑妃心中怒火中烧,一连扯烂了好几张帕子,她以为皇帝是在故意打压她。 不然一个才两岁多的小屁孩,哪来的资格和都已经及冠封王的王爷们争抢,他争什么?争纸尿裤吗? 淑妃第一时间就猜到皇帝是故意这么做的。 但她却没有站在老二启王的位置去看这件事。 对于淑妃这一后宫嫔妃而言,皇帝的举动就是在故意给丽妃和小十八抬脸,而只要抬了这两个人,自然就贬低了其他人。 淑妃就是被贬低的其中之一。 可对于启王而言,这却是来自皇帝的明目张胆的敲打。 目前太子还未设立,老二启王已经在朝堂中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支持,皇帝固然一边认可了他的野心和能力,也会一边不自觉地产生戒备心理。 麒麟玉佩…… 启王于王府书房中冷笑一声,狠狠地砸了好几套贵重瓷器。 老登这不就是在告诉他,他仍然掌握着设立太子的资格。 连太子都还不是的人,最好不要跳得太欢,懂得在他面前低头才是正途。 不然一个两岁多的小孩真被封了太子,上头的所有王爷和皇子都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启王当然懂这些道理,可是…… 凭什么? 父皇已经年纪大了,却还要占据着那个位置。丽妃明明也已经投奔了他,却还是故意带着小十八在皇帝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露脸。 竟然个个都不愿随他的意…… 启王眼神中戾气横生。 他本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寻到机会后,就第一时间向基本没怎么坑过弟弟们的老大动手。 他都能对那位明面上还挂着长兄如父名头的长兄动手,又如何不能对自己亲生父亲动手? 更何况只是一个小杂种…… “去,丽妃娘娘不是爱带小十八游御花园吗?可要让她们好好玩玩!玩个够本,毕竟今后再也没机会了。” 他很快就下令,让人利用丽妃带十八皇子赏御花园的习惯,去设计一场“意外”。 同样的消息也很快传到祝奚清的耳中。 他先是错愕一番,接着就眉头紧锁,第一时间吩咐小福,“树大招风,丽妃这是在玩火,派人传话告知,让她谨言慎行。” 如今的局势好似烈火烹油,一不留神就会炸开花。 丽妃如今竟然还敢放任这种消息传播。 一群大的互相争斗,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可不介意顺手给小的来上一巴掌。 就跟那老三的遭遇一个样,甚至比老三还会更惨。 毕竟小十八实在太小,就算强行把他也算进斗争圈子里,就他那个层次,怎么着也得在十八线开外。 上头的人想要按死就是顺手的事。 祝奚清也只能尽力提醒。 只是没想到,小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一脸紧张地去了丽妃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将情况说明后,丽妃竟然以为祝奚清是羡慕嫉妒了,才叫小福去说这些话。 小福:???你没事吧? 丽妃一脸傲慢,“来人啊,将这不懂尊卑的低贱太监丢出去,丢得远远的。” “老五真是越发不懂事了,竟然允许这般下等人贴身伺候,真是半点没有眼界。” “本宫可不会让这等人误了小十八的前途!你们不动手,难道是想等着本宫亲自来吗?” 小福:有个蛋的前途!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丽妃,发现她是真心实意想把他丢出去时,火气上头,重重甩袖:“咱家自己会走,用不着您请!” 接着怒而甩袖离去。 小福实在是被气得很了,回到庸王府时,这股怒火都没消下去。 要不是他不想转述丽妃那些话,免得引起祝奚清心烦,不然保证一连告上十个八个状。 不过即便如此,小福也还是汇报了丽妃并不愿意听祝奚清的提醒的事。 期间还不忘宽慰祝奚清,“主子,在丽妃娘娘眼里,十八皇子是要做大事的人,咱们就不掺和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无论未来会如何,都与您无关。” 祝奚清轻叹一声,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到小福那张被气得通红的脸。 “本王知道了,今日辛苦你了,去库房支点银子,再去有名的酒楼买些好的席面,消消气。” …… 春末夏初,御花园。 丽妃正牵着一脸懵懂的小十八于御花园中赏景,不过小十八小小一只,哪里会懂这些景色,他就只是困倦地揉了揉眼,嘴上说着:“母妃,抱……” 丽妃只笑着看着他,“母妃已经快要抱不动你这小福娃了。” 十八皇子撇了撇嘴,虽然心里委屈,但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重新高兴了起来。 身旁的仆从也开始向他夸赞吹嘘着御花园的美景,慢慢地将他的注意力从想要睡眠,引向对周边的好奇。 初夏的午后,御花园的荷花长满了漂亮的花苞,碧波荡漾之际,刚满三岁的小十八皇子身穿簇新的锦缎小袍,在池边的石阶上蹦蹦跳跳。 忽然,他发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幼童的视线里,那上下翩飞的蝴蝶翅膀格外引人注意。 小十八举起肉乎乎的小手,蹦蹦跳跳地扑了过去。 他笑得咯咯作响,银铃般的清脆声音,引得不远处歇在凉亭的丽妃心中越发柔软,脸上也洋溢着满足和骄傲,仿佛已经看见了儿子光辉璀璨的未来。 双方皆是,全然不知危险临近。 忽然,远处传来了好似石子掉入水潭中的声响。 “扑通” 几乎是同一时间,守在池边不远处的两个太监,互相交换了一个极为短暂,又无法叫任何人察觉到的眼神。 其中一人动作慢了些许,硬是等了足有两息,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不好了不好了,殿下落水了!”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然而这混乱中却透露着一股诡异的秩序之感,宫人们明明呼喊着、奔跑着,但真正下水救援的人的动作,却显得迟钝又笨拙,甚至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会水的人。 有人去拿竹竿,也有人嘴上不断大喊着可有会水宫人……时间就在这看似忙碌,实则拖延的过程中一分一秒地流失。 丽妃原本还未反应过来,直到听见殿下落水一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表情也转而化作极致的惊恐。 她尖叫着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地想要跳下水,却又被宫女们死死拉住。 “我的儿……!快救他!快啊!”凄厉到变了调的声音好似尖锐的指甲刮擦着黑板。 终于,一个粗使婆子跳下了水,将已经停止挣扎,小脸青紫的小十八捞了上来。 随后这孩子便被紧急送往了丽妃宫中,太医匆匆赶来,经过一番救治后,小十八吐出了几口水,也有了微弱的呼吸。 丽妃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被他那冰冷的身体惊得浑身发抖。 她握着昏迷了的儿子的小手,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乳名,泪水浸湿了衣襟。 丽妃声音尖锐地命令太医:“不惜一切代价,你们定要用上最好的药,将我儿救回来!” 可到了傍晚,那微弱的呼吸却变得急促又滚烫。 高热如同无形的烈火,席卷了孩子幼小的身躯。 十八皇子小脸烧得通红,偶尔发出痛苦又模糊的呓语:“母妃……” “好疼……” 夜幕降临,宫灯初上,华丽的宫殿被照得一片昏黄。丽妃的心也随着十八皇子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冰窖。 她看着孩子痛苦的抽搐模样,只觉得自己好似正在经历凌迟酷刑。 就在这绝望的煎熬之中,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却形如鬼魅般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小十八落水前,随身保护的太监似乎悄悄挪开了水池边用作警示的石墩…… 儿子落水后,那个最先呼喊的太监,眼神中似乎也没有半点惊慌,只有一种完成了任务的松懈…… 即便他后面跳入水中,全力去捞小十八,另一个站在岸上的太监,嘴上也配合着喊着:“小荣子不会水,快来个会水的宫婢!” 那番话在此刻的丽妃看来,也充满了虚假的表演意味。 还有陛下…… 陛下那日拿起麒麟玉佩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绝非是慈爱的光芒…… “啊!!!” 丽妃猛然发出了一道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随后心中升起的尽是彻悟后的绝望与愤怒。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她儿子……不,其实是针对她和小十八的彻头彻尾的毒计! 她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扑到了小十八的身上,眼神中满是崩溃的乞求:“皇儿!你醒醒!看看母妃!” “你看看这吃人的地方啊!” 回应她这撕心裂肺的呼喊的,就只是小十八的身体在剧烈抽搐过后,戛然而止的急促喘气声。 丽妃屏住了呼吸,只为让自己的听觉更加灵敏。 但寝殿内部却只有一片死寂。 小十八静静地躺在那里,好似只是睡着了。 高烧带来的红潮迅速从他脸上褪去,留下的只有一种类似玉石般的苍白与冰冷。 他到死都不曾知道那枚传说中的麒麟玉佩,究竟象征了些什么。 而他那短暂如同烛火的生命,也俨然成为了权力博弈中最微不足道,也最残忍的祭品。 丽妃的哭声停了,她呆滞地看着儿子毫无生气的脸,而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上了小十八冰冷的小脸。 她没有再流泪,眼神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深不见底的恨意。 丽妃宫中一片哗然。 而经历了如此漫长又痛苦的折磨,亲眼目睹儿子在怀中气息断绝,并想通所有关窍了的丽妃,此刻已然不再是那个只会争宠的妃嫔。 她抱着孩子的尸体,如同一个从地狱深渊中归来的复仇者,她拼命地奔跑,掠过了所有想要阻拦但又生怕冲撞了的宫婢,径直闯入了皇帝的寝宫之中。 皇帝看见这一幕后狠狠地皱了皱眉,接着眼神里便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给贴身太监使了个眼色,那惯会看人脸色的内监便第一时间靠近丽妃,意图驱赶。 但在此之前,丽妃口中那充满冰冷气息却又字字泣血的控诉已脱口而出。 “陛下……我的皇儿死了。” “他死的时候,身上没有那麒麟玉佩……只有您听从刘公公的提醒,觉得不合适,假做弥补,刻意赏下来的那对被他当成宝贝的金铃。” “您告诉我,您告诉我啊!究竟是哪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才会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不愿放过!” “还是说……这宫里,从始至终就没人想让他活……!”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皇帝,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和爱慕,只有刺骨的寒冷和一种“了然”的疯狂。 “陛下,您那日拿起玉佩时,心里想的,究竟是父爱如山……” “还是……借刀杀人?”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脸色铁青,“朕念你丧子,一再容忍,你竟然如此污蔑君父!看来是彻底疯魔了,来人” 丽妃不等他说完,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绝望至极的狂笑声。 那笑容里尽是嘲讽。 “你怎就知我儿死了!宫人未曾回禀,消息没有传出,你怎的就能说他死了!” “君父?好一个君父!”她止住了那癫狂的笑容,眼神好似深潭,“臣妾如今才明白,在这宫里,留有真心是活不下去的。吾儿,母妃带你走……” “这吃人的地方……” 丽妃双眸中满是刻骨恨意,她看了皇帝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没人能逃得掉”。 随后她不再理会暴怒的皇帝,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决绝地走出了这座象征至高皇权的寝殿。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内外。 皇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怒气难以压抑,眼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掠过了一丝浅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却切实存在着的心悸。 小十八身死的消息传入庸王府时,祝奚清手中最为喜爱的那只茶杯没了着力点,从他掌心滑落,掉在了地上,茶水与瓷片四溅开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小福,我们进宫。” 昨日还恼怒丽妃所作所为实在无礼愚昧,今日小福却不由为此事忧心起来。 于夜幕中,两人很快就到了丽妃宫中。 由于丽妃始终不愿意将小十八放下,其他宫人没有办法,只能跪在一旁祈求丽妃娘娘放人,由他们这些宫婢帮忙殓尸。 不远处还跪着几个脑袋埋得极低的太医。 祝奚清上前一步,轻轻触了触丽妃的肩膀。 此时已无人再顾及所谓仪礼。 祝奚清心中一恸,他没有先去看小十八,而是蹲下身来,平视着眼神空洞的丽妃,声音低沉而清晰:“母妃。” 眼前女子毫无反应,仿佛魂魄也已经随子而去。 祝奚清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十八弟该走了……让他安心上路吧。” 这句话却好似点燃了炸药桶。 丽妃猛地抬起了头,眼神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尖利的声线划破寂静:“走?让他去哪儿?” “是这吃人的皇宫吗?还是那冷冰冰的皇陵?!” 她猛然指向四周,神色疯癫:“你看看,你看看这四周!都是鬼,全都是想害死我皇儿的恶鬼!” “我若是放了手,他们就定会把他抢走!把他扔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我不放!我死也不放!” 她一边嘶吼,一边更加用力抱紧孩子,身体因激动和虚弱剧烈颤抖着。 仿佛要与怀中的孩子融为一体。 任何敢分开她们的人,都将遭到最为猛烈的报复。 祝奚清并未被她吓退,也没有出手强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任由她放肆地发泄着那些滔天的悲痛与愤怒。直到丽妃声嘶力竭,声音变得破碎,喉咙间也渗出呜咽声,祝奚清才再度开口: “母妃,正因此地污秽,才更要让小十八早日离去,寻一处清静地方,免于受到惊扰。” 祝奚清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十八安详却冰冷的脸蛋,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口吻,“我会亲自送他,定不叫任何人再惊扰到他分毫。” 这话好似暖流,又像救命稻草,刺破了丽妃浑浑噩噩的绝望。 她狂乱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裂隙,愣愣地看着祝奚清。 这个已经许久不再受她关注与在意的“长子”,此刻眼神中遍布疲惫。 连夜赶至宫中又怎会轻松…… 她看到了青年眼神中那份不似作伪的沉痛,更看见了那话语背后的兄弟情谊和郑重守护。 理智的碎片艰难回归,丽妃忽然意识到,在这冰冷彻骨的夜晚,在所有人都可能看笑话或急于掩盖事实的时候,是这个她已然不再看重,甚至隐隐防备的儿子,第一个真正为她和孩子赶来,并许下郑重承诺。 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软化与感激,在她死寂的心湖中荡漾开来,但这情绪太过微弱,刹那间又被巨大的悲痛淹没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哽咽。 随即,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精神与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抱着孩子的双臂也骤然脱离滑落,整个人软软地向身后倒去…… 祝奚清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对周遭人心惶惶的宫人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娘娘去歇息。太医也莫要跪了,起来为丽妃娘娘诊脉。” 宫人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上前。 祝奚清站在原地,看着宫人们将丽妃扶走,这才重新走到灵床前,低头凝视着那张稚嫩又了无声息的小脸。 他沉默地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热湿帕,动作轻柔地为眼前的孩童最后擦拭了一遍脸颊和小手,好似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随后,他亲手为小十八整理好了寿衣,抚平了每一处褶皱,也将他生前最喜欢的金铃,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手心,合拢。 直至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起身,对一旁恭敬等候的小福吩咐道:“去请护国寺的高僧,为十八殿下诵经七日,超度往生。所需一切用度皆使最好的,不得怠慢,否则唯你是问。” 小福躬身应下,悄然退去安排。 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祝奚清冷冷清清的身影和那张小小的灵床。 长夜漫漫,留他为这个无辜早夭的幼弟,撑起了一片最后的安宁。 …… 启王府。 小十八溺毙后的次日深夜。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 一张京城布防图摊在檀木桌上,启王与他的两位幕僚正围桌而坐,三人脸上皆是凝滞的肃杀气息。 此时其中一位幕僚正将收到的密报拍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兴奋之意:“王爷,宫里传来确切消息,十八皇子已经夭折,但陛下那边却风平浪静。” 老二启王眼神中精光一闪,“风平浪静?具体又是怎么个平静法子?” 另一位幕僚接话道:“此事确实蹊跷。陛下只是下令将涉事宫人拘押,并未要求彻查。也未曾召见任何宗亲大臣议事。” “丽妃宫中固然有哭声传出,但陛下却并未亲自前往抚慰,只是暗中赏了些丧仪,并且允了十八皇子以王爷规制葬入皇陵。” “葬入皇陵?”启王冷笑一声,“父皇倒是会做些表面文章,只是不知他又是何时变得如此仁厚。” 前头开口的幕僚当即附和道:“王爷,事出反常必有妖,陛下此举,只有两种可能。” 幕僚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他心知肚明,此事乃王爷所为,只是并不打算在当下就与王爷彻底撕破脸,以免朝局动荡,所以才引而不发,意图稳住王爷。” “其二,陛下是默许了此事发生!丽妃野心越发大了,大到众人皆知,陛下本就厌烦了丽妃母子,所以才借王爷之手除去心头之患。” “如今目的达成,自然乐得清静,兴许此举还是在暗中隐蔽地向王爷示好呢。” 另一位幕僚总觉得情况或许不如前者所说,但也大差不差。 他忽略了那些许异常的地方,肯定道:“属下也是这般想的。” 启王站起身来,在书房内缓缓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映照得忽短忽长,他的内心也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心中曾经被轻视的愤怒和即将掌控一切的狂热同时升起。 他回想起了皇帝往日对他的打压,对老大的器重,甚至一度打算给那个小屁孩赏下麒麟玉佩的表现…… 愤懑情绪涌上心头。 启王猛然停下脚步:“你们二人分析的对。” “父皇已经老了,不再是那个乾纲独断,算无遗策的帝王。只会去使些上不了台面的平衡之术,甚至到了需要隐忍乃至默许的地步!” 他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被压抑久了,忽然喷涌而出的宣泄之意。 “他以为沉默就能稳住我了?真是天真,这恰恰暴露了他的外强中干!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启王嘴角勾起了狂热的笑容,“若等他缓过气来,又想追究起小十八的死,怕是又要再想办法削我的权,要我的命了!” 前头一位幕僚连忙跪地,“王爷英明,如今宫中空虚,陛下心神混乱,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另一位幕僚也心知退路早已断绝,同样冷声道:“王爷当以‘清君侧’之名行动。” “就言有奸佞小人蛊惑圣心,致使十八皇子夭亡,霍乱朝纲!我等合该于此时带兵入宫,肃清奸佞,匡扶社稷。” 这幕僚竟是径直点出了启王所做过的恶行,但这些过往又成了此刻最好的理由。 老二启王更是哈哈大笑,似乎是将自己所有的算计都当做了荣誉。 “好一个清君侧!” “本王这就去帮父皇清理门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对门外沉声低喝:“传令!子时三刻,兵发皇城!” 第495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10) 皇帝驾崩,…… 王彩灵趴在临街的窗沿上,小小的身子努力向外探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不断扫视四周。 作为穿越者,她显然并不如同身体年龄那般稚嫩无知。相反,由于穿越而来,她的灵魂在感知层面也有了一定的增长和进化,往往对外界异常,会有着比成人更为敏锐的感知。 “爹,”王彩灵转过头,小脸上没了平日的活泼,眉头也微微蹙起,“您不觉得今天外面怪怪的吗?” 她看向站在书架前整理书册的青年。 王鸣闻言,动作一顿,放下手中书,走到王彩灵的身边,目光也随之投向窗外,轻声问道:“灵儿是觉得哪里怪了?” “说不清楚。”王彩灵努力组织着语言,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外面,“就是感觉街上骑马跑过去的人比以前多了,而且行动还很急。” “隔壁的隔壁的林叔家,往常这个时候,家中都是灯火通明的,今天却早早地熄了灯。” “还有……您仔细听听。” 王彩灵竖起耳朵,王鸣也跟着凝神细听。 远处,皇城方向,似乎隐隐传来了一种沉闷又持续的喧嚣声,像是很多人在奔跑呼喊,又像是金属在碰撞击打。 只是这一切都被厚重的宫墙和遥远的距离模糊了,化作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 这声音比不上夏季蝉鸣的高分贝聒噪,却一直在耳边若有似无,就像是晚上始终找不到身影,却总能听到嗡嗡声的蚊子,叫人心神暴躁,难以安宁。 “爹,你说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我……”王彩灵没好意思直白说出自己害怕,固然她的身体年龄才四岁,但她成人的灵魂,却不愿屈从于孩童身体的本能畏惧反应。 王鸣低下头,看着王彩灵眼中真实的惶恐和疑惑,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担忧,眼神里反而带了一种异常的光彩,像是混合了激动、笃信、乃至隐秘狂热的神情。 “灵儿莫怕。” 王鸣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这不是坏事,是好事,是破而后立!” 这份隐蔽又激动的言论驱散了王彩灵的不安,她看见,王鸣的目光灼灼地投向了皇城的方向,隔着无数道墙壁和大街小巷。 “你感受到的是压在头顶上几十年如一日的阴云,终于要被狂风吹散的前兆。从今日起,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了。” “看着吧,灵儿真正的天命即将归位,我所期盼的即将到来,你所恐惧的乱象也将不复存在,眼下不过只是东阳日出前最后的昏暗罢了。” 王彩灵神色茫然,王鸣却走到了远处的桌案前,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有意地滑动着,仿佛在勾勒着未来的盛景。 王鸣心中最为激荡的话,只有他自己知道。 史书上的这一夜,陛下驾崩,二皇子作乱,一切都将加速,直至王爷龙飞九五。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王鸣的身体因为激动而轻微发抖,那可不是恐惧,而是朝圣者终将面见圣山的狂热与虔诚。 …… 夜幕全然降临,皇帝的寝宫内部,灯火通明,龙涎香的烟雾袅袅盘旋在横梁之间,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令人心惊的死寂之感。 丽妃走了进来。 她身穿一袭近乎丧服的素白宫装,脸上未施粉黛,额前原本的墨发白了几缕,与身后长发共同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住。 丽妃脸色苍白,长时间的滴米未进显得她面上毫无血色,那一双原本明亮又妩媚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空洞黑红的窟窿。 她走向坐在高位的帝王时,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但每一次迈腿提膝,又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此刻,她的怀中正紧紧抱着一道将小十八以王爷规制葬入皇陵的谢恩表章,原本粉润的指节也因过分用力而变得惨白。 皇帝手拿一份奏折,半倚靠在龙榻上,眼神有些飘忽,心思不定的样子。 他偏头看向丽妃,瞧见女人一副魂不守舍、形容枯槁的模样,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烦感。 真是晦气。 宫里死了孩子的妃嫔多了去了,又有谁像她一样,日日哭丧模样。 做出这副嘴脸是给谁看?当真是半点皇家体统都不顾了。 不过面上老登还是做了人的,他将手中奏折随意放到一旁后,脸上也迅速堆叠起恰到好处的悲痛,“爱妃来了” 他抬手想要制止丽妃接下来的虚礼,“不必多礼。皇儿之事,朕心甚痛。” “如今允许皇儿以王爷规制葬入皇陵,便是朕唯一能做的补偿了,望你能节哀,多多体谅朕。” 话说的正经,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却全是吃人。 丽妃仍然缓缓跪下,并未如同他所说般不去行礼,反倒以极为虔诚的姿态,双手高高捧起表章。 她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风箱:“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眸中的泼天恨意。 皇帝示意侯在一旁的大太监去接过,脸上却透露出了一种仿佛完成了一件麻烦事的放松,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些敷衍意味:“你能明白就好。” “回去好生歇着,莫要太过悲伤,以免伤及己身,让小十八在地下都不得安心。” 丽妃见皇帝提起小十八,双眼一下子变得血红,但她俯首的姿态却更深了。 就在皇帝以为她会依言退下时,丽妃却保持着那副跪姿,从素色的袖袋中取出了一个精巧的银质酒壶与一只配套小杯。 “陛下……”她抬起头,眼神空洞,但深处却强行点燃了一丝虚假的、如同幽绿鬼火般的野心。 “臣妾谢陛下隆恩,让我儿能入土为安。臣妾……自知福薄,留不住皇儿。”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诡异地掺杂进了一丝谄媚与讨好:“可是陛下,臣妾昨夜梦到皇儿了,他说他舍不得父皇和母妃,还想回来……” “臣妾长姐当年留在京中,如今也育有一女,这甥女如今年方二八,容貌与臣妾当年有七分相似,性子更是温婉可人,是极好的宜男育子之相……” 皇帝原本厌烦的眼神,在听到容貌相似、宜男育子之相时,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心中冷笑,果然是个蠢货。 死了儿子不想着安分守己,竟然还妄想借她人之腹,再生一个小十八出来固宠,还真是疯的彻底。 丽妃捕捉到他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当即加大力度,语气也变得更加热切,甚至带了点不顾一切的疯狂:“陛下,若得此女侍奉陛下,定能再度诞下麟儿!” “那必是皇儿念陛下恩德,转世归来。臣妾别无所求,只求能时常与那孩子见面,以慰思子之情……” “那女子,明日……不!”丽妃语气坚定,“那女子今日就可送入宫中,向陛下请安!” 这番话,完美符合了皇帝对丽妃的认知。 这女人既愚蠢,又执着于子嗣,还不甘失势。 他用一种混合着极度鄙夷和男性生物本能兴趣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丽妃。 丽妃一如其妃号,即便如今已然年长,老来得子,耗尽心血生了个孩子,如今竟然还保留了往年的几分风姿。 用一个酷似丽妃的年轻女子来延续这份宠幸,无论将来是否能生下转世皇子,仅仅这个想法本身,就带着皇帝无法拒绝的宛若亵渎般的诱惑力。 谁人不知,小十八如今仍在停灵,未曾下葬。 也罢,且就全了她这份疯念,喝下这杯表忠心酒,夜里正好瞧瞧那女子…… 年轻、鲜活,与死气沉沉的丽妃截然不同。 这种将他人命运掌握在鼓掌之间的愉悦,以及丽妃的一切表现,让皇帝昨日因丽妃之癫狂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警惕心,也松懈了下来。 对眼前人的轻视与一丝丝即将放大的欲念,让他松开了所有戒备之心。 “难得爱妃事事为朕着想,一片忠心。”他语带双关,口吻中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随后主动走下了龙榻,俯身接下了丽妃双手献上的那只冰冷酒杯。 “罢了,朕饮了此酒就是。” 在丽妃那混合着感激与期盼的目光注视下,皇帝将那杯带着甜香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只觉得冰凉甘洌。 但下一刻就好似烈焰焚身。 皇帝起初还觉得这酒里加了助兴的东西,他对这种物什心知肚明。 他年纪已然不小,想要让新来的后妃一举得男,总得付出点什么。 可之后,那种难以形容的,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捅入胃里的剧痛感,猛然在他体内炸开。 “呃咕!” 皇帝发出一声痛嚎,手里的酒杯也哐当坠地。 重新坐回龙榻上的他,一时间竟承受不住这股剧痛,不由从上方翻滚下来,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抠向自己的嘴巴,额头上青筋爆起,眨眼间就布满了豆大的汗滴。 他猛然抬起头,眼球因剧烈痛苦和难以置信的震惊而高高突起。 皇帝死死地瞪向依然跪在原地、又面无表情的丽妃。 “你……你!”他想怒吼,想要咆哮,但剧烈的疼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受,却只能让他发出破碎的气音。 “毒……毒妇!你……竟敢……弑君?!” 他不敢相信,他堂堂九五至尊,执掌天下生杀大权之人,怎么会如此荒诞地栽倒在一个他随手就能捏死全族的妃嫔手中?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此时 “砰!!” “轰!” 宫门方向隐约传来了撞门声,兵刃交击的锐响,和那模糊却又充满杀气的呐喊声,绵延不绝。 老二启王,以及他的人马,共同冲宫了! 这声音如同最后一记丧钟,敲碎了皇帝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不仅被丽妃这毒妇算计,更是落入了老二启王那个逆子的圈套中! “啊啊!逆子!毒妇!”极致的愤怒屈辱,和濒死前的恐惧,让皇帝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他竭力咆哮,声音扭曲变了形。 “朕要诛你九族!将那小杂种曝尸荒野!还有老五……那个贱种!朕要把他贬为庶人,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一直如同泥胎的丽妃在听到小杂种与贱种这些话时,眼中那死寂的冷焰骤然变成了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她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母兽,猛然从地上弹起,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扑到了皇帝身上。 那双曾为陛下抚琴斟酒,调香弄粉的纤纤玉手,此刻化作了最为致命的凶器,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扼住了皇帝的咽喉! “……呃……嗬……”皇帝徒劳地挣扎着双脚乱蹬,双手也想去撕开丽妃,可他的身体却早在毒药的侵蚀下,变得软弱又无力。 很快,他的脸色也由通红变为酱紫,眼球中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着身上这个状若疯魔的女人。 他至死都无法理解,更不愿接受,他怎么会无法反抗这样一个女人? 丽妃骑在他身上,长发散乱,目光癫狂,只是凭借着一股发泄般的本能力量,死死掐着皇帝的脖子。 嘴里也反复念着:“你怎敢辱我皇儿?!” “去死……去死吧……!去死啊!!” 皇帝的声息越来越微弱,最终,他身体猛的一僵,彻底不动了。 无人能辨此时已经死去的他,究竟是被那一杯毒酒毒死,还是被丽妃活生生掐死的。 或许两者都有。 曾经至高无上,轻易就能决定无数人命运,不将任何人看在眼中的帝王,便这样以一种狼狈又屈辱的方式,结束了他这罪恶的一生。 丽妃喘着粗气,松开手,看着地上那具双目圆睁,面色狰狞的尸体,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只余一片虚无。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最后瞥了一眼那具尸体,仿佛在看一堆肮脏无用的垃圾。 随后,她转向宫门方向,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发出足以穿透宫殿大门的尖啸声。 “陛下!是启王!是启王逼臣妾给您下毒!他这是要弑父篡位啊!!” 这声音清晰的传入了刚刚冲破宫门,正志得意满踏入此间的二皇子耳中。 做完这一切,丽妃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踉跄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颜色鲜艳,却因无数次摩挲,导致边缘起了毛的小布老虎。 这才是小十八生前最爱的,由丽妃亲手缝制的玩具。 她将那布老虎紧紧的搂在怀中,脸颊贴着那已不再柔顺,反而显得粗糙的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儿子曾经的体温,鼻尖似乎也传来了那孩童特有的奶香…… 随后,她毫不犹豫取出另一份早已备好的毒药,抛开瓶塞,仰头吞了下去。 肝肠寸断的蚀骨剧痛瞬间袭来,比想象的还要猛烈得多。 丽妃却笑了,笑得解脱又疯狂。 她对着那具尸体,断断续续地,用尽最后气力的嘲讽:“看啊……陛下,这,就是……你视若生命……高于一切的……皇权……” “……无用、废物……又丑陋的……彻底……” “咯咯……哈哈哈哈……呃咕……” 丽妃倒在地上,身体因剧痛而痉挛抽搐着,但她嘴角却带着笑意,仿佛这样便能对小十八临终前高烧的痛苦感同身受。 …… 当老二启王终于踏入门槛,闯入寝宫时,看到的便是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丽妃嘴角那一抹凝固了的悲凉。 他还未曾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殿外,一位大太监便已然动作开来。 他用那训练有素足以穿透重重宫阙的尖利嗓音,运足了中气,向整个寂静而紧绷的皇宫,乃至宫外宣告:“陛下驾崩!” …… 子时三刻,小十八的灵堂内白烛摇曳。 祝奚清一身素服,坐在蒲团上,正往火盆里添纸钱。 当宫外传来兵戈相交的碰撞锐响时,他添纸钱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听见的只是寻常夜风。 丑时初,原先不在灵堂的小福,此时竟然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祝奚清的身后,并低声回话道:“王爷,宫变了。” “启王殿下带兵入宫,如今已然控制住了兴庆宫一带。”兴庆宫便是皇帝的寝宫。 随后小福又接着说:“陛下……亦驾崩了。” “丽妃娘娘也殉了。” 祝奚清缓缓放下手中的纸钱,火光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不过区区两日,父皇、丽妃、十八弟……竟都去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惊扰灵前安眠的幼弟,也像是在告知,这黄泉路上,稚子将不再孤独。 远处和尚们的念经声几度被外头的喧嚣打断,但却依然维持了下来。 祝奚清起身走到棺墩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楠木:“老二这般行事,倒是干脆,只是弑父杀弟的恶名,他怕是担不起。” “若是老大……”祝奚清想到了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人,若有所思道,“他执掌影卫的这些日子,应当有所准备。” 反正他是想不到一丝半点的皇位落在自己头上的可能。 …… 凤仪宫 皇后在梦魇中被心腹嬷嬷唤醒,听闻皇帝驾崩的消息时,她正在吃小厨房特意准备的安眠药膳。 未曾端稳手中物什,瓷碗与玉箸一同落在地上,碎作一片。 “娘娘!”宫女连忙上前搀扶,却见皇后摆了摆手,自己扶着床沿缓缓坐正了身体。 她遥望着远处的窗棂,好似想通过那儿看向兴庆宫。 随后眼角亦有泪水悄然滑落。 这泪水中混杂了太多情绪,为那个相伴数十载却不得善终的丈夫,也为这个注定混乱起来的盛京城,更是为了自己那“战死”的嫡子。 “传本宫懿旨。”皇后从床上站起身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静,“紧闭宫门,所有宫人不得出入。” “尤其是那淑妃与老二启王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她双手张开,伺候的宫人为她穿戴好皇后的服饰,顷刻间便恢复了母仪天下的威仪,口中也是冷声说道:“陛下死因未明,本宫可不会承认一个弑父杀弟的逆子登基。” 今夜宫中无论有多少人想要跳起,有皇后此言摆在前面,任谁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的那摆设还稳不稳固。 与凤仪宫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淑妃的长春宫。 此时,淑妃身穿寝衣,正在殿内激动地来回踱步。 “死了,都死了!”她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了心腹嬷嬷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插进对方的肉。 “那个老不死的,还有那个贱人,和她的小杂种,全都死了!” 她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宫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待吾儿登基,本宫就是这盛周太后,唯一的太后!” “娘娘慎言!”老嬷嬷慌忙劝阻道,“眼下局势还未明朗……” “还能有什么不明朗的?”淑妃甩开她的手,冷笑一声,“吾儿如今已经控制了皇宫,那个位置除了他,又还有谁能坐?” “无用的老三,不敢在朝堂露头的老四,还是给一个早夭皇子守灵的老五?” 淑妃只觉得好笑至极。 如今又有谁能与启王一较高下? 一时间,淑妃全然沉浸在了即将到来的鼎盛权势中,丝毫没有想到弑父杀弟的恶名会带来怎样的后患。 各方云动之时,老大晟王自然也不可能毫无动静。 密室中,烛火将那戴着面具的身影投在了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老大晟王此时正在听取各方汇报。 “禀指挥使,皇宫九门均已在我等控制之下。启王的人马虽然控住了兴庆宫、武库与通政司,但各宫门守将仍然是我们的人。” “内侍总管更是早已向您效忠,也在陛下驾崩时,按照您的意思,将消息宣扬开来。” “陛下暗藏在手中的那支隐龙卫,印信三日前就已到手,诸多隐位皆愿听从调遣。” 晟王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冰冷的声音随后响起:“老二的弑父之名,这辈子都洗不掉了,呵……” 他沉吟片刻,下令说道:“传令下去,稳住京城防务,暗中联络可用之臣,准备……” 随后他低沉的声线变得高昂,语气里也充满了主宰者的口吻,“……准备迎接新朝!” 一名心腹影卫低声补充:“指挥使,陛下临终前,曾以暗号试图调动隐龙卫,但按照您的命令,我等均未回应……” 老大晟王脸色冷漠至极,就只是嗯了一声,再无其他回应。 那个曾经掌控他命运的父皇,在最后时刻发现保命底牌早已失效的绝望表现,又与他有何关系? 寅时末,天空微熹。 一名影卫悄然来到了小十八的灵堂,向祝奚清呈上一封密信。 信中详细说明了当前局势,以及老大合作的意向。 影卫离开后,祝奚清独自走向殿外,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不由回想起信中所言掌控宫禁,收服太监总管,暗中握有隐龙卫,身后亦有皇后母族支持…… 就连当初的那批败军,也早就在一次又一次对晟王的缅怀中,付出了忠心。 “大哥准备的还真是充分……”祝奚清低声呢喃。 这皇宫里头,就没一个简单的人。 恍然间,一个全新的,巨大的悬念在他心中升起。 隐藏在暗处实力深不可测的老大,与明面上控制皇宫,却又背上黑锅,致使恶名昭著的老二…… 这皇位,最终又会花落谁家? 这个黎明,注定无人能够得享安眠。《 》 495-500 第496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11) 新帝登基,…… 老二启王一只脚踏过寝宫那高高的门槛时,整个人便如同雷击般僵硬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这……这是……”启王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住了,丽妃临死前那声凄厉的指控近在耳边。 “是启王逼臣妾下的毒!”这句话如同魔音贯耳,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弑父!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头。 启王不是没想过皇帝会死,但他谋划的,是在逼宫……不,是在清君侧成功后,逐渐从皇帝手中承接权力,最终完成权力的转交后,再让皇帝病逝,或是主动禅位。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是眼下这种不堪的、被毒杀的下场。 更绝非由自己来背负这滔天恶名!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皇帝身边最大的太监竟然向整个宫廷声嘶力竭地宣告:“陛下驾崩!” 这声音就像是一把精心打磨的匕首,精准地捅入了老二启王的后心。 他也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把他框死在弑父篡位耻辱柱上的死局。 “狗奴才!”老二启王猛然转身,一把揪住了那刚刚喊完,正欲低头退下的大太监的衣领,目眦欲裂地将他掼倒在地上。 启王声音中裹挟着海量的愤怒,但那难以自控的颤抖声线,还是暴露了他此时不由得产生了恐惧的事实。 “说?是谁指使你的!又是谁让你喊这些话的?!该死……该死!” 大太监被他掐得脸色青青紫紫,眼神中却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诡光,他艰难地说道:“王……王爷……老奴、老奴……只是按照宫规……报、报丧啊……” 大太监显然不可能承认自己被人指使的事,否则又能焉有命在。 “宫规?”老二启王快要气疯。 然就在此时,他麾下的一名将领快步上前,低声提醒,“王爷,现在可不是追究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掌控局面。” 绝不能让“弑父”消息传开! 这番话犹如兜头盖脸的一盆冷水,让启王很快冷静下来,他松开大太监,任由其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心腹也继续快速分析着,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闻气音:“王爷,晟王战死沙场,睿王被幽禁王府,四王爷素来胆小如鼠,听闻宫变,怕是早就缩进了龟壳里。眼下既有机会,又有能力布下此局的……” 这名将领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撇向了皇宫某处,那方向正是小十八停灵的地方,显然他意有所指。 启王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眼神中先是迷茫,随即又猛然迸发出了骇人的寒光。 老五! 是了,只有他了! 那个一直表现得与世无争,只知风花雪月,不问朝政的闲散王爷。 他一直在为小十八守灵,这两日时时刻刻待在宫里,只有他才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去做这种谋划。 定是他看穿了自己的宫变计划,利用了丽妃那个疯妇的恨意! 也必然是他买通了大太监,才在此时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好……!好一个庸王!”老二启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肌肉抽搐,所有的惧怕和混乱,全在此刻化为了对祝奚清的滔天恨意。 “装得一副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模样,没想到最毒辣的竟然也是你!” 老二启王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向地面父皇的尸体,耳边也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自己部下控制住局面的喧嚣声…… 一股破釜沉舟的凶狠戾气涌上心头。 退?此局他又怎可能退! 一旦放下武器,表明自己只是误入,绝无任何想要谋害皇帝之心…… 可谁又会相信呢? 一旦他退了,或是表现出怯懦畏惧,那他未来定将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处。 相反,要是向前进…… 前方是带血的龙椅,是弑父的恶名,但也是唯一一条生路。 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将名分定下,他就能以皇帝的身份去清洗,去镇压那一切不平声! 只要大权在握,历史自然由胜利者书写! 启王眼神里带着仿佛赌徒的疯狂与决绝,他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对心腹将领下达了那道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命令。 “控制住所有宫门,许进不许出,严密封锁消息,凡有妄议者,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冷静里却带着兵戈般的锋利与冰寒。 “差人去请母后移驾,再去接上几位宗正和内阁辅臣入宫……” 启王的视线最后一次扫过地上那具明黄色的尸体,口中一字一句地说道:“就说先帝骤然殡天,国不可一日无君……请他们,来主持,本王的登基大典!” …… 一名影卫形如鬼魅般忽然现身,随后又单膝跪地,向背对着他,正凝视着布防图的晟王汇报: “指挥使大人,启王已下令控制宫禁,并派人去请了皇后娘娘与宗正,意欲即刻登基。” 晟王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覆盖着的青铜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了一道意义不明的低笑声。 “登基?”带有讽刺口吻的声线响起,“老二还真是会给本王惊喜。” 他踱步走到案前,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声。 “他竟敢在当下这种局势中坐上那带血的龙椅?” 晟王语气变得森寒,“他若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或是扶持一个傀儡挡在身前,本王还需要多费些心思。却没想到,如今他竟然自己跳进这火坑……” “真是愚昧,却又……天助我也!” 晟王望向那影卫,声音冷酷,“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在朝堂上,好生配合一番这位新帝。” “指挥使的意思是?”那影卫有些不明。 幸好老大也不是那种爱卖关子的,当即直说:“他不是要登基吗?那就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好了。” 晟王声线中带着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告诉礼部张侍郎、兵部李郎中,还有我们安插在御史台的那几个人……让他们带着他们的人,好好给咱们的兄弟,规规矩矩地行下三拜九叩大礼。” 晟王故意在“规规矩矩”和“三拜九叩”上加重了语气,但许是为了防止这影卫听不明白,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引导: “记得告诉张侍郎,行跪拜大礼时,动作不妨迟缓些。如今他年事已高,不如年轻人动作利落,显得老迈与不得已,想来也是正常的。” “李郎中倒是还年轻,干脆就让他低着头,但脸上表情倒是可以略微沉重些许,仿佛心系社稷,忧心忡忡。” “至于御史台的人,不必拦那些死谏者,待那些找死的人死的差不多了,我们的人再跪下就是。” 晟王要让启王登基时,全无君临天下的豪迈与通畅感。不仅如此,他还要老二启王看似得到了朝臣的跪拜,却感受不到丝毫真心拥戴。 他要把老二启王的那颗火热的心,放在热油中生生煎透。 要让他每一刻都备受煎熬,好似烈火烹油。 下达完这些精细入微的命令后,老大晟王只觉大局在握,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充斥在心头。 他走向密室一侧,那面墙上正挂着王爷的蟒袍,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抚摸那熟悉的纹饰,却又在指尖触碰到之前,冷了眼神。 “还有,”晟王将那一丝不该有的情绪掩盖,放任某种无质的冰冷和残忍蔓延。 “想办法让老二的人意外查到一些线索,证实丽妃宫中的心腹宫女,前两日曾与庸王府上一个负责采买的婆子密切接触过。” 老二注定在这皇位上坐不长。 既然如此,终将上位的他也必须提前布局起来了。 知道他的一切阴谋诡计,与阴私晦暗之处的老五,也实在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影卫领命,无声退下。 老二也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张盛京城的布防图,最终视线落点定格在了代表皇宫的位置上。 “启王……呵。”他对着空气,却像是在对着老二低语,一丝绝对的自信浮现在他的脸上,对老二的嘲讽也紧随其后。 “这龙椅,你且就坐着,坐得越不安稳,将来本王取回时,才会越发名正言顺!” …… 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事。 天将大亮后,一队甲士手持长枪大刀,沉默地包围了皇后所在的凤仪宫,隔绝内外。 凤仪宫宫内,宫人们惊慌失措,但坐在正殿的皇后却异常平静。 她端坐于主位上,对前来禀报的将领冷然道:“告诉启王,本宫就在此地,看着他如何将这江山社稷,拖入万劫不复之境。” 想要请她这位国母出席仓促的登基仪式,由她带头认可下任帝王…… 启王那个孽畜也配? 皇后冷笑一声,拒绝出席任何仪式。 只以自身的坚守,去捍卫着她所认可的法统。 长春宫 天亮之后,淑妃就已然迫不及待地换上了绣有凤与牡丹纹样的宫装。 她对镜自照,喜不自胜,手里还握着匆忙从匣子底部暗盒中取出的九尾凤钗,一把将其插入了自己的发髻中。 之后更是对着打磨清晰的铜镜左顾右盼,脸上是掩饰不住,也不愿遮掩的得意。 “时辰快要到了!”她催促着宫人,“我儿已经差人来告诉本宫,他今日就将登基。” “那今日过后,本宫便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淑妃早已受够了以往皇后永远压她半头之事。 如今那女人的儿子尸骨无存,而她的儿子就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淑妃即便想尽此生所有悲伤事,都压不下她那不断翘起的嘴角。 启王是否会被架在火上烤?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即将上位的是启王,既不是死了的晟王,也不是没用的睿王,更不是胆怯的老四,亦不是平庸无能的庸王…… 她只要知道这些,一切就都足够了。 辰时。 礼部愿听新帝命令的官员,正战战兢兢地给出了这个吉时。 当下正是“吉时已到”。 可这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内,气氛却凝重的好像能滴出水来。 御座旁边,原本应当由宗室长者见证的位置处,空空荡荡。 代表国母的凤座,更是从一开始就闲置了。 这场登基大典,还没正式开启,就从方方面面透露出了先天不足的虚弱。 随着司礼监太监的尖声唱喏:“跪拜新君!” 殿内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像是时间都凝滞了。 不等那些被晟王暗中收入麾下的官员们作出反应,御史台众人处,一位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的御史出列。 他并未下跪,反而挺直了脊梁,伸手指向御座上的新帝,声音悲愤至极。 “启王,你逼死丽妃!又毒杀君父,如今竟然敢篡位大宝。此等悖逆人伦、猪狗不如之徒,也配让我等忠良之臣跪拜?!” 那老御史年纪已经不小,许是被这接连不断的事情刺激得不轻,脸上布满了青黑之色,看着像是没几日好活了。 老御史用最后的洪亮声音高喊:“老夫今日便以这一腔热血,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不只是老夫,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忠君爱国之人,绝不愿承认你这天地不容之人登基上位!” 说罢,老御史竟加快了步子,一头撞向了身旁那雕刻着蟠龙的金殿巨柱。 “砰!” 一声闷响过后,血光四溅。 老御史身体软软地滑落,在盘龙柱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猩红痕迹,人也当场气绝。 这突如其来的惨烈死谏,让整个大殿瞬间哗然,与老御史交好的官员泪洒当场,“您这是何苦啊!” 然而此事并未结束。 亦有年轻御史,好似受到了感召般,红着眼眶走上前,此时正厉声喝道:“我等熟读圣贤书之人,岂能向你这种国贼卑躬屈膝!黄泉路远,臣便先下去,为陛下开路!” 言罢,这人竟也效仿先贤,毫不犹豫地撞柱而亡。 接连两声闷响,两道蜿蜒的血痕,还有那死不瞑目的两名御史,瞬间让这华贵非凡的金銮殿化作修罗场。 新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后又变为了可怖的铁青。 他猛然站起身来,心中因极致愤怒而颤抖不断。他指着那三具尸体,厉声咆哮道:“反了,都反了!” “来人啊!给朕把他们都拖下去,诛他们的九族,一个不留!朕定要让他们知道忤逆朕的下场!” 殿内甲士很快上前,默然将尸体拖走,只留下那盘龙柱上和地面两摊无法忽视的血迹。 经此惨剧,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但该来的跪礼还是要来。 随后,在礼部的张侍郎,还有兵部李郎中等人的带领下,一部分官员才终于开始动作。 只是这跪拜显得稀稀拉拉的,既不整齐,也显得分外无力,毫无山呼海啸的磅礴气势。 一把年纪、头发发白的张侍郎,此时更是需要身旁官员搀扶,才能得以颤颤巍巍地跪下来。 他站起身时,一道清晰又饱含诸多复杂情绪的叹息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许多官员虽然低着头,但仍有部分或是用余光,或是侧视,亦或者是直视御座。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审视、疑虑、畏惧,还包含着深深的恐惧和无声的谴责。 新帝明明正坐在梦寐以求的龙椅上,却只感觉像是坐在烧红的铁板上。 每一次迟滞的跪拜,每一声无奈的叹息,每一道复杂的目光,都像是针尖一般扎在了他的尊严上。 他竭力维持着帝王威严,但宽大的、匆忙找来的不合身的龙袍下,那双紧握的双拳以及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还是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屈辱。 明明早就知道此行定与他想象中的君临天下不同,可为何还是如此……如此愤怒。 为何这朝堂之上没一个人质疑先帝的死因。 为何这满朝大臣没一个相信他会是英明君主,主动投诚。 那些曾经站在他身后,意图博取从龙之功的人,当下为何又皆是一言不发? 一种深深的被背叛感传遍全身。 仪式最终便在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草草收了场。 无论世人如何抗拒,新帝仍然继位了。 可一退入偏殿,新帝脸上强装的平静瞬间崩溃。 他猛地一甩袖,将玉案上的茶具通通扫落在地,伴随着那刺耳的碎裂声,新帝低吼道:“那群阳奉阴违的老匹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们难道以为朕看不出来吗?那些敷衍,那些看笑话的眼神……” 心腹将领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连忙汇报,道:“陛下,凤仪宫那边,皇后娘娘仍然不愿露面……” “既然她不愿意露面,那就永远都别露面好了!”新帝粗暴地打断了心腹的言语,“派人围住凤仪宫,不许任何人进出,包括那些本该到日子就送入宫内的份例。” 新帝眼神阴翳地扫过心腹,“还有呢?朕让你查的事!” “究竟是不是老五” “庸王……已确认丽妃宫中一名宫女与王府上的采买婆子有过接触,但仅此一次,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所言不过寻常问候,目前……目前并无直接证据指向庸王与此事有关。” “据监者汇报,庸王至今仍在十八皇子灵堂闭门不出,未见任何异动。” “没有异动?”新帝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戾气,“不过是太会装模作样!” “老五此人,不声不响不冒头,也是世人皆知的平庸无能,可这样的人,却能在宫中安稳活到现在……” “又怎么可能会简单!” “即便此事主谋并非是他,他也定然知晓内情,甚至乐见其成。” “朕如今已是九五至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朕绝不会放任他在一旁逍遥,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朕一口!” 新帝压下了心中暴躁,杀意填满了他那双眼眸。 他需要一个目标来宣泄这滔天怒火,更需要用鲜血来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传朕密令,挑选精锐死士,务必干脆利落。” “今夜,就送朕那悲痛欲绝的五弟上路!送他去地下,亲自向父皇和十八弟解释他的清白!” …… 灵前。 香炉里的三柱香即将燃尽,祝奚清刚拿起新的线香时,较之常人要灵敏许多的五感,就已然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即将降临。 他不动声色地将三根线香插入炉中,动作看似突兀,又像是在眺望些什么似的,猛然将目光转向殿门口。 同一时间,灵堂外的夜色中传来了几道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声响。 祝奚清原本平静的目光冷冽了些。 下一秒,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入灵堂,手中短匕寒光凌厉,直取祝奚清要害而去! 由仲旭枫派遣保卫、时刻守在暗处的人第一时间现身,挡住了那道攻击。 很快,两方人就在这灵堂内刀剑相交。 烛火剧烈晃动着,将搏杀的人影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 战斗短暂而激烈,来者皆是死士,出手狠辣,悍不畏死。 但仲旭枫手下的那些人走南闯北,远远要比这种以伤换伤的死士灵活,最终仅以其中一人重伤为代价,便将所有刺客尽数斩杀。 祝奚清并未特意叫人留下活口,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刺客的死士身份。 而恰好他又对谁手中掌握着大量的死士之事,心中肚明。 老二怎么会将刀口对准他? 这想法一经出现,祝奚清就已经回过了神。 老大隐于暗中,不声不响,匆忙登基的老二,行事实在是过于……过于荒唐。 他想要在皇帝死了的第二天就登基…… 满朝文武死谏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并未达成这种成就,反而只是死了两个御史的事,祝奚清也已然知道了。 这件事里必有老大的手笔。 如果没有额外力量干涉朝堂,老二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最有可能面临的就是来自各方的联合抵制。 直至这场所谓登基被无限期延后。 如果没有旁人插手干预,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发展。 而一旦有人插手干预,老二自然也就不必面对以一人之力敌对芸芸众生的无力感。 当所有朝堂人员全部抗拒他登基为帝时,他难道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法不责众是一回事,真杀了这些人,没人干活,导致国家灭亡,那又是另一回事。 唯独老二仓促上位的这种发展,竟然真的能达成,这才是最不合理的。 只这一点,就过分明显地突出了老大的插手痕迹。 雁过留痕。 祝奚清眼神里的复杂一闪而过。 他已经猜到了,啥事儿没干,全程给小十八这个可怜孩子祈福守灵的他,忽然就给老大背了个又大又黑的锅。 或许在老大眼中,凭借他如今的影响力,轻易就能架空新帝,使得新帝成为一位政令不出宫的傀儡帝王。 而老大才是幕后真正掌握实权的人。 这种情况下,老大要是也想上位登基,那就是早晚的事儿。 祝奚清这个知道所有阴私事件的人,顿时就成为了最该被灭口的那个。 狡兔死,走狗烹…… 祝奚清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沦落到这种境地的一天。 稍后他手下隐藏在影卫体系中的弟兄,也在那些死士尸体被处理的差不多后,悄然露面,并如实向祝奚清说明了事实与他猜测的一致性。 祝奚清不由“啧”了一声。 在老大看来,他这个平庸无能的庸王,忽然遭遇众多死士刺杀,是不是定然非死即伤? 假如死了,那正好如老大所愿,甚至还能留下一个新的有关老二的把柄。 如果没死,估计也是个重伤残局。 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是又要为了防止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新的刺杀,然后一股脑地投奔老大,主动送上门去? 这位曾经众望所归的嫡长皇子,终究也是在世事变迁中学会了玩弄权谋。 但祝奚清可不会为老大感慨可惜。 那又大又黑的锅还扣他脑门上呢。 “小福。”祝奚清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小福,平声说道:“差人引新帝手下查到当初本应战死沙场的晟王,如今不仅还活着,还掌握了自太祖皇帝时期就传下来的隐龙卫,这支力量乃是皇帝独有,不曾掌握这支力量的皇帝……” 祝奚清眼神冷漠,“还能算得上是皇帝吗?” 他不仅不想背上那个黑锅,还想给老大老二两人各抽两巴掌,降龙十八掌也行。 不然岂不是真以为他好欺负。 第497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12) 就非得在这…… 某个负责搜查丽妃旧宫的探子,为新帝呈上了一份偶然发现的密信。 密信上用暗语提及了“影卫”“晟王”还有“隐龙”等诸多字眼,字迹与已经死去的晟王至少有七分相似。 新帝拿着密信,瞳孔紧缩,过往疑点骤然串联起来。 就拿最近的疑点来说,先帝再怎么喜爱丽妃,也不可能完全放任自己一位帝王直面一个刚刚死了孩子的女人。 谁知道她会不会发疯?就“恐伤龙体”这一点,就足矣让那些宫婢警惕起来了。 就算明面上把所有宫婢都遣退,暗地里也一定会时刻留有护卫之人。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刺杀成功,最终实现刺杀先皇的人绝不会是丽妃,而是敌国刺客。 那些反应诡异的臣子,仅仅凭借一番话就能精准嫁祸的丽妃,还有至今不愿露面的皇后…… “是晟王!他竟然没死!” 新帝很快反应过来,那个曾经的老对手不仅没死,如今手里竟然还掌握着他至今不曾了解细微的影卫。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老五顶着庸王这个封号,几乎没怎么在朝堂上露过面,也不曾参与任何政事。 庸王府探子也不止一次来报过,那人除了待在府中,就是在京中吃喝玩乐,甚至不曾如老三那般,去尝试结交名流。 所以无论目前明面上的指向看起来再如何像老五,实际那桩嫁祸也绝不可能由他做成。 老大还活着…… 他竟然隐藏得这般深! 新帝眼神里闪过明明灭灭的光,随后下令道:“将监视老五的人都撤回来,全力调查影卫相关。” “若是证实晟王还活着,所有人都重重有赏。” 不只是这种暗地里的命令,明面上他也很快让宫人去请朝中曾经和先帝关系甚笃的大臣。 他不信,如果真的存在影卫这么一支力量,朝中大臣无一人了解。 至于那些人会故意藏着消息,故意不做回答……新帝冷笑一声,他手里早早就养好的死士们,会让那些人听话的。 老大要是真活着,那他做过的最大的错事,就是让他坐上了皇位! “去,让人在京城中散布消息。” “朕要不是天命所归,又怎么可能连日登基。那些流言和风雨,不过都只是无故揣测。” “还有先皇的那个老太监,先前给他留了一命,如今他也必须发挥出些作用,不然……” “朕如今已是皇帝,下令诛他九族,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大可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只要活在这世上,就总有在意的人……” 多管齐下。 新帝没过多久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他手下的死士带来了老大还活着的确切消息,朝中老臣给出了影卫的存在情报,并且径直指向缉事厂。 至于那个老太监,新帝的人找到对方时,只看到了一具尸体。 如果老太监还活着,新帝定然能从他口中问出消息。 但他死了……新帝只会更加确定,有人对他灭了口。 如果不是某个隐藏在暗中的势力,谁又能在皇宫中如入无人之境呢? 老五可是全程都待在灵堂没动过,老五近身伺候的太监除了去御膳房领素食,其他时候可全都候在他身边。 新帝眼神里冷光闪过。 晟王聪明反被聪明误,既然至今都不曾透露过他还活着的消息,那往后也别透露了! 一个已死之人罢了,就应该好生埋在坟冢里。 这世道上可没有神鬼之物。 就算有,他作为帝王,堂堂天子,也绝不会允许任何魑魅魍魉于他的天子脚下玩什么“复活”。 …… 小十八只停灵了七天。 祝奚清也守了七天。 此时,皇陵边缘,祝奚清亲眼见证小十八的棺椁被送入墓穴。 稍后他又命人将丽妃的棺椁安置在了一旁。 负责守卫皇陵的侍监面露难色,“王爷,丽妃娘娘毕竟是戴罪之身,按律……” 就算是他这个皇陵侍监,也是知道的,新帝登基匆忙,但在这匆忙之际,还是下了一道极其恶毒的君令。 要求将谋害皇帝的丽妃扔到京郊乱葬岗,不允许任何人安葬她,他不仅要丽妃曝尸荒野,还巴不得丽妃尸身能成为野狗的一顿美餐。 对待一个死人,皇宫里的那些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了已经死了的丽妃,去和新帝阳奉阴违的。 新帝再怎么名不正言不顺,从他成为盛周皇帝的那一刻开始,史书上也就必然会记载上他的名字。 就算是政令不出宫的皇帝,也依然可以下令处死几个无人在意的宫婢。 祝奚清也没叫他为难,“旁人问及,你只当做不知道就是。” “她纵有千般错,也是小十八的生母,就让她们母子在地下团聚吧。” 侍监识趣地退了下去,只要他没看见,那事情就没发生。 祝奚清则是抓起一把黄土,撒在了棺椁上,他语气好似清风,飘飘荡荡,“我们,两不相欠了。” 十几年前,昭仪被害,祝奚清从受宠皇子摇身一变,变成皇子府内的边缘人物,这里头,可一直都有丽妃的手笔。 祝奚清不愿意让昭仪那样一个爱恨浓烈的女人继续在这后宫纠缠,适才将其假死送出皇宫。 可如果没有他这一手,他此生的生母最终只会死在那破败的冷宫中。 祝奚清的好习惯有许多,坏习惯也不差。 他啊,记仇。 尤其记有关老登的仇。 丽妃在他三岁时害了他与他生母,又在他此生九岁时盯上他,待他十一岁时,又彻底将他挂入名下,那三年里,祝奚清都数不清自己因她遭遇过多少次暗杀。 平静生活也因此彻底被击碎。 那些暗杀他的人,想法也很简单,不能让丽妃好过。 所以就轻飘飘地将尖刀对准当时还是个孩子的他。 皇宫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总能让每个生活在其中的人,都变得疯狂又古怪。 也许当初决定救下险些死在产房内的丽妃时,他就已经看见了这个结局。 他不要这人轻飘飘的一尸两命,就这样成为先皇手下无数冤魂的一员,他只要这人与这皇宫中最罪该万死的人……同归于尽。 离得远的宫人们,瞧不见那些隐秘,只能看见祝奚清脸上隐隐的沉重。 不少宫人都不由为此垂首拭泪。 他们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唯有这位看似闲散的王爷,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的人情味。 或许吧。 回盛京城的路上,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空气里也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祝奚清本应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城内,却意外被迫停留在了城门外。 原来是前方的盘查变得格外严格,等待入城的队伍随之排起了长龙,也一定程度上延缓了他的入城。 驾车的小福皱了皱眉,问向前头探路的侍卫,“怎么回事?” 侍卫回报:“回禀福公公,那晌说是缉事厂的人要搜查影卫逆党。” 小福表情错愕了一下。 缉事厂的人不就是影卫吗? 现如今怎么变成缉事厂搜查影卫逆党了? 这时,旁边也传来了百姓的议论声,“都查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让人进城啊。” “这些时日里,城中铺子已经有许多关门歇业了,余下还开着的也都涨了价,再这样下去咱们可怎么活?” “慎言!没看见那些厂卫吗?”说话的人看向远处浑身上下遍布肃杀气息,且随身带着大刀的人,不由缩了缩脖子,脸上遍布畏惧。 “也不知道那影卫逆党是什么人,又犯了什么大错,才能要这些搜寻的人,连入城的人牛车上堆着的干菜,都要给掀翻过来检查。”一位身着老旧青衫的书生,正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前方嘈杂声不绝于耳,原是那些厂卫,将挑着担准备进城卖货的小贩的货物给扯弄得乱七八糟。 见没有异常,那些厂卫瞬间就不愿再管。 既没帮着整理,更是在那小贩即将愤愤出声前,言语霸道地打断了对方的情绪。 “既然没有异常,那还不快些进去。扰了缉事厂办案,大理寺牢狱可不介意多你一个!” 这些人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小贩,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下一个等待着检查的人。 车内的祝奚清掀起竹帘,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疲惫的百姓,还有城门口处表现嚣张的缉事厂探查人员,眉心隐隐作痛。 老大和老二的斗争,非要牵连这么广吗? 就在他的车架准备绕行时,一队兵士更是忽然和那伙探查人员起了冲突。 “放肆!这是兵部要押送的军饷,所有文书齐全,你们也敢胡查?!” “陛下有旨,凡是进出城门者,一律严查,你若还有问题,那就和我手中的大刀说去!”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祝奚清放下车帘,闭目长叹。 在老大和老二之间的某一个人死掉之前,这盛京城都不可能恢复之前的繁华了。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深夜,祝奚清刚坐下喝了口茶,一直候在书房阴暗角落里的仲旭枫便走上前来,并向他呈上了一封密信。 祝奚清喝茶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他为自己那一瞬间对外警惕性降低而感到不满,又在产生不满的一刹那,对自己的反应啼笑皆非起来。 什么时候他一个目标是闲散度日的人,竟变成了现在这样紧绷的模样。 祝奚清放下茶杯,耳边也传来了仲旭枫的话。 “王爷,北境来了消息。北狄这一个月来,频繁调动兵马,同时还在大量收购粮草。咱们在边境的商队看这模样,都觉得是又要打仗了。” 祝奚清一边点头表示听见,一边拆开手中信件查看。 越看,就越觉得心累。 内斗方酣,外患又至。 眼见着北狄就要趁虚而入…… 祝奚清按了按太阳穴。 朝堂上,那些大臣手中,总有收到类似消息的人,他们会老老实实配合新帝这位名不正又言不顺的人的政令吗? 还是告诉老大……? 但老大的虎符早就被先帝收走。 先帝死后…… 祝奚清想着自己书房书架中的某个暗格里的东西,心情格外复杂。 那天晚上可不只是丽妃毒杀皇帝后嫁祸启王,还有隐藏在影卫中负责搜寻先帝手中虎符的人。 祝奚清手下隐藏在影卫中的那人正好找到了这东西。 他心思一转,觉得把虎符交给老大不好,便顺势把东西送给了祝奚清。 祝奚清能理解那人的想法指一旦老大手里有兵权,他和老二的冲突就会进一步地扩大这点。 毕竟老大直到现在都不清楚,为何老二看起来如此不得臣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 老二匆忙登基的那天,没有一个朝臣给老二说话,这可不只是因为老大掌控了全局。 更多的原因是,其他大臣觉得推老二,让老二坐稳皇位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毕竟前面老二也没向其他朝臣投其所好,或是给予金钱,或是赠与权利,亦或者画饼说能使其转换阶级,许诺王公爵位。 现实是,老二名声最盛的时候,其他人纷纷主动投靠。 而现在老二名声跌到谷底,即便他坐上了皇位,众位大臣也只会觉得,不得民心的他,在接下来注定会成为一个政令出不了宫门的傀儡皇帝。 毕竟暗处还有“影卫指挥使”。 从前就没因为新帝得到实际利益的人,现在自然也不想去捧他臭脚,以免被盖上逆臣的污名。 至于老二为何不用银钱贿赂朝堂大臣…… 简单形容就是,肌肉占据大脑,武力代替思考。 淑妃娘家,其所有在江南一带拼命搞钱的势力,赚的银子全都投到老二的死士培养和私军上了。 新帝的脑回路里永远都有那个“只要所有竞争对手都死了,那胜利者就只会是他”的认知。 在此认知下,无论是豢养死士还是筹备私军,都是最好的选择。 祝奚清手下在江南一带的人,也是耗费了好些时日,才查出老二手下还有着一支直至现在都秘而不宣的军队。 这支军队不只是由淑妃娘家供养,还有老二之前把控盛周军队后勤时,私下里贪墨的银子供养。 要是老大拿到虎符 他只怕会当场振臂一呼,言:“天命在我!” 然后大军压境,上来就给老二来几巴掌。 可一旦他这么干了,老二反手召集隐藏在江南的军队,“天命在你?我就是天命,我说了才算!” 然后当场开始内斗。 什么北狄不北狄的,待我统合两方,直接杀穿。 随后自己人先互殴起来。 北狄一看,不由大喜过望,四处点火。 祝奚清脑内小剧场演得正酣,理性的部分却让他径直想起了那位卧底的话。 为避免这种情况,那卧底在影卫中的人如是说过:“这虎符还是交给王爷最稳妥。” 可千万别扩大内斗战场了。 死士和影卫互相冲突,老大和老二之间互殴,这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 想到之前在城门口看到的景象,祝奚清实在没法承认,这皇权的争夺没有干涉到无辜。 …… 次日早朝。 “陛下驾到” 随着大太监尖利的唱喏声,身着明黄龙袍的新帝也步入了金銮殿。 他刻意放缓脚步,让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内回响。 “臣等恭请陛下圣安!”百官齐刷刷跪拜,动作较之前些日子,变得整齐了不少,声音也洪亮许多。 然而当新帝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过底下垂首的群臣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恭敬之下的暗流涌动。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大太监按照惯例高喊。 兵部侍郎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密报,这是昨夜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北狄已在边境集结二十万大军,意欲再度掀起战事。 他悄悄抬眼,正好瞥见身旁的户部尚书微微摇头。 “说了又能如何?”户部尚书昨日在府中与他密谈时的话犹在耳边,“这位新帝至今不曾离开皇宫,你以为是他不想吗?” “分明是出不去啊。一旦他出去,必遭天下人唾骂,而若他不出去……又如何将政令准确下达?” “这般人,你指望他调兵遣将?” 兵部侍郎的手顿时从袖口处收回。 是啊,说了又有什么用?这位新帝连京畿守军都调动不了,更别说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军。 不远处,工部侍郎的指尖也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他今早天未亮就收到门生从边境快马送来的密信,信中言明,北狄已经攻破了两座烽火台。 边关战事,事关重大,就算再如何看不上这位新帝,也应当有让对方知道的必要…… 工部侍郎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见一位御史大夫对他使了个冷冷的眼色。 他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恍然想起,早朝前在朝房时,这位御史大夫曾低声冲他说道:“无用之人知道的越多,便只会越发慌乱。说了也是无用,那还不如叫他做个不听不问不闻的聋子。” 工部侍郎一回想起这话,心中鼓起的所有勇气又全都消散了。 是了,既然不愿承认这个弑父篡位的皇帝,那就不说、不听、不从。 让新帝做个被蒙在鼓里的傀儡,这亦是他们这些朝臣,对待违背礼制的弑父者最好的反抗。 礼部尚书更是打定了主意。 昨夜影卫指挥使派人传话,任何军国大事都需先经影卫审议。 他抬眼看了看龙椅上那个故作镇定的新帝,心中冷笑着,就让你再坐几天龙椅,待指挥使大人准备妥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新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节奏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这些大臣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偏偏他们就是不说,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你这个皇帝,我们不认。 “诸位爱卿……”新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带有明晃晃的怒火,“可有、要事请奏?” 依然无人应答。 朝臣们也纷纷把头垂得更低。 金銮殿内在长久的凝滞过后,还是由上首的新帝主动打破。 “退朝!” 这咬牙切齿的二字,终究还是从新帝牙缝中挤出。 当皇帝的仪仗远去后,大臣们这才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大人留步。”礼部尚书叫住工部侍郎,“边境的事……” “下官明白。”工部侍郎拱手见礼,“已经按规矩报给该报的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而在他们身后,几个年轻官员面面相觑。 “我们……是不是该告诉陛下?”其中一人怯声开口道。 “说了又能怎样?”几人中,一位较年长者冷笑道,“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你急什么?” 金銮殿的大门在众臣身后缓缓关上,也掩盖了所有秘密与复杂人心。 早朝结束后,小福便来汇报了金銮殿上的情况。 祝奚清对此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晟王已经变得会玩弄人心,又怎么可能不玩上一手把新帝逼疯的操作。 只是,北狄二十万大军,再这么一路畅通下去,过不了半个月,北境防线估计就要面临二次垮台。 先前被夺走的那三城早就被消化的差不多了。 晟王吃了败仗暗中回归后,老登还活着的那会儿,根本就没打算把丢失的城池夺回来,只下令组建新的防线。 北狄对此大喜过望,他们人口不算多,起初只是打算抢了钱粮就跑,打一场试探战,谁知道盛周竟然如此大方,直接把城池都当赠品给送了。 所有势力想要入主中原,都必须要面临一个被中原文化同化的过程,这是早在上古时期就已奠定的基础。 北狄也不例外。 拿下了三座城池,不可能继续回归先前的生存方式,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尽办法学习,以及主动同化,或者反同化那些当初不愿意离开旧地的三座城池原住民。 现如今,北狄已经彻底占据了那三座城池。 野心被养起来了,就像先前的老二一样,根本不可能轻易压下去,只会无限膨胀,直至吃到苦头。 祝奚清将这些思绪撇开,重新回归朝堂表现。 满朝文武没有一人向皇帝汇报军情的事,足以证明晟王在政事上将新帝架空。 这样一招文斗,让新帝对时局了解几近于无,政令一直出不了宫门…… 要是在太平年月,要不得三个月,晟王就能兵不血刃地逼新帝禅位。 到时必是众望所归,圣君临世。 可问题是…… 老大压根不知道,看似被架空的新帝实际手底下还有底牌。 江南可是足有三万私军,而且个个装备精良,全都是重金砸下去养起来的队伍。 这么多人都在外头,老大却一无所知,仍然在朝堂上玩弄权术…… 祝奚清实在没法评价。 尤其是他似乎完全没把北狄的威胁放在眼里,或者说,在晟王的算计中,边境危局反而更能成就他逼迫老二就范。 毕竟他当初吃败仗,问题全在后勤。 如果他登基上位,斩去对手,让诸位大臣听令,确保后勤绝无遗漏…… 届时他御驾亲征又有何妨? 想得挺美的,只是一旦北狄突破新的防线,到时候生灵涂炭是一回事,难保对中原了解加深的北狄不会联合东夷西戎南蛮,搞一出合纵连横……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祝奚清脑壳更痛了。 这两人为什么非要势均力敌,其中一位碾压胜利,他早就过起逍遥日子了。 祝奚清在书案前坐下,提笔又放下,来来回回。 他在思考,要不要提醒晟王,告诉他新帝的私军所在,让他认清现实,别再瞎折腾。 或者也可以顺道暗示晟王,言明虎符在新帝手上,加大恐吓力度…… 毕竟只要他想,虎符也确实可以成为新帝手中的一股势力,只是他暂时不太想。 对后勤动手,贪墨银两,不在乎军士死活,为了害晟王,一度坑了军队的新帝;和把黑锅扔给他,想玩一出狡兔死,走狗烹的晟王…… 祝奚清忽然有种憋闷感。 他就非得在这两坨里选出一个皇帝吗?——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比心]看我本章字数,嘿嘿[撒花] 第498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13) 先帝遗诏,…… “你说什么?江南私军?!” 晟王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沉重的实木椅子硬是被他撞得翻倒在地。 祝奚清平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神色淡淡:“三万精锐,装备胜过京营。二哥这些年贪墨的军饷,淑妃娘家经营的利润,大半都投在了这里。” “不可能!”晟王一边高喊,一边来回踱步,眼中弥漫着数不尽的焦虑。 祝奚清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某种郁气发泄了出来。 讲道理,他亲自走这一趟,就是为了看见老大的这种变化。 这才是真正的兜头盖脸的冷水。 “怎么不可能?”祝奚清解释,“启王在朝堂中势单力薄,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他当初可是如日中天的皇位有力竞争选手,怎么就能在刚一被陷害后,就彻底引得所有人的敌视? 一部分是因为这个锅扣在老二身上,确实显得又大又圆。 另一部分是因为老大给的太多了啊。 老二没做过的承诺,老大不知说过多少遍。 也正是那一遍一遍的以利诱之,和透露了自己为嫡为长的晟王身份,才让朝堂大臣们暗中站位。 不然朝堂大臣凭什么听他的? 凭他脸大吗? 晟王脸色扭曲,“怪不得,怪不得他在朝中势力单薄,原来是都把钱花在了刀刃上。本王原以为他是不得人心,没想到却是另辟蹊径……” 祝奚清:用现代人的说法是,我有铁骑五百,成就一方豪强。我有铁骑五千,原地自封诸侯王。我有铁骑五万,你怎么敢坐在朕的皇位上? 老二的这种心理,从没变过。 只是他需要的兵士数量不必那么大,他只是要谋反,并不是要起义造反。 祝奚清看见他将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心中不由越发舒畅。 “好一个老二!好一个暗度陈仓!” “大哥,收手吧。” “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北狄大军压境,你们要是再斗下去,盛周还能称之为盛吗?” 祝奚清果断把让他为难的皮球踢给了老大。 “收手?”晟王快步走到挂在墙上的京城布防图前,他手掌重重地拍在上面,眼中诡光连连,“那在江南的军队,离京城足有千里,而我的影卫,如今却已经掌控了京城所有要道,再加上隐龙卫的加入……” “本王有什么收手的必要?仅仅是因为他现在坐在皇位上,就得让本王低头?为何低头的不能是他?” 晟王声音越来越高昂,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只要我明日早朝时亮出身份,拿出先帝遗诏,届时满朝文武都会站在我这边。到时候那江南的军队,就算插翅飞来,也管不了京城的皇权更替!” 祝奚清愣了一下,“你哪来的先帝遗诏?” 他那一瞬间,将自己的所有情报脉络都梳理了一遍,也没想过先帝会留下什么遗诏。 晟王理直气壮道:“本王自有本王的办法。” 祝奚清脑海里的猜测忽然拐向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人不会是偷了玉玺,自己盖了点空白圣旨吧。 就像空头支票,想填多少填多少。 现在就是空头圣旨,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这种猜测让祝奚清一时无言,在大家都玩着正经权斗,比拼拳头和消息渠道的时候,你来一出伪造遗诏? 彳亍口巴。 祝奚清不忘维持人设,“你难道要赌上整个京城的安危吗?要是新帝狗急跳墙……” “那就让他来好了!”老大晟王猛地扯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如今他的面具下再也不用额外贴一张人皮面具了,眼下露出的正是他真正的脸,那张因激动而显得扭曲的脸。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私军来得快,还是我的遗诏传得快!” 晟王眼中的偏执几乎溢了出来。 他过往也不是这样的,但谈及过往在此时也没什么意义。 祝奚清则是又一次肯定了,那个冒着生命危险,藏匿虎符的暗桩说过的话。 “晟王若得兵权,必会掀起腥风血雨。” 现在,那份此前只是预料,并未直面过的疯狂,终是得他亲眼见证。 “既然如此……”祝奚清站起身来,“那就祝大哥得偿所愿,好自为之。” 待他转身离开的刹那,晟王在他身后高声道:“五弟,明日早朝,本王要你亲眼看着,本王是如何名正言顺地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是是是,你龙王归位。 祝奚清头也不回地离去。 却又在踏出密室的瞬间,听见晟王对影卫下达了命令:“传令下去,明日卯时,本王要在朝堂上看见所有支持本王的大臣!” “把先帝遗诏准备好……” “封锁所有通往江南的信道,一只鸽子都不许放过!” 夜色中,祝奚清看了一眼天空。 星月如故,人却不复当年。 明日,这京城怕要血流成河了. “陛下驾到” 大太监的唱诺声刚落,金銮殿外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百官诧然,回首,只见晟王一身戎装,在影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殿内,手中也高举着一份明黄卷轴,声震殿宇: “先帝遗诏在此,逆贼启王弑父篡位,证据确凿,今日本王便要拨乱反正!” 龙椅上的新帝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手直直指向晟王。 “区区影卫指挥使,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新帝绝对不可能承认晟王的身份,所以事到如今,他口中的称呼依然未变。他可不许死者复活,倒反天罡。 “朕为何不敢?”晟王现如今仍未在乎他百密一疏的地方,就只是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冷笑一声,“诸位大人,还不行礼?” 殿内一片哗然,支持晟王的大臣们纷纷出列跪拜,口称“陛下!” 新帝目光阴狠地扫过这些人,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兵部侍郎,户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人的俯首称臣模样。 当初这些在金銮殿上跪得情不甘心不愿的人,如今倒是有了愿意侍奉的主子。 一群贱东西! 除了这些带头者,还有一位御史大夫。 此人新帝心中也有印象,比不上那两位当场碰死的御史刚烈,前头一直不声不响,却又始终在暗地里搅风搅雨。 那位最初碰瓷的老狱史倒是教出来了个合格的,能适应这朝堂的御史大夫,只是偏偏这般能人不归于他手。 新帝眼中杀气横生。 那御史大夫嘴中暴言亦于不绝于耳。 “你这逆贼,弑父杀君,天地不容!先帝待你恩重如山,你竟敢下此毒手,你之罪行,罄竹难书!” 言罢,他转身面向晟王,一脸郑重地跪了下去:“晟王殿下乃是先帝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这些年来,勤政爱民,德才兼备,才是天命所归!今日殿下拨乱反正,实乃天下苍生之幸!” 这御史大夫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整个金銮殿内回荡。 “你暴虐无道,登基以来,倒行逆施,致使朝纲败坏,民不聊生,如今晟王殿下归来,正是要替天行道,肃清你这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他转身,郑重叩首,声音里带有哭腔,“恳请晟王殿下即刻登基,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除他之外的,那些已然跪地的朝臣们,竟在此时异口同声道:“恳请晟王殿下即刻登基,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新帝脸色铁青,老大晟王却是微微颌首,对御史大夫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但晟王忽略了,或者说他已然察觉,只是不愿去细想的某些问题。 例如工部侍郎,一如刑部尚书……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往年的新科进士。 工部侍郎第一个踏出队列,指着晟王厉声呵斥:“大胆逆贼,竟然敢冒充殉国的晟王殿下!谁人不知,晟王早已在北境为国捐躯,你一个藏头露尾的影卫指挥使,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晟王脸上闪过错愕。 他原以为,工部侍郎也站在他这一边。 在他的算计中,六部至少有其四会站在他这一方,而另外两部,也自然会明白什么叫天命所归。 可如今,这工部侍郎竟然叛变了?! 工部侍郎对上他的眼神,心里一阵一阵的发苦。 他以为他不想跟着一块跪下吗?实在是九族不允许啊! 影卫的存在还是他透露给新帝的。 不说不行啊,不说就要去死。 新帝根本不是人,手里养着的一窝死士,那些怪物只是和人长得一样,眼神中却透不出半点人情…… 何况…… 工部侍郎只觉得,新帝还不一定会输。 毕竟他如今也是知道新帝有私军的一员了。 朝臣听令有什么用?真正掌握着九族消消乐这一大招的可是新帝! 果不其然,刑部尚书也紧接着出列,声音冰冷:“陛下明见!此獠分明是影卫逆党首脑,见事情败露,竟敢冒充皇室血脉,其心可诛!” 随着这两位朝中重臣的发言,殿内那些始终站立的大臣们也纷纷怒斥出声。 “影卫贼子,安敢欺天!” “晟王殿下忠烈殉国,岂容你这等宵小冒充!” “请陛下立刻诛杀此獠,以慰晟王在天之灵!”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些往年科举中未曾露头的年轻进士们,此刻竟也昂首挺立,毫不退缩。其中一位在御史台中不声不响,向来装聋作哑的青袍御史,此时竟然高声奏道:“臣要弹劾影卫指挥使!” “此人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冒充皇室,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金銮殿内顿时剑拔弩张,跪拜的老大臣与挺立的新贵分庭抗礼,双方怒目而视,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晟王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万万没想到,以往根本不被看在眼里的年轻官员们,竟敢在此等重要时机夸夸其谈。 他如今可没带那青铜面具和人皮面具,只这张脸,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可谁曾想那些人…… 那些人竟然硬是装瞎都不愿承认! 晟王气得浑身发抖。 曾经不以为然的地方,如今化作了刺向他胸肋的尖刀。 龙椅上的新帝见状,更是高声道:“来人啊,还不快将此等逆贼拿下!” 晟王血压飙升:“放肆!你这谋杀父兄的乱臣贼子!” 新帝的人马方一动作,跟在晟王身后的大量影卫,便也纷纷拔出手中利刃。 两方蓄势待发,那些各自有所跟随的大臣们却浑身一抖。 里头的武将们倒是都很兴奋,可文臣们一个个却巴不得自己不存在于这金銮殿中。 心中一个个纷纷恳求,可万万别进入那白刃战中。 不然随手被刀了,死人也没法和活人计较…… 文臣们的担忧最后还是发生了。 那些原本侍立两侧的禁军侍卫突然暴起,手中长刀出鞘,直取晟王头颅。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也从殿梁上一跃而下,正是新帝精心培养的死士。 “保护殿下!”晟王身旁暗卫结阵,玄色衣袂翻飞,一行暗卫火速将晟王护在中央,刀光剑影中,暗卫首领一声高呼,殿外顿时涌入数十位身着银甲的隐龙卫。 “隐龙卫在此,逆贼受死!” 隐龙卫实力高强,得皇室无数资源供享,哪里是一般的死士能比得过的。 没一会儿,数名死士就已经浴血倒下。 刑部尚书见状,不由高呼:“护驾!” 他身后倒向新帝的武将们纷纷亮出兵刃,加入战团。 这些沙场老将一出手就是杀招,且要论战阵,还得是这些老将们玩得更加娴熟,他们配合默契,转眼间便扭转了局势。 "铛" 一柄长刀擦着晟王的脸划过,刀身映出了晟王瞳孔中的惊慌失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隐龙卫统领及时格挡开了后续的致命一击。 “殿下小心!” 晟王怒极,冲着同样身形狼狈的新帝怒吼道:“今日本王定要决出胜利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新帝一甩龙袍衣摆,他站在高处的龙椅旁,居高临下道:“指挥使啊指挥使,你此生犯过的最大的错,就是亲自把我捧向这个位置!”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如果他当时没有登基,那最终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如果晟王早早就在明面上表明自身还活着的事实,一个谋杀父兄的铁锅,就足以让他寸步难行。 可是啊,可是! 他终究犯了蠢,晕了头! 双方仍在比拼白刃,新帝看似本不应如此狂傲自大,可之后,一位影卫浑身是血的冲进来的画面,指向了他嚣张的真正缘由。 “殿下!皇城……皇城被江南的军队围住了!领兵的说是奉陛下密诏!” “哈、哈哈哈哈哈!”新帝看着晟王的脸,猖狂大笑出声。 晟王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他不可置信:“整个京城都已经被暗卫围成了铁桶,时时刻刻监视着角角落落,江南的信道明明也已经被封死……” 龙椅上的新帝缓缓坐下,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大哥,你以为朕这些日子在宫里,是在坐以待毙吗?” 他指向殿外方向,意有所指道,“那些‘缉事厂’的人,那些人,每一天都在用你看不懂的方式,将朕的命令传达出去!” 晟王脸色青青白白,他之前自然也看到了,那愚蠢的“缉事厂”成员盘查影卫事件。 那时他只当做,老二得知影卫存在后,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所以才让自己手中能动用的仅剩人物,以缉事厂的名义行动起来。 祝奚清此前看见的,那押送兵部粮草之人与“缉事厂”成员发生冲突,也是晟王出手的试探。 那场对峙,最终以“缉事厂”成员低头为终。 晟王料定,“缉事厂”人员的行动,定然只是新帝的强撑,只为让自己更加符合正统。 谁曾想,这样一支时时刻刻在影卫监视之下的假缉事厂队伍,竟然是新帝与江南私军联络的障眼法!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暗卫已经抵挡不住正规军的进攻。 晟王环顾四周,发现刚才还跪拜他的大臣们,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 晟王眼神中闪过讽刺,口中更是冷笑出声,“你这逆贼,难道以为自己注定胜了?” 今日他便是死,也定要带走老二! 就在新帝认定晟王只是在故作姿态的时候,金銮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越呵斥:“都给本宫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后在一队劲装宫女的护卫下,缓缓步入殿中。 她身穿朝服头戴凤冠,姿态威仪,丝毫不见被软禁多日的样子。 “母后。”晟王眼含惊喜。 晟王或许自以为是,或许也变得阴暗毒辣,但他仍然记得,告知皇后,自己还活在人间时,那形如枯槁的女人眼神中究竟迸发出了怎样的光芒。 他不曾从先帝那体会到的所有亲情,全都由这个后宫女子给予。 他示意自己今日准备肃清逆贼之时,亦将相关消息送入了凤仪宫。 他遣人告诉皇后,“若来日我登顶大宝,定亲迎母后入主慈安宫。” 晟王想为自己的母亲带去荣誉,好让皇后只享受胜利成果,可对于皇后而言,她却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再度走在危险之中。 得知晟王殉国的时候,皇后不止一次懊悔,为何就听信了晟王口中的,“北狄不足为虑,此战定是父皇特意为本王筹备的试炼场,待本王大胜而归,便能名正言顺的被立为太子。” 那时他的意气风发历历在目,可后来满身伤痕,还要顶着青铜面具,不许面容显露人前的“影卫指挥使”,才是真正的近在眼前。 无论最后能否成功,皇后都不愿继续做一个只能等待消息的人。 她目光扫过殿内,最终定格在龙椅上的新帝身上:“逆子!你谋害兄长,弑杀父皇,如今还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弑母不成?” “你在胡说什么!”新帝眉头紧锁。 他派重兵围住了凤仪宫,早就做好了要将这女人彻底隔绝在外的准备。 如今皇后突然现身,新帝确实没有料到。 可就算皇后到来又有什么用? “弑母,你算朕哪门子的母亲?” “不过是,‘皇后因晟王殉国,哀伤过度,数月后,身体虚弱,坚持不住,薨于凤仪宫!’” 君临天下的威严霸道首次展现在了新帝的身上。 他望向皇后,冷冷一笑,“无论你有什么招式,都注定不敌朕手中大军。” “一切魑魅魍魉都将在朕的御下溃败消散!” 那些大臣们,这次直接将脑袋低到了地面上,无论心中如何想,终究是行下了叩首大礼。 “是吗?”皇后看向新帝的眼神,好像在看路边的一颗不足为道的石子,“你可知足以调令京营十万大军的虎符又身在何处?” 新帝脑袋一懵,他确实不知道这个。 “难道在你手中?” 皇后避而不答,只言:“不过养了些私军和毫无人性的死士,便一副大权在握的样子,当真是好笑至极。” “朕若不是大权在握,那你觉得这大权能流落谁手?影卫指挥使吗?”新帝在影卫指挥使五字上加重了语气,嘲讽意味明显。 皇后却不为所动。 新帝心里忽然一紧。 他不由开始思考,虎符是否具备落于皇后手中的可能。 还真是有可能的。 先帝死于丽妃手中,丽妃一并殉了,死前高呼启王弑父,这件事情,新帝如今已经确定是晟王做的。 而在这件事情发生前,他还满脑子想着清君侧 若是自己在当时没有清君侧,先帝死于丽妃手中后,一旦晟王拿出先帝遗诏,届时他上位自是再名正言顺不过…… 所以! 他是给晟王背了黑锅! 但也正是因为背了这口黑锅,他才能当机立断下定决心谋朝篡位。 否则如今这皇位怕是早就和他没关系了! 新帝心里一阵后怕。 但…… 他不信虎符在皇后手中! 因为越是这样,越不可能。 他耗费数日,才能连通江南私军,这段时间里,皇后要是握有虎符,又怎么可能无法联系京郊大营? 晟王有遗诏,无论是真是假,至少明面上担了个名正言顺。 名义已有,若还有虎符,那定是“德性在身”。 晟王没在他匆忙登基的当天想办法弄死他,难道是因为他不想吗? 还不是因为当时做不到。 当时做不到,现在难道就能做到了? 新帝面无表情的看向皇后,“让朕猜猜,你凤袍下的手,是不是已经掐的不成样子了。” 新帝眼角余光扫过晟王从面生喜悦,又逐渐转向惊疑不定的脸。 晟王是怎么想的呢? 皇后突然出现,肯定是有了能决定局势的能力。 可要是事实真是如此,朕先面临的必然不是出声斥责的皇后,而是京郊大营十万大军! 新帝哈哈大笑,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神清气爽。 “你,不过就只是色厉内荏的装模作样罢了!” “瞧瞧你的那些宫女,皇后怕是用尽了母族库中银钱,才换来的这几位能人异士吧?” “这些人注定无法改变朕君临天下,统领四海的威权,是以” 新帝轻飘飘的拆穿了皇后心中的所思所想。 “你是想拼尽一切护住影卫指挥使吧。” 皇后瞳孔骤然一缩,嘴上却一言不发。 新帝重新坐回了龙椅上,俯视着台下的芸芸众生,“你以为朕是那种手中握有死士和私军,就看不清事实的蠢人?” “朕若是蠢人,当初举荐大哥去北境抵御北狄,大哥还真的去了这点,只能说明他是比朕还要蠢上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蠢人!” “大哥这种蠢人,能活下来,全凭侥幸和他人善心。如今没了他人,倒是又来了位亲母。” 晟王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只是”新帝再次站起身来,得以从更高处俯视这一切。 “尔等母子情深,倒是衬的朕孤家寡人了。” “来人,去请淑妃娘娘。” “不必了。”淑妃早早地就换上了一身僭越的凤袍。 她不知今日有此等大事,但淑妃也会用自己的法子派遣宫人盯着金銮殿。 得知影卫指挥使伪装皇室血脉,带领诸多实力高强的影卫闯入金銮殿后,淑妃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她生怕自己的儿子遭遇意外,致使自身无缘太后之位,是以便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固然她的行动最终或许不会有任何用处,但她还是来到了这金銮殿,只是在走入殿堂之前,她先看到了几位熟人。 那些江南私军,不知从她名下拿去过多少银子,她要是连自己手下养的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那才可笑。 淑妃一见到这些人,所有的慌乱全都消失,她心中明白,无论逆贼是何人,又有何等能耐,只要这些军士在此,吾儿依然胜券在握! 她在殿外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髻和服饰,又让随身的大宫女搀扶着,以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走向前来。 新帝口中所言,自然也被她听入耳中。 “吾儿怎可能是孤家寡人?” 淑妃眼神锐利地投向了皇后,“皇后难道是思子心切,魇了心神,才会对一个下九流的影卫指挥使如此袒护,如今竟然敢污蔑吾儿弑母……” “晟王战死沙场,本应荣誉加身,皇后心中难过,本宫也理解,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想叫一个影卫指挥使去触及皇权。” “不仅败了晟王生前为国为民的名声,还毁掉了您自己国母形象。需知混淆皇室血脉,罪该万死!” 淑妃要彻底钉死皇后和晟王的罪名,她绝不允许这两人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接着她迈步走向皇后,“吾儿不忍大义灭亲,本宫亦不愿让陛下担上弑母罪行,既然如此……” 晟王眼中警惕闪过,顿时上前一步,“淑妃!你要做什么?!” 淑妃推开了搀扶着她的宫女,灿笑道:“还能是做什么?” “皇后如今病重,臣妾自然是要侍疾!” 新帝指挥着那些侍卫拦住晟王,又命令手下死士拦截那些劲装宫女。 淑妃华贵的面容上则多了一丝扭曲,眼下她已经与皇后尽在咫尺。 “今日,皇后忧思过度,薨于凤仪宫!” 淑妃将护指摘下扔到地上,随即在皇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竟伸着一双纤手试图掐上她的脖子。 皇后怎可能坐以待毙,自然抬手反击,一巴掌扇了过去,“淑妃你竟敢以下犯上!” 她言辞凌厉,身体却难以跟上思维反应。 是以皇后避开了淑妃的手掐向她的脖子,却又在巴掌打中淑妃的脸前,先被淑妃那双顺势转开,对准她发丝猛扯硬拽的双手给攻击了。 “啊!” 一声惨叫于大殿中响起…… 晟王眼眶顿时变得通红,“杀、杀了他们!杀了老二!还有淑妃!” “竟敢如此辱本王母后,你们全都该死,该死!” 大臣们战战兢兢之时,一名隐龙卫手中利刃割掉了一颗死士的头颅。 同时一位武将,亦拧断了暗卫统领的脖子。 场面又一次混乱起来,暗卫竭力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劲装宫女们则是终于挣脱先前的钳制,提起皇后,飞身后撤。 而那嘴上叫着要杀尽一切的晟王,此刻却像是清醒了,且战且退起来。 若今日活着,他定要向老二报夺位辱母之仇! 新帝不愿给他这机会,口中高喊:“击杀逆贼者,赐一品公爵之位,赏黄金万两!” 本就卖力的侍卫们,更像是疯了一般,向晟王所在的方向涌动。 直到一柄长剑贯穿了晟王的肩头,眼见着就要彻底败落,晟王咽下了涌向喉头的腥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就这么让母后陪着自己一同赴死…… 绝不能! 绝境之中,晟王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猛地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卷轴,高高举起:“都停下!先帝真正遗诏在此!” 那是他准备的第二份空白卷轴。 而那里面,空无一字。 “只是继位人不是本王,而是庸王!” 就在众人因他的话而感到困惑之时,晟王更是加大音量重复说道:“没错!先帝确实留有遗诏!但真正的继位人不是本王,而是老五庸王!” 新帝只觉得好笑:“你今日定要亡于此处,又何必攀扯老五?” 倒向新帝的群臣也是面带鄙夷地看向晟王。 晟王握紧了手中的空白卷轴,狂言乱语响彻金銮殿:“父皇早就看穿了一切!他老人家知道我们兄弟相争,特意将虎符交给最仁德的五弟,就是防备着今日之乱……”. 根本没来凑这热闹,一直待在庸王府里等结果的祝奚清:“啊嚏!” 可不是一下就停,而是连着三下。 常说打喷嚏一骂二想三感冒,祝奚清默默冲小福道:“让后厨煮些姜汤来。” 第499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14) 人在家中坐…… 不久前 京城的清晨失去了往日的生机,西市口几个卖菜的农人守着摊子,却少有客人问津。 “这菜价一天三涨,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客人好不容易在摊位前停下,方一问价,顿时皱起了眉头。 老农嘟囔着,“听说皇宫里又出了事,城门连着关了好几天,外面的菜进都进不来。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涨价,是大家都在涨。” 旁边卖柴的汉子也压低声音,“何止是出事,我昨儿个去给那些个大户人家送柴,正好听里头当差的说什么,又死了个大官……” 街角,一队身着统一服饰的配刀汉子快步走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行人。百姓们刚一对上眼神,就吓得倒退两步,连忙低头避让。 恐惧和麻木充斥在众人的脸上。 不远处的清风茶楼里,王鸣坐在老位置,周围聚着十几个身份不一的茶客,有身穿长衫的士子,也有布衣的寻常百姓。 “王秀才,你可给说道说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一位老茶客愁眉苦脸地问。 王秀才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中又带有些许沉重:“诸位乡邻,可知为何米价一日三涨?城门紧闭?商路不通?” 他站起身来,指向皇城方向:“只因那宫墙之内,有人为了一己私欲,视民生如草芥!” “那争斗正酣的二人,一人暴戾,一人阴诡,他们眼中只有那张龙椅,何曾有过天下苍生!” 茶楼里寂静无声,若是前些日子没那么紧绷的时候,定然会有人出声劝阻,叫他别再说了,但眼下所有人都在屏息听着。 “但是!”王鸣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高昂,“诸位可知,为何北狄二十万大军压境,我边境防线至今未溃?”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因为虎符早在庸王殿下手中!” “那位被你们称之为‘无用’的王爷,一直在默默守护着盛周!”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一位年轻士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学生早就说过,庸王殿下绝非平庸之辈,而是中正在身!去岁水患,是谁开仓放粮?瘟疫盛行,又是谁设立医棚?这些可都是王爷做的。” 也有一位游侠拍着桌面大声道:“寻常百姓不好知道消息,咱可是知道的。北狄连夺我盛周三城之前,我盛周军伍中就已经瘟疫盛行。” “后勤辎重里的药材少之又少,全是被那些奸臣给掉了包。那时北境根本无法阻拦瘟疫横行,均是五王爷想尽办法,从各地买了药材,又亲自看过患病之人,写下药方,差人送去,才用最短的时间平息了瘟疫大灾。” “我以往在那些官员屋顶赏月的时候,可不止一次听过那些该死的人说:‘近些时日绝不允许北境之人靠近盛京,让他们全都死在外头……’你们见过说这些话的人吗?平日里他们嘴上可全都是仁义道德!” 王鸣都听愣了。 他本以为这场特意选中时机的游说,必将由他一人从头说到尾,没想到这位游侠竟跳了出来,还说了许多他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都不知道的事。 王鸣配合着那位游侠的激动言语,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诸位,你们当宫中那二位争来争去为何如此急切?只因他们心虚!只因他们知道,这京城之内,天下之间,尚有真龙未出!” 他走到窗边,望着街上凋敝的景象,声音如同预言:“吾主非是天命所归,而是吾主即是天命!这乱世,唯有庸王殿下才能力挽狂澜!” 茶客们面面相觑,也有人说起了自己曾经受惠庸王之事。 王爷私下做过的不声不响的好事,多了去了。 众人一对,才惊觉这位王爷竟然从未传出过仁义名声,可见绝非是贪图权力之人。 提起他时,众人想到的竟只有闲散。 现下看来,哪里是闲散,分明是时间根本不够用。 已经将大量注意力放在百姓身上的人,又如何能日日上朝,学着奉承那大老爷们? 王秀才的话,像一颗火种,在死气沉沉的盛京城中悄悄蔓延。 与此同时,在城南的一处小院里,几个寻常百姓正在和王秀才的妻女交易。 “王夫人,这是今日的菜钱。”好些个家中断了粮的人,这几日都靠着从王秀才家中匀些米粮,才能勉强度日。 买粮的人递上铜钱,王秀才的夫人郁淑轻叹一声,将那把铜钱里多出来的几文又塞了回去,“这些钱拿回去给孩子们买些吃的,相信我家那位的话吧,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了。” 买粮的人不想接下,只言:“您这些时日,还能原价卖我们米粮,不让我们断了嚼用,就已经是大善了。” 郁淑摆了摆手,不愿接那重新递到她跟前的铜钱。 那买粮之人只好感激地收回,喃喃道:“要是五王爷真能……那该多好。” 院门外,一队缉事厂人员快步走过。 郁淑手抖了一下,神色却依然保持着镇定,她知道丈夫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但也深信他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郁淑低头看向抱着她小腿的王彩灵,小姑娘正撅着张能挂油壶的嘴,郁淑失笑一声,才轻叹着说:“相信你爹吧。” 风暴将至,盛京城中的每个角落都已经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但同样也在王秀才这般有心人的引导之下,民心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 金銮殿内,气氛紧绷。 晟王举着那份空白遗诏,面对新帝的质疑,忽然仰天大笑:“二弟啊二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父皇为何要将虎符交给五弟?为何我今日敢在这里,这一切早就在父皇的预料之中!” 此刻的晟王显然比谁都明白,真正的欺骗,是得先骗过自己。 他转向众人,声音坚定有力:“诸位大人不妨想想,为何五弟被父皇赐下‘庸’字作为封号,朝中却依然有诸多大臣,认为这庸字绝非平庸之意……” 站在晟王一派的,许多在当时故意把这个庸字往好的方向解读的大臣们,心里一阵一阵地麻木。 他们当时是这么想的吗?他们当时分明是觉得,这五王爷也太惨了。 成了衬托瑞王的绿叶之一就算了,还不比老四得赐“雍”王。 又是谐音,又是平庸的。 惨得朝中大臣都觉得没眼看了,皇帝却还要在朝堂上斥责他平庸无能。 但是他们能说吗? 说当时只是善意大发,不足为题,并且是知道这样解读不会引起皇帝反感才说的,还能表明自身道义,避免皇帝在外传出父子不和的小道消息…… 他们不能,不仅不能,还得按照老大的想法去联想,并且加深印象。 毕竟他们先前跪了晟王。 但凡最终胜利者是新帝,那他们就一个都别想活。 反而是如今将庸王拖入战局,才有可能带来一线生机。 刑部尚书:“当初陛下也是认可了我等所言。” 虽然是嘲讽地笑了,但没口头上反驳,那怎么就不能是认可了呢? “庸王殿下,安分守己,不慕权势;大智若愚,藏拙于巧;” “庸王殿下,中庸平和,持重守成。不偏不倚,恒常不易。” 新帝受不了了,他是真没想到,晟王能脸皮这么厚。 他正要出声反驳,却又被皇后打断。 “够了!”皇后凤目扫过众人,语气冷然,“既然遗诏指向老五,虎符也在他手中,那就该当面问个明白。” “诸位大人,还不随本宫移驾庸王府!” 这个提议在此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还让很多人觉得莫名其妙。 支持新帝的大臣们纷纷面露难色。 最后还是自己都信了的晟王率先表态:“母后说的是……是该让五弟,是该让未来的天子,亲自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新帝眉头一跳一跳的,他当然不想去。 如今他已是帝王,为何还非要把自己放低到王爷的位置,去和老大老五争? 为何…… 为了他自己都知道的,京郊大营十万大军。 新帝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最后还是只能冷笑一声,“去就去!朕倒要看看,你们这出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于是,这样一支奇特的队伍从皇宫出发了。 晟王、新帝、皇后、文武重臣,均在禁军和影卫的双重护卫下,浩浩荡荡地穿过了京城街道。 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以往可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百姓躲在门窗后面窥视,有人认出了队伍中的权贵,窃窃私语: “这是要出大事了啊!” “看方向是往庸王府去的……” “莫非真如王秀才所说……” 王鸣王秀才站在街角,目送着队伍远去,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子们低语:“去通知所有人,按计划行事。” 庸王府。 祝奚清正在书房临摹字帖。 他的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移动,写下的正是那句,“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窗外阳光正好,一株老梅在庭院中静静绽放,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这里无关。 “王爷。”小福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城外传来消息,北狄先锋已经抵达边境五十里处。” 祝奚清顿了一下,又在笔尖墨珠即将毁掉这幅字前,动作利落地收了笔:“传令下去,让京郊大营统领做好准备,一旦边境告急,不必等朝廷调令,即刻驰援。” “可是王爷,没有兵部文书……”小福有些忧心,没有兵部文书就调兵遣将,在位的皇帝随便一个锅扣下来,就能要祝奚清身死。 “哪还顾得了这么多。”祝奚清也不想这么干,或者说他什么事都不想干。 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受难。”祝奚清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宁静。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个侍卫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口中也大喊着:“王爷!晟王殿下还有陛下,皇后娘娘,和诸位大臣一道,把王府给围住了!” 祝奚清怔在了原地。???? 他难得地露出了茫然神色,像是根本没有听懂这串文字的含义。 啊? 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他没凑老大的热闹,没去旁观老大逆袭登顶皇位,然后被围了吧? 可是侍卫口中也说了其中包含陛下…… 一种隐约的不妙感,充斥祝奚清的全身。 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不过最后也还是没有做出此等举动,就只是扶着桌子站起来,同时对小福道:“去看看。” 向前厅迈步的路上,祝奚清的心脏全程高高提起。 而当他步入正厅时,看到的便是满堂的权贵,和落针可闻的极静氛围。 老大晟王手持明黄卷轴,新帝脸色阴沉难看,皇后端庄坐立,大臣们更是神色各异。 “大哥、二哥,母后,诸位大人……”祝奚清从容施礼,“不知诸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晟王率先上前,将“遗诏”高举过头:“五弟!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父皇遗诏在此,立你为储君。这大统之位,本就该是你的!” 晟王此刻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任何渴求权利的表现,语气中也全是信誓旦旦的坚定。 祝奚清还没来得及对此作出反应,新帝当即冷笑接话道:“好一个立你为储。五弟,你暗中勾结影卫,私藏虎符,莫非早有谋逆之心?”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有些大臣心里苦闷无边,只觉得,这皇宫里的争斗,到底还是蔓延到庸王府来了。 事态越发复杂下去,又该如何是好? 一些大臣紧紧盯着祝奚清的脸,渴望能从中观察到一些细节。 但他们看到的却只有茫然。 那份茫然是如此的清晰和真实,毫不作伪。 不过在那瞬茫然过后,面对指控的祝奚清则是很快恢复了冷静,他先是向皇后行礼,随后才转向众人:“母后明鉴,诸位大人明鉴。” “本王并不知晓诸位来意,亦不曾明晓所谓遗诏,这中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如果不是身处大庭广众之下,不然祝奚清这会的眼刀子早就狠厉到能杀人了。 老大你在干什么啊老大! 你不是说遗诏里写的是你自己登基上位吗? 人在家中坐,皇位天上来? 就不能去那些想当皇帝的人那儿吗? 真是要了老命。 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朕不管你是不是知道遗诏所在,朕只想知道一点”新帝眼神灼灼,盯着祝奚清的眼神中遍布杀气。 “告诉朕,虎符是否在你手中?” 祝奚清内心:能不回答吗? 百来只眼睛牢牢地锁定在祝奚清的身上。 祝奚清暗中咬牙:“……虎符确实在我手中。” 他不忘强调:“但这只是父皇临终前所托,只为应对边境危机,绝无他用。” 祝奚清看向晟王,目光如炬,终究是把某些咬牙切齿的内心想法给抬到明面上来了:“至于大哥所说的遗诏……” “请恕臣弟直言,为何我从未听父皇提起过?为何这份遗诏,又偏偏在今日才出现?” 这番话问得合情合理,连站在晟王那边的大臣们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晟王却不慌不忙:“五弟果然谨慎。但你可知,父皇为何要将虎符交给你,而不是交给兵部?为何要你在关键时刻才能动用?” “需知,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份遗诏的存在!” 祝奚清:【脏话。】 放屁! 那老登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五十多岁就能嘎。 虎符怎么来的,他不信老大现在没有猜测。 怎么就非要把这个看着珠光宝气,但实际仍然是锅的锅往他身上扔? 晟王展开卷轴,朗声说道:“父皇早就看出朝中局势,才特意做出这般安排。目的就是要在今日,让你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祝奚清:老登固然神经,但还没病到这个份上吧。 “胡说八道!”新帝厉声打断,“若真有遗诏,为何不早拿出来?偏偏要等到现在?”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祝奚清站在中间,看着两位的表演,心中已然明了。 这所谓的遗诏,多半是老大的急智之举。 但眼下的局面,也确实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就在厅内争执不下之际,王府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呼喊声。 起初是零星的几个声音,但很快就连成一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王府的高墙。 “请庸王殿下顺天应人,登基继位!” "唯有殿下,可安民心,可定天下!" “殿下不出,苍生皆苦!” 厅内众人大惊。 新帝指挥侍卫,打开刚才顺手带上的王府大门,但刚一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王府外的长街上,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士子、商贾、百姓,甚至还有不少低级官吏,所有人都朝着王府的方向跪拜。 而那为首的,正是王秀才。 “这……这是……”一位老臣颤声道,“这是民心所向啊!” 皇后缓缓起身,走到祝奚清面前,行下深深一礼:“庸王,你看到了吗?这不仅仅是遗诏的意思,这是天下万民的祈盼。盛周的江山,需要你来拯救。” 晟王也趁势跪下,一副甘愿俯首称臣的模样:“请庸王殿下以社稷为重!” 支持晟王的大臣们纷纷跪倒:“请殿下以社稷为重!” 他们从没想过,自己能跪得这么快,正如他们也没想过,虎符竟然真的在庸王手中! 民心所向,或许有影响,但在一个明显是暴君模样的新帝看来,不足为惧。 有问题的是京郊大营的虎符啊! 这东西怎么就能落到了老五手中? 新帝脸上也蔓延起了茫然。 他都这副表现了,那些支持他的大臣们也可想而知。 不少人都开始动摇,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民意,再顽固的人也不得不低头。 尽管事实是,面对那京郊大营十万大军,真理之下,再愚蠢的人也得学会识时务。 祝奚清站在众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跪倒的群臣,耳中充斥着震天的民意呼喊。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份明黄的“遗诏”上。 这一刻,他并未被喧哗人声影响自我,而是缓缓伸出了手…… 晟王心中一紧,猛地攥紧了一下双手捧起的诏书,但最后,他还是摊开了掌心,任由眼前之人来决定他最终的命运。 祝奚清的指尖,也终于触碰到了那份能决定天下命运的诏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整个王府内外,竟鸦雀无声。 他心知肚明,这份诏书定然是假的。 可什么是真的呢? 是远处一旦他露出懦弱表现,就会如同猛兽般撕扯上来的新帝。 是明明已然跪下,却仍然心不甘的晟王。 祝奚清忽然想起边境的烽火,想起流离的百姓,还有这个摇摇欲坠的江山。 最终,祝奚清决定给自己的情绪留一处归处。 低着头的晟王看见了从窗外照进来的光,映在祝奚清的身体上,晟王也看见了那份空白诏书被祝奚清缓缓打开的模样。 将自身的命运交由他人来决定晟王曾在从北境回京时就认定,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让自己再面临这种境地。 可终究还是辜负了自己。 晟王闭上了眼睛。 直至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祝奚清将那份空白的诏令攥在手中,他并未高高托起,就好似随意地拿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接着才用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告知众人:“父皇遗诏,臣……庸王,谨遵。” 这一刻,晟王如释重负般睁开了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皇后为首,老大晟王紧随其后,满厅文武,连同窗外的侍卫仆从,尽皆跪伏于地,山呼万岁。 声浪震得梁柱微颤。 老二启王面色变幻数次,在皇后凌厉的注视和这无可抗拒的大势下,终是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祝奚清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卿平身。国难当头,虚礼从简。” 他转向一旁侍立的礼部官员和宗室老人:“即刻于此,告天、受玺,定年号,布告天下。” “年号……便定为‘景和’,愿自此天下景从,万象和谐。” 仪式从简,却无人敢怠慢。在皇后、宗室老王叔及众臣见证下,于王府正厅完成。 礼官朗声诵读告天文志,言明新帝继位乃“上承先帝遗志,下顺万民之心”。 皇后则是亲自将传国玉玺交到了祝奚清手中。 祝奚清端坐主位,再次接受群臣朝拜。 整个流程下来,不过半个时辰,却已法统确立。 祝奚清目光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他心知,这只是开始。 “众卿。”祝奚清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承大统,应当时刻以国事为重。眼下内忧外患,朕需诸位同心协力。” 既然我不好过,那大家都别想活。 都给我加班零零七去吧! 第500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15) 战争债券,…… “晟王献诏有功,深明大义,晋封安国王,望日后多为国分忧。” “启王熟知军务,即日起,协理兵部事宜,务必确保江南北上之师,顺利抵达边境,听候调遣。” “尊皇后为仁圣皇太后,迁居慈宁宫。淑妃……连日受惊,宜静养,非诏不得出长春宫。” 三项人事调令,引得很多人心中想法颇多。 比如老大晟王就很清楚,自己这是彻彻底底的降职。但比之他而言,老二启王要比他更惨,不仅要落于监控之下,还要被祝奚清接收其私军。 至于皇后…… 晟王、不,现在应该叫做安国王了,对于皇后进封皇太后这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 至少他的母亲仍然荣誉加身,而非如同老二所言般,思虑过度,薨于凤仪宫。 太后和安国王想法一致,终究是她赌对了,不说自身荣誉能延续多久,至少她的孩子,唯一的孩子,活下来了。 与这两人心中的满意不同,老二启王眼中怒火升腾。 协理兵部?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实际不还是要借他之手,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江南私军拱手送入老五囊中。 他脸色发青,胸膛激烈起伏,几欲当场发作,但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尤其是太后那冰冷刺骨的视线后,老二启王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领旨。” 老二心疼得快要滴血,他曾经能触及帝位,依赖的便是当机立断与背后私军,而如今祝奚清竟然想要夺他根基…… 此仇不共戴天! 于太后而言,若安国王无法集权成事,那最好的结局也就只是当下了。 太后看向祝奚清的目光中,带有审视,但也带着一丝对新朝的期待。 这位曾经的庸王,未来又能走到怎样的高度呢? 众人心思各异,而反应最为明显的便是淑妃了。 她脸色瞬间惨白。 说什么静养?不就是软禁吗?淑妃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身旁宫女眼疾手快抱住了她,不然怕是又要落得个在新皇殿前失仪。 没了老二的庇护,在这即将到来的新朝中,她或许将什么都不是了。 一丝丝的悔恨,伴随着泼天的恐惧,一同淹没了她。 不久后,祝奚清也拿出了真正的虎符。 “传朕第一道军令,北境诸军以虎符调遣,即刻起进入战备,赋予前线主将当机决断之权,务必挡住北狄兵锋。” “其二,江南之师,乃国之劲旅,不可私属。即日起,划归北境行营统一指挥,兵部即刻派员接管整编,若有抗命,以谋逆论。” “其三,京城禁军统领……玩忽职守,致使宫闱生乱,革职查办!副将暂代其职,整饬防务,确保京城万无一失。” 祝奚清拿起那份早被送来的北境急报,声音冷然:“朕登基之日,亦是国难当头之时。北狄二十万铁骑已破我烽燧,窥我山河,往昔种种,朕皆可暂不追究。但从今日起,望诸卿与朕同心,共赴国难。” 安国王率先躬身,“臣谨遵陛下旨意,愿为陛下前驱,共御外侮。” 老大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准了自己的新的定位,一个忠诚的,不得有任何私心的辅政亲王。 让他向他人低头,他总是难受的。 可如果低头的对象不是老二,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老二启王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跟随应了“遵旨”,只是他眼里隐藏的疯狂与恨意,却还是落入了许多有心人的眼中。 尤其是王鸣王秀才。 这位重生者对未来的了解,不说细致入微,但许多大事件,他也是清楚记得的。 眼下远远瞧见老二启王眼底的色彩,心中防备顿时飙升。 众人反应不一,祝奚清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种仓促登基的发展终究只是暂时的压制,尤其是老二启王的怨恨,必如幽火暗中燃烧,只待与狂风结合,焚尽一切。 但祝奚清更清楚的是,所有的争权夺利都得排在解决外患之后,这是他的底线。 要是将来这两位,或是其他皇子,真的有能耐继承帝位,为国为民,那他自然不介意把这么个轻易没有退休机会的皇帝职业移交他人。 王府书房。 作为临时设立的御书房,自然第一时间成为了工作会议场所。 祝奚清作为一个长时间不上朝的人,对朝廷各个部门的细节部分了解,显然是不如参与其中的相关官员的。 这会儿他就召见了户部尚书及一干人等,询问其应对战争的粮饷准备情况。 这位户部尚书脸色惨白地跪地,呈上账册,声线颤颤巍巍:“陛下,臣……臣罪该万死,国库现存银不足五十万两。各仓存粮,即便加上京畿周边,也、也仅仅只够十万大军一月之需……” 祝奚清:啊? 他脑袋空白一下。 户部尚书在说什么东西? 不足五十万两?国库? 开玩笑吧。 这笔钱如果存在私人手中,绝对是非常非常大的一笔钱了,但放在一个国家,乃至国库之中,只能说九牛一毛。 盛周不是称盛吗?居然这么穷吗?! 这么穷,老大和老二在争什么?九子夺嫡变九子夺雅迪吗? 还是那两位都觉得,身为封建时代的帝王,苦了谁都不能苦了皇帝自己? 官员也在战战兢兢的解释道:“先帝晚年奢靡,修建熙和园、清凉台等离宫别院。启王为养私军,贪墨了巨额军饷。晟王……安国王手下的影卫脉络,耗费亦巨,其中明细从未上告户部,只知一应金银所需,皆从内帑和户部直接划拨,细节处无人敢问……加之连年税收不畅……” 祝奚清眼前一黑。 这情况比他想的可要糟糕多了。 所以那所谓的盛周,本质其实是生活在末代王朝的本土人士,对自己国家的某种畅想而非实际情况吗? 祝奚清很不想承认,毕竟盛京城之前在他看来,还算是繁华。 莫非这就是表面繁华样子货,内里空虚无底蕴? 祝奚清捏了捏眉心。 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到钱。 边境已经准备开打,这个所谓的最短时间,至少要压缩在一个月以内。 所以如盐铁专营,和泽山海这类需要三到六个月才能明显见到成效的方法,暂时是用不上了。 再就是抄家肥猪,和发放战争债券。 前者指的是选几个富可敌国,民愤较大,且与皇帝不是一条心的皇亲国戚,或者贪官,罗列罪名,直接抄家,家产充公。 这是最快的资金来源,这种方法既能杀一儆百,又能即刻得钱,还能立威,堪称是一举多得。 另一个所谓战争债券,指的是向尚有良知的士绅商人们许诺,现在借钱给朝廷,待将来平定天下后必将连带本利归还,并可授予其子孙功名或虚职。 士工农商,古代商人身份属下九流,多的是商人想要跨越阶级,捧着钱投财问路。 但动用这一招的前提是,盛周的国家及政治体系能被民众信任。要是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注定要灭亡的国家,那大家只会想着跑路,而不是想着拯救。 这一点应该问题不大,虽然祝奚清很不想承认,但王秀才带着京中万人齐地跪拜的模样,足以可见他得人心的程度。 虽然他从未在这方面进行过宣传。 而且使用这些手段也有不同的压力方向,盐铁私营最大的问题就是会直接对上地方势力。 改革没有不流血的,但盛周现在最不能遭遇的就是自身先流血。 抄家倒是还行,但一旦祝奚清派人调查,透露有这倾向,那些原本就跟着老大还有老二的官员,必定在暗中搅风搅雨。 盐铁专营放缓,而老大手底下的影卫群体,正好是以盛京城为核心政治圈向外辐射的消息网络。 抄家对象可以暗中调查。 战争债券可以明面上行动。 祝奚清做好决定后,顿时将后者的使用方式告知了诸位官员。 户部尚书原本难看的脸色逐渐变得好了起来,甚至颇有种面色红润的感觉,“陛下果真奇才!” 祝奚清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心里叹气,让这位户部尚书出去的时候把安国王给喊进来。 只是没想到,安国王被户部尚书招呼进来之前,小福先带着前来求见的周墨来了。 这位就是那周政的亲子,被老二坑得死惨的倒霉孩子。 亲爹明面上已经亡故,亲娘则是带着弟弟妹妹跑到江南找他的舅舅一位茶商,东躲西藏去了。 如今倒是可以赦免这周家那不实的罪名。 祝奚清脑子转得飞快,周墨这人当下倒是没请求赦免周家或是翻案之类,而是当着老大的面,哐当一声,跪在地上,张嘴就是:“草民心知陛下为军饷一事,忧心许久……” 安国王果断将目光投了过去。 祝奚清对于周墨知道国库空虚的事倒没多意外,朝堂估计有许多人都能观察出来这事,而周墨他爹周政再怎么样,也是言官,是能直接和皇上对话,时不时还能骂皇帝两句的狠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完全不教自家孩子有关朝堂之事。 政治关联的从不只是官场上的一应人,还有其背后家眷。 就是…… 周墨眼神中闪过复杂光芒后,脱口而出道:“陛下,草民有一策可解燃眉之急,此策恐为世间清流所不耻,后世史书也或将留下污名……但眼下,这或许是唯一能快速筹集巨资之法。” 祝奚清挑眉,有些好奇周墨能给出怎样的法子,便示意他,“说。” “捐官。”周墨飞快地吐出了这两个字,或许是害怕被旁边的安国王暴打,他语气飞速,也清晰地阐述起来,“陛下可下旨,言明为筹措军饷,特许民间报效,设立不同等级,明码标价……” 祝奚清惊呆了。 他好歹会赌民间对自身,对盛周信任,从而压上国家金融信任体系,进而来上一出战争债券,但这人…… 这人是直通卖官鬻爵的方向去了。 祝奚清没忍住,多打量了周墨两眼,这人真的是周政的孩子吗? 祝奚清:“你可知卖官鬻爵可能会产生的危害?” 周墨脸色红润,甚至有些气血上头的通红感,他信誓旦旦道:“草民知晓,只是在眼下,这才是最为快速,也最能见到成效的法子。” 旁边的安国王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你知道个屁!” “当官职不再是选贤任能的报酬,而是价高者得的商品后,这意味着,有才无财者注定将被排除在外,而无才无德,唯利是图者便将充斥朝堂!” “那又如何?”周墨怒视着安国王,“若是没有这笔来自民间的军饷,你甚至根本看不到唯利是图者充斥朝堂的模样。” “所谓断尾求生,不外如是。总要有舍,才能有所得!” “荒谬!” “一旦公权变做私器,官员上任后第一要务便不再是效忠陛下治理地方,而是收回成本并盈利。他们必然会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贪污受贿。这等于让朝廷亲手培养出了无数个合法蛀虫和土匪,你到底明不明白?!” 安国王看着像是想动手了。 周墨却半点不退,怒目圆睁道:“你是不是觉得如今只是北狄危机,远远还不到国破家亡的境地,所以也根本没到断尾求生时机?” “安国王要真是这样想,那草民就只能说您大错特错!” “如今明面上看,只是北狄大军来犯,实则在当初北境连失三城之后,东夷西戎南蛮便已然不止一次,开始骚扰各方边境防线。那一次次的试探,盛周全都付出了血与泪的代价才能拦下。” “你一个在盛京城不断争权夺利,玩弄权术的人,又怎么会将那些事放在眼里!你只觉得,没死多少人,没有大军来犯,不如北狄凶险,便不足为惧……” “可你却半分不曾想到,豺狼虎豹可不会在乎猎物有什么考虑,他们只知道,北狄能在盛周身上撕下一口肉,他们也照样能!” 周墨唾沫横飞,一时间竟然真有了他爹周政的那副言官架势。 “卖官鬻爵固然践踏了寒门子弟的希望,可那又如何?若国破家亡,他们都是个死,还谈什么希望!” 安国王一时间被说得哑口无言。 “是先帝不曾下令大军夺回北境三城……” 周墨讽刺冷笑:“你敢说这里头没有你和那逆贼的缘由!” 安国王一副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样子…… 祝奚清被他俩吵得头疼,高声呵斥:“行了,都闭嘴!” 之后才一脸麻木地向安国王说明他召他来的缘由。 影卫抄家不比啥都来得快。 给老大一个机会,只要确定老二手下的那些官员有问题,直接动手抄家,这不比安国王在这里马后炮地谈论什么国家大事要来得实际。 其次 相比于直白的捐官、卖官鬻爵,战争债券来得更和平。 “正如你所说,安国王不曾知晓东夷西戎南蛮来犯详情,但除了他不曾知晓外,这整个盛京城乃至周边州郡城镇,皆是一样不知。” 大家都对这个情报知晓不多的时候,谁又能坚定地相信区区二十万北狄大军,就能彻底灭掉盛周? 民心在身,相比于即刻收钱并支付实权官职,进一步引发内乱,发放战争债券,以未来的虚爵身份,以及将来特许商贾子嗣参与科举作为今后的报酬,才会更加和平过渡,也不会惹得人心动荡。 与其让那些商贾汲汲营营,不如他自己开放一个机会。 既能收拢资金,又能得到仁名。 还不至于真正颠覆国本。 至于需要同时对上东夷西戎南蛮…… “更早之前,朕就考虑过各方敌人合纵连横,围困盛周……”祝奚清对上了周墨惊喜的目光,嘴上说的却是,“既然四方皆敌,那就征战四方!” 随后更是在安国王和周墨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冷声说道:“北狄之事,朕欲御驾亲征。” 安国王连忙跪下高声喊道:“万万不可!” 老二未曾真心臣服,一旦陛下御驾亲征,后方空虚,安知他不会造反? 祝奚清却用了一招堪称古怪的法子打断了他的话,“今日世事已了,明日国事明日再议。” 上一秒还沉浸在诸多情绪中的两人:??? 下一秒就满脑袋问号地被小福给请了出去。 祝奚清冷漠地看了一眼外头的太阳,现在是午饭时间。 别的一切都得延后…… 虽然事实情况是,他得留出一定时间让这些信息发酵。 唉,皇帝果然是一个糟糕至极的职业。 …… 次日,皇宫宣政殿。 宣政殿内,庄严肃穆,祝奚清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带有些许疲惫,但眼神却清明坚定,已然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度。 “众卿平身。”祝奚清开门见山道,“北狄犯境,四方蛮夷窥伺,此乃国朝存亡之秋。然,国库空虚,军饷刻不容缓。故,朕有一策。” “李爱卿。”祝奚清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连忙出列应道:“臣在。” 祝奚清:“朕命你总领‘战时特别国债’一事。即日起,由户部发行‘景和债券’,面向天下商贾、富民乃至百姓募资。此债券,以盛周信用为担保,约定年限,到时偿还本息。” 此言一出,底下议论声稍起,但并未如预想中激烈。 毕竟,借钱总比卖官听起来要正派些。 祝奚清继续道,这次有意将声音提高:“为酬报踊跃认购者,特设恩赏:凡认购达到一定数额者,朕特许其家中适龄子弟,破格参加本届恩科,与天下士子同场竞技。此外,认购卓著者,朕亦不吝赐予荣誉虚爵,以示褒奖。” “恩科?”有些大臣怔忪一瞬。 祝奚清语气理所当然,“朕既然已是天命所归,上位之际,又怎能不开放恩科,予天下莘莘学子一个新的机会。” “陛下圣明。”户部尚书配合道。 其他官员对视一眼,对恩科也没什么意见,注意力也重新转回。 祝奚清:“国债之事就交由李爱卿负责。” 户部尚书连忙领旨,神色激动,“臣必不负陛下所望。” 这一手,既解决了钱粮,又将商贾利益与国家捆绑,更给了寒门包括商贾之子一条通天之路。 是以在之后的消息传出宣政殿,乃至传到周墨的耳中后,他先是一怔,随后眼神中便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内心也是尤为震撼。 他原本准备献上的那套更为激进、见效更快的捐官策,与陛下口中的战争债券和科举准入相结合的策略相较,低了不止一头。 他那法子堪称饮鸩止渴,方式虽快,却有伤国本,还会留下千古骂名。 而陛下的法子却是借钱生蛋。 将商人拉向战车,更是借此打破门阀对科举的垄断,为寒门开辟新路,也为未来蓄力。 此乃真正的帝王心术,亦是堂皇正道。 周墨将所有细节思虑清楚后,心中不由感慨,草民远见不如陛下分毫,计策更是距之甚远。 很快,他就听传播消息的人说起了另一件事。 “北境战事,陛下决定御驾亲征。” 那人转述了祝奚清的原话,“北狄猖狂,侵我盛周疆土,戮我盛周百姓。朕乃盛周国君,绝不愿放任这一切发生,是以,朕,决定御驾亲征!” “怎会?”周墨一脸惊讶,“那战时国债之策,堪称前无古人开创之举,能有这般心计,陛下又怎可能如此莽撞。” “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传话之人老实的摇了摇头,“在下怎能知道陛下心中想法。” 周墨只好皱着眉头,一再思索,心中又苦恼于自己没有官职在身,连朝堂都上不去,更无法知晓那宣政殿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就着这件事情深思许久,只觉得隐隐约约触及到了些许边际,但仍然无法窥见具体。 与他不同,王鸣王秀才知道陛下御驾亲征的消息后,心中反而激动地告诉起自己的妻女。 “须知想要解决外患,必先杜绝内忧。” “陛下对那个道理,最是清楚明白。” 王彩灵不满的说道:“所以那个道理到底是什么道理?爹你说话可别只说一半。” 王鸣好笑的揉了揉王彩灵的脑袋,“自然是那个,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一旦陛下御驾亲征,京城后方定然空虚,故而正是纵虎归山,欲擒故纵之计。” “启王这人,必要寻到合适的时机才能处理了他……” 王彩灵瞪圆了眼睛:“那暴君就不怕玩脱了吗?” 王秀才揉王彩灵脑袋的动作重了些,把她脑袋揉得乱七八糟后才说:“你再敢胡说陛下是暴君,今岁你的岁钱就别要了。” 王彩灵心里大喊“卧槽”,老爹不讲武德,竟然用压岁钱威胁。 但实则内心深处也升起了一个疑问,只看暴君当下行动,不见任何暴政之影,那为何史书后来记载,这是一位千古暴君呢?《 》 500-505 第501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完) 帝以不世之略…… 落霞关的城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祝奚清站在城头,玄色战袍上沾满尘土。 就在刚刚,他亲手斩杀了三个攀上城头的北狄士兵,人头滚落,一片肃杀。 “陛下,东门告急!”一个满身是血的校尉踉跄跑来。 “调预备队上去。”厮杀现场,祝奚清依然保持冷静,他的声音沙哑却也坚定,“告诉将士们,再坚守一日。” 他望向关外连绵的北狄大营,目光深沉。 自从三日前抵达前线,这已经是北狄发起的第七次猛攻。 “报”传令兵快步奔上城楼,事急从权,也因着祝奚清之前的命令,这类传讯人员无需在关键时刻还去行迂腐礼仪,是以传令兵直接举起手中信件,“京城急件!” 祝奚清展开那外封带血的密信,眼神冷然。 信上是老大安国王的亲笔:“启王已反,勾结北狄,证据确凿。” 祝奚清缓缓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意丢到脚边。 随后一脚踩了上去,血污和尘埃一举将信纸染透,化作无人在意的垃圾。 祝奚清也心知,该来的终究来了。 “传令下去,”祝奚清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峻,“今夜子时,开关迎敌。〞 众将愕然。 他们难以理解。 眼下守城尚且艰难,陛下竟还要主动出击? 心里那个冒大不韪的想法,几番跳跃后,还是在喉头翻转。 您是想找死不成? “陛下三思。”一位老将急忙单膝跪地,劝阻道,“敌众我寡,出关风险实在太大!” 祝奚清明白他们的想法,皇帝亲征的战役,总是和寻常不同,冒险成为了所有人最不敢去做的事。 能平稳地取得胜利再好不过,就算吃了败仗,也绝对不能让皇帝陷入危机中。 不然一个不好,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祝奚清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但理解归理解,他却不会认可。 现在可不是仍需在乎这点无关紧要的东西,一味固执□□的时候。 祝奚清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正因为敌众我寡,才要出其不意。” “北狄连攻数日,必定疲惫。近日无雨无雪,天干物燥,且正好今夜亦无星无月,是以,眼下正是最合适的奇袭时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京城也需要这场胜利。” 同一时刻,京城 祝奚清之前没工夫,或者说懒得再在名义上给老二启王降职,是以干脆就让他保留了原称。 当下,启王府内,老二启王正在擦拭一柄宝剑。 “都安排好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阴影中走出一个黑衣人回话:“江南旧部已经集结,只等王爷号令。” 不只是在明面上走出了一名黑衣人,那影影绰绰的树荫下,还有更多藏匿其中。 “很好。”启王冷笑道,“我那五弟此刻应该正在落霞关苦战吧?待他战死的消息传来,就是朕再次登基之时!” “王、陛下英明。只是……北狄那边……?”手下看似面色沉稳,但心底深处仍然打鼓。 “放心,他们答应配合。只要老五一死,再割下十城赐予他们,他们自会立即退兵。” 手下心中一阵胆寒。 那可是十座城! 数以百万计的百姓就这么一并拱手相让了? 这割出去的城池和百姓,将来又还有多少人能平安活下来? 北狄再怎么想了解中原,目的也是为了入主中原,将汉人打压成奴隶,不间断地奴役、坑害,才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一旦城池割出去……那些百姓又安有命在? 只是无论这些人心中有再多想法,也改变不了启王的野心。 他的这份野心从未死去,不仅如此,还始终熊熊燃烧。 这份野心注定了他永远都不愿乖巧低头,对祝奚清俯首称臣。 启王将宝剑归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一次,我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 落霞关外,子时 目之所及,一片昏暗。 祝奚清亲自率领五千精骑,悄无声息地出了关。 马蹄裹布,人口衔枚,这一支暗骑,几近无声般在黑夜中迁徙,好似暗夜中的幽灵,直扑北狄大营。 北狄营区,知晓今日停战的营帐内部诸多将官们,眼下正凑在一块饮酒。 冬日天寒,越靠北越冷,营帐里面点的那些个炭的温度,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还是得大口喝下一碗酒,吃上一口肉,才能让人身体热乎起来。 当下,北狄主帅见大家喝得停不下来,终是出声呵斥道:“差不多得了!” 一位参将眼珠子一转,主帅跟前的衣着单薄的美人,便自发为主帅添了新酒。 参将连忙学着中原一代的将领礼仪,拱手献言,“将军,那盛周军士都已经被将军带兵打怕了,他们人均胆小如鼠,自是不敢做些什么的。” “还不如让这些将官们放开了吃喝,明日才能更有勇气冲锋陷阵。” 那看似脸色严肃,实际本来没打算追究的主帅也借坡下驴,“参将说的有理。”随后便拿起那一碗酒,一饮而尽。 想到盛周军,主帅眼神里闪过一片不屑, 皆是懦弱无能之人罢了。 随后他心里又升起一片豪情,最多再过半月,他定能拿下新的防线,掠夺更多的资源和城池! 富足的中原地带,终将成为他们的领地! 酒液上头,主将睡在美人腿上,嘴角带笑,俨然是美梦无边。 …… 另一边 祝奚清看着近在眼前的敌军大营,握紧手中长枪,冷声下令: “杀!” 随后那五千铁骑便如同利剑般刺入敌营! 北狄众人根本没想到盛周军敢主动出击,顿时乱作一团。 祝奚清一马当先,长枪所过之处,北狄士兵纷纷倒地。 他特意挑选了北狄主帅的大帐方向,一路杀了过去。 残肢四落,血液纷飞。 身后将领亲眼见到一连三个北狄士兵被他贯穿了身体。 “保护陛下!”一名老将紧随其后,心中震撼不已。 他也曾与安国王并肩作战,那位同样是一往无前的人。 那人曾在他眼中,便已经是极好的将领了。可如今,老将却不这么认为了。 他从未见过如祝奚清这般勇猛的人,每一枪都精准狠辣,好似常年泡在战场中,于敌群中不断厮杀的兵士,全然不似那养尊处优的皇室子弟。 那铁器贯穿人体的声音,令他发抖,却也令他心头火热。 有君王如此,臣者何求? 此战,盛周必胜! 直至天光微熹。 这一战,从子夜持续到了天明。 当朝阳升起时,北狄大营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祝奚清站在主帅大帐前,浑身甲胄皆染上血色,而他的脚下,此刻正踩着北狄统帅的尸体。 那统帅于睡梦中突然惊醒,目光再次看向人间时,正是一杆闪烁着寒光的长枪直直刺入他心脏的画面。 “传首各营”一夜过去,祝奚清脸上不见丝毫疲惫,众人只能听见他扬声说道,“将这人头颅挂上我盛周边境城墙,让所有人都看看,犯我盛周者,就是这个下场!” …… 三日后,京城。 老二启王正在启王府中焦躁踱步。 按理说,落霞关早该有消息传来了才对。 “王爷,不好了!”启王府的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至极。 “安国王带兵把王府包围了!” 老二启王脸色一变:“那自甘下贱的东西,何敢!” 他话音未落,安国王已经带着一队禁军闯了进来。 “老二,别来无恙?”安国王嘴上挂起一丝讽刺的笑容。 可不是讽刺嘛,老二前些日子在朝堂上,每每看见他,都会故意用安国王这一封号讽刺他。 安国王虽然不为讽刺之言所动,却仍然会为他的表现而感到恼火。 只是恼火之下,也会生出更多的嘲讽。 他这位弟弟,终究是难以明白,或是也不愿意明白,安国王这一封号究竟象征了什么。 这意味着,他安国王在新帝的眼中,今后是可以持续的安国王,是在“景和”这一新朝中得以立足的皇亲国戚。 而非如同老二的启王封号,那是终将埋葬在旧时代的东西,也包括老二这个人! “你想造反?”启王强作镇定,他不明白老大为何会突然带军围住启王府,此前他手下的死士就已经在和影卫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中,摸清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和能力所在。 是以,老大绝不可能查到那些东西才对。 “造反的是你。”安国王这句话落下后,启王的心脏顿时沉入谷底。 随即,他就又见到安国王扔出了一叠信件,“这些可都是你勾结北狄的证据。” 随后,安国王拍了拍手,几个身穿甲胄的人,便将浑身鲜血淋漓,散发着恶气,显然是被严令审讯过的北狄俘虏押了过来。 “还有这些人,你应该都不陌生吧?” 赵玦脸色难看,但仍然故作冷静:“不要以为你随意找些莫名其妙的人来,就能将这些黑锅扣在本王的头上。” “黑锅?”安国王冷笑,“二弟啊二弟,也只有你般人,才会在死到临头的时候,仍然口头狡辩。” 安国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启王,“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理由,那本王也不介意,让你死得明白些。” “需知,如今京城中的一切,都在陛下的算计里。从你第一次联络北狄开始,陛下就了如指掌。” “不可能!”启王想都没想,就出声反驳。 老五哪来那么大的能耐! 就算老大全力支持,那些影卫也绝不可能查到这些。 “不可能?” “那你以为陛下为什么选择御驾亲征?”安国王缓缓拔剑,闪烁着寒光的剑刃,倒映出了启王看似平静,实则惊慌的目光。 “没有你这种乱臣贼子拖后腿,陛下自然胜局在握!” “陛下亲自前往,就是为了给你这乱臣贼子一个机会,好叫你自投罗网!” 启王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本王不信!区区庸王,一介无能无用之人,怎会……” 原本启王以为,安国王拔剑只是用于威慑,可随后在他未曾反应过来之时,自身竟已然血溅三尺! 赵玦瞪大眼睛,还未曾断气,喉咙里发出了“嗬……嗬嗬”的声音。 安国王看着他那双绝望又惊恐的眼睛,狂放地大笑起来。 也许在老二看来,针对他的处置应当被拖延得又臭又长,或者直到祝奚清御驾亲征归来才行。 可他又哪里知道,安国王在更早以前就曾被那位对人心了如指掌的陛下询问:“你可愿亲手报仇?” 安国王还记得自己那时回的话。 他跪下后道:“臣谢主隆恩!”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些曾经与他一道死在边境的亲卫和将士们,启王都该死! 死人就不要再去想些什么,活人会因为他的死有什么变化了…… …… 七日后,落霞关 祝奚清看着战报,面无表情。 “陛下,京城叛乱已平,启王……伏诛。”原先统领北境诸军的老将正低声禀报,言语间恭恭敬敬。 “朕知道了。”祝奚清望向远方,目光好似隔空看到了那大片雪原,“传令三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朕要亲自踏平北狄王庭。” 老将本应有所顾虑,毕竟现如今,东夷西戎南蛮来犯的消息,已经在范围内传播开来。 只是这份顾虑在看到祝奚清的背影的时候,轻易就被击得粉碎。 此时该有所顾虑的不是他们,而是东夷西戎南蛮…… 是这些人该畏惧,一旦针对北狄的讨伐结束,下一站,可就该轮到他们了。 景和元年冬,北狄王庭。 漫天飞雪将草原染成一片苍茫,祝奚清勒马立于山岗之上,玄甲上凝结着道道冰霜。 在他身后,三万精锐骑兵静默伫立,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白气打破周遭寂静。 身侧将领低声汇报道:“陛下,探马来报,北狄各部首领正在王庭会盟。” 祝奚清目光锐利如鹰:“岂不正好?” 正好一网打尽。 他缓缓举起手中象征帝王身份的长剑,口中高呼:“将士们,此战之后,北境定将享万世太平。” “愿自此以后,再无外敌来犯!” “吾皇万岁!”三万人齐声呐喊,声震雪原。 铁骑如洪流般涌向王庭。 北狄人根本没想到盛周军会在暴雪中突袭。 仓促间组织起的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与上次相同,这一次的祝奚清仍然一马当先,手中武器挑开四处飞来的箭矢,眼神锐不可当,直奔王庭金帐而去。 远处,北狄大汗手持弯刀,正在亲卫簇拥下做最后抵抗。 “盛周王!”大汗嘶吼,眼神中是无尽的不甘心,“草原儿郎绝不臣服!” “朕无需尔等臣服。”祝奚清手中长剑直指他的眉心,眼神中倒映着无边的雪与血,“朕要的,是这片土地,永归盛周。” 剑光闪过,血染白雪。 当北狄大汗的人头被高高挑起时,便已预示了整个王庭的抵抗都将彻底瓦解。 此战过后,祝奚清并未第一时间离开雪原。 在身侧老将提醒他该早些回京,以免陛下不在,京城恐生混乱时, 祝奚清却轻笑一声,继续按部就班地在北狄设立祭天典仪。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口中不忘回复那老将,“有安国王在,无需担心。” 事实也如他所言,自老大亲手斩杀启王后,便身与心皆臣服于祝奚清了。 而如今他仍停留在北狄,便是为了在此以中原礼仪祭天,正式宣告,“自此以后,草原亦为盛周领土,再无胡汉之分!” 祭天大典过后,祝奚清便在典礼核心区域临时设立了受降台。 他端坐于王座之上,任由北狄残余部落在王庭废墟前,为他献上降表、地图、乃至世代相传的宝物。 也看着他们,向他低头,俯首称臣。 这消息很快就从北狄向外散播开来。 当盛京城万民期待着陛下回京之时,东夷、西戎、南蛮的使者,也正在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相比于这些人到来的时机而言,祝奚清回归的时候自然是晚的。 彼时已是草长莺飞之时。 而他晚归那半个多月里,来自各方的使者,则是每日都在承受着烈火焚心的煎熬。 祝奚清凯旋归朝时,万民来贺。 后又于金銮殿接受四方使臣朝拜。 来自各方的使臣们,统一献上贡品,言明愿签署臣服条约。 东夷使者献上大量东海明珠,姿态虔诚,“东海诸国,愿永世向盛周称臣,岁岁朝贡。” 西戎使者捧着西域地图,一个劲地擦着额角的冷汗,嘴上也说:“三十六国,皆愿拜服盛周,广开丝绸之路。” 南蛮长老则献上了大量翡翠玉璧,一把年纪的人了,正用着不知学了多久,才听着精通,但实际还是带有些微特殊口音的中原话,颤颤巍巍地说着:“百越部落,也愿习得中原礼仪。” 祝奚清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如此,那即日起,自当广开互市,互通有无,行教化之礼,共享盛世太平。” 景和二年的大朝会,注定要载入史册。 来自四方邦国的使臣匍匐在丹墀之下,献上的国书与贡品堆积如山。 东海明珠、西域宝马、南疆翡翠……琳琅满目,却都比不上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光芒。 封赏仪式持续了整整一日。 那位最初统御北境的老将如今已然晋升镇国公,安国王则是领了监察院都御史的职权。 周墨此人,则是在得知其父当初被“狱友”救出,假死回到家乡后,也不再变得尖锐,如今正兴致勃勃地准备参加恩科。 对他下场这件事,祝奚清没意见。 但同时也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户部侍郎的职位。 除了他之外,还有重生者王鸣王秀才。 此人倒是不像周墨一样决定下场,而是打算更早地进入朝堂做些实事。 祝奚清初登基的时候,就已然把王鸣提拔成了翰林院侍讲,那时他就已然进入了朝堂。 如今嘛…… 祝奚清想到了文华殿大学士一职。 期间还有无数具有真才实干者出了头。 每一个受封的臣子都激动得难以自持。 只是,当盛大的庆典落幕,真正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文华阁内,一场改变时代的会议正在举行。 祝奚清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与几位重臣一同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 桌上摊开着一卷名为《景和盛世纲要》的绢帛。 他本打算写在纸上,奈何恍惚间想起了王彩灵这个能把心声传递给他的小丫头。 纸张保存不易,绢帛却能好些。 祝奚清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在青铜鼎上写下,但又觉得还没到那么郑重的地步。 综合考虑,还是绢帛比较合适。 总之,这些能记录历史的东西,只要能保存到未来,那未来这个世界的人,也就不至于再莫名其妙的给他扣上暴君黑锅了吧? 虽然也不是很在意,但他真的很讨厌别人给他扣黑锅。 祝奚清每每想到这件事,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安国王都会陷入无止境的,好似永远都做不完的工作中。 祝奚清把脑海里的各种驳杂情绪甩开,重新看向众人。 “诸位爱卿,”祝奚清的手指轻轻划过绢帛上的文字,“朕想要的盛世,其实并不困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朕只要这世上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短短二十一个字,却让在座的重臣全都愣住了。 王鸣手中的茶盏没有拿稳,落在了桌上,热茶溅湿了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 周墨猛地站起身来,嘴唇微微颤抖。 就连一向自诩自己比这帮年轻臣子要沉稳的安国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陛下,此乃圣人之治啊。”王鸣眼眶发红。 祝奚清却并不这样觉得,“这不是圣人之治,这只是我所认知中的,每一位君王都该去尝试,乃至实现的基本要求。”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抗拒皇位的原因。 那得是多么恐怖又庞大的工作量! 祝奚清暗地里有点想擦汗了。 为避免暴露些什么,他果断站起身,开始布置任务: “王爱卿,全国官学体系就交给你了。三年内,朕要各州县皆有蒙学。” “周爱卿,养老钱庄、惠民药局的章程,你来拟定。” “师将军,退伍老兵的安置,就由你来负责。” “皇兄,监察新政落实的重任,非你莫属。” “还有就是,太后……” “天下女子也该走出后宅了,朕所愿实现的一切,从不曾避开女子。”祝奚清强调道,“太后这个年纪,可正是闯荡的时候。” 这也算是,他对这位宫中唯一一位,曾经并未陷害过昭仪的高位女子的报答。 太后:??? 任务分派得干净利落,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众人也是一派斗志昂扬,誓要为众生带来真正的繁华盛世! 不过这种打了鸡血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臣子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陛下,这是各州府蒙学的选址……” “爱卿决定就好。”祝奚清头也不回,手里正在摆弄着工部新献上来的益智玩具。 他身为皇帝,总得为天下万民提前试试这东西有没有用。 过了一会后,祝奚清才补上另一句敷衍的话,“朕相信你的眼光。” 当周墨为养老钱庄的启动资金发愁时,祝奚清在御花园里品茗赏花。 “陛下,钱庄本金至少需要五百万两……” “去找安国王。”祝奚清惬意地抿了口茶,“当初他抄家的那些银子,一直都没动呢,现在正好用上。” 而当安国王拿着新政推行中遇到的阻力清单前来请示时,祝奚清正与太后对弈。 “陛下,这些世家大族阻挠新政……” 光是想到推行盐铁专营这件事,安国王就是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这有什么?该抓的抓,该办的办。”祝奚清挑眉,不以为然地落下一子,“皇兄,这种小事也要朕来教你吗?” 最让臣子们哭笑不得的是,有一次几人联袂求见,发现皇帝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手捧一本《逍遥游记》看得津津有味。 “陛下!”王鸣忍不住抱怨,“臣等已经三日未曾合眼了!” 祝奚清放下书卷,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们,“怎么?朕平定天下,廓清寰宇,给你们指明了方向,难道做得还不够?” 他故作严肃道:“莫非还要朕手把手教你们如何做事才行?这些具体事务,不正是诸位卿家施展才华的舞台吗?” 祝奚清整个一副“我就是不管,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一群臣子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但要真说祝奚清什么事都没做,也不至于,和太后下棋期间,可正是这位长者汇报解放女子生产力的时机。 由太后作表率,天下女子如今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出家门,走入学堂,乃至朝堂,更甚之于整个世界。 一群臣子退出御花园,互相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毕竟他们手中还拿着沉甸甸的《景和盛世纲要》。 众人不得不承认,祝奚清确实已经把最难的部分都完成了。 他扫平了外患,稳定了朝局,更重要的是,他指明了这个时代最光辉的方向。 “能者多劳吧。”周墨苦笑着摇头,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景和三年春,变化的浪潮席卷盛周。 京城内外,一座座学堂拔地而起;新开的养老钱庄前排起长队;各地医馆开始为贫民义诊;退役的老兵被妥善安置到各地担任教习…… 而在皇宫深处,祝奚清依然过着悠闲的日子。 今日在藏书阁翻看古籍,明日在御花园莳弄花草,偶尔出宫微服私访,看看他治下的太平盛世。 太液池畔,春水初生。 祝奚清悠闲地抛下鱼饵,看着池中红鲤游动,荡开一圈圈涟漪。 小福,如今的福大公公,也适时递上新的鱼饵,嘴上更是笑眯眯的说道:“陛下今日可要去有知名酒楼用膳?” 两人身后,是匆匆走过的一应官员,一个个的都抱着厚重的文书,路过池边,众人看到祝奚清时,纷纷露出无奈又敬佩的眼神。 “陛下真是……”一个新任的翰林侍读忍不住小声嘀咕。 “快闭嘴。”身旁的老臣瞪了他一眼,眼中却带着笑意,“陛下说得对,他做得已经够多了。剩下的,是我们这些臣子的本分。” 夕阳西下,整个皇宫都被染成了金色。 忙碌的官员们陆续走出宫门,脸上虽然带着疲惫,眼神中却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 参与编撰《景和实录》的王鸣将书册最后一页展开,晾着。 那墨迹未干处,正书写着: “帝以不世之略,平定寰宇,肇建鸿基。然性恬淡,尝曰:“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也。”由是垂拱无为,委政良臣。是岁也,仓廪充实,教化大行,老幼各得其所,四海晏然,遂启景和之治,号曰盛世。” 盛世已启,而缔造这个盛世的人,也终于可以安心地做回他的闲散王爷了。 第502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番外) 千古暴君?…… 现代某大学历史课堂 台上的教授正在讲授古代史,以客观而又温和的口吻向台下学子讲述那些过去。 “景和帝,被后世史学家评为暴虐之君,根据大雍朝流传下来的《重编景和实录》以及《新永昌治略》和《开物成务》等书中记载,他卖官鬻爵,穷奢极欲,弑兄杀父……” 台下的学生们正在认真记录,尤其是王彩灵。 她对教授口中由多本书籍综合考证后的“暴君说”深信不疑。 课后,王彩灵更是与好友文文一同讨论起了景和帝。 “古人还真是可怕,为了权力,居然能做下这么多坏事,连亲哥亲爹都敢杀,一点人情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好友文文也不住地点头,更是出言一竿子打死所有,“皇帝就没一个好的。” 历史上的皇帝坏的多了去了,坏成景和帝这样子的也还是少见。 王彩灵想到这里,不由脱口而出一句,“怪不得后来的谥号都定了厉。” “都不敢想生活在那个时代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到底有多苦。” 文文应和点头,“还好我们出生在文明时代。” 后来两人分别,王彩灵自觉去了图书馆,详细查询有关景和帝的这段历史,毕竟她可是要拿奖学金的好学生。 只是没想到…… 中间学得累了,打算闭上眼睛歇一回时,竟然就直接睡过去了。 一睡还睡到了令她极为抗拒的时代…… 不过那都是后话。 现代的时间仍在流转。 好友文文对王彩灵的穿越短暂哀伤过一阵后,也逐渐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中。 只是这所谓的日常生活,很快就被一个震惊历史界的大新闻给打击得稀碎。 原来是考古界非常有名的,曾经发掘了许多珍贵文物的知名教授,这次考察到了景和年间的一位大官的墓。 而这个墓,正是王鸣的墓。 那位教授团队,在之后的挖掘中从中出土了大量珍贵文献。 包括但不限于《景和债券记事》《宫廷秘录》《启王事略》等一系列的重要书籍。 其中第一本《景和债券纪事》里就明确说明了有关战争债券的存在以及具体使用方式和最终所达成的作用。 老教授声线颤抖地向举着摄影机的记者展示:“墓主人名叫王鸣,字明远,是一位在景和年间官至一品的大员。” “由王明远亲笔手书的《景和债券纪事》,上面明确记载了,那并不是后人所以为的卖官鬻爵,而是战争时期发行的债券,书中也明确约定了偿还本息年限,且认购者可参加恩科……” 接着他又指向了另一块铜板:“这个是《宫廷秘录》,其中清楚记载了先帝修建离宫耗费巨万,丽妃因十八皇子之死毒杀先帝的详细经过……” 王彩灵的好友文文,在看到这个视频,具体来说是只看到标题“究竟是景和盛世还是景和乱世”时,想都没想就发了个弹幕, 【竟然还有人相信景和乱世是盛世?从哪里看来的野史杂谈,可千万别给当成真了,以免弄混了真实历史。】 但不久后文文就被打脸了。 文文起初是抱着挑刺的心态去看那个视频内容的,直到从中看见了一位她非常敬佩的老教授。 视频中的那老教授正一脸疲惫,由助手捧来一册绢书:“这本《启王事略》中也明确记载,启王勾结北狄被安国王奉旨诛杀,此举并非景和帝亲手所为,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景和帝为了皇位弑父杀兄!” “就连景和帝那所谓的谥号厉,都是距景和年间三百年后的大雍朝人私自添加!历史上的谥号根本不是厉,而是‘武’,此次出土的重要文献中,还记载了朝堂诸位后来为他定下谥号时的争吵过程,不少人提议的是‘睿’还有‘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厉’!” 视频镜头后面显得极度混乱。 连记者都被震惊到了。 武作为谥号的含义是克定祸乱,拓土开疆。 睿指圣知通微,洞察本质。 仁更是指向明显,意为惠民爱众,功德载物。 这和恶谥“厉”有半毛钱关系! 文文和无数看了这个视频的观众一样,在弹幕上扣起了成片成片的问号。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视频,感觉自己好似那个在电脑前躬身紧盯屏幕的虾子。 一时间不由喃喃道:“难不成……我们都学错了?” 又是几个月过去,新学年开始。 台上讲史的教授换了人,所有过往用了一年又一年的ppt全部更新换代。 有关景和帝的历史也彻底更改。 “景和帝承危继统,开景和盛世。 创债券以充军资,非为鬻爵; 修运河以利万民,非为享乐; 平北狄以安边境,非为穷兵; 其兄勾结外敌,伏诛于法; 其父奢靡,非其之过” 文文看着那些全新的,还全都被标了重点,被教授强调一定都要背会的讲义,一时间不由哀嚎道:“这么多新内容都要重背,我去年的苦读岂不是都白费了?真是要了老命了” 事后更是骂骂咧咧。 “大雍朝就算想以示自己正统,也不该刻意抹黑前朝历史吧!《重编景和实录》《新永昌治略》和《开物成务》啊啊啊啊这些书的作者敢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保证不把他们脸打烂!”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但除了这些情绪之外,文文忽然想到了王彩灵。 如今的时代,科技早已经发展到了新的维度。 人类的死亡究竟是自然死去,还是因某些外力和特殊磁场影响,这些都是可以凭借科技手段检测出来的,也就是说,有关王彩灵穿越景和年间的这件事,早就被文文得知了。 在此之前,文文一直以为好友穿到了一个乱世,总是一有空就巴巴地跑去警局追问那些帽子叔叔,就为了知道有没有机会把好姐妹捞回来。 现在文文忽然觉得没必要着急了。 好家伙,她以为好姐妹是去受苦受累了,没想到人家是去过好日子了。 看看那书中的记载吧,那句“煌煌景和世,天下仓廪实而教化行,四海商旅通而奇物至,煌煌盛景,千古无二。” 文文眼前也好似出现了那繁花盛景。 …… 盛京城 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了的王鸣,正在感受快乐放假日常。 结果他那糟心的女儿正一副被噩梦惊醒的样子,光着脚丫地冲进了他的书房,一把抱住了正在看闲书,体验帝王逍遥日常的他的大腿。 嘴上更是用那带着哭腔的声线大声嚷嚷着:“爹,你终于不会被那个暴君杀掉了!” 后面的诸如“原来暴君不是暴君”“全都是后世朝代抹黑”之类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只因为王鸣先是一愣,接着立马板起脸:“你这小嘴惯会胡说!” “爹爹以往就告诉过你,说话前要先想一想,没想到如今你竟然还敢诋毁圣上” 王彩灵在下一秒就听到了于她而言不亚于天崩地裂的话。 “你这个月的零花钱没了!” 王彩灵满脸晴天霹雳,“哇”地一声,彻底哭了出来:“我错了,爹!我只是梦见后世的人把你写成了大坏蛋……” “别扣我零花钱啊!” “越说越不像话!”王鸣气得吹胡子瞪眼,虽然他并没有胡子。 只因小朝会不爱上朝,但大朝会还是会老实工作的祝奚清觉得,年轻人(特指四十以下)留胡子实在是太丑。 为了不碍眼,也为了他手下的大臣们不至于因为胡子不天天洗,导致小虫子藏匿其中…… 总之,现如今的王鸣还是很年轻的,尤其像是现在一副准备给孩子一个完整童年的模样…… 王彩灵的厢房里,她的母亲郁淑正在给女儿准备明日入学堂要用到的书囊。 郁淑听着书房里传来的父女俩的吵闹声,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将新做好的鹃花仔细地系在了书囊上,充当小挂件,据说这样的小挂件,目前在学堂里最是流行。 郁淑刚系好,想了想,又给自己的书囊上也系了个形式一样,但个头更大的挂件。 窗外春光正好。 不远处新开的学堂里传来了朗朗读书声,几个穿着学子裙的小姑娘结伴走过,银铃般的笑声飘进了郁淑的耳中。 自家的倒霉孩子却是抽抽嗒嗒、呜呜咽咽地走到她身边。 待发现那个样式明亮,又绣有兰草的书囊时,她忽然哭得更加厉害了。 “娘,我明天是不是就要去学堂了……” 六岁小娃眼中的绝望,被郁淑看得清清楚楚,她失笑道:“你就这么不想去学堂?” 王彩灵抹着眼泪嘀咕:“哪里是不想去了……”分明是上辈子大学生这辈子重读幼儿园,从各方面来说,都太刺挠人了! 光怪陆离的梦好似已经远去,耳边只有母亲温和的声音。 “陛下开办女学,让女子能走出后宅,让女娃从小和男娃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等过上几代,人和人之间就再也没有区别了。” 王彩灵吸了吸鼻子,“我明白的,娘。” “我会好好读书,绝不让后人把这么好的时代给记错了。”她攥紧了小拳头。 就算几百年后,朝代更替,景和盛世也绝不能再次被人冠以污名。 此刻的皇宫里,祝奚清正悠闲地坐在加了不知道多少层软垫的龙椅上,他身前的桌子上正铺着不久前新呈上来的运河图纸。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撒下一片暖意。 盛世才刚刚开始,而这一切也都将被岁月如实记载。 第503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1) 上…… 祝奚清寿命耗尽,离开上个世界后,才从系统那拿到完整剧本。 女主可不是和他年龄差足有十几岁的王彩灵,而是自他上位后,大臣暗示他要不要选秀时,被他直接拒绝了的秀女之一。 简而言之,他拿的确实是皇帝剧本,而女主拿的却是宫斗剧本。 然而,祝奚清这个不讲道理的人,后来直接从官方举办的学堂中,筛选出了一个各方面能力都极为优秀的人去继承后来的皇位。 女主压根就没在他跟前出现过。 祝奚清面无表情地“哇哦”一声,就把这份剧本抛到了一旁,并询问系统有没有下个世界的剧本。 在系统空间里歇了一阵的他,这会儿已经准备去新世界了。 只是这一次,也如同上次一样,系统并没有给出完整的剧本,甚至连剧本都没有。 期间系统明确告诉祝奚清,需要他在新世界成长到一定年龄后才会拿到剧本。 祝奚清一度怀疑是什么少年暗恋,然后青年明恋剧情。 毕竟很多故事里都不允许人在少年时就确定恋爱关系,这可都是要被和谐的内容。 祝奚清进入世界的时候还在想,大概就是这种类型的故事吧。 但在后面的二十二年中,他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能等同于青梅竹马般的人物。 反而是在二十二岁那年,拎着从超市买的菜,走出超市,走下楼梯,即将走过最后一级台阶时…… 一脚踏空。 整个世界就这么变了。 拎着一塑料袋菜的祝奚清眨了眨眼睛,还没弄清楚情况,天空上突然掉下了一本书。 在砸中他脑袋之前,感知力超强的祝奚清就已经倒退了一步,而那本书也正好落在了他的跟前。 拿起后才知道,他拿的究竟是个什么剧本。 原来是穿书 那本从天而降的书,正是一本小说。 内容大致是,游戏入侵了真实世界,世界被游戏化以后,全民都开始被迫玩起了游戏。 祝奚清现在就是穿越到了这个书中世界中。 怪不得系统不给他完整剧本,原来是他二十二岁这年会穿越啊。 祝奚清顶着倍显表演痕迹的恍然大悟表情,看向眼前忽然升起的蓝色光屏。 光屏上显示的正是职业选择界面。 一共有五大选项,法师,刺客,战士,辅助,射手。 非常经典的配置,比较糟糕的是…… 祝奚清盯着屏幕上除了辅助之外的四个全灰选项,陷入了沉思。 这世界是怎么回事?怕他但凡有点输出能力,就能直接杀穿整个世界吗? 只有辅助可选项的界面一直在眼前亮着,已经到了严重阻拦视线的地步,祝奚清无法,只好面无表情地点下了辅助选项。 接着,他手中一轻,眼前的画面就彻底变了。 眼前的环境从现代彻底转变成了一个人来人往,透着些古色古香韵味的城镇区域。 内里的所有人全都穿着非常一致的灰色短打,包括他。 这会儿正有不少人一脸畏惧地大喊着,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真穿越了的祝奚清:“……” 在那职业选择界面出现在祝奚清眼前的时候,他对那本小说故事的了解就只有简介内容。 刻意意识流的描写,以至于他只知道这是个游戏入侵的世界背景,连小说故事中的主角究竟是谁都不知…… 虽然这也并不是很重要。 游戏玩家的主要任务,向来有且只有一点,了解这个世界,开拓这个世界,征服这个世界。 祝奚清找了个没人的巷子走了进去。 先让他看看那个可以被随意打开的蓝色光屏面板。 打开后,面板最下方正用极小标注着职业说明。 点进去一看,成片成片的文字出现在了眼前。 辅助职业可选发展方向: 团队辅助型(效果100%) 自辅助型(效果20%) 相关文字下方还有更加详细的、能让没玩过游戏的人也能看得懂的说明。 辅助:具备辅助性功能人员,以协助主要人员达成更强更大目标为准。 自辅助型:所有协作能力均可应用于自身,但将不再具备辅助他人能力。 说人话就是,辅助职业自带的辅助技能,在选择前者的情况下,就只能用在队友身上。 而在选择后者的情况下,则只能用在自己身上。 前者效用百分百不变,后者效用猛削百分之八十。 祝奚清惊了一下子,他玩过的游戏算不上太多,所有世界积累下来,几千款肯定还是有的,但他从来没听说过,辅助职业的职业技能竟然没法用在辅助这一主体身上。 短暂思索过后 祝奚清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后者。 理由也很简单,给别人打辅助的话,他总觉得自己会变成挂件男主。 只当演员表演这类剧情当然没关系,但要演一辈子这种剧情,可就实在受不了了。 就算不和相方演这种剧情,只能辅助他人的选项,也还是注定了自己会长时间身处弱势地位。 就算被人高喊父皇,奶我一口,给我加个buff云云,也改变不了自己是被使唤的角色的事实。 祝奚清是一个主体性极强的人,没办法接受前者,就只能选择接受后者了。 而游戏既然有职业选项,底层逻辑上,多少也会有职业平衡在的吧。 祝奚清一边猜想,一边做下选择。 重新回到人群中后,他发现许多玩家好似都在带有目的性地去寻找npc接取任务。 观察一阵后得知,这个世界有人提前爆料了游戏入侵的事,于是得知消息的官方提前做好了准备,只有祝奚清这个穿越者懵懵懂懂地一头扎了进来,还一无所知。 但问题不大。 游戏嘛,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经验”,也可以叫exp…… 总而言之就是先去练级。 祝奚清做下决定后,便从背包中取出辅助职业自带的白板装备。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抽象的圆环,就像是天使头上那个圈圈,只不过变成了可被拆卸的部分。 零级辅助有且只有一个技能,【加速】,使用后两秒内增加技能施放目标的百分之五十移动速度。 换成祝奚清用,瞬间降到只能增加百分之十。 幸好冷却时间没变,无论是团队型辅助,还是自辅助型,这个技能都是十五秒。 祝奚清松了口气,感觉前方好像也不是那么黑暗了。 接着他就打算向野外走。 小镇入口处,人声鼎沸,组队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一个队伍好似看见了祝奚清手中的那个圆环,其中领头的队长眼睛一亮,连忙走到他跟前,出声邀请。 祝奚清不想长篇大论地向他解释,干脆就打开了自己的面板,选择了允许公示。 【自辅助型辅助】的标志,骤然映入邀请者的眼帘。 邀请者愣住了,接着表情迅速变为同情:“兄弟,你这肯定是误触了吧?” “官方发布游戏入侵通知的时候,可是一再强调了,千万注意不要在选择辅助职业时误触……” 祝奚清还没来得及回话,邀请者队伍里的一个法师便嗤笑出声:“小孩子误触还能理解,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误触,肯定是做梦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吧。” “可官方说了自辅助型辅助并不比其他职业差,只是……”队长不想莫名其妙得罪祝奚清,连忙开口。 “有什么好只是的……”那法师却仍然想要出言嘲讽,祝奚清不置可否,也不愿反驳,更不想听这些垃圾话,干脆转身走向野外。 距离这座城镇最近的野外区域,很快就在祝奚清踏足后,于小地图界面被点亮。 这是一片丘陵区,最常见的怪物是岩石蜥蜴,体长接近成人大腿。 这群冷血动物长得实在是诡异,光是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祝奚清隔了一段距离,观察了一会儿后,默默地拿起自己手中的圆环武器,冲上去开始表演刮痧。 他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灵活,躲避起岩石蜥蜴攻击时没有任何难度,就是打在蜥蜴头上的伤害显得格外的可怜- 1,-1,-1…… 这伤害数字,嘲讽能力比刚才那个法师厉害多了。 祝奚清有点心梗。 在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刮死一只lv.1的岩石蜥蜴后,祝奚清揉了揉麻木的脸,果断撤出了岩石蜥蜴的仇恨范围。 效率太低了。 这么打下去毫无意义。 祝奚清开始观察起这片丘陵环境。 岩石蜥蜴聚集地正好在一个小山坡的中间位置,如果能把这些蜥蜴往顶上引,然后让它们从高处摔下来…… 就是不知道物理引擎在这个真实游戏世界中存不存在。 以及,摔死的怪物又算不算他击杀。 想到就做,先试过再说。 祝奚清之前就摸清了岩石蜥蜴的仇恨范围。 因此稍后卡着蜥蜴极限仇恨距离大量拉怪时,那十几只蜥蜴直奔他而来的画面,看着格外凶险。 只是实际上他仍然游刃有余。 直到将一群蜥蜴引至悬崖边缘,祝奚清使用技能【加速】,在两秒的时间内连着踢下去了五只蜥蜴。 不过余下的八只蜥蜴也已经直冲他的小腿而来。 祝奚清没躲过,脑门上跳出了一个硕大的-23。 要知道他的总血量才只有一百! 下一道-26的数字出现后,祝奚清身上闪过一道白光,状态回满的同时,游戏面板也提示起了有自由属性点可以使用。 匆忙将两点自由属性点加到速度,祝奚清感受着更加灵活的身体,一股脑地把余下所有蜥蜴全都踢了下去。 可惜这次的八只也全都嘎了后,他的等级并没有升到lv.2。 每只蜥蜴只会给两百经验,零级升到一级需要一千经验,而一级升到二级可就需要三千经验了。 知道物理引擎仍然真实存在后,祝奚清盯着岩石蜥蜴群的目光逐渐变得火热起来。 这座小山坡的范围并不大,总共也才七八十只蜥蜴,后续祝奚清又分五批,全都把蜥蜴送走后,等级也来到了lv.4。 他也算是发现了,每级经验所需,都是上一等级的三倍。 一级一千,二级三千,三级九千,四级就得两万七了。 眼见着后续蜥蜴不再刷新,且系统提示至少需要六小时才会刷出下一批,祝奚清只得换了个刷怪点位。 不过蜥蜴也确实不够他用了。 期间寻找新的刷怪点位时,还遇见了其他刷怪的玩家。 那些玩家看他一个辅助单独行走,也不止一次出声招揽,只是这一次祝奚清没再将面板展示给他们,就只是口头拒绝。 后续也寻找到了新的刷怪点位,但怪物等级普遍在5级。 祝奚清虽然很想再次动用物理手段,但很可惜,这些名为水鬼,但长得很像是网络传说水猴子的新怪物们,其领地并不在高处,而是在一处水源浅滩旁。 祝奚清沉默了一会儿后,决定试试能不能把它们淹死。 问就是既然能摔死,那就肯定也能淹死。 只是怪物等级变高后,相应属性也会变强,血条更厚,防御更佳,就算落水,估计也没那么容易淹死。 祝奚清想明白后仍然决定先试试。 他如法炮制,将水猴子们引入河中。 可惜这群怪确实由于等级升高后,血量和防御均有了一定加强,以至于它们即便落于水中,也并没有淹死。 就只是张着大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肚子水。 随后又因为祝奚清主动脱离仇恨范围,那些怪物们竟然就这么从水底往岸边走,期间半点没有游泳迹象。 走到岸边后,原本因水淹造成的血量损失,竟然也在慢慢恢复…… 祝奚清一时间有些没招了。 回去重新刷蜥蜴?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拍飞,他总不可能只当个新手村辅神,或者什么蜥蜴屠戮者。 再次动起脑子观察起周围。 祝奚清视线随意掠过河堤边的草地,直到忽然发现,某个和真实世界里几乎没有差别的植物薄荷。 游戏里有薄荷 那有没有可能,还有更多和现实作用一致的植物? 感受着鼻尖传来的,专属于薄荷的清凉滋味,祝奚清无视了这株薄荷头上顶着的【未知草药】,直接把整株都薅了下来。 显示【未知草药】,大约是他并没有按照正经流程去学习什么采集术或者鉴定术吧。 不过他暂时也并不急着这些。 这种游戏入侵真实世界的世界观背景下,可以以游戏的方式,把世界当成游戏去玩,也可以直接把游戏世界当做真实,按照真实世界的生存规则去体验。 与其回到新手村,啊……新手镇,去找npc花费时间学习鉴定术和采集术,祝奚清更乐意在这片水猴子的领地里探索各种【未知草药】。 最后还真发现了一株带有麻痹效果的东西。 在周边又翻看一番后,成功找到一片。 最终,这些东西全都被祝奚清碾碎了后扔进了水里。 再次如法炮制,将一批水猴子们给引入水中后,这群五级小怪一如既往地张开嘴,大吃大喝起来。 一个人刷怪实在无聊,祝奚清顺嘴吐槽:“还真是饿了啊,什么都吃得下。” 直到水猴子们头顶上多出一个麻痹debuff。 一群水猴子的行动忽然变得迟滞起来,于水中再如何挣扎,也始终无法回到岸上。 水流对他们的伤害并不高,每秒只有五点,但麻痹草药的作用太强,是以经过长时间的-5-5-5的累加后,终究还是将那些水猴子淹死了。 祝奚清头顶再次闪过白光,这次经验给的倒是多,五级小怪,一只就给了一千经验。 越级击杀,还有额外百分之二十经验加成。 转眼他的等级就越过了四级,抵达五级,且连五级的经验条也走了大半。 直到祝奚清手里的麻痹草药全都用完…… 六级经验条过了一半,待另一半填满后就能升入七级。 祝奚清只能一脸遗憾地看着还剩了一半的水猴子群。 等那片草药刷新了,他再来。 回到城中的同时,祝奚清顺带看了一下此行收获。 其中有十几个来自岩石蜥蜴的掉落物蜥蜴眼球。 还有数量更多的来自水猴子的掉落物,【一团黑色毛发】x25。 除此之外,祝奚清淹死水猴子的时候,发现除了特定掉落物外,这玩意竟然还会掉落技能书 【精神澎湃】法师回蓝技能,五级可学,作用是每秒回复2%法力值,持续时间十秒,冷却时间一分钟。 就在他的脑子想着,要不要把这玩意儿带回新手镇,想办法卖了,换取流动货币时,祝奚清向新手镇方向走去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只因他突然发现,他能学这玩意。 尽管作用仍然会削弱百分之八十。 也就是说,他每秒只能恢复0.4%法力。 但是,就算只是0.4%,也改变不了他能学习法师专属技能的事实! 祝奚清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还能这样? 祝奚清看着技能栏,猛然觉得【自辅助型辅助】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完全无视了其他奔波在刷怪路上,但等级不是lv.0,就是lv.1的路人。 自辅助型辅助确实也在职业平衡的范围内。 只是正常人刷怪都是组队,只要一组队,经验就会互摊,而不是像祝奚清一样,凭借身法,还有物理引擎,一杀杀一窝。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人都炸开了锅。 【阿凡:不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今天区域排行榜就开了?】 【洛落落:之前官方发布的,有关游戏情报里可是写了,区域排行榜的开启时间,取决于区域内部第一个到达五级的玩家,谁这么厉害啊?不会是官方力推吧?】 【赛博旅人:官方给的预测里,说是区域排行榜,最普遍开启时间段是在游戏正式降临后的第三天,这才多久,有六个小时吗?不会是内测玩家开小号吧。】 【我就是不一样的烟火:其实榜一不只是五级,现在都已经六级了。另,有没有内测玩家我是不知道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点进排行榜,榜一显示玩家77968384……】 【我知道:看我名字,这是因为榜一压根就没设置玩家id,所以才会显示玩家编号。我丢,不会游戏一降临8384大佬就去疯狂刷怪了吧?】 【用真理真实你:楼上还有楼上的楼上也是大佬,两级才能看排行榜呢,我这会儿连排行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洗白反派的含金量:所以我很好奇,8384大佬到底是怎么刷级刷这么快的,是不是有什么技巧?大佬不如透露一下。游戏入侵是整个世界的灾难,人类和人类之间总是要互相扶持的玩家77968384】 后续艾特祝奚清的人越来越多,但他眼里只有,如何把【蜥蜴眼球】还有【一团黑色毛发】变现。 只因玩家到达五级后,游戏系统界面便多了一个新的功能【商店】。 第504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2) 狩…… 新功能或许有新的作用,但改变不了它的不要脸属性。 五级所谓的开启商店只是系统给了个多出来的商店功能,想要拥有进入权,还得上交一百晶币。 好消息,知道这个世界的货币单位是晶币了,坏消息,手里一个子都没有。 祝奚清回到了新手镇。 资源变现的前提是,有人会收那些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资源。 还别说,竟然还真有。 尤其是这消息正写在由玩家设立的新手镇门口的信息站牌上。 旁边还站着个人,一问才知道,是由官方特别安排过来,向来询问信息的普通玩家介绍情况的。 祝奚清自己还没怎么问呢,对方就叭叭的全都说了。 “信息站的设立,是官方为了防止有些独居玩家信息不流通,导致在进入游戏前并没有看到官方发布的各项公告内容,所以才决定在游戏入侵后的七个游戏日内,于新手镇门口设立信息站,以便为玩家提供更好的过渡帮助。” 祝奚清挑了挑眉,干脆就顺势问起了,有没有地方收购【蜥蜴眼球】。 那信息站的服务人员想都没想就说:“距离镇口最近的一条街头,有一家叫做遗忘杂货铺的地方,那边会收购【蜥蜴眼球】,不过单价给的不算高。” “除此之外就是官方收购了,遗忘杂货铺的收购价是,【蜥蜴眼球】5晶币一颗,官方这边同样收购,但只会给到4晶币和一点积分。” 不等祝奚清问积分的作用,对方就说了,“积分可以换取现实世界货币,一积分等于一百现实货币。” 祝奚清愣了一下,“游戏入侵,不是游戏世界覆盖真实世界吗?” 那工作人员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感觉像是在说,你以前难道生活在完全没有网络的地方…… 祝奚清在被那副表情冒犯到之前,对方就再次说明,“所有玩家进入游戏时均是从睡梦状态中进入的,脱离游戏的话,则需要在游戏内满足二十四小时的在线时长。” “之后就可以选择回到现实世界了。” 祝奚清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神呆滞了一下。 概因此时他的游戏背包里正放着【一袋杂物】,正是他在穿越前从超市买的那些蔬果零食等食材。 换言之,他并不存在需要清醒的身体,现在他所用的这具身体,就是他正经成长了二十二年的身体。 过了两息后,祝奚清忽然问了一个对于信息介绍员来说,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既然大家还能醒来,那大家在游戏中死亡的话会怎样?” 信息介绍员注视了祝奚清三秒才回答:“十级之下回到复活点,十级之上每死一次,等级跌落一级。” 祝奚清察觉到了这位介绍人注视着他的目光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只是单纯向他这么个需要信息帮助的民众进行科普,那现在就是,对方眼里已经有了他这么个人,具体的人。 祝奚清却并不想被对方关注太深。 “谢谢,我知道了,暂时没有什么需要问的,麻烦你了。” 果断感谢三连后,祝奚清倒退,转身离去,目标直奔遗忘杂货铺,期间他的后背一度能感受到那位介绍员的“火热”目光。 就在祝奚清离开不久后,那位介绍人手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像是纸杯一样的道具,他将纸杯口对准自己的嘴巴,轻声说道:“疑似发现真身穿越玩家。” 在三十二个自然日之前,一位在游戏入侵一个月后死去的人,重生在了那一天。 这位重生者的存在,为其背后的国家带来了大量的信息情报。 游戏入侵是突然到来的,此前并不存在内测玩家。 游戏入侵后,所有人的意识都会被强制送入游戏,至少二十四小时内才能下线。 但那位重生者同时听说过一个消息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意识进入游戏世界,也有玩家是以真实的身体进入。” 那时官方追问的第一个问题是:“真身进入的玩家知道自己是真身进入吗?” 重生者回答:“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我没法确定到每个个体身上。但我唯一知道的一点是,发现有玩家是真身穿越的原因在于,这类真身穿越的玩家在在被击杀后,并未回到复活点或是降级,而是真正死去。” 这些信息足以让官方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有许多玩家或许会在一无所知中,成为那种以身犯险的倒霉蛋。 然而即便有这条信息存在,官方也必须科普玩家死后会回到复活点这一消息 不然当所有玩家都畏缩不前,不愿升级,不愿提升自己,那么这场入侵,注定只有人类落败的结局。 而所有真身穿越的人,在某种宏观的决策层面,都已经成为了弃子。 官方目前唯一能为这些弃子做的就是,在游戏入侵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过后,于最短的时间内查询所有失踪者,之后再去进行秘密联系,实施帮助。 信息站的信息介绍员,同样也负责了,在第一个二十四小时中,于“线上”进行筛查工作。 二十四小时会有多少真身穿越的玩家在一无所知中,死在野怪手上? 谁也不知道。 祝奚清那边已然走到了杂货店的门前。 遗忘杂货店,如其名,是一个完全没有客人的店铺。 店铺灰扑扑的,写着遗忘两个字的牌匾的边角处,竟然还和房檐间结了个硕大的蜘蛛网。 虽然此时那蛛网的主人并不在网上。 祝奚清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踏入进去了。 就像那个介绍员猜到了些什么一样,他其实也猜到了,自己只有一条命。 而作为真身穿越的玩家,除了能运用各种物理引擎之外,或许也需要面临环境危险。 简而言之,灰尘这么严重的店铺,他迈步进去真的不会在完成交易之前,就先给自己换来几个类似生病、鼻塞、尘螨过敏之类的debuff吗? 祝奚清还是走了进去。 他需要钱 游戏背包货币栏里,硕大的零蛋刺痛了他的眼睛。 进去后,一个看起来懒洋洋的老人,正坐在老旧的柜台后面。 听到客人的脚步声后,老人仍然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本旧书,头也不抬地说:“想买什么自己看,晶币放在柜台上就行。” 祝奚清轻吐一口气,确定空气中并不存在什么可能会致病的东西后,他才问道:“收【蜥蜴眼球】和【一团黑色毛发】吗?” 老头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 “【蜥蜴眼球】一个五晶币,【一团黑色毛发】一个二十晶币。” 价格和祝奚清预估的差不多。 不过他还是顺嘴问了一句,“收购后,杂货铺会进行售卖吗?一般又会卖多少钱?” 老头无所谓的告诉他:“【蜥蜴眼球】十晶币,【一团黑色毛发】四十晶币。” 祝奚清:“……”很好,很“合理”。 但该交易还是要交易。 最后把兜里一堆垃圾全部卖了后,换来了1250晶币。 当场上交一百给了系统商店。 拿着1150的余额,祝奚清果断逛起了商店。 【重击】战士专属技能书,作用是对前方三米处发起沉重打击,伤害不高,主要作用是这个重击技能带有一定概率的击退和击飞效果,两种效果随机,且概率只有20%。 【火焰附魔】为自身武器附魔,造成的伤害可以携带额外灼伤效果,灼伤效果按照自身攻击力百分比加成,效果只有10%。 例如祝奚清的攻击力只有一百点,攻击蜥蜴时只能造成一点伤害,但使用这个技能后,他的普通攻击造成的伤害将会被提升至1.02。 嗯,堪称“海量”提升。 祝奚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自己憋死。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刺客技能【鹰眼】,辅助本职业技能【微弱自愈】,法师的和火焰附魔相反的【寒冰附魔】不过效果不是伤害加强,而是对目标造成减速影响。 这个减速乍一看只是降低移动速度,实际技能介绍里还写了同样能降低施法速度,只是这个后者就没有明显的数据描写了。 毕竟玩家使用技能一般都是看手速和反应能力,而明确能降低反应能力的技能…… 买! 但是话说他怎么就忽然想到和玩家对上了? 按理来说,他之后应该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刷怪区里练级 祝奚清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商店,商店里还有辅助本职业技能【鼓舞】提升技能释放目标3%的攻击力。 【清理】减少技能释放目标自身已有的debuff效果的百分之十。 零零散散的一二十个,都是些效果不强,也不太贵的技能书。 一本只需要一百晶币。 如果只购买本职业技能书,他的1150晶币收益绰绰有余,但是要全都买的话,就有些不够了。 庆幸的是五级才能开启商店。 祝奚清点进排行榜后发现,在自己之下的玩家目前也才只有三级,才刚好到自己的一半。 这还只是明面上看起来,要论经验的话,那差的可就多了去。 中间的时间,足够他赚够晶币,把系统商店那些限量的低级技能全都买一遍。 祝奚清想了想,按照系统商店自带的排序,买了最前面的十个技能,接着才打算离开杂货铺继续打金。 只是在他的步子即将迈过门槛离开时,柜台内的老人忽然开了口,“小子……你买了十本技能书?” 这是触发npc的特定反应了吗? 祝奚清脑袋里一边想一边回复:“是。” “你是辅助职业吧,系统商城可被十级以下玩家看到的区域里,和辅助相关的所有货品数量都没超过十个。” 老人嘴角好像噙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难不成是想买技能上供给别人或者倒买倒卖?” 祝奚清平静的回:“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老人眼角一抽,原本抚须的动作变得着急了些,竟然扯掉了一根他下巴处的白胡子。 内心早已因这疼痛龇牙咧嘴,明面上老人说的却是:“我干脆直说了,你是不是自辅助型辅助?” “Npc还能知道玩家职业?”祝奚清脸上的惊讶看起来一点都不走心。 老头果然瞪了他一眼。 “我这里有个任务,你要不要接?完成后经验有五万。” 祝奚清脸上立马换上了恭敬的神情:“请说。”这份恭敬里可不掺杂一丁半点的虚假。 接着老头又拿出了一张看起来有些残破的羊皮卷,展开后祝奚清发现那是一份地图,只是由于太过破败,看不太清楚。 依老人说明所示,这张地图可以融入玩家的地图系统,并在玩家地图系统上,对目标进行标注。 至于目标 是一个等级大约在十至二十级之间的野外boss。 祝奚清:“所以为什么连具体等级都没有?” 老人没了那些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变得平静又冷漠:“很好理解,不是吗?” “人类玩家会变强,非人类玩家同样也会。” 祝奚清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这个游戏入侵……它正经吗? 不会是什么包装成游戏入侵的异世界入侵吧? 后续追问老人也没得到什么结论,反倒由于老人被他烦的不行,除了在地图上标出了野外boss的大致位置之外,还给他标了好几个适合他刷怪的点位。 这倒算是意外之喜。 祝奚清很想吐槽老人在他的地图系统上标注野怪刷新点位时,并没有拿出新的类似的古朴地图充当“地图升级道具”。 所以npc想要做些什么,还是需要遵守一定的游戏规则的,不过这个规则显然有点过分灵活…… 最后就是所谓的价值五万经验的任务了。 标注野外boss的目的是为了让玩家击杀后获得那个野外boss的掉落物,据说是老人老妻的遗物。 祝奚清听到老人面无表情地说出“老妻遗物”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真正地凝固住了。 这次踏出遗忘杂货店的时候,祝奚清不忘隔空对着店内的老人回话:“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阴谋论,让我认为那个野外boss是你的老妻变的?” 老人气得直接拿他手里的书砸向祝奚清,“你在放什么狗屁!” “那就是你在暗示我,你的老妻被杀了或者被吃了?” 直到老人被他逼得受不了了,大骂一句:“你明明都已经猜到了吧,再这样恶心我,小心你以后来我店里卖任何东西,我都不收了!” 祝奚清转身就走。 他确实猜到了。 比如老头并不存在这么个妻子,所谓的【找到遗忘杂货铺店主妻子的遗物】这一任务,本质其实就只是npc在npc的立场上对玩家进行的一种迫害。 随便设置一个高难度任务,然后让玩家去着急为难。 祝奚清目前六级,而boss却在十到二十级,且极大概率就是二十级。 甚至,如果他没办法在三天之内和这个boss对上,boss还有可能升级。 因为任务明确标注了需要三天内完成,否则就会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倒没什么惩罚,但同样也不会有什么奖励。 最后,也即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接取任务的玩家仍然站在人类这一大群体的立场上,那就一定会知道,所有的野外boss和npc本质都不可能和玩家站在同一立场。 要去杀这个boss吗? 以自身或是自己团队内的人很有可能死亡为代价。 当做这个任务不存在? 谁知道boss突破任务限制升级后会发生什么天灾,也许会出现怪物袭击新手村这种发展? 在祝奚清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正在谈论这个话题。 “代号01口中的排行榜成员里有这个玩家77968384吗?” “没有,代号01能记住的所有排行榜成员id全都记录在案。不过不排除这个未命名玩家本身就是排行榜成员之一的可能性,只是暂时还没来得及命名。” “8384玩家等级升得太快了,在预估中,本区域内应该是官方玩家最早达到五级,然后再在商店内购买技能接着去接取【遗忘任务】……” “8384不可能接到遗忘任务的,你别忘了,前期独狼玩家根本不可能拿到一千晶币。何况就算拿到了,也不会去买其他职业的技能书,凑不够十本,就根本不会触发遗忘杂货铺店主自带的【狩猎人族天骄】的隐藏任务。” “还是别想这么多了,抓紧升级去接任务吧,要是【遗忘任务】未完成,任务失败,本区域新手镇可就得面临代号01口中的‘兽潮’了。到时所有低级玩家都会因为强制进入战斗状态,以至于无法‘退出’游戏,导致被杀到精神崩溃” 没有任何一个官方人员想要看到这种局面。 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组团刷怪,刷更多的怪,尽可能地将最后一击留给队长,以最短的时间将队长的等级抬上去,而后接下那个任务,杜绝前期最大的危机。 被他们念叨的8384……祝奚清本人倒是没有那么强的危机感。 他在按照老者给的地图去新的刷怪点练级之前,又倒退回了遗忘杂货店,问那人有没有什么地方卖生活职业技能书,比如采集术啊,鉴定术之类的。 老人骂骂咧咧:“我砸你的那本书,你不是收进背包了吗?” 祝奚清恍然大悟,他当时收得太顺手了,以至于根本没发现自己收了什么。 另:老人是“看”书,而玩家拿到技能书,只要点击学习就能学会,这是不是意味着,玩家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必须通过“看”才能学习? 一想到自辅助型辅助想要追平其他职业需要的海量技能书,祝奚清不由头皮发麻。 这要是不抓紧时间打金,买技能书,习得技能,提高综合实力,等到玩家也必须通过看、读、背才能学会那些技能的时候,他一个自辅助型辅助,得面临多么恐怖的学习量? 祝奚清擦了擦脑袋上不存在的冷汗,果断打开背包找到那本【鉴定术】。 学习后发现,只能鉴定蓝色品质以下【未知物品】。 再次去了小河边,把技能对准薄荷,果断显示了薄荷的详细信息。 【薄荷:白色品质,具备一定的提神醒脑作用,是一切回蓝药品里必不可少的基础。】 而游戏里的物品品质分为白、绿、蓝、紫、红、金、彩。 玩家那如出一辙的灰色短打,品质皆为白色,没有任何属性加成,鉴定术往自己身上甩,只能得到灰色短打的基本介绍。 【一件无法提供任何属性,但能提升人类道德的衣物】 祝奚清:喔 他明白了。 不穿是不是就没有道德? 另外,祝奚清发现,采集术这种东西倒是不需要学习。 又挖了几株薄荷扔进包里以后,系统提示他已经采集了一百个植物,自动习得采集术。 好处是,当采集这一工作变成技能后,他只需要手掌覆在采集目标上读条三秒就能获得一个单位的【薄荷】。 自己挖薄荷的话,连根一起挖下,怎么着也需要以分钟为单位的时间长度。 当然,要是只掐薄荷头的嫩叶,那坑货游戏系统就只会提示【毫无效力的杂草】。 祝奚清重新找到那批具有麻痹作用的草药点位,一个鉴定术上去,显示【麻草】,蓝色品质,误食后将陷入持续三分钟的麻痹,具体效果就是使目标反应速度明显降低,降低比例取决于同时摄入的量。 好东西。 祝奚清果断把刷新出来的这一片又都给采集了,只花了五分钟。 在继续淹死水鬼大计,和投喂给别的贪吃野怪之间,祝奚清默默地选择了后者。 只要玩家越级刷过怪,就必定不会忽视那额外的经验加成! 那种爽感就跟白捡钱一个样。 祝奚清默默盯上了老人给他的地图上标注的,一个怪物等级普遍在八级的区域。 可惜的是,到了地方后才发现,该区域内的怪物并不是长了嘴可以进食的“动物”型野怪。 而是一种名叫欺诈藤妖的东西。 植物系啊 这不比想办法让野怪吃他准备的“美味大餐”来得简单。 把升级后的属性点全都加了速度的自辅助型辅助玩家如是想到。 老规矩,先测试仇恨范围和技能 祝奚清果断向目标甩了个鉴定术。 大人,时代变了! 现在已经不再是通过肉眼观察的时代了! 欺诈藤妖: 本体具备一定伪装性,静止时极难被察觉究竟是自然植物还是野怪。 主动技能藤蔓乱抽,在藤蔓范围内开启类似群魔乱舞一样的攻击技。 接着就是缠绕技,会偷偷摸摸地把藤蔓根系生长到目标脚下,然后突然窜出缠绕。 鉴定术给出来的结论就这三个,和祝奚清肉眼观察出来的没区别。 不过鉴定结论里额外多了一句提示:【生命值低到一定程度后,似乎会发生奇妙的反应。】 祝奚清:你倒是说说具体有多奇妙? 虽然并不需要鉴定术给到反应,但祝奚清也能猜到,不外乎血条被压到一定程度后会爆发出寻常时候不会用出的技能。 植物系怪物的最大缺憾就是有本体在,无法像动物系怪物一样可以卡着仇恨边缘范围进行大范围性拉怪。 优点是 祝奚清脑海里燃起了一片大火。 现在他的脑海里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关乎了他的道德的问题。 在游戏里放火烧山会有npc让他牢底坐穿吗? 这一粗暴的想法,最后还是被甩开了,他可不想给npc一个合理的能击杀他这个玩家的理由。 还是老办法,上药。 不对,其实是除草剂。 不知道别的国家的游戏入侵背景是否会随着地区而产生一定转变,反正祝奚清目前所在的领地全然一副古色古香的样子,而除草剂里的一个有效成分硼砂,在绝大多数古代背景下的药房里都有售卖。 好消息,有办法了,坏消息,晶币又一次遭受了痛击。 祝奚清一脸心痛的从药房出来,一百五十个晶币啊,就这么没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的那个世界里,工业硼砂一公斤也才十五元左右,而他现在买到的一公斤硼砂,却需要一百五十晶币! 什么欺诈藤妖,应该叫吸金藤妖才对。 贫穷的玩家咬牙切齿地想,要是经验值不给力,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开启挑衅npc的大业。 不就是拉仇恨吗?玩家这一存在,光是存在,就是天然在拉仇恨! …… 仅仅利用身法,就在欺诈藤妖根系位置埋了10克硼砂的祝奚清,看着欺诈藤妖肉眼可见的枯萎,每秒头顶上都会跳出来-25的字样后,祝奚清感觉圆满了。 一株欺诈藤妖的血量一共也才只有600,只用24秒就倒下了。 不过在欺诈藤妖还剩100血量的时候,核心的捕食藤竟分泌了许多粘液,抽打向祝奚清的时候,竟然还将那些粘液给甩飞了过去。 实现超远距离打击但被祝奚清轻松躲过。 祝奚清感觉很好。 尤其是系统界面提示的【击杀欺诈藤妖exp+2500】【越级击杀exp额外+500】。 妙啊! 一株就是三千。 他目前还需要十二万,就能升到七级,区区四十只罢了,不值一提。 之后,祝奚清也在累计在线时间十六小时时,正式提升到了七级。 看着七级升八级所需的恐怖经验值729000。 祝奚清有种现在就去猛干二十级boss的冲动。 也许杀了对方他就能升到8级了呢? 而要是没杀对方,三天内他又要如何才能升到和对方较量的程度? 总之,还是先把欺诈藤妖掉落物【青色藤蔓】卖了再说。 天知道他在接下遗忘任务之前,心里想的也就只是把那系统商店里的二十多个低级技能全都买一遍…… 现在就不一样啦。 现在他已经想头铁去干20级boss了。 不过真打算去探索boss的时候,祝奚清才发现,目前boss的等级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离谱。 实际也才只有十……十八级。 十八级和二十级有什么区别吗?! 祝奚清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一边老老实实地甩了个鉴定术过去。 【沼泽帝王毒鳄: 技能1:??? 技能2:??? 技能3:???】 好消息,鉴定出来了一点信息,坏消息全是没用的玩意。 也不完全是。 多了个帝王名头,就意味着这个野外boss手下一定有臣子。 换言之他需要打的不只是boss本体,还有boss召唤出来的小鳄鱼。 好耶…… 个鬼。 祝奚清面无表情:毁灭吧。 第505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3) 第…… 鳄鱼boss所在的区域名叫腐臭沼泽,祝奚清刚一靠近这里,就第一时间通过体感察觉到了沼泽独特的环境气息。 空气粘稠得如同液体,浓烈的甲烷与腐殖质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窒息,这片位于沼泽最深处的区域,便是【沼泽帝王毒鳄】的专有领地。 眼下那浑浊的水面上,正时不时咕嘟冒起一个,看似很不合理,但在游戏世界又显得不那么异常的,约有人类头颅大小的危险气泡。 气泡出现后没过多久就自发破裂,释放出了更多的可燃性沼气。 祝奚清此时正匍匐在一半沉入沼泽的枯木后方,目标boss【沼泽帝王毒鳄】正匍匐在前方一片黑色浅滩上。 它的身躯如同一段覆盖着苔藓与藤壶的礁石,鳞片呈现暗绿色,在昏暗光彩下闪烁着金属的冷硬光泽。 仅仅是boss无意识散发的威压,就足以让这片沼泽地里,生不出任何除鳄鱼之外的生态。 连着对鳄鱼扔了好几次没有伤害的鉴定术,也不知是鉴定术使用次数过多,还是说鉴定术就是这么用的,充满问号的【沼泽帝王毒鳄】的各种介绍下方,突然多了一句简述: 【沼泽区域的君王,拥有召唤臣子为其效命的力量,沉睡中的它正在汲取沼泽的力量,即将迎来蜕变。】 再次证实了这只boss具有升级,及具备离开沼泽地的可能性后,祝奚清的眼神锐利了不少。 依照现在新手镇玩家平均等级约为一级的情况来看,三天后,这个提升最多也只能到五级。 而对于一只极有可能突破二十级的boss来说 它能对玩家造成的破坏不亚于人类捏死一只虫子。 放任是不行的,但相比于这种好像无形中带上某些责任的沉重而言,祝奚清最优先感受到的仍然是那个二十级的boss所象征的海量经验值。 弄死它肯定不止七十二万的经验吧! 这想法一出,祝奚清就好似被某些邪恶资本家的独有技能给感染了一样。 当利润超过百分之三百,他就敢践踏一切! 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一度压过了对等级差距的谨慎。 拯救世界只是顺带,强大自身才是玩家该有的追求,也才是驱动祝奚清站在这里的唯一原动力。 不过尽管变强欲望飙升,他也并没有鲁莽行动,而是回到了遗忘杂货铺,找老头卖光了欺诈藤妖的掉落物,随后又利用获得的晶币,一口气将系统商店内的所有低级技能书全部买空。 接着才重新返回腐臭沼泽。 后续更是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利用【鹰眼】和后来买到的技能书【敏锐感知】,不间断地开始观察起鳄鱼。 他就像是最具耐心的猎人,通过无数细微到几不可察的情报,确定boss的技能与作用。 鳄鱼,死亡翻滚…… 提到现实世界的鳄鱼,多半都会联想到这一点。 因此后续战斗中,必然要避免近身战,一旦被咬住或是拖入水里,那他就将必死无疑。 在他只有一条命的情况下,可不能像其他玩家一样,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来测出胜利方向。 所以想要赢过这只boss,果然还是得开发一下游戏世界里的特有地理环境。 一个之前在对战【欺诈藤妖】时只是产生过联想,但并未打算付诸行动的想法再次浮现。 直接引爆这片沼泽地。 先前观察得来的信息,让祝奚清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了一片沼气最为浓郁,且上方有大量枯萎芦苇和干燥鸟粪的地方。 后两者可都是天然燃料。 只要能稳拉仇恨,把那鳄鱼弄到这块地方,那凭借他现在的萌新等级,去杀死这只boss级别的怪物还是很有可能的。 祝奚清开始搭建更具体的引爆环境,他本人将其称之为“铺设引信”。 换言之就是把易燃物,特指干燥的芦苇束,和浸透油脂的布条这里必须感谢他穿越这个世界之前,从超市买来的那个【一袋杂物】。 里头可是有着一大瓶两升装的食用油呢。 利用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连成一条漫长的引火线,从爆破点一直延伸到安全距离之外。 这个过程必须谨慎,任何一丁点火星的提前介入,都有可能直接把他送走…… 索性无论他明面上的情绪表现的有多明显,实则内里永远都保留着一份冷静,这些杂活很快就被他完成。 最后就是,一脸肉痛地点开系统商店的低级道具区。 【随机传送卷轴】:随机传送至距离当前所在位置的3公里外。 但是这个随机有点过分随机,下方系统提醒表示,【请注意自身幸运值,否则您极有可能传送到更加危险的区域】。 祝奚清想了一下自己这辈子的运气,游戏抽卡还是出过十连双金的。 买! 祝奚清付出五百晶币巨款,再次对自己的余额一顿猛揍,让对方变得又扁又平后,才终于换下了这张珍贵的【随机传送卷轴】。 准备就绪,祝奚清深吸一口沼泽地里对人类嗅觉攻击力超强的空气,眼神凌厉了不少。 他用尽力气,将遗忘杂货铺里售卖的绿色品质长枪高举在手中。 枪尖处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那是刺客技能【附毒】。 就算因为他基础攻击力太低,以及绿色装备打击二十级boss,实在无力破防也没关系,这份刺客技能,因其独特的作用性,一定会让他引来那只boss的仇恨。 毕竟据他观察,这个游戏里人类对所有野外生物均遵循着一个特定规则“只要造成伤害就会造成仇恨”。 独狼玩家不太需要考虑这个规则,只需要知道,目前没有玩家会踏入这片腐臭沼泽领地就行。 他大可随意发挥。 祝奚清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充当了标枪的长枪,狠狠地向【沼泽帝王毒鳄】的眼皮掷去。 “咻” 标枪命中,不出意外的,连一点痕迹都未能留下。 但【附毒】技能的存在,却让那只鳄鱼头上冒出了一个,由浅绿转向深绿的渐变色伤害-1 在任何团战中,这点伤害都不值一提。 但在1v1中,这就是再强力的嘲讽技都无法比肩的绝对嘲讽。 “吼!” 沼泽帝王毒鳄那冰冷的竖瞳猛然睁开,无尽的暴怒如同实质般冲击向祝奚清。 好似有某种从boss口中飞过来的气流冲向了他,一时间祝奚清身上的灰色短打沾满了来自鳄鱼的腥臭口气。 祝奚清:令人窒息.jpg 那声怒吼不只是熏臭了他的衣服,还撼动了整片沼泽,鳄鱼庞大的身躯瞬间启动,死到临头,祝奚清心里却突兀地想着鳄鱼的百公里加速也仅需一秒吗? 裹挟着漫天泥浆的巨大鳄鱼,以与其体型全然不符的恐怖速度,朝着祝奚清猛冲了过来。 整个沼泽都在它的践踏下,向外荡起了波纹。 当第二道带着王者律令的咆哮声再次响起时,向引爆点疯狂跑去的祝奚清,也感觉到了背后多出了的三道把他衣服熏得更臭的口气。 他头都不用回就知道,肯定是那只鳄鱼boss召唤出来的小怪鳄鱼。 果不其然,三头等级高达12的【精英沼泽鳄鱼】转眼间就破水而出,无需任何反应时机,就已然尝试从侧翼封堵祝奚清的逃跑路线。 后有君王,前有臣子。 看着像是马上就要吃席。 但祝奚清等的就是这一刻。 谁又能说他没贪心过,被boss召唤出来的精英怪所能带来的经验值呢? 祝奚清很想用手擦一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但快速逃跑时的摆臂动作象征着的可不只是跑路,还有平衡,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十四点自由属性点加成,还有自带的九点,祝奚清凭借着绝对的偏科加点方式,硬是在仅仅七级的时候,就能做到在短时间内不被十二级的精英鳄鱼,和十八级的帝王鳄鱼给追上。 可见偏科战神的实力! 祝奚清使用技能【加速】,险而又险地避开精英鳄鱼的扑咬,并终于在【沼泽帝王毒鳄】与他距离只剩十米的时候,正式踏入了那片致命区域。 就是现在! 在冲到引火线终点的瞬间,祝奚清猛然转过身,圆环式的辅助武器上多了一道红色的痕迹,那是法师专属技能【火焰附魔】。 一道看起来根本没法造成任何伤害的火星子,飞向了那浸满油脂的引信头。 火焰轰然一声引燃,一道火蛇以惊人的速度沿着铺设好的路径,朝着沼气最为浓郁的中心区域窜去。 【沼泽帝王毒鳄】却对此一无所知,毕竟只掉了一滴血的它,再怎样也不可能感觉到所谓的危机感。 它眼里只有那个敢于挑衅它堂堂帝王的渺小生灵! 必将撕碎他,来证实王者的不容挑衅! 祝奚清可实在没工夫观察鳄鱼的反应,至于结果……强者从不回头看爆炸。 祝奚清果断撕碎了手中的【随机传送卷轴】。 一股奇妙的空间之力裹住了他,而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那条火蛇窜进了沼气核心区 身处3公里外的祝奚清好像还能看见眼前爆发出的白色火光。 “轰!!!” 一道足以传遍整个新手镇的轰然爆炸声响起,但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逐渐平息,而是一连串的惊天动地的巨爆声。 整个沼泽区域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兽从底部掀翻,冲天火柱混合着淤泥碎石,还有鳄鱼的残肢断臂,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蘑菇云。 祝奚清传送的落点在一个四级刷怪区。 刚一落下,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多余反应,就拔腿向着沼泽区域的反方向狂奔。 旁边还有玩家嚷嚷着:“怎么会有玩家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什么传送技能?” 这句话其实根本没被那个玩家说完,一连串的爆炸声还有冲击波就直接把玩家掀飞了。 新手镇中心的复活点,于同一时间,闪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复活白光。 玩家从复活点出来后,一脸懵逼地骂骂咧咧:“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死了?” “我也想知道。” “发生了什么?” “反正我就是感觉我突然原地起飞,然后就无了。” “快看,你们快看那边!” 终于有玩家发现了蘑菇云,一脸震撼地指向沼泽方向。 更让他们觉得麻木的是,紧随其后响起的世界公告。 【世界公告:恭喜玩家【玩家77968384】击杀Lv.18野外boss【沼泽帝王毒鳄】,达成首杀成就!奖励特殊称号:【逆伐者】,声望+1500!】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祝奚清稳稳地扑倒在了一片草地上。 目前他头上的血条只降低了三分之一,不仅如此,凭借着技能【微弱自愈】,那点缺失的血条还在慢慢恢复中。 祝奚清一脸平静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不过衣角微脏罢了,不值一提。 接着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丝笑容。 过后祝奚清才关注到了那海量的经验值涌入现象。 自身经验条以坐火箭的速度疯狂飙升,一举从七级升到了十二级。 再度打开区域排行榜,第二名也才不过只有四级。 不过除了区域排行榜之外,祝奚清还发现了一个世界排行榜。 没空观察自身在这一整个游戏世界中的排名,祝奚清现在更在意的是,他的背包里多出的一本散发着瑰丽紫色光华的技能书 点击后显示,那是boss首杀时百分百会掉落的一本紫色品质的法师技能书。 系统商店里的那一堆低级技能可全都是绿色品质,而这却是跨了蓝色品质的紫色啊! 在新手村那不得无敌? 祝奚清呼吸滞了一瞬。 【雷暴云(紫)】冷却时间十八秒 效果:召唤出一片总面积为30平的雷暴云,雷暴云形体可按照玩家绘制的形式存在。 若雷暴云笼罩范围内存在攻击目标,则会对目标造成巨额法术伤害。 该技能书无视玩家自身数值,最低也能对目标造成3000点法术伤害。 如果想要提升伤害,则需要对自身【智力】属性进行加点。 比如祝奚清初始面板这里,【智力】显示为9,那么该技能的伤害,在正常法师玩家的使用中,表现为【3000+3000x9%】,最终伤害就是3270。 他的自辅助型辅助削弱百分之八十的效果仍然存在,但这个效果并不应用在固定的3000点基础伤害上。 而是应用在【3000x9%】上。 换言之,他使用这个技能能造成的伤害,是3054! 削弱的那部分,对于技能固定伤害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而且,这个技能冷却虽有十八秒,但将雷暴云召唤出来以后,雷暴云却能存在三秒。 只要能三秒皆中,那每秒就都能造成3054点伤害,单次技能总伤害甚至能高达9162。 而在祝奚清给【沼泽帝王毒鳄】造成致命一击(1点伤害)后显示,【沼泽帝王毒鳄】血量为29999/30000。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躲过沼泽帝王的所有攻击,并且能让雷暴云全部命中目标,那在不借助任何额外伤害加成手段的情况下,仅仅凭借着这一个技能,差不多只需要一分钟,他就能弄死一只十八级的野外boss! 心动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尤其是当他发现,【雷暴云】还自带能为目标施加【麻痹】debuff的能力。 效果解释上写着:第一次命中目标,概率只有50%,为目标施加【麻痹】,而第二次就能保证100%为目标施加【麻痹】。 这简直就是个自带超高输出(雷暴云自身伤害)+稳定控制(麻痹效果)+用雷暴云化个圈,自己蹲在中间,就能充当进攻型防御手段的技能。 诱敌深入也可以这么干,在敌人以为他什么都没了的时候,转身用雷暴云画个圈保住自己,然后对面冲上来…… 啪一下啊,三千血没了。 这技能少说能够他用到二十级。 要知道,现在才十二级,升至十三级所需要的经验……嗯? 祝奚清看到这上面显示,所需升级经验(绿)+9000后,陷入了沉思。 怪不得前面所需的经验看起来那么恐怖,九级升十级就需要将近两千万。 原来玩家升级所需要的经验值也有品质区别吗? 祝奚清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毕竟相比于经验条,此时他更在乎那个金光闪闪的【逆伐者】称号。 称号【逆伐者】:与等级高于自己的敌人战斗时,自身全属性提升20%。 就在他查看称号具体属性的时候,区域频道炸开了锅。 【人心叵测:我靠,我看见了什么?!8384大佬杀了十八级野外boss?!】 【一把AK交给野猪:点开排行榜看了一眼,人都麻了,8384大佬都已经十二级了,第二名也才只有四级,这对吗?这合适吗?这还有天理吗?】 【奶糖不甜: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这真的不是开挂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剑名卧槽:重点是还有称号啊称号!现在排行榜上玩家77968384后面就已经跟上了金光闪闪的【逆伐者】称号,太帅了吧,我也想要!】 【骑着蜗牛追导弹:这也太离谱了吧,内测玩家怒炸新手村已经不足以形容了,这是什么?这简直是神!在我还对一级岩石蜥蜴无从下手的时候,人家已经干趴下了野外boss。】 【小学生放假了:天理不存,地理在此!】 【碳水叛徒:是团队吧,肯定是团队吧,肯定是吧,肯定是有很多很多人硬是奔着自己上去送,也要把8384推到神的地步吧……?】 【多喝岩浆:很遗憾地告诉你,8384大佬就是单人击杀的boss。官方公告里,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边角信息栏里提过,如果是组队通关的话会显示,玩家某某带领的某某队伍击杀了某某,而不是直接显示某一个玩家。】 【多喝岩浆:换言之,只显示一个玩家的情况下,就只可能是单通!】 【手有利器,杀心自存:玩家77968384大佬带带我,我现实中是有利集团继承人,你开个价吧,只要你愿意带我升级,不管要多少钱,我都付!】 【山间一缕风:我丢,楼上简直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没想到氪佬在游戏入侵后还能存在。玩家77968384大佬还不快出来赚钱。】 【月光煮屎:你们当大佬和你们一个样啊,到大佬那个阶段了,随便打点怪,掉落物卖给官方,换来的积分都是海量,还稀罕带新人升级?】 【薛定谔的猫猫狗狗:我跟你们想法不一样,我觉得到了大佬那个地步,变得更强,最强,强到没有任何人能跟得上,其所能带来的利益,要远比目前我们这些普通人所能看见的利益,要重要久远得多。】 【夜半偷菜:不是你们光讨论大佬击杀野外boss,就没人讨论一下,大佬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吗?那场大爆炸,那蘑菇云,你们就没一个人看见?!】 【放开那母猴:你不是一个人,看见那蘑菇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东风快递爆炸了。后来一想这是游戏世界,应该没有东风快递才对。】 【不打近战的法师能叫法师?:这可说不定。】 【有龙则灵: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游戏入侵了,科学家还能在游戏里研究科技?】 【傲天007:说好的游戏入侵,世界格局都会被改变呢?蘑菇云之下,众生平等……】 【海棠卫冕:突然感觉官方暗示的,即将开启的英雄史诗时代,不复存在了。】 【我嘞个豆豆豆:不是楼上你怎么看出来的暗示内容?我咋啥也没看出来……】 【草履虫:人和人之间比人和草履虫之间的差异还要大。】 【古龙国度00985:大佬有没有兴趣合作,我们古龙国度是官方旗下目前已经成立的公会……我们可以给……相关游戏情报……如此这般……我们只要能得到优先买下您击杀boss的掉落物的资格就行。】 在各种震惊不可思议和崇拜,以及想要谈论合作的消息中,还存在着一些脑子仿佛不太正常的玩家。 【离离原上草:肯定是靠bug才击杀成功的吧,我已经向系统举报了,等着被封号吧你!】 【龙骑士:区域频道聊了这么多都不敢露头出来说一句,藏头露尾的鼠辈,识相点就把boss掉落拿出来,不然以后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 除了区域频道的动荡,官方成员内部也掀起了喧哗。 “怎么回事?” “【沼泽帝王毒鳄】就这么死了?” “代号01之前说的,至少有95%以上的新手镇最后会开启兽潮……所以我们在第一天就成为不会遭遇兽潮的那5%了?” “太不可思议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尤其是那个自最开始就在本区域内承担了要直面【沼泽帝王毒鳄】的队长玩家,他脸上的愕然怎么都压不下去。 “怎么会?” “一般玩家根本不可能接到遗忘任务吧,也不可能搞到那么多的晶币。” “或许真的像是区域频道上说的有团队?” “但击杀公告可做不了假。” 最后还是队长当机立断道:“与其讨论这个话题,不如在区域频道上让人控制一下舆论,至少别让普通玩家因各种有心人的引导对玩家77968384产生恶意。” “还有就是,一定要想办法联系玩家77968384和代号01,首杀公告能以金色显示,本就意味着对方是全服务器第一个击杀者,代号01不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而且代号01之前提到的重生前的首杀者,也根本不是玩家77968384……” “一定要联系8384大佬。” “早就联系了,只是联系不上,对方估计从来都没打开过聊天界面,以至于私聊功能根本没有激活。” “继续联系,对方迟早有使用聊天功能的一天。” “除了这种联系方法,其他方式也不能落下,必须要确定8384的身份!” “是!” “一定尽快完成任务。” “目前已派人去遗忘杂货铺蹲守……” …… 祝奚清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只因他正在赶回腐臭沼泽的路上。 百分百掉落的技能书会直接飞到背包,其他奖励则是会化作击杀者的专属宝箱等他开启。 现在的祝奚清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开出来的装备是不同职业的,但他也能用的话…… 那嘴都得笑歪。 祝奚清速度本就远超一般玩家,其他试图探查情况的人还没走一半路呢,他就重新回到了宝箱掉落地。 不过那里已经不再是沼泽环境了,而是一个黑色的大坑。 此时大坑底部,正稳稳地放着一个金色的大宝箱。 祝奚清一脸亲切地抚摸着宝箱。 他也不要多,只要随便来一件紫色装备或者紫色道具就行,真的不多。 祝奚清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冲着天空拜了拜。 接着以迅雷远超霉神动手之势,一把打开了那个大宝箱。 一连串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其中一个正闪烁着引人注意的紫色光芒。 祝奚清全都收进背包后,才挨个查看起来。《 》 505-510 第506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4) 和…… 【毒鳄君王的胃囊】、【鳄鱼皮护腕】、【水上疾行靴】、【鳄鱼牙项链】、【淬毒者的戒指】…… 一紫四蓝! 除此之外还有若干绿色白色物品,不知有什么大用,但量确实多。 祝奚清心满意足。 在大多数玩家还在殴打岩石蜥蜴,少部分触及水鬼,但顶天也就只是掉落了绿色装备的情况下,他已经有两件紫色物品了! 虽然一个是技能,一个是道具。 道具【毒鳄君王的胃囊】,内置一个十立方的空间,空间可以用来储存物品,且空间中心处有一个容量大约在十升的毒液池。 此时毒液池是空的,但这个道具同时带了个主动技能【毒沼汲取】。 作用是开启技能后可持续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毒素、瘴气、沼气等,并将其转化成毒液池内的纯净能量,直接饮用可获得血量和蓝量的双重上限提升,当日除第一次饮用的上限提升之外,其余时间固定回复一定比例的血量和蓝量。 上限提升! 祝奚清这辈子眼形偏圆,看见上限提升四个字后,一下子瞪得更圆了。 饮用后每日上限提升最多可增加10点血量或10点蓝条。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一下这个真实游戏里的玩家属性了。 共分为力量,敏捷,智力,生命,蓝量。 前三项依照本人的真实身体数据具象化,生命值则是所有人在零级时,以力量值等比的10倍转化。 比如祝奚清的力量值为10,则初始生命值就是100。 之后每升一级增加100,超过10级后每升一级增加200,目前他12级,基础血量就是1500,毕竟0升1级也会加100嘛。 祝奚清的初始力量10,初始敏捷9,初始智力9。 蓝量受智力影响,换算下来就是90点。 七级之前,祝奚清的所有自由属性点全都加到了敏捷,所以如今他的敏捷是23,7级升到12级后给的所有自由属性点他都还没动。 7级升到10级,每级给的仍然只有两点自由属性点,但升到11级后,就直接给了5点。 目前他手中的自由属性点还有16点。 这次是没办法all in敏捷了,毕竟【雷暴云】还需要消耗蓝条。 回到刚才的道具【毒鳄君王的胃囊】如果饮用道具内部的液体后,增加10点生命或是10点蓝条,那同时会不会增加智力和力量? 增加智力,个人可能没办法明显体会到差异,但如果加了10点血量后,反哺了一点力量,那自身挥舞起武器时,各方面就都会有明显影响! 祝奚清摩拳擦掌,当场就准备按照遗忘杂货铺的老人给的那个地图标点,去一块瘴气刷怪区,这不得当场体验一下道具的实力 不过在此之前,祝奚清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其他掉落物上。 【鳄鱼皮护腕】,刺客战士双职业可用,简单粗暴的力量+24。 【水上疾行靴】,全职业可用,敏捷+24,特殊效果水上行走。 【鳄鱼牙项链】,饰品,不讲究职业,智力+10,回蓝速度+20%。 【淬毒者的戒指】,饰品,不讲究职业,敏捷+2。 戒指只看数字,加成实在不算高,但看效果,绝对堪称小极品。 该饰品作用为,为玩家的所有远程攻击(大于两米)的全部技能增加【附毒】效果,该效果可累加。 比如一开始只能打出1点伤害,那装备了这个饰品后,实际打出来的伤害就是1.1,第二次攻击打中同一目标,伤害就会变成1.2,第3次就是1.4,第4次就是1.8…… 如此累加,只要攻速够快,这个饰品能被玩出花来。 且! 饰品和装备加成均不受职业影响。 缺点是【鳄鱼皮护腕】还是只能战士和刺客佩戴,与祝奚清无缘了。 同时装备【水上疾行靴】、【鳄鱼牙项链】、【淬毒者的戒指】三件装备后,祝奚清的属性来到了: 力量:10 智力:9+10 敏捷:23+26 生命值:1500 蓝量:90+100 看着遥遥领先的敏捷,祝奚清陷入了沉思。 【雷暴云】每次使用需消耗50点蓝条,得先加一点智力。 要保证能用出4次【雷暴云】。 由于一些乱七八糟的技能也需要用到蓝,所以得再加10点,增加容错率。 此时智力来到了20+10。 最后就是剩下的5点,是补弱还是让强者更强? 那还用想,当然是全都加到敏捷上了。 只要他能躲开所有攻击,那【雷暴云】这一个技能,就足够他爆杀新手镇! 看着28+26的敏捷,祝奚清心满意足。 还有这个属性点的显示也挺有意思,前者永远是基础属性,加号后面的则代表装备或效果或技能加成等。 祝奚清打算回到新手镇了。 接下来有两件事要处理。 一个是向遗忘杂货铺的店长交任务,当时店长说的五万经验值,祝奚清猜测,怎么着也不可能是白色品质的经验值吧,最次也应该是绿色,蓝色也不是不可能…… 接着就是想办法把【鳄鱼皮护腕】卖出去。 晶币还是很重要的,要不是欺诈藤妖掉落物卖了个好价钱,他后面根本买不起随机传送卷轴。 至于系统商店这没用的东西 真就是纯纯给新手玩家过渡用的,而且还要先骗100晶币。 原因嘛,当然是祝奚清把所有低级技能全都买空后,系统商店既没有刷新,也没有上新,看样子以后估计就这样了。 祝奚清猜测,之后或许会有新的可为玩家提供交易的平台。 就决定拿着这个问题去问杂货铺店长好了。 祝奚清很快就回到了新手镇,接着直奔遗忘杂货铺而去。 玩游戏嘛,就是要讲究效率,慢一步就会慢别人一生。 因此路边坐着的玩家在想些什么,祝奚清完全不在意,也就没关注到那些人发现他进入杂货铺后的闪亮眼神。 上交任务后,店长对祝奚清露出了一个相当复杂又古怪的眼神。 “你倒是聪明。” 本区域的新手镇boss,唯一通关方式还真就是把整片沼泽给炸了。 只不过这种炸了的方式比较特殊,任何和火系相关的技能,都无法真正引爆那片沼泽地。 玩家所用的火系技能和真实的火焰就像是存在两个次元的东西,极度相近,但又截然不同。 所以想要引爆沼泽就只能使用“正常火焰”。 但正常玩家根本不可能搞到燃料吧。 只有游戏开启三天后新手镇才会开启市场! 就像真实世界的市场一样,会卖各种基础杂物,包括油。 结果祝奚清就是在市场没开的情况下搞来了油。 Npc是不可能主动向玩家交易这些杂物的,被动也不行,而要是玩家想要抢夺npc,那新手镇的大牢欢迎你。 只这一点,就证明祝奚清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是真身进入游戏,所以才顺便把自己当时手中的东西一并带了进来。 老人心情更复杂了。 你一个一条命的玩家,你浪什么浪? 尤其是这浪人眼下还正找他追着要经验。 看着更糟心了。 “经验给你可以,但你是不是得上交‘我妻子的遗物’?”老头不想让祝奚清好受,毕竟现在他就挺不好受的。 “系统可没亮起道具上交栏。”祝奚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当玩家傻啊。 本来就是随便找个借口,现在还想利用这个借口坑玩家一把,这对吗? 祝奚清:“经验拿来,搞快点,不然我虽然找不到举报npc的面板,但我可以利用npc的规则战胜npc,比如把你告到衙门什么的,说好的给我的奖励不给……” “你猜系统会站在谁那边?” 老头咬牙,“你要是把你的掉落物给我,我就把五万经验值后面的品质单位改成蓝色!” 等级提升带来的最显著的效果也就只是自由属性点,自由属性点再高,还能高得过Boss掉落物? 老头心里得意的笑了。 祝奚清也直接问了:“5万蓝色经验值等于多少绿色经验值?” 这下轮到老头嫌弃地看着他了,“新手玩家智力就是低。” “不同品质的经验是不能直接换算的。” “你10级升11级需要1000绿色品质经验,但你9级升10级就需要将近2000万白色品质经验,1000能比2000万?” 祝奚清:“年纪大的npc智力才更低吧。要是没有这种级别的换算率,我努力越级打怪是为了什么?为了挑战不可能吗?” “你直接告诉我5万蓝色品质经验值够我升到多少级就行。” 老头这才不情不愿地告诉他:“够你升到24级了。” “想想看,你把掉落物给我,就能顷刻间等级翻倍,还能获得80点自由属性点” “这难道不够公平吗?” “这可不好说……”祝奚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玩家总是要升级的,自由属性点是注定会得到的东西,可要是我把我的掉落物交给了你……要是我的掉落物不值5万蓝色品质经验值,你干嘛这么紧巴巴地找我要?” “怎么,你年纪大了,看不得年轻人吃苦,想精准扶贫?” 老头被气得七窍生烟。 “你,你” 祝奚清:“但话又说回来……” 老头一副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故作正经:“你说。” “有没有什么游戏认可的契约可以签?” 老头有点莫名其妙,但下一秒眼睛亮了,“你是想在契约上写明,我给你5万蓝品经验值,你给我Boss掉落物?” 祝奚清摊手:“怎么不是呢?” “那必须有!” 转眼间老头就拿出了一张羊皮卷。 并在卷轴上写下了那句:【5万蓝色品质经验值交换【沼泽帝王毒鳄】掉落物】。 祝奚清在老头签完名字时,也果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生效,一道奇怪的感觉笼罩了自身。 但祝奚清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在老头将5万蓝色品质经验值放上后,也很果断地在系统弹出的交易界面上放上了【鳄鱼皮护腕】…… 不需要的东西,换来能给他前期带来更大优势的自由属性点…… 就算不是血赚,也绝对不亏 才怪! 祝奚清用0.1秒的时间把【鳄鱼皮护腕】切换成了白色品质的【沼泽泥浆】。 点击交易确认的那一秒,祝奚清清楚看见了老头目光中的不可置信。 他咧嘴一笑,用不到半秒的时间,将80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了敏捷上,而后又在不足一刹那的时间内,离开了遗忘杂货铺。 只留老头在后面脸色大变后咆哮出声:“你特么给我回来!!” 谁要【沼泽泥浆】这种垃圾啊,特么他要的是【毒鳄君王的胃囊】! 来自老头的一声惨叫,把街上紧盯着遗忘杂货铺店门的人吓了一跳,他们全都一激灵,随后看向店门口,却一脸惊悚地发现,杂货铺的店主亮出了自己的血条还有等级。 lv.60,血量2183000。 我勒个豆,什么情况?! 一群监视玩家被吓得后背发凉。 急急忙忙地点开聊天窗口,试图向队长概述情况时,但率先发现的却是原本匀速增长的区域频道聊天数字,忽然一秒变成了9999+。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队长得知情况的时候也是一脸懵。 “代号01联系上了吗?他听说过游戏入侵第一天,新手村杂货铺店长会亮血条这种事吗?” “我已经问过了,代号01表示闻所未闻,据代号01所述,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传说,也从来没见过新手村杂货铺店长亮血条,据他所知,新手村杂货铺店长算是中立npc……” 这段聊天对话刚一结束,世界频道上再次跳出了一则公告。 【世界公告:玩家【玩家77968384】激怒区域648新手村杂货铺店长,声望-2000!特此提醒,当玩家声望值为负后,所有声望值为正的玩家,均可向负声望值玩家发起攻击,此行为将不影响任何律法判定,进攻者均是正义的一方。】 区域频道又一次炸了。 【赐予我欧皇之力吧: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又有世界公告了?官方不是说世界公告很难出现吗?】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对于普通玩家来说,可能确实很难出现,但对于开挂玩家来说……难什么难,难不了一点!】 【是血狼不是红狗:离了个大谱,声望值竟然还能负?系统公告里的特意提醒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看我名字,意思是,所有声望值为0或0以上的玩家,均可以对负声望值玩家发起攻击,无论任何场地,城外城内都可以。并且击杀负声望值玩家后,击杀者会像是杀怪一样从被击杀者手中得到一些掉落物。】 【灭世魔尊:懂了,感谢楼上。】 【变成蟑螂你还会爱我吗:所以为什么聊天频道疯狂刷新消息,但没一个人,或者没一个团队敢说,组团去击杀玩家77968384的,你们就不想要他击杀Boss得到的奖励吗?】 【放开那母猴:想要归想要,也得有命拿才行,在座的各位应该有不少都能点开排行榜了,但凡点开看一眼呢。】 这句提醒,让很多没有时时刻刻关注排行榜的人点开了排行榜。 不久之前刚震惊过的,玩家77968384等级超越第二名3倍的信息,在不到两个小时内就直接翻到了6倍! 【缺德又缺钱:啊?】 【悲伤抠脚蛙:啊?】 【王之怒:啊?】 听取啊声一片。 【最后的保险:你们这群没有感情的复读机,敢不敢发点别的,我真受不了了!】 【萦绕:啊?】 …… 【孤注一掷:李涛(理性讨论)一下,玩家77968384到底是从哪跳出来的神仙?】 【鲁迅漂流记:24级啊!24级啊!这还是人?他六级的时候我在想玩家和玩家差距怎么能这么大,他12级的时候我在想,此世竟有如此人类天骄!现在24级了,我该有点什么感慨才好?】 【悲伤修勾:简!直!不!是!人!】 【螺蛳粉扣你天灵盖:大佬带带,我可男可女,可攻可受,可当舔狗……】 【樱桃小丸犊子:楼上真是太不要脸了,不像我,我虽然当不了舔狗,但现在就可以给大佬当狗!旺旺旺。】 【半截诗:超过第2名6倍的24级!不到10级单杀18级新手镇boss,唯一称号【逆伐者】,在其他人连声望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的时候,玩家77968384的声望先飙升至1500后又跌至-500……真相只有一个!】 【半天雨:这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大知闲闲:我本来以为我很理性的,但现在因为差异太大,我都快控制不住想举报大佬开挂了。】 【一身都是月:我现在就很好奇,大佬到底做了什么,才能从12级忽然飙升至24级。】 【近春风:同。求攻略啊,让我花钱买都行,真真的,真心实意!】 …… 祝奚清看着声望面板上显示着的-500,不以为然。 不招人妒是庸才,不招npc恨还能是玩家? 玩家向来有着第四天灾的“美誉”,别说是招npc恨,在和遗忘杂货铺店长达成“公平交易”的时候,祝奚清其实也有猜过,对方会离开店铺,直接对自己开启追杀的可能性。 他心里甚至想到了,80点自由属性点全部all in敏捷后,能不能通过敏捷和身法的硬实力,躲开店主的所有攻击,直到利用【雷暴云】把店主磨死。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某一瞬间产生的。 当他听到店主说升到24级,能给80点自由属性点时,他就知道,他大概率是干不过店长的。 20级以上,每级就给10点自由属性点了。 30级以上,每级最少都能给到20点吧? 40级以上,那不得40点? 这样的属性点加成标准,祝奚清就算全加敏捷都干不过。 但他还是赌了。 赌新手第一天,npc不可以对玩家大开杀戒! 赌“10级以后玩家被杀掉级,和10级以前被杀会回到新手村”这一信息之下,还隐藏着,游戏是公平的,甚至是偏向玩家的性质。 当然,相比于充满风险的“赌”,祝奚清更认可的是,老头店主只能通过让他去挑战高等级野外boss的手段,让他去死 或者是让他不得不去面对,任务三日未完成后,任务失败所导致的野外boss入侵新手镇…… 那绝对是灾难。 但高等级npc如果想的话,他们只会制造出更大的针对人类的灾难。 他们难道不想吗? 祝奚清不信,他个人更倾向于,这些npc受到了游戏系统的限制。 所以在存在【公平契约卷轴】的情况下,他所得到的五万蓝色品质经验值,其价值远远大于被杂货铺店主仇恨。 恨得咬牙切齿都没关系,反正店主现在又不能弄死他,而只要给他时间成长……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祝奚清笑弯了眼。 把npc的想法丢到一边后,祝奚清自然就去测试了【毒鳄君王的胃囊】的效果。 找到一块有瘴气的刷怪区,开启【毒沼汲取】后,空间内的毒池里就自发凝聚出了颜色古怪的液体。 祝奚清为了测试,最开始只饮用了一滴。 效果非常明显,当场增加了10点血量,但遗憾的是,智力并没有额外增加。 而如今他的血量也来到了4710,但力量却仍然是10。 这意味着只要一丁点的“毒液”,就能实现首次饮用效果。 而在瘴气浓郁的地方,【毒沼汲取】只需要开上10分钟,【毒鳄君王的胃囊】里面的毒池,其内部毒液就会积累100ml。 看着量不多,但如果他在此过程中开始刷怪,那这个速度就会飙升。 似乎这个道具也能从那些体内蕴含瘴气的怪物身体中汲取瘴气。 生活在瘴气区域的野怪,其体内毒素含量远超空气。 在第2个10分钟的测试中,祝奚清全力杀怪,仅用时10分钟,就将毒液汲取到了一升多。 这还只是新手村的小怪汲取量,如果去了更大的地图,从更危险的毒系怪物身上汲取 搞不好将来还能做到,杀死一只,就直接储满毒池。 祝奚清后续把毒液刷够两升,就暂时停下了。 他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指把【鳄鱼皮护腕】卖掉这点。 杂货铺估计是没法交易了,他前头还想找老头问点事呢,现在看来估计也不行了。 那在效率至上的时期,交易对象就只能是新手镇门口的信息站介绍员。 背靠国家的信息站介绍员能调动的资源应该不算少。 祝奚清自己也是知道自己的排行榜名次的,当他拿出这种蓝色品质的道具时,对方肯定也会猜到他的身份。 而一个大国,在面对游戏入侵后所诞生的顶尖玩家时,合作倾向一定大于掠夺控制倾向。 祝奚清很有胆的就这么上了。 毕竟就算失败了,等级差距这么大,别人也追不上他。 在遗忘杂货铺门口的监视员百思不得其解走入店内的玩家现在到底去哪了时信息站介绍员却看到了当事人。 祝奚清把【鳄鱼皮护腕】放在了信息站介绍员的桌子上。 对方很快就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祝奚清:“这个你们能用多少晶币收?” 信息站介绍员嘴里刚念出“你是……”两个字,就话音一转,拐向了,“这个我需要和上面探讨一下才行。” 大约三分钟后,信息站介绍员再次和祝奚清对上了视线,“经讨论后,我们认为,可以花费1万晶币买下这件【鳄鱼皮护腕】。” “目前所有玩家升级,只能加到两点自由属性点,鳄鱼皮护腕象征着的是12级的额外自由属性点提升,对于目前等级普遍不超过四级的玩家们来说,该装备能让刷怪效率大大提升,综合考量后,我们认为这件装备值得这个价值。” 祝奚清果断把【鳄鱼皮护腕】往对面一推,同时也表情不变的回应了对方的试探:“我同意交易,另外,10级以后,每升一级属性点能给到5点,20级以后,则是每升一级,属性点给到10点。” 信息站介绍员的动作顿了一下,明白祝奚清这是在明示他的身份,所以也用最短的时间内调来了1万晶币。 交易很快达成,祝奚清也再一次问起了信息站介绍员,“新手镇的野外boss等级只有18级,且根据npc和多方信息透露显示,这个boss有概率提升到20级,但最多估计也就是这个样子。” “那么在玩家抵达20级以后,新手镇的资源显然不足以让高级玩家发展下去,所以你觉得我接下来该去哪发展?” 信息站介绍员明白,这是一个能和这位独狼高级玩家交好的最佳机会! 干脆大方提示,“玩家可以去寻找镇长npc,花费100晶币后就可以开启传送阵,648区域的传送阵通向主城【玉京城】,那是一座在所有主城中属于中等级别的城市,不过相比新手镇而言,还是要繁华太多。” “另外,附赠一条消息,当玩家等级超过30后,就可以进行主城之间的跨越和传送了。但遗憾的是,我们也不清楚传送方式,只知道能做到这种事。” 代号01上报的消息就包含这一点,但由于代号01自己也不知道主城跨越方式,所以官方也难得没有收录到这一信息。 祝奚清表示了解后,信息站介绍员忽然又顿了一下,不过这次他的停顿看起来更像是在和什么人聊天。 下一秒,信息站介绍员就主动吐出:“可以加个好友吗?你以后有任何想了解的信息都可以来问我,如果我知道,也都可以免费告诉你。” 祝奚清果断同意了,有人上赶着充当免费信息源,不要白不用。 至于对方所需的 不过就是游戏中的资源,以及榜一这一存在天然意味着的价值。 这些祝奚清都不介意,独狼玩家只是习惯自己一个人玩,而不是说不和任何外界接触。 资源不进行置换,就永远都是有限的,而一旦开始流通起来,那就是无限的了。 祝奚清加上了好友,当着面给id显示为【介绍员648】的信息站介绍员发送了句:【感谢。】 【介绍员648】表面笑嘻嘻,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等级差距太大了。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脆皮人类,在没有任何防护手段的情况下,面对一个三米高的体重吨计的巨物。 尽管事实上祝奚清看起来还很年轻,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个青春大学生。 “我去找npc了,有空再聊。”祝奚清礼貌的和【介绍员648】告别。 …… 新手镇镇长看起来比杂货铺老头慈祥的多,是一个看起来同样年纪不小的老太太,听说祝奚清要去主城的时候,还一脸赞叹,“年轻人真是厉害。” “奶奶我知道年轻人赚钱不容易,但是使用传送阵就是需要晶币,奶奶也没办法给你优惠,不过……” 巴拉巴拉的,是个有些啰嗦,但并不让人讨厌,还有点亲切温暖,如同午后正在树下纳凉,还时不时摇晃着蒲扇的农家老太太。 祝奚清很快交了100晶币,用最短的时间内开了传送阵,准备传送至【玉京城】。 只是他敢肯定的是,在他按下确认传送的按钮时,那老太太突然发出了略显猖狂的笑声,“哈哈哈哈,雍炎这老东西也有今天……!” 祝奚清默默记住了“雍炎”这个名字,尽管他不知道雍炎是谁,且遗忘杂货铺店长的头顶也只顶着店长两个字…… 但此刻的他就是觉得,雍炎就是那位和他达成了“公平交易”的店长。 不值一提啦。 他也没想到npc这么天真,不会去抠字眼。 不过作为既得利益方,祝奚清也不会提醒npc就是了。 玉京城的风貌很快就映入了眼帘。 城池依山傍水而建,飞檐斗拱层叠如同山峦,整体布局暗合周天星辰,很是玄妙。 说人话就是古韵更加明显了。 城内许多npc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不像新手村一样遍地灰色短打玩家。 另祝奚清也还穿着灰色短打的。 欺诈藤妖的掉落物里也包括一些藤甲,是绿色装备,但属性加的不是很高,祝奚清也看不太上,所以在处理它的掉落物时,就一并卖出去了。 避免了那种,穿得就很像是换装游戏里的高分装束打扮 祝奚清自觉自己是看不上绿色装备的,然而在其他npc看来,那就是他的穿着打扮,虽然质量不太好,但还算妥当体面。 而-500的声望值,就像是镇长npc不会对祝奚清有什么意见一样,其他npc也一样如此。 当他尝试打听玉京城有没有什么可以交易的地方时,被祝奚清询问的npc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还行,挺讨喜的,顺嘴就回,“青玉楼里卖这些东西,除了直售的还有拍卖,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的地图标个位置,你自己去寻就是。” 祝奚清一边道谢,一边看见,自己小地图上又一次被npc添加了新的标点。 一路直奔青玉楼。 到了地方才发现,青玉楼名副其实,就连地面都是用类似青玉的石材打造。 不过一问价,就有点麻木了。 蓝色品质的道具,或者技能书,普遍在5000左右。 别看【鳄鱼皮护腕】卖了一万,实际上这个价格其实真不贵。 三天后玩家平均等级能升到5级,都是谢天谢地了,可在游戏入侵第1天就能花1万晶币买到一件蓝装,对于【介绍员648】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很赚的事。 祝奚清对此也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蓝色装备就能在青玉楼里卖上五千。 他预估两三千才是比较合理的价格。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蓝色品质物品也有好有差,青玉楼的工作人员如是向祝奚清介绍:“一分钱一分货,即便是蓝色品质,这些高价货也是足以称得上是小极品的好物。” 祝奚清认可这一点,但他更想看看紫品好物。 最便宜的都得两万,最高的竟然能卖到十几万! 祝奚清钱包扁扁的,心里凉凉的。 穷啊,太穷了! 先前只是觉得,有必要利用【毒鳄君王的胃囊】所产出的“毒液”和别的玩家合作进行资源置换,现在就觉得不是“有必要”,而是“非常有必要”。 祝奚清取出一部分“毒液”,将其属性和效果发给了【介绍员648】。 【介绍员648:!】 【介绍员648: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你手里多吗?可以大量交易吗?】 【介绍员648:抱歉,我问太多了。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东西能交易吗?】 【玩家77968384:能大量交易。我之前测试时,只用了一滴就提升了10点血量,而我手里现在有1000ml。】 【介绍员648:!!!速回新手村,面谈!】 祝奚清笑了一声。 穷? 穷不了一点! 第507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5) 2…… 祝奚清能看出来“毒液”的价值,介绍员648当然也不例外。 在大多数玩家都还是萌新阶段的时候,这种能提升基础属性的东西,是绝无仅有的。 如果这类东西能被把控在官方手中,那就绝对能在前期保证官方势大,而官方势大,意味着的就是可控性。 在这个游戏入侵的世界里,尽管一早就打下了“英雄主义”的预防针,官方也不会刻意去限制玩家的发展,甚至有意让强者更强但这个前提是别无选择。 大家全都一样开局的情况下,世界格局不变才怪了。 再也没了那句“一生都在追逐罗马的人却要去和一出生就在罗马的人较量”。 这种局面官方没法去评价好或者坏,只是希望在社会主义转向英雄主义的过程里,不会出现太多伤亡,毕竟同样被弄进游戏里的还有孕妇、少年、孩童、幼儿及一系列身患疾病之人…… 多把握住一点优势,就能让更多人有机会活下去。 因此当祝奚清回到新手村后,介绍员648就直接告诉他了,“这东西可能会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贵重。” 祝奚清弯了弯眼睛,“那感情好。” 他没给自己上任何价值,只看介绍员648怎么表现。 介绍员648也同样没打感情牌,毕竟谈感情伤钱。 他只是大致说明了一下“毒液”的价值,之后就直白地告诉祝奚清:“官方目前能调动的晶币不算多,毕竟这才只是游戏入侵第1天。” “不过尽管如此,我们依然愿意以10……20,20晶币一毫升的价格购买‘毒液’,你怎么看?” 祝奚清觉得还挺合适,正打算点头答应下来的时候,介绍员648忽然一副反应过来什么了的样子说道:“啊!忘了说,第1个24小时结束后,所有能下线的玩家都能对游戏进行充值!” 介绍员648说完后,再也没了那副因为手中流动资金有限,以至于必须斤斤计较的态度。 他随后表现出来的是堪称坦荡的大气,“尽管充值比例是100比1,但你知道的,任何交易一旦达到了国与国这种程度,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介绍员648看了一下聊天界面右下角的时间,很肯定地告诉祝奚清,“还有18分钟,第一批在线二十四小时的玩家就可以回到现实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在【玉京城】发现了什么” 介绍员648猜不到祝奚清突然拿出“毒液”的具体原因,但能猜到,此刻的他一定会需要晶币,甚至是大量的晶币。 祝奚清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侧面告知:“我确实需要非常大量的晶币。” “实际上我们现在该谈的是,你方到底能拿出多少晶币买‘毒液’这一物品本身,以及,‘独家使用权’。” 两人都知道英雄主义意味着什么。 多的是势力愿意推出某一个强者而不计代价地砸钱,以占据世界格局改变后的未来的优势。 当然,祝奚清实际并没打算把“毒液”卖给那类群体。 抬价嘛,不寒碜。 介绍员648也很懂地表示,“如果你很着急的话,那么现在我们就可以交易,单价20晶币1毫升,如果你不那么着急,18分钟,不,17分钟后我保底可以给到200晶币1毫升。” 20万啊,祝奚清若有所思。 按照青玉楼的物价来看,也就只能买两个紫级物品。 太少了。 正如介绍员648所说,一旦交易层面到了国家这种层次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当游戏能充值后,如果官方也决定主推几个强者出来…… 祝奚清可不想去屈居人下。 “一毫升2万。”祝奚清漫天要价。 介绍员648眼睛都瞪圆了。 他寻思把价格给到200一毫升,就已经是在有意和他交好,努力间接促成祝奚清某个急需晶币的不为人知的目的。 2万…… “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那可是2000万的流动晶币!” “换算成现实货币都得20亿了!” 祝奚清也没有多余废话,而是直接把【毒鳄君王的胃囊】相关信息发了过去。 “除了这东西可以直接卖给你们外,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大量的不比这件紫色道具差的道具或装备,互惠互利,保证不让你们吃亏。” 介绍员648再次开始上报。 最后在还有10分钟到24小时时,介绍员648表示半个小时后才能给出决定。 要是交易能达成…… 祝奚清眼神闪了闪,他也不介意浪费这半个小时。 要是没达成,依然按照200晶币一毫升买卖,也足够他买两个效果不错的紫级物品。 但他相信,相比后者而言,官方肯定会考虑,他要这么大量的晶币,到底是想达成什么目的。 以及当所有玩家大量充值后,晶币在这个世界的购买力一定会被冲击。 如果不卡在玩家等级普遍不能出新手村之前,进行利益最大化,那到时所有人面临的就都是钱不值钱的局面了。 尽管如此,祝奚清也是压根没想到,30分钟后,介绍员648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一脸震撼地告诉他,官方愿意以20万晶币一毫升的价格购买“毒液”。 当然,谁都知道这是明面上的说辞。 只是尽管如此,换算成现实世界的货币后,官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愿意让他支配200亿的流动金…… 祝奚清也不得不说一句:“大气啊朋友。” 这下别说是把青玉楼买空了,把青玉楼买下来都行了。 简直离谱。 不久后,和祝奚清对接的也不再是介绍员648,而是变成了一个id叫做【你看我菜吗】的玩家。 你看我菜吗当场表示2亿晶币她全都带到了。 祝奚清表情难辨地问了句:“可以问一下,你们是怎么氪金氪这么快的吗?” 你看我菜吗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真实的游戏里,并没有充值档位限制,所以也就不存在充648都得充一小时这样的现象,现实是想充多少充多少。” “所以我们就直接找了一座官方储备金库。” 祝奚清:“……”很好很合理。 “我没问题了,现在就可以交易。” 你看我菜吗也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取出一张公平契约卷轴。 官方书写的公平契约卷轴可就没有任何可以抠字眼的漏洞了,明确注明了20万一毫升“毒液”,且除了提供毒液之外,后续还需要将【毒鳄君王的胃囊】卖给官方,以及提供大量高品质物品。 祝奚清表示可以,就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你看我菜吗同时也告诉他:“除了子紫级物品外,蓝级绿级也是可以来一点。” 你看我菜吗心里想的是,如果大多数玩家都能摆脱没有任何属性加成的灰色短打,穿上多多少少会加一两点属性的绿色装备,或许低级及仍然保持着零级玩家们,就会有胆子去和那看着就很刁钻的岩石蜥蜴正面碰一碰了。 祝奚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果断地再次传送去了【玉京城】。 这次,不把青玉楼买空誓不罢休! 只是真正开始购物的时候,祝奚清一脸麻木地发现,2亿还真买不空。 只因游戏第2天,青玉楼就开启了一场大型拍卖会。 已知紫级物品大约能卖到十万以上,那再往上的红品,就得百万了。 这还是市场没有受到玩家充值冲击的情况下。 金色更是能卖到几千万,而彩色…… 青玉楼的人验了祝奚清的资产后,直接将他请进包厢,并派了一个侍者陪侍在一旁。 侍者在他好奇提问后,便告诉他:“彩级物品很多时候都只是传说,并没有什么人真正见过,不过大约在300年前,青玉楼最为鼎盛的时期,确实卖过一件彩级物品,当时的售价是5亿3280万晶币。” 祝奚清:老实.jpg 这真实游戏也太真实了吧。 就跟现实世界一个样,地里刨食的人幻想世上最有钱的人是用金锄头刨食。 根本想象不到那种层面。 祝奚清一边叹气,一边拍下了一个价值4000万晶币和一个价值7000万晶币的金级物品。 前者名叫【时间沙漏】,是个道具,只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超标程度了。 外观是一个古朴的青铜沙漏,约有巴掌大小,看着不大,但拿在手里却感觉重若千钧。 沙漏中的沙粒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流动极其缓慢,肉眼观测根本看不出来。 自带一个主动技能和一个被动技能。 主动技能【时间凝滞】,激活后,可以以自身为中心,将半径50米范围内的时空强行打入迟滞状态,持续时间十秒。 冷却时间5分钟。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使用主动技能后,半径50米内,除了技能使用者之外的所有目标,都会陷入一个强力迟滞debuff中,该技能不受任何净化类技能影响。 之所以是迟滞而不是暂停,是在于被迟滞的玩家,仍然会保留一定的移速。 虽然只是陷入debuff前的移速的千分之一。 被动技能【瞬间诅咒】,所有攻向持有时间沙漏的玩家的技能,都会在正式命中前,给予玩家一个0.26秒的绝对反应时间。 就算是光打在玩家身上,光都会停留在玩家皮肤表面0.26秒,之后才会正式触碰到玩家。 简直逆天。 但就算是这么逆天的东西,也才只售价4000万。 可见后面那个7000万的【万象归一流转法】有多离谱。 昨天还觉得5颗晶币收购【蜥蜴眼球】,但转手卖10颗晶币的遗忘杂货铺老板实在奸商,今天祝奚清就已经在千万甚至上亿级别的晶币交易中沉浮。 世界果然魔幻。 金色物品【万象归一流转法】。 明面上看只是一团不断旋转、变幻的混沌光球,其中仿佛有无数符纹生灭。 时而化作冷厉兵刃,时而凝聚成盾牌虚影,在此过程中,一直有一个看着像是转变过程,但实际本身又是另一种状态的“散作元素流光”。 是传说中万法归一理论的具象化产物。 用最直白的话来说,【万象归一流转法】的作用就是,将已有技能转换形态并强制缩减50%的冷却时间,以及增加100%的额外伤害。 举例【雷暴云】,装备上【万象归一流转法】后,【雷暴云】直接就可以转变成一个高达6000血量的防御盾牌。 或者效果变成乌云笼罩自己,给自己加血6000,且冷却时间只有9秒。 重点是,【雷暴云】仍然可以用作输出手段,不仅伤害翻倍,冷却时间依然可以只有9秒。 简直了。 和他绝配! 祝奚清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学习大量技能的自辅助型辅助。 而【万象归一流转法】的强制50%冷却效果,可以同时应用在他所有的技能上! 祝奚清都不敢想,在别人还在疯狂计算cd,尽量做到输出流畅,衔接合理的时候,他已经开着技能雨……不,技能海,嘎嘎乱杀了。 还有就是【时间沙漏】也很适合他。 主动的【时间凝滞】,可以充当一个保命手段,被动的【瞬间诅咒】,才是他最需要的,也是最重要的。 这意味着他可以无条件越级杀怪。 就算是100级怪追着他打,技能在命中他身上前,都得有个0.26秒的迟滞反应。 这段时间足够他躲避跑路了。 虽然并不排除超高级怪,有那种超大范围的攻击技能就是了。 但!既然有绿色随机传送卷轴,那一定还有蓝色、紫色、红色、金色,或者是指定位置传送卷轴。 只要祝奚清有足够多的这种东西,就完全可以保证自身安全。 腥风血雨里走一遭,半点事都没有。 就是玩,就是不死,就是浪! 这两个必须得保留下来。 祝奚清宁愿放弃后续晶币所能交易来的所有物品,都得把这两个给留下。 他咬紧牙关,开始和青玉楼的人讨价还价,力求用剩下的9千万晶币,买到等同于他手里1亿1千万价值的物品。 坏消息,祝奚清没成功。 好消息,由于他单次在青玉楼消费满2亿,对待初次消费就能带来如此海量晶币的狗大户,青玉楼很乐意和他交个朋友,本次消费所有物品都打了9折! 祝奚清不仅凭借他的讨价还价,买到了价值比肩他必留的两件物品的其他物品,还额外剩了2000万! 祝奚清手都在抖。 他给官方买的东西里,同样有一个金级物品,除此之外还有20个红级物品,83个紫级物品,297个蓝级物品,以及3296个绿级物品。 9000万花了个精光。 祝奚清自认五五分账的情况下,他和官方的交易绝对称得上是公平。 所以 这折后留下来的2000万,他自留1000万也不过分吧! 祝奚清并没打算将这笔钱现在就花出去,而是直接带着所有物品回到了新手镇。 期间他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 毕竟就连npc们也想象不到,一个穿着半点属性不加的灰色短打的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消费了1亿8000万。 不久之后,祝奚清再次见到了你看我菜吗和介绍员648。 这两人都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而祝奚清却顶着一张情绪平复后的面无表情脸回望。 介绍员648心里忐忑了一下:“结果不太好吗?” “不……” 介绍员648没听清楚,嘴里还在叭叭:“就算结果不好也没关系,游戏入侵我们现在根本搞不清楚原因,更何谈阻拦。阻止估计是阻止不了,世界将要被改变,已成必然,到时候钱都不算钱了,黄金又能算什么?” 你看我菜吗打断了介绍员648的话:“你仔细听,他说的是‘不’。” “意思是结果是好的!” 不仅是好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非常非常之好! 祝奚清直接把装满了东西的【毒鳄君王的胃囊】这件道具交易给了好友介绍员648。 你看我菜吗赶紧凑到了介绍员648的私人面板前,介绍员648打开好友可视后,直接被里面的东西吓得一撅,翻起了白眼,眼见着要晕了。 你看我菜吗当场采用应急治疗手段,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巴子。 物理治疗手段效果极好,介绍员648当场摆脱恍惚状态,接着就是一道直冲云霄的“卧槽!” “你怎么做到的!” “我们一开始的估算是最多能搞来十多件紫色物品!” “那红色的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啊?!还有那金色的,那些都是什么啊!!” “将近300件的蓝色,还有几千件的绿色……!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的眼睛!我肯定是看错了吧,救命!我是不是还没睡醒,今天真的是游戏刚过24小时没错吧!” 你看我菜吗死死地掐住了介绍员648的肩膀,“你没看错!就是这样!” “是真的!代号01口中极其难得到的紫级物品就像是批发一样!甚至连传说中的金色都有!!啊啊啊啊!” 你看我菜吗和介绍员648对视一眼后,抱在了一起,又蹦又跳。 路过的好几个玩家都以为这俩疯了,一脸奇怪地看了过来。 祝奚清不想被当成他俩的一员,默默倒退了几步。 “你别走!”你看我菜吗连忙伸出了手。 本来也没打算走的祝奚清,忽然和路过的玩家对上了视线。 他默默地伸出手捂住了脸,指缝间依然和那个玩家对视着,并从那个玩家脸上看见了“我懂,我都懂”的含义。 祝奚清:…… “你俩冷静一点。” 介绍员648:“你要我怎么冷静啊!” 你看我菜吗:“冷静不了一点!谁是冷静啊?让他滚远点!” 祝奚清:“……除了这些,其实还有。” “还有?!” 介绍员648和你看我菜吗眼睛全都瞪大了。 祝奚清并没有打算告诉他们【时间凝滞】和【万象归一流转法】,说他自私也好,贪婪也罢,反正他自认已经尽量做到了公平。 毕竟他所象征的“唯一”,就是他最大的资本和价值,足以让他得到这两个能称之为底牌的东西。 而他打算说的,不是这两个,那自然就是9折后节省下来的2000万了。 祝奚清展开自己的余额,选择好友可见,介绍员648一脸不可置信,“竟然还能剩?!” 代号01给的信息里就包括,他进入主城后,也是逛过商店的,那些售卖高级物品的地方,其中紫级物品就能卖到好几百万。 “单次消费满2亿后给打了9折。”祝奚清摊了摊手。 介绍员648连忙伸手拍起了他的肩膀,“大气啊朋友,你本来可以不说这件事的。” 这2000万就算他自己昧下,也没人会知道。 祝奚清挥了挥手,“犯不上。在最初我只打算达成2000万营业额的时候,你们能大方提到2亿,这就足以证明你们对我的信任。” “公平契约重点就是公平,谁又能说我和你们合作一次后,就不可能合作第二次,或者更多次了呢?”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2000万里我还是要留下1000万的。” 介绍员648用近乎破音的声线告诉他说:“谁在乎那点钱!!” 祝奚清:你管1000万晶币叫那点钱?! 不久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看我菜吗竭力冷静:“你给我们带来的这些物品,是只有你才能带来的。眼下就算是我们用超越交给你支配的额度的百倍,甚至千倍的晶币去尝试购买,都不可能弄来这些。” “这就是事实。” “你的重要性无可取代!” 你看我菜吗强调着,这不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她背后的无数官方人员的看法。 某些在游戏入侵前的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人员,现在私下里都在管【玩家77968384】叫奇迹了。 毕竟代号01可是明确说过,他重生前的当天看过排行榜,而那时是游戏入侵后的一个月,当时的榜一等级是23级! 祝奚清,仅仅用了一天就完成了别人一个月都做不到的极限。 这不是奇迹又是什么! “别说是1000万了,剩的2000万也都给你!随便你用来做什么!” 第508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6) 单…… 有了可供自己支配的晶币,当然是要想办法变得更强。 祝奚清主观倾向于买大量加成型辅助技能,和一个或者数个【普通攻击】。 说是【普通攻击】,其实指的就是没有技能cd或者技能cd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技能。 青玉楼的人在祝奚清提出上述要求后,很快就拿出了数本技能书。 不同职业都有。 法师的【残雨弹】,战士的【山岳刀法】,刺客技能【影袭】,射手【穿透箭】,甚至还有辅助技能【光冲波】。 祝奚清还是头一回知道,一般的辅助也能学习输出技能。 但考虑到这些技能书统一的紫色品质,祝奚清仍然不后悔选择自辅助型辅助。 真去辅助别人,在前期当挂件,等他终于攒够钱买得起辅助输出技能时,高级游戏玩家都得满地图跑了吧。 祝奚清最后把这五本都买下了,打包价120万。 除了这些等同于普通攻击的技能书之外,祝奚清又在之后花了100万打包买了25本蓝色品质经验书。 全部都是辅助职业,或者非辅助职业的加成型叠buff技能。 祝奚清自己大致算了算,如果这些技能在无需计算cd的情况下,于同一时间全部释放,【雷暴云】叠了【万象归一流转法】之后,基础就能达成的6000伤害,更是会被叠加到43400。 而他买下的那些可以长时间开启,能被划分在【普通攻击】一栏的技能书,则能保证他每次打出一道攻击,伤害都能叠加到8000以上。 但考虑到还是要卡一下技能cd,以达到作用最大化,所以祝奚清的普攻伤害,在常态情况下一般会维持在3800左右。 这个数据已经很恐怖了。 毕竟是单靠技能的“裸面板”。 后续又零零散散地买了许多紫级红级辅助技能,把普通攻击的伤害常态化抬到8200后,祝奚清看着剩下的1300万余额,不得不感慨:“氪金果然能变强。” 没有买更多技能,特意留下这笔钱,当然是为了买装备。 较之技能而言,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装备加成明显要更直观。 并且装备位置非常之多 8个饰品栏,8个正常装备栏。 祝奚清甚至不需要一定要强求买全套紫装,仅仅是买蓝色装备,凑齐套装和饰品全套,就能将自己的属性翻上数倍 直接购买装备的最大好处就是成套,不必让他穿得很像是换装游戏高评分装束。 缺点是很花钱。 一整套蓝色装备和蓝色饰品,就要了他将近80万。 祝奚清无话可说。 但看着面板上将近800的敏捷,以及他没有进行任何基础属性加点,但却在此刻抵达569点的力量属性…… 他都不敢想,现在他一个普通攻击下去有多毁天灭地。 在这种配置下,不去练级不是人! 不过在此之前,祝奚清还是短暂沉寂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得先看看一天前从天而降的那本书。 究竟是以他视角开启的剧本,还是别的什么,总得看过才知道。 然后他就看见了代号01的一生。 代号01是一位重生者,在游戏入侵后的一个月,彻底死亡。 接着就是重生,回到过去后,与绝大多数重生者想要把握先知优势不同,代号01对这个游戏表现得十分抗拒和恐惧。 他所有的勇气全部都用在报J上了。 直到和官方人员一起验证了,他的重生是真实的,而不是某种精神疾病。 自那以后,代号01就成为了一个抱着官方大腿,享有一定特权的人。 他得到了如他意愿般的全方位的保护,而他也愿意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向官方全盘托出,即便被问上几十遍,也依然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诚心回答。 个人的先知优势或许无法给个人带来什么好处,但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却是极大的优势了。 至少祝奚清前面知道的不少情报都来源于介绍员648。 真人背后的国家团队整理出来的情报,可比一本小说故事所记录的信息要多出太多。 不过这本小说还是有先觉情报优势的。 毕竟目前他的等级已经超过了代号01重生前所认知到的榜一等级。 在故事中,代号01自抱上国家大腿后,日子就好了太多。 他并不渴求高等级优势,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绝对榜一,因此一直表现平平,跟着官方按部就班地开拓这个世界。 直到代号01等级达到30后。 官方认为,这个等级的玩家普遍具有一定自保性,不会太容易被嘎后,代号01就逐渐走向了除了游戏升级和游戏变强的其他方向。 即,了解这个游戏世界。 他成为了玉京城书坊的常驻,后来又和一个官方手下的专攻历史的教授,去了这个游戏世界背景国家的国子监。 这些一笔带过的信息不算特别重要,重要的是,其间所指示的玩家练级方向和常规情况下可以获取高级装备的【副本】所在。 代号01无条件将自己整理出来的信息全部上交官方,而他自己则在依靠官方的资源成为这类无需战斗“知识分子”后,偶尔也要跟随开荒队伍打本,以自身所了解到的信息,侧面为队伍提供帮助。 直到这时,这个向来抱官方大腿的玩家,才被人发现他还有欧皇特质。 再往后就是爽文人生了。 抱大腿的胆小鬼也拥有了自己的独特能力,尽管是从幸运这一虚无缥缈的地方。 但幸运又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祝奚清合上书,脑海里思索的是他从书中发现的目前最适合他练级的一个副本。 副本名称:墨家鬼偃府 至于副本来源与背景故事,小说里只大致介绍了,说那是代号01从书中看来的东西。 千年之前,墨家一支醉心于机关术的旁支“偃师”,为追求极致的力量,竟试图将妖魔魂魄封入机关造物之中,创造出完美的战争兵器。 他们在玉京城外的幽谷中建立了“鬼偃府”。 实验最终失控。 被囚禁的妖魔反噬其主,怨念与机关核心融合,污染了整个府邸。 曾经的偃师们化为怨魂,他们创造的机关也彻底狂暴,在谷中徘徊杀戮,不仅没放过所有的过路人,甚至连【墨家鬼偃府】内部侥幸还活下来的偃师们也都杀了。 这是一个25级副本。 一般情况下……准确来说,是按照祝奚清过往玩过的诸多游戏的普遍情况,副本都会有玩家准入等级,普遍会要求玩家等级高于副本。 但在看过那本小说后,祝奚清发现,这个世界,副本准入等级可以允许玩家等级低于副本等级。 25级的副本,只要等级到20就可以尝试进入。 并且,副本分为简单,普通,困难,地狱四种。 祝奚清一边解锁【玉京城】的地图,一边寻找出城方向,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正确的直通【墨家鬼偃府】的道路。 到了地方,不必犹豫,秒选困难难度。 这是一个于祝奚清而言,既不算托大,也能刚好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进入副本后,祝奚清很快就遭遇了怪物。 一个鉴定术上去,显示【机关巡逻犬】,lv.23,血量56000,普通技能撕咬,但还有一个技能叫做自爆指令。 但是怎么触发,鉴定术并没有给出。 看名字就知道危险性,所以祝奚清压了一下buff,控制伤害,没动用【雷暴云】,只是甩了两下普通攻击,把怪打到50%血量后就开始一点一点尝试。 最终确定【自爆指令】会在生命值低于20%时开启。 作用具体为【机关巡逻犬】会在血量到达20%时的那一瞬间冲向玩家,并且当场自爆,造成大范围火焰伤害。 【时间沙漏】的被动技能【瞬间诅咒】把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伤害挡了0.25秒,余下的时间,自然足够祝奚清转身躲避开来。 当然,他就算是不躲也行,以他如今的叠了大量力量的血条来看,就算被炸一下子,自带的低级辅助技能,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自我恢复齐全。 但这世界到底不只是个游戏,被炸一下子还是会痛的。 祝奚清并不想成为那种又惨又强的人,他只要强大,不要惨烈。 后续也试过直接开雷暴云秒杀狗子,并发现这种秒杀伤害果然能做到让狗子直接开不出【自爆指令】。 第二波怪是【怨魂偃师】,lv.25,血量8万。 身形看着是半透明的墨家弟子怨魂,身着残破袍服,手中操控着虚幻的机关线。 看着他的血量,祝奚清没忍住,赏了一发叠了n个buff的【雷暴云】。 没办法,只要体验过一次秒杀,就再也不想感受刮痧了。 【怨魂偃师】连他的机关活化技能,指将第1波冲向玩家并被玩家杀尽的【机关巡逻犬】残骸复活……这招技能都没用出来,就去世了。 前二者都是普通怪物,直到遇见【百工执事】这类精英怪。 等级也是25,但血量却飙升到了12万。 但祝奚清也一样秒,毕竟【雷暴云】的持续伤害是三秒。 缺点是让他开出了强化活化技能,祝奚清躲过了大半攻击,但还是挨了一下子。 叠到18000的血量,一下子减了2000。 随便一个治疗给自己奶满,祝奚清也终于来到了鬼偃府的最中心处。 那是一团悬浮于大殿中央,由无数机关零件和扭曲怨魂聚合而成的巨大核心。 外围还有三面巨大的环绕飞行的机关护盾。 正常打本就得一点一点地试探了,但开了先知技能,可就简单多了。 已知Boss会阶段转换形态,分别是机关形态和怨魂形态,前者物伤高,后者法伤高。 三面机关护盾必须得打爆后才能对boss主体造成伤害。 但这个盾非常苟,如果没法做到秒伤10万,在10秒内打出100万以上的伤害,那玩家打出的所有伤害,都会成为下一轮的这些盾的盾量。 一旦输出不够,当场让人血压飙升的那种。 玩家越打,对面越强,这谁顶得住? 但只要输出够高,护盾就不是问题。 护盾破了后, Boss就会有10秒的瘫痪。 缺点是瘫痪一结束,boss就会醒来,并随机转化形态且生成新的护盾。 玩家要根据形态的不同,进行不同人员配置。 这个副本是非常典型的团队模式作战。 战法射辅刺,最好是配齐了才能方便通关。 奈何这个游戏允许独狼玩家选择【自辅助型辅助】职业。 所以祝奚清在后续对战boss时,打得还算轻松。 原本他的普攻常态下都已经能被叠到8000多伤害,当所有辅助技能全部开启后,雷暴云的伤害更是达到了秒伤18万的程度。 三秒下去,Boss在瘫痪状态就直接被打残了。 祝奚清也发现了那本小说里没提到过的一点。 在第一轮瘫痪期间,boss的血量被压到10%后,它就会直接开启一个名叫【百魂哀嚎】的全屏aoe技能。 范围太大,祝奚清敏捷拉满都躲不过,当然,更大的原因是他没办法离开Boss所在场地,以至于没法真的躲远。 最终在硬扛和开发技能多用性上,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买下的技能之一刺客的【影袭】。 正常打普攻的时候用,其实就只是挥舞着武器进行斩击。但这个技能说普攻归普攻,实际还带了个堪称赠品、没啥大用的主动技闪现到敌人背后进行斩击。 要求是和敌人距离不能超过三米,特点是背后袭击时造成伤害翻倍。 冷却时间对比这个游戏世界里的大多数技能,长到离谱,足足12个小时。 就连青玉楼介绍【影袭】的人员都没特意提过这招,纯粹是把其当做附赠品。 谁曾想,祝奚清手里还有能为他提供绝对防御0.25秒的【瞬间诅咒】呢。 这段时间足够他开出这个主动技能。 闪到boss身后的同时,打出翻倍的伤害。 持续时长还未准确测出的全屏aoe技能,多数玩家面对时只能让战士上前挨打,而祝奚清选择闪到boss身后,把boss宰了,强行停止技能。 闪烁着的宝箱近在眼前。 祝奚清擦着不存在的冷汗,自娱自乐道:“还真是不容易啊!” 同时耳边也传来了新的副本公告。 【世界公告:恭喜玩家【玩家77968384】以一己之力,首通25级【墨家鬼偃府】困难副本,其智其勇,堪称惊世!】 在区域聊天频道再一次讨论开来时,祝奚清自顾自地开启了宝箱,拿到奖励后,选择退出副本,并再次开启了地狱难度的副本挑战。 不久后,同样的世界公告再次出现。 只不过难度显示为地狱,并且他还得到了一个唯一成就【孤身破偃】。 效果是对所有鬼魂类敌人和机关类敌人造成伤害提升5%。 祝奚清眼睛亮晶晶的。 从书里发现每个副本的地狱难度首通后,都会有唯一称号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身为玩家,不集邮是不可能的!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拿着Boss【墨魂千机】的掉落物【破损的无常傀儡】,将其交到【玉京城】的城主npc【宿宗青】手中。 先知情报之一:宿宗青的先祖宿无常与墨魂千机曾经是一对至交好友。 对于好友误入歧途这件事,宿无常曾不止一次想要将墨魂千机打醒。 但结果显然并没有走向好的方向。 否则副本【墨家鬼偃府】也就不会存在了。 至于宿无常的结局……在某一次与墨魂千机对战中,他重伤后回到玉京城内养伤,但不知是受伤过重还是心灵受创,总之,不过月余宿无常就去世了。 【破损的无常傀儡】是墨魂千机在往后余生发现宿无常再也没来过后,因怀念而自创的和宿无常形象一致的傀儡。 岁月流逝后,【无常傀儡】也变成了【破损的无常傀儡】。 很久以前的墨魂千机以为,宿无常不再将自己视作朋友,所以再没来阻止过自己,然而事实却是那位朋友早早去世…… 倒是挺符合宿无常的名字的,世事无常。 宿无常临死之前仍然念着自己那位走入歧途的朋友,他希望自己的后人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亲手杀死墨魂千机。 对于这一点,宿宗青以及其前头的先代们也尝试过,只是要么没成功,要么成功后,世界已经变成了游戏。 【墨家鬼偃府】也成为了可以无数次往返的副本。 【墨魂千机】也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不死”的存在,宿无常想要杀死好友的遗愿大概永远都不会完成了…… 才怪。 【破损的无常傀儡】里,正放着墨魂千机的鬼魂。 副本里的那个看着就古里古怪,格外掉san,由金属材质制成的机关傀儡表面,刻着无数鬼脸的【墨魂千机】,那东西并不具备完整的自我意识。 墨魂千机直到后来也发现自己走错了路,但那时的他已经没办法杀死自己了。 最终干脆就放弃了自己的身体,但尽管如此,他的身体也并未毁去。 至于后续剧情…… 祝奚清告知城主府守门npc,让对方汇报给宿宗青,表明自己手中有无常傀儡后,他很快就得到了一场略显正式的、来自城主的亲自接待。 古代背景中,具有传承的家族,似乎总会遵守某些固执,但又充满了“人情”的承诺。 祝奚清从背包中取出【破损的无常傀儡】,将其交给宿宗青后,npc先是惊讶,但没过多久就发现了【破损的无常傀儡】的异常。 接着就是利用一些祝奚清看不懂,但又显得“不明觉厉”的手段,唤醒了内里沉睡的墨千机。 两人一通“叙旧”。 其实就是宿宗青说了他先祖当初间接死在墨千机手里,以人情债这一招对墨千机的灵魂发起了暴击。 祝奚清一脸怜悯地看着墨千机,那张属于技术宅的、略显苍白的帅气精致鬼脸,这会儿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除了这一刀之外,长得很是正派,身高一米八,看着很像五大三粗汉子的宿宗青,显然深知对鬼魂不能采用物理攻击的手段,转眼间又开出了第二招无形刀。 “先祖的遗愿是,若无法唤醒你,那就杀了你。” 墨千机魂都傻了,但后面也只是苦笑着说:“或许我比谁都清楚,若不是无常死了,那他必将永远都不可能停止阻止我的行动。” 宿宗青体验不到他的感情。 也感觉不到那种刀子,更不会被扎到。 城主实际上的表现只有一点。 第一是让祝奚清离远一点,免得误伤。 第二是拔刀! 一把帅得祝奚清眼红的红品陌刀抽出,寒光闪烁之际,宿宗青一脸平静地说道:“既然是先祖遗志,后人自当遵守。” “墨千机,你或许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变化,但我却知道。自世界出现变化后,人死后便会有魂魄进入地狱轮回,根据生前表现,或奖励或惩罚。但无论如何,灵魂对于地狱来说,似乎总是稀缺的,所以无论怎样,都会让罪孽深重的灵魂得享下一生。” “但我却认为,你,墨千机,不配拥有下一生。” 至少宿宗青知道,宿无常死亡时,这个世界还未产生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宿无常没有下一生,墨千机当然也不配拥有下一世。 墨千机惨笑一声。 他说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再见一见宿无常,至少要说句道歉。 狠人城主却表示,你死了后自可去找他先祖道歉。 然后墨千机就无了。 事件发展那叫一个效率。 同时,祝奚清也得到了3000的【玉京城】声望,还有高达5000的专属于宿氏和墨家的声望。 所有姓宿的都会对祝奚清有基本好感,当然,墨家成员也是。 这些声望奖励不足以让祝奚清心动,真正让他连副本掉落都不看,直奔城主府的目的,其实还是那具【破损的无常傀儡】。 别看城主长得五大三粗的,实际背地里却是个非常细致的雕刻家。 简单来说就是,城主可以通过自己的独特手段将【破损的无常傀儡】改变成饰品【无常傀儡】。 最终呈现结果,便是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挂件。 作用为佩戴后,可召唤出一个傀儡分身,分身享有佩戴者50%的属性,会模仿佩戴者的攻击行为,但造成的伤害只有佩戴者自身的20%。 没有额外的限制,即没有持续时间、冷却时间之类的限制。 唯一会影响【无常傀儡】的存在的,就是死亡后需要24小时复活。 有的副本不能单人挑战,要求必须有两“人”,这种情况下想要集邮唯一成就,【无常傀儡】就是必须的。 声望奖励在耳边提示完后,宿宗青便主动问了祝奚清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祝奚清果断向宿宗青提出了想法。 宿宗青道了句:“你倒是消息灵通。” 没拒绝就是同意,祝奚清微笑着听宿宗青说明,“12个时辰后便可以来找我拿取。” 在此之前的时间,祝奚清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投身于副本中。 只是没想到,等级提到25级后,破游戏竟然多了个职业排行榜。 第509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7) n…… 所有到了5级的玩家都能看见排行榜上多出来的新功能细分下来的职业排行榜。 等级排行榜上祝奚清牢牢占据第一,而职业排行榜……许多人在发现有职业排行榜以后,猜测的都是,玩家77968384或许是刺客法师,又或者是射手战士什么的。 都有可能,唯独没想到是辅助。 一群人被震惊得眼球都快脱落眼眶了。 这太不合理了。 辅助是怎么做到升级这么快的? 这是个好问题。 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物理引擎的官方,也逐渐开始动起手来。 只是他们利用物理引擎的方法仍然是团队协作式作战,而不是像祝奚清一样单独吃经验。 不过官方内部也不是没尝试过单人吃经验,只是他们实在没有如祝奚清那般的身法。 让他们尝试把蜥蜴踢下悬崖,尝试淹死水鬼,尝试毒死或者火烧欺诈藤妖……往往在尝试的过程中,就先被大量的怪给围殴死了。 如果少量引怪,再利用物理引擎刷怪的话,反倒不如团队协作大量引怪,然后只吃一部分经验来得快速和稳定。 负责统筹刷怪队伍的人,不止一次感慨过,祝奚清实在是过于超标。 而这批刷怪队伍里目前最强的人,正是排行榜的第2名,现下等级8级。 现在可还不到游戏48小时。 这个提升速度已经很让人官方人员满意了,当然前提是不能和祝奚清对比。 这也就导致区域聊天频道上,艾特祝奚清的人越来越多。 但玩家77968384从未公开露过面,甚至截至现在,仍然没取上一个正经的id。 至于祝奚清现在正在做什么…… 短暂emo过自己辅助身份暴露后,祝奚清很快就投入到了新的变强任务中。 从城主那获得傀儡后,祝奚清就带着傀儡开始测试起来。 还别说,起初他是有些不明白为何傀儡的属性有他的50%,但攻击造成的伤害却只有20%。 但后来祝奚清明白了。 就算只有20%,傀儡的强度在某种角度上也实在超标。 毕竟这个20%包括【万象归一流转法】所带来的加成! 这谁敢信啊,一个紫色品质的傀儡,竟然能利用上金色品质的独特法门。 效果绝了。 祝奚清一边感慨,一边想着一定要和宿宗青打好关系。 他已经从小说里看见,玩家30级以后是可以开启第二职业的。 不过这个职业倒不是指辅助变法师什么的,而是指可以学习副职业。 比如宿宗青的雕刻大师。 假如祝奚清想要学习一些给自己打造装备的副职业,那么宿宗青绝对是一个很好的经验请教对象。 所以在经过一番尝试,将傀儡的作用测试得差不多后,祝奚清就再次去了城主府。 这次门口的守卫甚至都没拦他。 祝奚清再顺利不过地见到了宿宗青。 之后就是有关傀儡信息的讨论了。 祝奚清将自己觉得很不错的地方点明,并进行一些赞扬后,宿宗青脸上虽然看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但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却骗不了人。 虽然没有好感度指示这种东西,但祝奚清还是觉得和宿宗青拉近了关系。 本以为这段相处到此为止,毕竟他的目的是后来的副职业,而不是别的什么。 只是没想到,宿宗青却在之后表现出了对祝奚清实力的认可。 似乎不仅仅是把祝奚清当做刚出新手镇的普通玩家。 更是在之后对祝奚清发布了任务。 “你的实力很不错,不只是对傀儡的测验结论证明了自己的智慧,之前打通【墨家鬼偃府】也证实了你的实力。” 祝奚清以为他只是在商业互吹的时候,宿宗青脱口而出一句:“城东的废弃祭坛近来有些异动,你去调查一下。” 片刻后。 祝奚清站在城主府外,看着小地图上显示的废弃祭坛任务标点,陷入了沉思。 怎么就突然接了个任务? 在其他玩家想尽办法都接不到任务的情况下,祝奚清反而对自己突然接到手的任务感到莫名其妙。 他原定的计划是继续找副本刷副本来着 集邮成就的美妙,尽管过程或许枯燥,但奖励永远会让他感到兴奋。 任务就不一定了。 对于隐含第四天灾属性的祝奚清来说强度党玩家不想过剧情,不是理所当然吗? 有小地图的标点,后续去寻找任务地点时,只需跟着指引跑图就行。 废弃祭坛位处城东,正如名称所示,那里是一片破败的废弃之地,用玩家的话来说,就是30级精英怪区。 祝奚清知道,自己得面临又一次的越级战斗了。 但他并不畏惧,甚至觉得任务虽然来得莫名其妙,但这个刷怪区的指引确实来得刚刚好。 反正都是升级,在哪升级都一样。 祝奚清看着远处破败的古老石质建筑,嘴角逐渐勾起了充满了天灾意味的笑容。 靠近后,他率先看见的是位于建筑缝隙的苔藓和裂痕,古朴、老旧、岁月史诗般的感受扑面而来。 但之后得到他大多数关注力的却是,那些逐渐露头的30级的精英怨灵怪物。 直接上去莽是不可能的,但长时间耐心观察也实在浪费时间,这种时候,傀儡的用处就来了。 直接让傀儡上去触发可能存在的机关和精英怨灵怪物的仇恨,并以【瞬间诅咒】提供容错率,祝奚清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到了30级精英怪物的面板。 单单血量就比肩【墨魂千机】这一boss,输出手段也是多种多样。 但宿宗青所谓的任务是让来调查情况 一个合格的调查环境就应该安安静静,只有调查员自己! 祝奚清开大清场了。 【时间凝滞】持续整整10秒,虽然冷却时间有5分钟,但如果在那10秒内实现清场,冷却时间也就根本不重要了。 傀儡负责四处引怪拉仇恨,祝奚清只要在角落里对诸多怪物施加减速buff,以免傀儡被追上的同时,尽可能地让怪聚集在一定范围就行。 等到确定没有遗漏,直接开【时间凝滞】,再加上被多个buff技能叠加后加强的【雷暴云】。 再就是普通攻击,普通母鸡,普通攻击…… 10秒过后,祝奚清的经验条在跨进了26级后,还肉眼可见地增长了一大截。 祝奚清总有一种,现在练级比在新手村把蜥蜴往山下踹,还要来得简单的即视感。 他摇摇头,把脑海里的多余想法甩开,顺着清空怪物后发现的一条小路,向前走去。 没过一会儿,祝奚清就在祭坛最深处发现了一个仍在缓慢运转的残缺法阵。 法阵旁边还倒着一具尸骸,枯骨身穿还未完全朽化的偏西幻制式法袍,破烂的布料上能明显看出那些流于表面的星象符文。 当然,祝奚清以最快速度判断其属于西幻风格的原因在于,那映入眼帘时,显得略微炸眼的高对比用色。 大面积的暗紫色和午夜蓝,以及用亮银与星辉白镶边,绘制出图腾的制式,怎么看都不像是东方背景世界观下会有的东西。 祝奚清靠近后大致检查了一下,唯一发现的略显特殊的东西,是尸骸骷髅头下方枕着的一个石头。 上面记录了一些独特的铭文,看不出来具体有什么效果,但就这东西的特殊性来看,高低得是个任务道具。 祝奚清将石头放进背包,惊讶地看着背包中显示的石头被金色光圈包围的画面。 这意味着这颗石头不只是任务道具,还是金色品质的任务道具。 道具介绍也出来了。 【残破的魂晶】:??? 这就没了? 祝奚清撇了撇嘴。 玩家讨厌谜语人……谜语道具。 总之这东西大概率是要交给城主的,但愿城主能给他一些解释吧。 任务尚未完成,怪物也还没刷新。 继续待在这里没什么意义,祝奚清打算离开前,还把那具法师尸骸也给放进了背包。 同时恶趣味地想着,城主得到任务道具后,见他又上交了法师尸骸时,可能会有的表现。 向外走去时,祝奚清还在想宿宗青破功的表现。 玩家吓唬npc不是很正常了吗? 玩家理直气壮的想着。 玩家突然遭遇一支npc队伍 祝奚清看向远处众人。 他猜对方可能也是来探索这个祭坛的,但他并不打算和npc接触。 正打算绕路路过时,突然就被其中一位拦了下来。 这支队伍的其中一位语言尖锐地质问祝奚清:“你是从里面出来的,你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这口吻实在不太像是友好npc,祝奚清向来是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一分的,不多也不少。 突然遇见不友好的人,当然也不可能友好以待。 “关你什么事?”祝奚清也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那最先开口的人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走出祭坛的时候表情不见失落,可见一定有所收获。我又没打算抢夺你的收获,只是想让你共享一下信息,你都不愿意吗?” 祝奚清气笑了:“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必这么客气,事实上,在你不打算公开信息后,我就已经有了想要抢的想法了。” 祝奚清惊呆了, 竟然有npc比玩家脸皮还厚。 虽然知道游戏背景npc并不只是npc这么简单,但这种人也还真是少见。 那就打呗。 祝奚清从刚进游戏的时候就做好了pvp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pvp的对象是“npc”,毕竟pvp常态指的还是玩家和玩家之间对战。 祝奚清不慌不忙,先给自己加了一堆加速加防加力量加智力加攻击……的增益技能,接着便一心两用,指挥起傀儡精准拦截向他发起冲锋的一个npc。 冷却结束的【时间凝滞】瞬间发动,一秒就冻结了除祝奚清之外的在场所有人的行动。 【雷暴云】再次出场,稳稳在第2秒给所有npc挂上麻痹buff后,祝奚清在第3秒的时候结束后,拿出自己新手时期系统赠送的环形武器,以其宽面冲着几个npc的脸就是一顿猛抽。 Npc的速度只是被极致降低了,脑内思维并没有,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挨了一顿暴打。 祝奚清打完后还拍了拍手,在10秒结束前冷笑道:“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上赶着挨打的。” “我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npc比玩家还嚣张。” 只10秒,一群等级普遍超过祝奚清10级的npc,就全员残血了。 祝奚清收了手。 倒不是他善,不杀npc。 而是觉得这些npc还有价值。 毕竟他的任务是城主宿宗青直接下发,任何情况下他都占据道德高地。 那么这群没有道德的npc,无论是他们是【玉京城】的本地人,还是来自其他地方的人,大概率都会受到宿宗青的惩罚。 而他这个正义的玩家自然该得到【正义的奖励】啦! 是除了任务完成奖励之外的额外奖励。 Npc的治疗手段似乎没有玩家直观,一群人被打残血后,就真的跟残了似的,浑身狼藉,动都动不了。 祝奚清想了想,再次给他们上了一堆debuff。 他的所有辅助技能都不能用在别人身上,npc身上当然也不能,想给他们奶一口,让他们自己走都不行,既然不行,那就干脆让他们留在原地。 至于期间会不会被刷新出来的怨魂怪物给嘎了什么的…… 看命吧。 反正祝奚清是要去交任务了。 再次找到宿宗青后…… 这位城主竟也开启了谜语人之路,神神叨叨地说了些什么,“祭坛是过去的片段”“力量增长得越快,越容易被祂注视”“好自为之”…… 祝奚清作为一个能自由回复的玩家,当然不会像一些游戏里一样给出固定式回复。 一般游戏会有的固定回复: a:这话是什么意思? b:你想说些什么? 现实中的玩家只会:“说人话。” 宿宗青默了一秒,过后才说:“那个祭坛,是玉京城之前的文明所遗留下来的东西。” 祝奚清只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西幻式风格”。 然后转眼就把法师遗骸给上交了。 宿宗青:??? 祝奚清心满意足地看着npc一脸迷茫的表现。 只有玩家玩弄npc的份,npc还想当谜语人? 想都别想。 “还有,那个祂是指?”祝奚清追问。 宿宗青已经被法师骸骨给整得一脸麻木了。 同时也不忘解释道:“那是有关游戏世界的真相的一部分。” “如你所愿,以说人话的方式解释就是,等级过高的玩家会被某些玩家无法抵御的存在视作具备‘天赋’,以至于更早地被拉入‘试炼’。” “试炼成功,你,以及你的族群都会变得更强。试炼失败,你以及你的族群都会融入这个游戏,成为游戏中的一环,也就是未来的玩家眼中的‘npc’,并失去自己的往日家园,再无故乡。” “那刚才故意谜语人的语气是……?”祝奚清好奇。 宿宗青一边让城主府的下人将那具法师骸骨给处理了,一边告诉祝奚清:“是剧情需要。” “那你后面直接告诉我又是……?” “是你就算知道试炼的存在,也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更高位阶的存在。蚂蚁就算知道人类一壶热水就能毁灭它们的王国,也没办法阻止人类去烧水,不是吗?” 宿宗青本以为会从祝奚清的脸上看见凝重一类的神情,实际却看见他脸上只有一分了然,和余下九分的跃跃欲试。 宿宗青这下才真的诧异了一瞬:“你的反应和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祝奚清:“策划在想什么玩家不知道,但玩家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他以一句废话作为话题的结束语。 接着就大大方方地讨要起属于自己的任务奖励。 同时也猜测到了一点即npc也有任务。 至少宿宗青一定会有一个,让新一批玩家感受到自身的无力和弱小,以及无能,从心理层面打压新一批玩家发展,并最终促成新一批玩家成为游戏世界的一员这一任务。 至于能给宿宗青带来什么优势 祝奚清在宿宗青还在想要给他怎样的奖励时,忽然脱口而出了一句:“那具骸骨背后的文明,曾经在诱导你们加入游戏世界这点上失败了吧。” 宿宗青一下子定住了,目光与祝奚清交汇后,眼神里只剩一片深邃。 祝奚清笑了笑,并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成功则共存,若失败……” 试炼的另一方显然就是游戏背景全体npc了。 至于宿宗青所象征的文明,最终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祝奚清虽然没有肯定的答案,但他知道,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成功了又怎样? 游戏还是要入侵,自己还是npc,只不过成为了游戏中的唯一npc。 失败了又怎样? 被别的npc劝导成为npc,成为众多npc的其中一员。 祝奚清会想这些是因为他的智慧能让他察觉到这些。 但是能否对这一切做出改变…… 祝奚清也没法强求,毕竟他早就从那本书里看见了,一个月后,所有玩家就都会成为只有一条命的游戏玩家。 就像他现在一样。 代号01重生后做出的改变,从始至终就只是他活了下来,抱上了国家的大腿,让其他同为人类的存在,有了更强的凝聚力。 也让国家体系在英雄主义注定盛行的游戏世界里,也能保留一定力量,匡扶秩序。 本地重生者都做不到的事情,祝奚清这个外地穿越者可不会突然给自己上强度。 玩家就只要玩游戏就行。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玩家77968384】完成任务【探索废弃祭坛】,获得隐藏成就:【前文明探寻者】。】 区域频道里又一次嚷嚷开了。 【隐藏成就是这么容易获得的吗?】 【8384大佬打副本有隐藏成就,做任务也有隐藏成就,这对吗?】 【只有我很在乎成就名字吗?【前文明探寻者】,这样的称号名字听着就很意味深长啊。】 同样的讨论也在官方玩家群体中流传,介绍员648与你看我菜吗这两个唯一和祝奚清加上好友的人,第一时间就收获了无数联络消息。 起初介绍员648以为,这些人是想要知道能拿隐藏成就的任务线索,可直到点进聊天框,他才发现,官方那些对这个游戏恨不得地毯式探寻的人才,关注到的全都是“前文明”三个字。 你看我菜吗那里收到了更加具体的信息,与她联络的人已经试图通过你看我菜吗去找祝奚清购买【前文明探寻者】这一成就相关信息。 你看我菜吗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相关信息的重要性,但并没有给出肯定回复,只说:“我尽量。” 祝奚清的好友频道叮叮当当的时候,他正在看宿宗青给的任务经验奖励。 200万蓝色经验。 “这数值膨胀的是不是太过分了?”祝奚清惊讶。 不久前他还在为了5万蓝色经验和遗忘杂货铺店长斗智斗勇。 宿宗青见他惊讶,默默地向他展开了自己的等级。 lv.81,血量32000000。 祝奚清:夺少??!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细看,竟然还是那些。 同时宿宗青也不忘向祝奚清解释:“所有经验来源一直都是非智慧种族,你所以为的来自npc的任务奖励,本质是npc以10倍经验作为代价,最终支付给你的你所能看见的经验。” 简单来说就是,宿宗青花了2000万蓝色品质经验,才让祝奚清得到了200万的经验值。 这些经验对于宿宗青而言,不算什么。 而对于60级的遗忘杂货铺店长来说,50万蓝色品质经验值虽然多,但也不算特别多。 他本不应该因为那场“公平”交易如此愤愤。 但这个前提是他换来的是等价的物品,就算有点亏,他也认了。 真正让老头气到亮血条的原因在于,他只换来了【沼泽泥浆】。 这和公平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祝奚清恍然大悟。 转眼又找城主要起了“补偿”。 宿宗青无奈了:“我连你口中的那个金色任务道具都没有特意要来,你却找我讨要补偿?” 祝奚清昂首挺胸:“npc吃不吃亏的不重要,反正玩家不能吃亏。” 宿宗青:“……我告诉你那个‘金色任务道具’的作用,用以当作补偿。” 祝奚清刚想同意,就见宿宗青又说:“除此之外还有个人住宅。” 祝奚清眼睛顿时亮了。 “大气啊城主。”—— 作者有话说:普通攻击普通母鸡是早年一个游戏梗,具体出处记不得了(网上搜也没找到),算是一本正经的幽默的类型梗。 也有称平A或AAAA这种说法会显得无聊,没有什么太秀的技巧,于是把平A说成普通攻击普通母鸡。就是那种没有任何特殊含义,但看见听见的时候又会突然笑一下子的老梗。 后台看到一个宝子捉虫,非常感谢[比心] 第510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8) 基…… “【残破的魂晶】,本质就是前代文明失败者不甘的执念聚集结晶。” “对于目前的玩家来说,有两个作用,一为可以随身携带,缓慢吸收其中的灵魂力量,永久提升一定的精神属性或精神力上限。” “另一个作用是,携带【残破的魂晶】,很有可能因为某种独特的感应,在前文明遗迹中发现类似的东西,但也有可能被某些‘清剿者’盯上。” 祝奚清坐在城主给分配的玉京城住宅客厅,正在思考有关清剿者的信息。 自从城主虚假的谜语人的属性被他当场揭穿后,宿宗青就不再进行任何绕弯子的表达,而是在他主动提问后,第一时间告知。 所谓清剿者,在npc的文明世界观下,有个更具体的官方名称,叫做:秩序净化司。 这并不是一个邪恶势力,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组织。 清剿者们认为,一旦玩家过快成长,对前代文明的探索超越预估,就一定会剧烈损耗世界的稳定性。 如同往一锅沸水里加火,会极大地加速“试炼”被触发的过程。 但他们又认定,新一代的玩家最多走上他们的老路 即,游戏彻底入侵后,新一代玩家由于不甘心、不愿被同化等念头,最终会和当代npc群体发生激烈冲突。 再往下演变,就会是战争。 宿宗青说这些的时候,表现很是平静。 “清剿者们可不会相信,新一代的玩家们能在游戏彻底入侵前,搞清楚游戏入侵的真相,并终止游戏入侵进程。毕竟……” “从我们被彻底入侵成为npc后,再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这么多年,我们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都未曾发现游戏入侵的真相,所以清剿者也不会相信你们能成功。” 祝奚清当时听到这里的时候干脆回复:“其实你也不相信我们能成功。” 宿宗青同样干脆点头。 “就个人武力值层面,我的世界的人在进入游戏时,其零级的初始面板要高出你们0级时的数倍有余。” “因此升级速度也远远超越你们现在。不到48小时已经升到27级的你,在你的世界里,注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但在我所处的那一时期,48小时就已经有人升到了30级。” 宿宗青看似语气平平,不以为意,但实际内心仍然佩服祝奚清的实力。 大家起点本就不一样,他能在更低的起点走到同样的高度,就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了。 只是,他的世界的天之骄子们,也一样有着让前代npc心生畏惧的天赋。 结果却一样是没有任何人抵达真相。 话题最后终止在宿宗青对清剿者的评语上。 “那是一群信奉‘修剪枝桠,延缓终末’的信条的人。” 其实上述信息看着再怎么复杂,用玩家的角度解释,也就一句话装备上【残破的魂晶】后,同时会加上一个对【残破的魂晶】的吸引光环,从而在今后有概率获得更多的【残破的魂晶】。 并且很有可能遭到npc的追杀。 祝奚清突然又想到了遗忘杂货铺的店主。 就……说的就跟那老头不想追杀他一样。 仅仅是因为新手保护期不允许罢了。 既然已经被npc盯上了,那还有必要在意被更多npc盯上吗? 祝奚清果断从背包中取出【残破的魂晶】,并尝试吸收其内部的力量。 魂晶化作一股清凉气流融入了他的眉心,不久后系统也提示了,【您的精神力似乎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祝奚清打开面板查看,发现并没有多出精神力这一栏,反倒是他的智力忽然多出了20点。 相当于200法力值上限,看着不多,却比【毒鳄君王的胃囊】内部的毒液的效果高出了整整20倍。 祝奚清对此很满意。 蚊子腿也是肉的情况下,【残破的魂晶】带来的作用,高低能称得上是鸡腿了。 一天一个腿子,不要太香。 【玉京城】住宅区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高强度爆肝游戏这么久,祝奚清精神上也多了些疲乏,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转身就去了卧房。 睡着的时间并不长,用那句自己pua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年纪轻轻怎么能睡得着的。 祝奚清醒来后再次摩拳擦掌,准备又一次对游戏世界发起冲锋。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整理一下去祭坛走了一遭的诸多收获。 只有若干蓝绿品质道具,一个紫都没有。 适合的技能全都学了,一共也才三个,其中甚至连一个辅助技能都没有。 剩下的七八个物品,祝奚清琢磨了一下,准备打包发给介绍员648。 只是在打开聊天窗口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唯二的两个好友的窗口界面全都显示99+。 点进去一看才发现,两位给他发的内容意思也都差不多。 全都是追问有关【前文明探寻者】这一称号细节的话。 当然,你看我菜吗期间也表露过想要向他购买一些高级玩家才能知道的情报的想法。 祝奚清猜测,你看我菜吗背后的人应该是想要用他所知的信息,去验证重生者代号01之前透露的信息是否仍然准确。 这些信息上的交流没必要面对面,祝奚清很大气地直接将【前文明探寻者】这个称号的介绍语,以及城主之前告知他的有关游戏世界的部分真相一并转发。 他给的信息很细,就像城主之前的表现一样,没有刻意谜语人,尽量把能说的都说了。 介绍员648与你看我菜吗两位都在稍后给他发送了许多感谢言论。 祝奚清也顺手将手里的一些用不上的物品邮寄给了介绍员648。 并告诉对方,之后可能还会有类似的邮寄情况发生。 但他邮寄过去的东西并不是免费的,而是准备多攒点,再一块结算,换成晶币,支持他再次变强。 介绍员648没get到关键,但你看我菜吗看出来了。 “这是8384大佬在向我们透露善意呢。” “不止,”你看我菜吗想了一下后补充,“应该还包括间接向我们表示,这部分情报内容是他单方面的告知,无需晶币交易平衡价值。” “本质透露的信息是,虽然大佬是一位独狼玩家,但心里仍然有其他人类的地位所在,在能帮助的情况下,还是会伸手拉拔一把的。” “发你装备的意思是,他自己有办法赚晶币,没必要从官方手里捞钱,和官方可以是合作,但也不太愿意进行深度捆绑。” 你看我菜吗一脸肯定道。 她扭头,想从介绍员648那里得到同样的肯定之言,却看到了他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看我菜吗有些奇怪:“你那是什么表情?” “‘就这么点内容,你就看出这么多了’的表情。”介绍员648回话。 你看我菜吗一言难尽,“这不是很容易就理解了吗?” 介绍员648理解不了,后面干脆直接问了你看我菜吗,他要怎么回复。 你看我菜吗让他回祝奚清,之后他邮寄过来的所有装备官方都会帮他处理,尽可能地造福更多人的同时,也会每周给他结算一轮晶币。 你看我菜吗看着祝奚清回复的简短的“ok”,再次肯定道:“这是在说,大佬同意了官方对他所邮寄过来的装备进行一周试用的行为,也可以理解成,大佬邮寄给你的所有装备,基本都是在半卖半送给官方。” 介绍员648一脸懵。 你看我菜吗耐心给他解释的同时,又向上面申请了一笔晶币。 大佬愿意免费给消息是一回事,即便官方目前示弱也仍然是官方,没有必要去占一个独立玩家的便宜。 合作的前提就是尽量公平。 祝奚清看着后续到账的50万晶币,以及你看我菜吗所说的,“一旦遭遇清剿者,请尽量就近寻找其他玩家,其他玩家都会优先保护大佬你。” 祝奚清不由挑眉。 这是防止他被npc杀了,想让其他玩家用命挡住npc的刀锋。 毕竟现在玩家们还能复活,而他却是从一开始就是真身进入游戏的那类“天弃者”。 没有复活特权,祝奚清要是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你看我菜吗半夜想起来都得给自己一巴掌。 祝奚清也能体会到这种隐藏在目的之下的关心,回了句放心,就再次去练级了。 他并未因城主之前所说的城主时代的玩家48小时就能升到30级而有所挫败,相反,祝奚清一直非常冷静。 冷静地睡觉、休息,待精力重新回升后,才再次进入新的刷怪区升级。 5分钟一次冷却的【时间凝滞】,一秒都没浪费过。 一小时12次,祝奚清整整用了60次,期间每一次开大的10秒内都保证至少能杀死20只30级以上怪物。 5小时后,祝奚清看着还差一点点就能升到30级的等级,脸色平静。 早前就已经配置好了所有技能,刷怪的时候,也就不需要浪费太多精力去考虑技能cd。 因此刷怪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需要特别注意的局面。 精力消耗少,也就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更多问题。 比如,官方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提出让他帮忙带人。 还有,之前的那波在祭坛前遇到的清剿者npc队伍。 那波队伍祝奚清已经从城主口中确认了,是来自其他主城。 这一信息可以理解成,玉京城没有本土清剿者。 也可以理解成,玉京城的本土清剿者没法对获得大量玉京城声望的祝奚清下手。 所以才只能向来自其他地图的清剿者发送他所在的位置 刚想到这里,祝奚清就发现他刷怪的林子的一些阴暗点位处,走出了一个又一个npc。 一共6人。 刹那间,祝奚清就开启了【时间凝滞】,同时一连串的负面buff技能也甩了过去。 附毒、迟滞、减速、减防、混乱、石化、麻痹、冻结…… 一连串的技能砸过去,效果看着却并不像是打其他怪物那么明显。 Npc等级高,有这种结果能理解,祝奚清一开始预估的伤害本就有一定减少。 但当实际造成的伤害,比之预估伤害而言,竟然还减少了三分之二…… 这些人身上一定有驱散类型技能。 和前面那群几乎被他爆锤的npc根本不是一个类型,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考虑法力值消耗和技能冷却之类的持续性作战念头了。 祝奚清几乎第一时间将所有还在冷却的技能全部用上。 将他手中一个少有的辅助紫级治疗术通过【万象归一流转法】,转换成烧血效果,祝奚清开始疯狂“奶”起了对面。 无数增益状态加身,本就是辅助的祝奚清,此刻的治疗量更是惊人。 硬是在【时间凝滞】的十秒内,强行奶死了一名一露面就想给他施加各种debuff的npc。 之前不杀npc是觉得没必要,明知道npc想杀他,祝奚清也只会毫不犹豫地下死手。 10秒结束后,有几个npc略显不敢置信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祝奚清就是从那几个npc的眼神中品出了“你竟敢动手杀人”的含义。 拓展一下就是,你一个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人类,在明知npc是其他文明的人类的情况下,竟然就这么直接动手杀人? 祝奚清:那不然呢。 还别说,亮了血条的npc,其实就是另类的怪了。 杀了其中之一后,祝奚清当场升到了30级。 自从24级的时候,all in了所有自由属性点以后,祝奚清后面干脆把所有自由属性点全都加到了敏捷上,现在也不例外。 仗着又快了点的速度,祝奚清顺手“奶”了两口距离他最近的npc。 看着对面当场下降到一半的血条,祝奚清抬手就是【雷暴云】。 谁有空搁那跟npc谈感情。 他可是早就从城主透露出来的细枝末节中发现,自从城主及其文明下的人类成为npc以后,祝奚清这一代的玩家,才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的玩家。 清剿者业务不熟练啊。 蓝色饰品【淬毒者的戒指】在此刻发挥出了大用。 不仅给祝奚清的所有伤害都叠了附毒,还让他打npc时,越打越疼。 半血的npc被【雷暴云】命中后,转眼就残血了。 要不是后面一个npc动作快,把该npc拉到身后,避免了第二道伤害的必定麻痹,并及时给予一定正确治疗,这个npc估计连驱散技能都开不出来,就要死在雷霆下。 祝奚清一脸遗憾的样子。 但动起手来却更狠了。 【时间凝滞】冷却没到的时候,就利用各种增益减益技能周旋。 凭借着超高敏捷,以及时间沙漏的被动技能【瞬间诅咒】,他每次都能在那0.26秒的时间内,躲过npc指向性的技能。 至于那些锁定性技能…… 这种没得躲,祝奚清直接硬扛。 得益于身上各种增益buff,在他受伤后,不仅会缓慢回血,还会由于一些【受伤后效果加强】的说明,作用更强。 这谁受得了啊。 一群npc看着都一副要裂开的样子,明明他们都做足了准备。 不仅一队6人全都是45级npc,还个个全身极品蓝装,驱散效果的药剂也是提前喝了不知多少…… 结果…… 硬是被祝奚清熬到了第二个【时间凝滞】。 大招一开,全员罚站。 所有防御自保技能全都会在这10秒内,被祝奚清用【万象归一流转法】转变成输出型技能,再加上他用的最顺手【雷暴云】…… 第二个【时间凝滞】期间,npc里足足倒下了4人。 最后一个活下来的npc,也被祝奚清当做了实验品。 与之对战期间,他用上了不太常用的战士和刺客技能,打了近身战。 最后结果当然是赢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最后一个npc临死之前,不知道开了什么独特的技能,同一时间链接了其他已经死亡的npc,来了一发六连炸。 祝奚清差点跟当初被他炸上天的【沼泽帝王毒鳄】一样,体会到原地升天的滋味。 幸好他手里还有个傀儡。 傀儡替他挡下了绝大部分伤害,目前已经进入了持续24小时的修复阶段。 祝奚清则顶着一层血皮活了下来。 ……差点真给自己浪死。 祝奚清一边治疗自己,一边回到那些npc尸体所在位置,一脸漠然地捡了他们的掉落。 耳边也传来了叮叮当当的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您击杀了凌霄城秩序净化司成员,凌霄城声望-500。】 【系统提示:您击杀了凌霄城秩序净化司成员,凌霄城声望-500。】 【系统提示:……声望-500。】 足足六个提示过去,系统再次提示。 【您的凌霄城声望已降至-3000,达成成就【公敌】。】 同时系统公告也出现了。 【系统公告:由于【玩家77968384】击杀大量凌霄城npc,已成为凌霄城全体npc公认【公敌】,【点击此处查询声望值对应】。】 祝奚清压根没管。 尽管来自系统的公敌提示中,明确告诉他,一旦他踏入凌霄城及其辐射区域,将会遭遇来自普通市民的吐口水,扔垃圾,高声辱骂攻击,以及会被正义类型npc主动挑衅,且高概率发起攻击。 但是这重要吗? 祝奚清顺手点进声望值对应。 内里显示,需要到负1万声望才会达成不死不休。 离得还远着呢。 他不以为意,你看我菜吗却有点怀疑人生。 排行榜上,祝奚清的等级已经来到32了,第二名才刚刚9级。 继续待在这块练级区,不知道后续还会不会遭遇新的清剿者,祝奚清收好战利品,果断撤退。 重新回到玉京城的安全屋,祝奚清一边收拾起npc的各种掉落,一边回复你看我菜吗略显惭愧的发言。 毕竟你看我菜吗原先想的是,在祝奚清正式遭遇清剿者之前,其他玩家怎么着也能大量离开新手村了。 谁知道npc这么不讲武德。 自游戏入侵到现在,连72小时,区区三天的时间都没到啊。 这就开始对玩家发起了围剿,这合理吗? 你看我菜吗夸下海口说的,能给祝奚清提供帮助的话,一下子就变成了空气,毫无意义。 不过你看我菜吗也没苦恼多久,很快就恢复了正经,并且以略显官方的口吻向他提出合作请求。 希望祝奚清能带官方人员练级。 经过官方会议后,他们普遍认为,最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凑够一批能给祝奚清挡刀的可复活型玩家。 你看我菜吗不知道后续能否和祝奚清达成合作,但此刻她已经报上了名,介绍员648也不例外。 谁也不能接受,好不容易从玩家中走出的8384大佬,就这么被npc清剿者给弄没了。 你看我菜吗忐忑着等待祝奚清的回复的时候,祝奚清却从npc的掉落物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加密指令符文】和【净化药剂】。 后者的效果是:饮用后,清除身上所有来自前代遗物的增益效果。 如果祝奚清不是一杀即死型玩家,那他大概率要面临的就是被npc杀回白板,并强行被灌下这瓶药剂。 至于【加密指令符文】,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多少能猜到这东西的作用。 不外乎是下达给那些npc的指令任务,更具体点就是把他轮白或就地击杀的任务。 与其考虑这些,不如想想,npc掉落的他不需要的那些东西打包给官方后,又能给他换来多少晶币。 而且第二名已经9级了……这意味着即将有大量玩家进入主城,晶币价值被冲击近在咫尺。 是时候去青玉楼再消费一波了。 祝奚清给你看我菜吗回复了句:合作半小时后详谈,现在有事。 接着转身就去了青玉楼。 这次他打算把手里的那1000多万晶币全部花空。 一个又一个技能被他买下,一个又一个技能被他学习。 那些不成套,但有特殊效果的紫色或蓝色装备,他也没有放过。 如【淬毒者的戒指】这样好用的东西,祝奚清希望能来更多。 只是学到后面,祝奚清忽然发现,自辅助型辅助学习其他职业的技能书竟然还有限制。 只不过这个限制,并没有限制辅助技能,限制的是其他职业的输出技能。 比如【雷暴云】就属于法师输出技能。 而这个限制指的就是,自辅助型辅助只能学习其他职业的十个输出技能。 多的要么替换后舍弃,要么直接舍弃。 这本来是一刀砍出血的设计,可奈何祝奚清手里有【万象归一流转法】。 治疗技能都会成为他的输出技能了,谁还会在乎去学其他职业的输出技能。 祝奚清凑够10个其他职业的输出技能后,就全买了辅助技能。 现在他也算是明白了,自辅助型辅助,其实就是凭借无数增益buff加诸自身,硬是把只有1点伤害的平a给叠到无限大,才是这个职业独有的魅力。 基础伤害低怎么了?我增益buff多啊! 一个平a下去照样毁天灭地。 祝奚清把手里的钱花了个精光,并精准在半小时后联系上了你看我菜吗。 【玩家77968384:细说一下,具体要怎么合作?】《 》 510-515 第511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9) 不…… 不久后,以“你看我菜吗”为代表的官方人员,就向祝奚清提供了两种方案。 方案一:祝奚清需要定期带领他们筛选出的核心成员,以最高效率通关特定副本或练级区,官方人员会为他规划好路线,清空闲杂人等,尽可能短时高效地实现群体变强。 回报是开启国家数据库一级权限。 祝奚清将获得官方人员整合的所有怪物图鉴、资源分布、npc好感攻略方式,以及其他所有玩家等级榜单波动及相应分析报告…… 相当于给祝奚清装了个信息库。 方案二就绑定的没那么深,但交易的会更细。 祝奚清需要拿出所掌握的有关于未来事件、隐藏任务、世界背景,以及诸如清剿者这样的潜在威胁的情报。 同时国家资源库依然会向祝奚清开启,只是显然不如一级成员权限高。 再,祝奚清也将拥有优先购买权,可以以内部价格获取他们收集到的所有技能书、装备、稀有材料…… 并且官方人员表示,他们还可以动用现实力量,为祝奚清指定的人提供现实世界的人身安全保障。 人活在这世上,总会有在意的人的。 祝奚清并不在乎最后那条,但仍然不可否认,两个方案仍各有优劣。 只是无论是情报还是资源,他都想要。 是以他个人更倾向于把两个方案直接结合。 “我不会浪费时间在当保姆上,是以,我只会用最短的时间,把一批人带到10级,方便他们进入主城,这是一次□□易。” “专业的人员有专业的手段,只要那些玩家能更快地进入更大的空间,那些手段自然也就能发挥出来相应的作用。” “除此之外,我也会对官方售卖我所得知的情报。比如如何用最低的成本,无伤刷通某个副本,你们付钱,我给你们方法。” “其次,我不会主动提供情报,而是会回答你们的‘特定问题’。每个问题,根据其价值,换取等值的资源或我需要的信息。” “比如它。”祝奚清拿出了那个【加密指令符文】,虽然他已经大致猜到里面的内容,但他依然想要做个测试。 比如游戏里的道具,产自另一个文明下的手段,现代社会能不能解析。 祝奚清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符文,“我希望你们能凭借自己的手段,无论是游戏内部手段,还是游戏外部手段,总之,只要探索出这东西内里包含的情报,我就给你们一个紫级物品。” “反过来说,如果你们需要问我任何问题,则都需要支付我需要的资源。” “不谈感情,只谈资源。” 祝奚清没有任何委婉的态度,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强势。 你看我菜吗反倒松了一口气。 强势好啊。 强势意味着8384大佬有充足的主观能动性,他会自发地按照自身意志,向某个目标不断前进。 一如他口中的,他不会做保姆。 不做保姆的其他时间还能是用来干什么?当然是变强了。 你看我菜吗一脸认真地回复了祝奚清:“这样再好不过。” 一个能始终走在所有玩家前面的疯狂鲶鱼,他所能带来的影响力非比寻常。 至少区域648的官方玩家,在游戏入侵前,做过无数次模拟的他们,可从来没想过,他们能在游戏第三天就有人升到9级。 在原本的计划里,那至少是7天之后的事了。 合作达成,契约签订。 祝奚清就准备收拾收拾带人练级了。 新手村的怪物等级最高不超过18级,这里的怪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没法给到任何经验了。 但对于其他玩家来说,直接对战比自己等级还要高两倍的怪物,实在是有点挑战认知。 他们一般都是打比自己等级高24级的怪物,既能拿到额外加成,也能直观地体会到自己一点一点在变强。 但对战18级怪物的时候…… 就只能一脸麻木地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大人喂辅食的小宝宝。 带队练级过程里,祝奚清一个平a下去,就把怪打的只剩一点点血,然后让准备吃经验的那个玩家补上最后一刀。 循环往复数次,直到第1个补刀的玩家升到10级。 果断换了下个人。 当三个人全都升到十级后,就有人忍不住和祝奚清搭话了。 主要是问:“您就没想过让我们自己去对战,看看我们的实力什么的吗?” 祝奚清一脸诧异:“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们的实力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不是因为新手镇的怪物等级太低,以及你们没法出新手镇,我实际该做的是带你们去35级的怪物区,然后速刷。甚至都不需要让你们补上最后一刀,只要站着吃经验,避免死亡跑图浪费时间就行,那样速度还更快。” 问话的人闭上了嘴。 祝奚清前面还真这么干过。 他开了个队伍,然后把需要练级的人拉进队,接着自己速刷新手村怪物。 但最后发现这样其他队友吃不到太多经验后,才换了补刀练级方式。 同样的方式在低级怪区不太行,但在高级怪区的话,就算被带的玩家只能吃到一丁点紫色品质的经验条,那升级的速度也得是坐火箭级别。 这就是区域内有一个遥遥领先的大佬所能带来的鲶鱼影响力之一。 你看我菜吗一把挤开那个问话的玩家:“大佬大佬,现在该我来补刀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主城到底长什么样子。 祝奚清一共也就只花了两个小时带这群玩家,让50个玩家全都升到10级后,祝奚清就准备撤了。 只是在他离开之前,被一个id叫做【早餐吃脆皮炸蛋】的玩家给拦了一下。 对方主动提出想要跟随祝奚清。 祝奚清迷惑了一瞬:“什么意思?” 早餐吃脆皮炸蛋回复:“不管是给你当手下,还是给你当狗腿子,或者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给你挡刀,我都可以。” “而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能跟在你的身边。” 乍一看好像是想和祝奚清发展点什么,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只不过发展的方向不一样。 早餐吃脆皮炸蛋是想看看,祝奚清这种遥遥领先的榜一大佬所面临的环境,和普通玩家有什么区别。 击杀npc的公告,仍在系统专有的世界公告频道上挂着,目前仍未被任何新的世界公告刷上去。 严格来说是,世界公告那一栏里,目前只有和【玩家77968384】相关的内容。 截至目前,依然没有第2个玩家登上世界公告栏。 这差异太大了。 早餐吃脆皮炸蛋也是鼓起勇气才提起跟随请求的。 但祝奚清却并不打算同意这种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早餐吃脆皮炸蛋脸上划过失落,“不好意思,耽误大佬的时间了。” “这没什么。”祝奚清感受着其他人看向早餐吃脆皮炸蛋的古怪目光,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我虽然不打算让你跟随,但我打算之后带你一段时间。” “只是在这段时间里,你可能不太好受。” 傀儡cd中,祝奚清不可能不去练级。这种情况下,一个能给他凑数开副本的玩家可就太重要了。 庆幸这个游戏开启副本只对队长等级有要求,不然傀儡那种没有等级的存在,也就根本无法成为另一个“队员”了。 早餐吃脆皮炸蛋暂时对“你可能不太好受”这句话没有什么认知,他只是听到祝奚清愿意带他后,就表现出一副兴奋至极的样子。 正准备去找镇长,传送去主城的你看我菜吗都惊呆了。 但凡早知道! 祝奚清后面直接把早餐吃脆皮炸蛋拎到了主城。 35级副本【血藤林谷】。 是玉京城东侧一片异化了的原始森林。 目前还没看出什么副本痕迹,但小说剧情中,后续【代号01】成为知识型玩家后,就通过各种情报分析出了这是个副本。 当然,目前那个让代号01发现那块地是副本的情报还未显现。 而那情报内容便是,一种名为“血妖藤”的植物系妖魔吞噬了整支商队与护送的军伍…… 不仅如此,那些怪物还能凭借汲取血气与怨念不断进化。 这个副本里的怪物可以吸血,只要对玩家造成伤害,就会自身回血,而且还是按百分比回。 除了这个副本之外,祝奚清还整理出了两个不同的副本情报。 38级副本【千机塔】,这是个和【墨家鬼偃府】有联动的副本,必须要【墨家鬼偃府】地狱难度通关后才能解锁,但对等级要求不算太高。 【千机塔】是个闯关型副本,里面没有什么明显的怪物,只有各种能把玩家折腾的苦不堪言的机关。 通关后除了基础经验奖励之外,还会赠送一些塔内的一次性小机关。 最后就是40级副本沉默村庄。 前代npc和前代玩家试炼阶段因战争产生的副本。 一整个村庄全都沉到了水底,村庄内部的怪物,全是当初因战争而死去的人。 祝奚清的计划就是,一口气打完三个副本。 副本【血藤林谷】强制组队,副本【千机塔】倒是可以单人。 最后就是【沉默村庄】。 这个副本比较特殊,特殊在npc也能去。 这就导致,祝奚清有极大概率在探索这个副本的时候直接和npc正面冲突。 他倒是不介意啦,但下一次来搞他的npc等级肯定会更高。 有早餐吃脆皮炸蛋帮忙…… 其实祝奚清主要是想试试,两人组队击杀npc的情况下,声望是每人减500,还是一人减250? 祝奚清后面直接去了【血藤林谷】。 目前这个副本里的各种吸血藤,还没到吞噬人类成长的地步,只吃了些林子里的各种动物,或其他等级比自身低的怪物。 这种在食物链上有明确指示的怪物就有一点好进本就对战boss,根本没有所谓小怪。 毕竟小怪早就被boss吃光了。 而且boss还会反刍。 说人话就是,把这个boss血条压到一半以下后,它还会吐出各种它吃下肚,但还未完全消化的骨架,林子里的各种动物都有。 而把它的血量压到20%后,更离谱的来了它还会把那些骨架给吃回去。 早餐吃脆皮炸蛋看得一愣一愣的,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 “外面的怪都玩得那么花吗?” 祝奚清听见了他的呢喃,笑出了声。 哪止。 骨头架子吃下去后,boss血色藤条的颜色都变得有些透明了。 能让玩家清楚地看见,各种骨头混在藤条内部。 此时如果早餐吃脆皮炸蛋有鉴定术,就一定能从boss头顶看到它身上的那个【坚韧】效果。 藤蔓本来就很柔韧,加上骨头后就变成了【坚韧】,不仅自身防御力大幅度提升,攻击力也提了不少。 一藤鞭抽过来,祝奚清躲过去了,但早餐吃脆皮炸蛋当场躺下了。 【队伍】早餐吃脆皮炸蛋:??? 发生了什么?! 祝奚清再次感慨,幸好队友死了也不影响他输出。 或者说队友没死的时候,他还得攻击一下队友,队友死了…… 反倒是,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时间凝滞】起手,【万象归一流转法】转化了祝奚清治疗量最大的一个辅助技能,一道绿色的光芒在boss身上亮了起来。 早餐吃脆皮炸蛋一脸惊悚地看见了一个硕大的数字- 193800 啊? 明明不久之前,祝奚清的单次输出伤害一直稳在2万左右。 可让早餐吃脆皮炸蛋不可思议的是,祝奚清后面忽然从背包中拿出一把弓,搭弓射箭。 一个裹挟着法师独有的火附魔的箭矢,精准命中了boss最为粗壮的主干,一举将最后的血条清空。 而那最后爆出来的伤害-499300,是真的吓到他了。 Boss等级是35级没错吧? 等级压制呢,不存在了吗? 无数问题在早餐吃脆皮炸蛋脑海里闪过,一度压过了他发现自己从10级升到17级的震惊。 等他发现的时候,祝奚清已经拎着他去开地狱模式了。 而这一次,世界公告栏里也终于不再是只有祝奚清。 【恭喜玩家77968384带领的队伍成功通关【血藤林谷】地狱难度……获得成就【植物杀手】……】 早餐吃脆皮炸蛋人都傻了。 而他的等级也一举来到了23级。 世界频道上不知有多少人关注到了这一幕,也不知有多少人艾特起了“早餐吃脆皮炸蛋”。 【不是哥们你谁啊?早餐吃脆皮炸蛋 就这么好运的抱上了8384大佬的大腿。】 【我也想抱!】 【我亲眼看着,早餐吃脆皮炸蛋这个原本在排行榜86名的玩家,一下子飙到第2名,又一下子升到了23级,这对吗?这合理吗?这应该吗?!】 【可恶的脆皮炸蛋,你凭什么能抱上大佬的大腿!】 【只有我在想,大佬有两条腿,就算早餐吃脆皮炸蛋抱,也只能抱一条,而我完全可以去抱另一条……】 【楼上你在想屁吃,另一条大腿归我!】 【话题逐渐汉尼拔。】 【这就是被大佬带躺的滋味吗?我都不敢想,脆皮炸蛋一下子得有多少可供支配的自由属性点,不像我,每次升级看着两点属性点能思考半小时……】 【话说现在怎么没人艾特8384大佬了?看之前聊的时候都是直接艾特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以前不知好歹,现在躺平任踩。大佬踩我!】 【当我看完上面那段话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以前是有差距,但总会让人感觉差距没那么大。但只要关注过“早餐吃脆皮炸蛋”的等级变化,就会明白这种差距到底有多离谱。】 【这么离谱的差距,再大大咧咧的艾特8384大佬就是不礼貌了。】 【说的都是啥呀,不就是之前很多艾特8384大佬的人,多半都是居高临下的要求合作,要么就是指指点点,说大佬耍威风,让大佬不要不知好歹要发攻略,如此这般……现在这些人要是还敢艾特,夜里做梦都得是被大佬追杀的画面吧。】 …… 祝奚清依然不关注世界频道的变化,只是告诉脆皮炸蛋,【千机塔】是单人副本,他准备自己去闯。 脆皮炸蛋后续可以随意,但等他闯完【千机塔】,后面还需要他一起去下个副本。 早餐吃脆皮炸蛋很是惊喜于自己仍被需要,差点就得寸进尺的说出,大佬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加点方案…… 最后也没说出口,只是老老实实回:“那我在外面等吧。” 他可没那胆子去挑战38级【千机塔】,就算有简单模式可以选也不行。 不过就算他想挑战,等级限制也不会允许他进入。 祝奚清倒是可以。 【千机塔】受限于副本特性,30级以上就能进。 这也是在祝奚清的预估中,完成这个副本的困难和地狱模式后,他就大约能升到35级。 之后再以5级之差去够一够【沉默村庄】副本。 祝奚清看向面前冰冷的千机塔身,这也是一栋由大量冰冷金属和少量木材构成的建筑。 他抬眼看去,无数齿轮与承轴在塔身内部发出规律的嗡鸣声。 祝奚清不做犹豫,抬脚踏入。 第1层,齿轮大厅。 数十只【失控的齿轮哨兵】自祝奚清出现后,便蜂拥而至。 鉴定术甩过去,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几乎可以等同于血条的超高物抗。 所以说这些怪的血条也不是很高就是了,也就12000,但11800的防御…… 祝奚清又一次庆幸起他弄到了【万象归一流转法】。 为自身施加防御的技能经过扭转后,直接就变成了给自身施加破甲效果。 只单独这个效果肯定是不行的,接下来就是大量buff的叠加了。 技能光华不断闪过,没一会儿,【失控的齿轮哨兵】血条底下就被挂上了一连串好似看不到头的debuff。 祝奚清也同样顶着无数buff加成,手里拿着刺客的匕首,身形如电,挥舞着一把闪着淬毒幽光的匕首冲入敌群。 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空声,原本高防的齿轮哨兵,在那小小的一把匕首面前,简直就像是泥偶一般脆弱。 祝奚清偶尔就是会有一些挑战不可能的想法尽管他知道这一关的正经通过方案是打法伤。 第2层,旋转刀阵。 比最多叶片的绞肉机还多几百倍的刀阵出现在了眼前。 这关祝奚清通过得更加简单。 他直接往前冲就行了。 保证打到自己身上的刀在0.26秒内被落到身后,那他就完全可以无伤通关。 当然还有更简单的办法,直接开【时间凝滞】。 5分钟cd还是挺快的,大不了他挂机磨蹭会儿再进下一关,稳一手呗。 只是祝奚清连这5分钟都不想浪费,所以才直接顶着【时间沙漏】的被动【瞬间诅咒】往前冲。 结果自然是毫无疑问的通过。 第3关,镜像回廊。 这里会生成复制玩家技能与属性的【机关镜影】,对于一般玩家来说,还是挺难缠的,但对于祝奚清来说…… 生成出来的镜像可没有他会玩【万象归一流转法】。 一番仍然轻松的打斗过后,胜利者依然是祝奚清。 后面还有4关,祝奚清通过的也都不算难。 所以在走出副本后,他也没浪费时间,直接就进了地狱模式。 地狱模式的【千机塔】,无非就是机械哨兵更多,属性更强,刀阵范围更大…… 不过到了镜像回廊的时候,复制出来的镜像,自身属性和技能效果倒是得了极大优化,一举增加了150%。 这一关让祝奚清磨蹭了点时间,但打通地狱难度的【千机塔】,祝奚清一共也才只用了一个小时。 世界公告再次响起,祝奚清也看见了新的唯一称号【千机老人】。 称号介绍倒是挺有意思,特意强调了,老人是指在机关造物、或是机械领域走得较前的人,而不是真的指年迈的人。 祝奚清看过就算,转眼就把目光放在了经验条上。 他看着自己擦着边过了34,抵达35级的经验条,弯了弯眼。 外头的早餐吃脆皮炸蛋看见他,眼睛也亮得跟灯泡似的。 “恭喜大佬通关!” 祝奚清道了一句谢谢,就再次领着早餐吃脆皮炸蛋直奔【沉默村庄】。 第512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10) …… 黑水沼泽边缘,【沉默村庄】副本入口。 祝奚清看着眼前这一片深到发黑、平静得令人心悸的水域,深吸了一口气。 靠近水边后,就近的浅水区还隐隐可见一颗刻了“静水村”三个大字的约人高的石头。 空气中的草腥水汽扑面而来。 “大佬,”早餐吃脆皮炸蛋咽了咽口水,“我们就这么直接下去吗?” 他其实是想问,要不要准备一些什么潜水用品。 祝奚清却了然地冲他笑了笑,只道:“等着吧,一会儿就会有商人npc来了。” 早餐吃脆皮炸蛋迷茫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水域周边,老老实实一句话没说。 没过多久,距离祝奚清他们约七八十米的水边忽然出现了一行人。 隔得老远看不太清,祝奚清干脆带着炸蛋主动靠近。 靠近后就发现领头npc头顶上顶着的id了,【百草谷青木长老】。 这位白发须眉的老者眼下正对祝奚清微微颔首示意,举止从容,看起来是那种对玩家没什么意见的npc。 他右边是一位装备精良、肌肉虬结的战士,铠甲上布满了说不出的火药味和血腥气,头顶id显示着【铁铸堡雷南】。 雷南肩上扛着一把大剑,发现祝奚清与炸蛋后,没管后者,只打量了一眼祝奚清,嗡声嗡气地说了句:“才现在玩家就能走到这个地图了?还真是不得了。” 除了这两位,还有一位id显示【凌霄城凌沐】的人。 他身穿银白色盔甲,脸上还戴了副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金属面具,胸前铠甲处镶嵌了一块徽记,是一座被闪电环绕着的山峰,意指凌霄。 穿着倒是很严肃,但凌沐脸上始终带着一股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也不知这是他的本性,还是某种伪装色。 祝奚清多看了一眼他嘴角的笑容弧度。 接着收回目光,主动和雷南打了个招呼:“【铁铸堡】打造的【疏水球】怎么卖?” 雷南将大剑从肩上取下,挑了下眉:“居然还知道【铁铸堡】啊,更不得了了。” 这句话只是随口之言,下一句才是交易重点,“疏水球没什么属性加成,就只是能方便人在水下行动,所以卖的也不算多贵,你想要?那就一个5000晶币吧。” 祝奚清却默默地看向了【百草谷青木长老】。 青木长老笑呵呵的,看着不声不响,却一把拆穿真相,“【铁铸堡】店里对外售卖的疏水球一颗也才只要50晶币,新人赚点钱可不容易,没必要这么坑。” 雷南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坦然道:“店里卖的和这能一样吗?这小子明显一副想要探索副本的样子。” “物以稀为贵,他缺的道具,恰好我有,这价格可不就上来了。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祝奚清也是眼睛弯弯:“200两颗,不讲价。” 雷南当场同意:“行。”能卖两倍也是他赚。 这边合作谈完,祝奚清就把其中一颗疏水球交给了炸蛋。 炸蛋全程懵懵懂懂。 后面下了水,发现自己确实能在水中呼吸后,他才在水里用那变得有些古怪的声音说起:“大佬,你怎么知道npc会卖这个?” 祝奚清头也不抬地继续往下潜:“书中自有黄金屋。” “玉京城城主府里的书库有一本书叫《大庸王朝各大主城基本信息介绍》。书不算很厚,但各个主城的基本情报都是有的。” 只不过这书里没细节到npc雷南会卖疏水球。 祝奚清会知道还是从那本小说里看到的。 原本这三个npc探索水下副本时,是失败了的,不仅失败,人还被困死在了副本中。 大庸王朝的户籍机构还是很有效的,当人长久没露面,且被其家属主动上报失踪后,官府自然要追查情况,最后也就得知三人全都死在了水下。 不过按照正常时间线发展,那个时间节点是现在的一个半月以后 代号01从主城的公告栏上看到这个公示信息,得知npc也会探索副本,并会因为危机死在副本中后,他就有了好奇心,主动查了相关资料。 青木长老,雷南,凌沐,这三个人,代号01全都查了个底朝天。 相关介绍,祝奚清自然也看到了。 不过这部分就不用告诉炸蛋了。 炸蛋现在满脑子都是,“所以npc书库里的书是真的能看吗?” 祝奚清:“……不然呢?” 炸蛋嘿嘿一笑:“我还以为那些书就是个模型、方块啥的,需要玩家点击查阅,然后就会直接跳出书籍内容的虚拟显示界面,没想到竟然有实体。” “不敢想象,这个游戏得是多大的运算能力。” 祝奚清默了一秒。 才幽幽说起,“你不会把这个游戏当成了全息游戏在玩吧?” “果然大佬你也是这样想的吧。”炸蛋眼睛亮晶晶。 祝奚清:“……” 他往水下游的动作更快了,同一时间下水的三个npc发现后,依然是雷南率先赞叹起,“速度这么快,不会是专攻敏捷的刺客型玩家吧。” 另外两位并不在乎答案,只是同样加快了速度。 虽然副本不对玩家和npc的身份做限制,但三人还是很清楚的,首通副本和次通副本的奖励截然不同。 想要拿到最终大奖,就绝不能懈怠分毫。 祝奚清接近水底后,就看见了那个半截都沉没在淤泥中的沉没村庄。 想通关这个副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副本内部至少需要同时存在5人,才有通关的可能性。 原因就在于,这个副本会有5个精英怪,分别对应五感。 即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不同的精英怪,会封锁玩家不同的知觉。 这种负面状态不可解除,是精英怪自带的强制效果。 毕竟副本相关说明里也标注了,静水村是曾经因战争沉于水底的村庄,当时村庄内的所有人都一并为村庄陪葬了。 那些npc全都死于窒息、冰冷还有污水的苦涩…… 不过在和这些精英怪对战之前,得先找到它们才行。 水里的怪物大部分是人形,还有一部分是家养猫狗和家禽猪牛羊一类,身形均是腐败糜烂。 等级倒是不高,普遍二三十级,但击杀它们时,必须控制击杀的动静,一旦超过40分贝,就会让小怪进入狂暴状态,全属性增加500%。 祝奚清一边用反向治疗“奶”怪,一边思考起那三个npc后来到底是怎么被困住的。 小说里只说了困死,祝奚清起初推测是因为他们只有三个人,没有办法同时解决5个身在不同点位的精英怪。 但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祝奚清和炸蛋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某个方向。 水下仿佛被时间和水一同凝滞了的建筑群中,偏西南方向的某块位置忽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破声。 祝奚清头皮发麻地看着距离他们原本只有十来米的【腐烂羊羔】。 原本的小羊很是温顺(就只是丑的掉san),但在这道爆炸音出现后,【腐烂羊羔】转眼间就变成了【狂暴的腐烂羊羔】。 翻了三倍的面板,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温顺了。 祝奚清也顾不住控制动静,用最短的时间把他和炸蛋引来的羊羔全都嘎了后,才各自在疏水球撑起的水球空间内部互相对视一眼。 “去看看。” 两人好似灵敏的游鱼,在水中自由穿梭。 直到到了那块爆炸地方才发现,原来是看着温和的凌沐忽然大发神威,在水底玩了一出天雷咒法。 祝奚清和青木长老对上视线,来自百草谷的中立npc苦笑了一下。 祝奚清向:“怎么会让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青木长老反道:“你可知我们三人为何要来探索静水村?” 祝奚清:我要真说了,你不傻眼了。 青木长老没等回复,就接着说:“静水村是当初的大庸王朝与希洛尔纳于战争试炼中被牵扯到的一处地方。” “这里原本生活着许多没有任何增强好斗心,一直随遇而安的人。内里有大庸王朝的百姓,也有希洛尔纳的公民……” 简单来说就是,静水村是被人为刻意制造出来的一块失落之地。 两方斗生斗死,争夺文明存续和种族存续权利的时候,静水村却想要和和平平地过日子? 想都别想。 我们用鲜血与生命捍卫得来的权利,你们却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地接收? 我们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要死也是你们先死! 大概就是这种心理状态导致了静水村的沉没。 凌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因为,他家最初就是这里的。 游戏入侵前,凌沐就只是个在凌霄城读书的学子,心里想着的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光宗耀祖,实现家族阶级提升。 游戏入侵后…… 回不去了。 大庸王朝各地都出现了天灾,他就算于游戏在线够24小时退出游戏,人也是在凌霄城,根本没办法回到静水村。 古代背景的游戏玩家光是赶路就是一件艰难的事,各种天灾存在时,还想着赶路,那就不是赶路了,而是找死。 后期大庸王朝拼命和游戏里的希洛尔纳撕地盘,撕生存权力什么的,或许也有他们的现实世界快要完蛋了,且当时的文明科技发展根本无法做到对抗天灾。 凌沐就只能想着,在世界成为游戏的一部分,在自身也成为游戏的一部分后,重新回到静水村。 现在就象征着某种“回归”。 只是凌沐虽然知道静水村沉没了,却并不知道它沉没的具体原因。 之前一直以为是天灾。 现在来探索,也只是为了全了某些遗憾。 只是没想到遗憾不仅没被全,还猛然发现自己家人死的理由这么奇葩,这谁不破防啊。 自己家没了,家人死完了,一切的伤害居然不是来自天灾,是来自自己人? 也不是没想怪希洛尔纳,但凌沐自己知道,在和希洛尔纳竞争的时候,他到底在战场上杀了多少希洛尔纳人。 这部分的报复早已经随着对方文明陨落而结束了。 可余下的部分该怎么办? 破大防的凌沐选择先发一下疯。 祝奚清听青木长老说了一遍在小说中也被大致介绍过的事后,干脆也不做隐瞒,直说了静水村,或者说是【沉默村庄】的通关条件。 “再让他这么疯下去,要是一个不小心意外杀死了某一只精英怪你觉得我们还能通关吗?” “可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青木长老并不是很在乎这个,“只是不要那些奖励罢了。” “如果你觉得他影响到了你的利益,那可以在事后找他讨要一定的补偿。但现在,我很抱歉,我也没办法阻止此刻的他,你不能要求一个得知自己亲人死亡真相如此残酷的人,继续保持理性,不是吗?” 中立npc就这点不好。 会维护玩家的正当权利的同时,也会维护npc的。 “那换个说法好了。” 祝奚清一脸淡定道:“你知道当初因为这场沉没死了多少人吗?” “一旦这些怪物全部进入狂暴状态,你觉得我们还能跑得掉吗?” “玩家倒是可以死回复活点,可npc只有一条命吧。” 涉及自己的利益,青木长老终于不再当理中客,尝试去劝解起凌沐。 在这期间,祝奚清也发现了同样赶来的雷南。 雷南一脸茫然。 祝奚清没空给他解释凌沐发疯的原因,只说了通关条件,顺便又问了句:“静水村当时到底死了多少人?” 雷南想都没想就回:“大概五万多吧。” 一个村子有这么多人确实比较夸张,但当时静水村同时是希洛尔纳和大庸王朝所有渴望和平不愿动乱的人心目中的圣地。 有很多从其他地方迁移到这里的人口。 祝奚清看向了水底的淤泥处:“看来那些还没露面的都藏在下面” 雷南忽然一脸惊悚地看向他:“你不会是说,当初静水村的所有人口,全都变成了怪物,而且还要和我们打吧?” 祝奚清摊了摊手:“之前可能不用打这么多,只需要玩一出解谜游戏,找到精英怪,击杀后召出boss再杀死boss就行了,不过现在看就不一定了。” 现在对于那些狂暴的怪物来说,它们只会和所有还活着的生灵不死不休。 要么将他们5个变成它们中的一员,要么将他们5个彻底撕碎。 最符合玩家利益标准的,就是把所有怪都给嘎了。 只是…… 祝奚清已经看见有怪物从淤泥底下爬起来了。 雷南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要不我们先跑吧?” 祝奚清一脸诧异地看了过去。 旁边的炸蛋也小声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npc做的孽凭啥要我们来扛,大佬,要不我们先跑吧?” “那凌沐和青木长老怎么办?”祝奚清其实也不怎么在乎这俩npc,他在乎的是【沉默村庄】的地狱通关成就。 雷南当场拍着胸口表示:“【铁铸堡】的无人领地多了去了,给他们俩立个衣冠冢的钱我还是花得起的。” 反正他准备跑了。 祝奚清则一瞬间想到,雷南这么识时务,为何也会成为死去的人之一? 不久后就不用他想了。 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光是一只手就有将近两米长的巨型骷髅。 祝奚清有点被吓到了:“那玩意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大庸王朝背景下会出现的东西吧?!” 雷南回头看了一眼,往上游的动作更快了:“那是希洛尔纳的泰坦人族,90尺高(30米)都是孩童,三百尺(100米)才算是成年的那种!” 祝奚清也不犹豫,果断就跑。 单独一只肯定不用担心干不过,但他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副本特殊就特殊在,必须同时击杀5个精英怪才能召唤boss。 显然出现的这只泰坦人族遗骸不会是boss。 但这种强度也不可能是普通怪,那就只能是精英怪了。 5种知觉,被强封任何一种都不会影响他的战斗,但是,一只精英怪出现了,其他4只还能少? 要是四只全给他上了强制debuff…… 祝奚清本来就是越级打本,失去所有知觉,还要对抗狂暴状态下的不低于5万数量的敌人…… 就算是找死也不是这么找死的。 之前城主宿宗青还说过,这个世界有了地狱,人的灵魂可以轮回…… 那就祝低下的那两位早死早超生吧。 祝奚清给自己叠了一堆加速buff,拎着炸蛋,在水里比剑鱼窜得还快。 雷南都惊呆了,“等等我!” 下一秒就发现自己眼前一黑。 祝奚清也发现了雷南明显偏离的逃窜方向,在雷南是善心发作和他是被debuff影响之间,祝奚清很善良地选择了后者。 然后隔着一定距离给了雷南一道法师的普通攻击。 这种有指向性的普通攻击打在雷南身上,雷南一下就感知到了祝奚清的位置,也不用再考虑如何在失明状态下调整逃跑方向了,直接向着祝奚清所在的位置往上拼命游就行。 就是被等级不高的玩家打一下子竟然还挺疼。 雷南无视了麻木了的半边肩膀,全力游动起来。 三个人上岸后也没停,往远离湖面的位置窜出了100多米,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隔着这老远,依然能看到那水中高高荡起的浪波。 雷南擦了擦额头混着冷汗的湖水,狠狠松了一口气,“差点阴沟翻车。” “谢谢你啊。”雷南甩了甩手上的汗,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自己肩膀的疼痛,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冲祝奚清道谢。 “我还是头一回发现自己失去视觉后,感知力能差这么多。” “还是先别说这个了。”祝奚清再也不想相信npc了。 本以为能和npc达成合作 或者就算合作没成功……指祝奚清知道凌沐的存在,猜测对方可能因为他那-3000的凌霄城声望值,从而对他抱有敌视心理和攻击行为。 到时候他也能光明正大地对npc开刀,正好测试组队击杀npc的声望变化。 谁知道凌沐既没有仇恨敌视他,也没有暗中使坏,而是光明正大地发疯。 祝奚清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沉默村庄】在玉京城范围,这块地方忽然发生这么大变化,怎么着也要汇报给城主宿宗青。” 至于水里那两位…… 雷南都说了愿意给他们立衣冠冢,他一个玩家还有什么好在乎npc的。 还是先去告知城主算了。 【沉默村庄】这情况,短时间内估计是没法刷本了,他也不能浪费时间,正好利用【沉默村庄】的变化,从城主那里看能不能换来一些刷怪区点位。 想到就做,祝奚清直奔玉京城。 城主府 宿宗青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正经样子,听完玩家和npc的联合说明后,便说了句:“我知道了,稍后会派人去查看情况。” “至于你想要的刷怪点位,我也可以给你标注在地图上,只是我得提前说明,这些所谓的‘怪’,和你常识中的怪物或许并不是一回事。” “npc类型的怪物?”祝奚清一下就猜到了关键。 宿宗青惊讶了一瞬后点头,并道:“无论怎样的时代背景,世上只要有人,就一定会同时存在好人和坏人。” “这些所谓的怪,便是玉京城的悬赏令。” “被挂上悬赏令的npc,你击杀后,会比击杀别的npc的奖励要高出三倍,这部分指的是击杀npc的经验奖励和掉落奖励。击杀成功完成悬赏后的额外奖励则是另一回事,并且,击杀悬赏目标后,还会获得玉京城声望奖励。”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宿宗青就像是在刻意提醒一样问。 祝奚清也果断说出:“玩家组队击杀npc后,声望怎么计算?” “声望值均分,无论好坏。”宿宗青直白说道。 “不过你就只想问这个吗?” 祝奚清感觉他像是在明示了。 所以干脆从一个比较偏的角度问起,“最近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吗?” 宿宗青一副你终于问到点上的样子。 “国都传来消息,朝堂针对玩家制定了新的国策。” “如果有玩家能在7天内升到60级,便将获得和大庸帝王直接对话的机会。届时,埋藏在你们内心深处的疑问或将都能得到答案。” 第513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11) …… 祝奚清心里吐槽,这所谓的国策指定是冲他来的。 那本小说里可没有这东西。 最后他只对城主留下一句,“对此我不做任何保证”,接着就转身离开。 在城主府的门口和雷南告了别,且被这位npc邀请,有空可以去【铁铸堡】做客。 祝奚清看着系统提示的那句【您可以通过传送阵去往其他主城了】,一时间神色莫名。 稍后才按照悬赏指示去了玉京城的公示栏。 公示栏旁边站着的npc看见他后,就像是提前料到了一样,取出三张正好适合他的悬赏。 祝奚清接下后,第一时间按照悬赏上的信息指示行动起来。 他做事节奏太快,早餐吃脆皮炸蛋实在跟不上了,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不久后就提出了脱队的请求。 祝奚清同意了。 与之分别后,他按照各种指引,去寻找悬赏npc的效率倒是更快了。 三张悬赏令,三个npc等级分别是38,41和42。 也不知这三个是不是城主特别给他预留出来的,刚好都是那种打起来需要费点心思,但又不会特别困难的程度。 而且相比于打npc,更难的其实是找到这些在不断移动的npc。 找到后,祝奚清心中默念,为了不让自己过分依赖【时间凝滞】,果然还是要多练练别的技能的衔接和配合。 实际上心里想的是,你一个npc老老实实挨打不就行了吗?跑什么跑! Npc: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要我死,还要我别跑。 祝奚清捡完npc的掉落,蓝级以下看都不看,几个紫级挑挑拣拣,能用的用上,不能用还容易占背包格子的,统一打包发给介绍员648。 他升级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 快到会被人怀疑不正常的地步。 但实际上,这个游戏有了经验分级,且每级所需经验全都是固定后,难升级的部分永远是尾数为70的阶段。 比如越级击杀这三个npc后,祝奚清的等级也才就只提升到了38。 获得的声望部分和额外经验奖励他都没怎么在意。 唯独新多出来的【军功】。 祝奚清挑了挑眉。 这东西在那本小说里也有介绍,是玩家加入大庸王朝军事一道的必需品。 军功除了可以兑换实物奖励,还可以进行职位身份升级。 升到五品,只要提交申请,玩家也能在游戏背景中开启朝堂路线。 瞧着挺是那么回事的,但这个游戏从来都不只是纯粹的游戏。 开启了朝堂路线,就意味着主动站了立场。 将来开启试炼,玩家和npc战做一团的时候,加入朝堂的玩家就只能站在npc的立场了。 相当于……球奸? 祝奚清思维一下子拐到了奇怪的地方,但很快又恢复了正经。 再就是, 区域和区域之间对应的主城不同,副本也不同,野外boss也不同。 祝奚清回归正经后,第一想法是,抓紧把玉京城内的野外boss全都过一遍首杀,接着再借着传送阵去【铁铸堡】。 恍惚间想起他还准备搞个副职业的事,再看看自己38的等级 当雕刻大师太浪费时间,不如顺道在【铁铸堡】一块学了副职业。 祝奚清做好准备就开始刷怪了。 玉京城的非人形野外boss不多,反倒是人形的部分比较多,而人形的一般都在悬赏令上。 祝奚清好不容易找到几个非人形的,一时间还有点稀奇。 就在他继续疯狂练级日常的时候,脱队的早餐吃脆皮炸蛋,也于24小时在线时间满后下了线。 早餐吃脆皮炸蛋也是官方的一员,他一下线后,就被时刻准备着的人给包围了。 那些人问了他许多游戏相关问题,倒是没怎么追问和祝奚清相关的具体。 在游戏相关问题得到解答后,才放任他去休息。 接着那些人便开始就“一周后升到60级可以面见大庸帝王”一事讨论了起来。 “代号01知道有这事吗?” “如果他知道,你觉得他会不汇报吗?” “就算他自己都忘记了,没想起来,高级催眠师也一样能发现他潜意识遗忘或忽视的信息。” “只能说明,面见大庸帝王的事情依然归属于新的‘特例’。” “7天升到60级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不管能不能做到,都得试一试才行。” “目前所有官方介绍员一直在关注着各个区域的区级排行,除了玩家77968384,还有被带上来的‘早餐吃脆皮炸蛋’,此外等级最高的玩家也才只有10级,属于刚刚接触主城阶段。” “现在玩家等级普遍看着不高,但只要接触主城,或者最早一批接触主城的玩家了解到某种客观存在的信息差价值,那么这类玩家一定可以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发育起来。” “人类精英也是会慢慢发展起来的。” “没人否认这个。” “就算最后无法比拟玩家77968384,也一定会成为游戏全面入侵后的新世界的人类中坚力量。” “……所以现在已经不考虑延续现实世界了吗?” “我们也想啊,只是没人能抵挡游戏入侵,而且现在全世界都遍布各种天灾……” “如果没有游戏的话,人类肯定会想尽办法治理改变,可游戏的存在,却像是给了人一种虚假的可选择,但在实际上,又是别无选择。” “现在各位也找到了一些真身进入游戏的玩家了吧?那些科学家,调查员,时空间相关理论研究者,他们有一个人能拿出具体的结论吗?” “我们目前依然无法得知为什么会有玩家真身进入游戏,也依然无法阻止,一个月后的玩家全面进入游戏。” “回到刚才的玩家在7天内提升到60级,可以面见大庸帝王的事上吧。” “我提议,接下来官方将无条件提供玩家77968384升级的一切所需。” “结合官方力量,尽可能为玩家77968384的升级创造条件,各种加经验的道具也不要吝啬了,我们需要隐藏在深处的,目前无法被玩家群体所得知的更隐秘的情报……” “这些都是必要的投资。” “我赞同。” “附议。” …… 祝奚清只找到两只野外boss,一个与他等级一致,38级,另一个也才40级。 不过一想也就理解了,npc不可能放任野外boss这种很有可能侵占npc生存领地的怪物作威作福。 至于新手村镇外头的野外领地,祝奚清更倾向于那里本来就是无主之地。 这些信息就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就被他甩开,他新的关注点在传送去【铁铸堡】做客这件事上。 通过传送阵去了【铁铸堡】这个和玉京城风格明显不同的主城时,祝奚清刚走出传送阵,就见到了步履匆匆的雷南。 雷南正是不久前被他通知后才特意赶来的,眼下他正略显惊讶的说:“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祝奚清:“就算不是来做客,好歹也要冲着同行一路的份上,给凌沐和青木长老烧点纸。” 雷南一言难尽道:“那你还挺礼貌的。” 随后他就提起了他并未设立衣冠冢的事。 “至于原因”雷南睨了祝奚清一眼,“当然是因为时间根本来不及好吧。” “我才刚回【铁铸堡】还不到12个时辰,静水村水下的环境那么糟糕,回来后肯定要收拾一番,不然还不知道带了些什么脏东西呢。收拾完了,当然还要再好好休整一夜,你看看那天上的太阳,才刚刚升起没多久。” “我可没有三头六臂能同时忙这么多事。” 打了三张悬赏和两个野外boss,等级还差一点就能够到39级的祝奚清:“你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稍后你可以自己先忙,但是我比较想知道你们【铁铸堡】有没有什么适合玩家学习的副职业。” 雷南感慨着,“你还真是目标明确,一点都不客气。” 雷南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开口介绍道:“不过要说副职业,【铁铸堡】作为整个大庸王朝的武器制造中心,这里存在无数和武器相关的职业选择,你可以慢慢挑。” “但要是问我有没有什么适合你的职业推荐我推荐你去学【符文炼金师】。” “这职业听着可不像是大庸王朝会有的。”祝奚清奇怪道。 “是上个文明的遗产。”雷南也没有任何顾忌,“我之前就察觉到了你身上的魂晶气息,所以你肯定是已经接触过前文明遗物了。这种情况下,学习他们的职业作为副职业,会有先天优势。” “而且我可不是只盯着这一点优势才为你推荐的,【符文炼金师】这个名字奇奇怪怪,但在大庸王朝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铭文篆刻家】。” “两者之间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但目前这类职业者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为武器加上独特的纹路,并通过激活那些纹路节点,使其力量融会贯通,在纹路之间不断流转,进而为武器附加特殊效果。” “有些像是【附魔】,但又有些根本上的不同,总之我了解的都是些表面的东西,比较浅显。如果你想要学习这个副职业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更专业的人,就当做是你救我一命的报答了。” 祝奚清听到他的所谓的浅显介绍后,也确实对这个职业有了点想法,干脆道:“我确实想看看,麻烦你了。” 雷南摆了摆手,之后就带着祝奚清去了【铁铸堡】的一个看起来和主城繁华风格有些格格不入的偏僻旧巷。 雷南介绍说:“玩弄铭文或者符文一类的人,总是会对这些老旧的物品恋恋不舍。她们总说这些东西上有着时光铭刻的痕迹。” “反正我是不懂。” “啊,到了。”雷南在一个只剩半扇门的门口停了下来。 不过在带祝奚清进去之前,他好奇道:“话说你不是接下了那个,7天冲到60级,还要和陛下对话的任务吗?时间就像金子一样贵重,你还有心思学副职业?” 祝奚清就像雷南不吝啬于各种消息一样,他也很直白的给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升到一定等级后能和帝王对话,象征着的更多的是某种集邮成就,而不是某种能调动我自身源动力的东西。” “何况他知道的未必有我多。” “相比于那些信息,力量才是更实实在在的东西。学习副职业,多一种理解力量的方式,远比急着去听一个可能过时的答案要重要。” 雷南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说的好!” “未知的、价值不明的信息,和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肯定是后者更能看得见,摸得着。” 接着雷南就请祝奚清一起进了这座看起来很是古旧的院子。 祝奚清踩到某个缺了一角的青石板时,底下竟然还有一股污水飙了出来,幸好他敏捷足够高,才利落躲过。 不久后两人并未进入正厅,而是绕过前院去了后院。 此时后院建造的工坊房间里,正传来了热火朝天的声音。 雷南大大咧咧的走过去推开了门。 祝奚清不久后也见到了这座看起来老旧的院子的主人,那是一位有些不苟言笑的女士。 她看见雷南后就皱起了眉,“昨日遭了这么大罪,今天不去找大夫复诊,来我这里做什么。” 雷南则是大大方方说:“当然是给你介绍一位天才徒弟了!” 雷南像是在展示什么优秀成果一样,将两只手高高举起,示意向祝奚清所在的位置。 祝奚清也终于和这位女士对上了视线。 “你好……” 两人很快就在后续的交流中熟悉了起来,老太太也知道了祝奚清就是雷南的救命恩人。 不过尽管如此,她却并不打算代替雷南去汇报这份恩情。 反倒是说:“如果你不像雷南所说的一样是个天才,那么就算你救过他一命,我也不可能收下你。” 祝奚清则坦然一笑:“我有信心。” 铭文的篆刻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无论是把握篆刻细节,还是深浅度以及力道变化,他都能轻而易举做到。 就连后续老太太口中略显意识流的教导,如“需要引导力量,将‘概念’封入其中”这种,祝奚清也能在问出其中两个关窍后,很快就将其融会贯通。 如雷南所说,眼前这人确实是个天才。 老太太肯定了他的天赋,之后才自我介绍了她的名字,那是一个听起来有些霸道,也有些强势的名字安天。 安天只让祝奚清称她老师就行,不必行古时师徒旧礼,他们之间只有知识教导关系,不必涉足更深。 但相应的,祝奚清也需要给她交学费。 就在他思考自己兜里存着的晶币够不够交学费的时候,安天却主动开口说学费是1个晶币。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晶币?” 安天:“没错,如果你想继续跟我学下去,那就快点交钱,不然你就出去。” 祝奚清手一翻,掌心就出现了一枚晶币。 见安天从他掌心拿走,祝奚清也顺势喊了一声:“老师。” 安天应了。 之后就说起了有关铭文的知识。 “铭文篆刻用途极广,并不是像雷南所说的一样,多半用在武器上。事实上,你穿的衣服,带的装备、饰品,甚至就连你居住的地方,亦或者是一枚简单晶币,其中都包含着铭文的相关信息。” “这里有几本书,你抽空看看。”安天手一翻,几本厚重的能砸死人的书,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了祝奚清刚举起的双手上,硬是压得他的手都向下落了半截。 祝奚清额头留下了一滴冷汗,那是即将被知识打压的畏惧感。 不过在此之前,安天先实施了实践教育。 让祝奚清自己尝试在一颗石头上刻出一段带有具体效果的铭文。 “可以是让石头变轻,也可以是让石头变得更重,或者让石头改变形态,随便你选什么,照着这本铭文书去刻就行。” 祝奚清还真就现学现卖起来。 只是可能由于他用顺手了【万象归一流转法】,在篆刻铭文的时候,总是想着,为什么石头非得是轻或者重,不能又轻又重吗? 不能又轻又重的同时还改变形态吗? 他这样想了,也就去尝试了。 祝奚清将三种作用截然不同的铭文一并篆刻在石头上,而且他不是在不同的位置上篆刻,而是直接在同一面上篆刻。 以叠加的形式篆刻。 乍一看,那巴掌大小的石头简直就像是被削掉了原本光滑的一面,然后变得坑坑洼洼。 实在看不出任何正经的、能让人感觉到古朴韵味,或是某些自然痕迹的铭文。 安天看得眉毛一皱一皱的,但全程都没打断祝奚清,她向来尊重学生的“创意”,只要别创死学生自己。 接着她更是亲眼见证了祝奚清将力量注入那些乱七八糟的节点中,并且真的让铭文中包裹的力量流转通顺。 安天:??? 她看见祝奚清松了一口气,又看见这位天才学生直接将石头放在了半空中。 而且石头就这么漂浮了起来,但不只是恒定地漂浮在同一高度,而是一会高一会低,就像是一会变轻,一会变重,上下起伏不断。 更离奇的是,石头忽然变成了一个白面馒头。 安天上手捏了下,甚至还能感觉到那种独属于面食的柔软香甜滋味。 现在漂浮在半空中的也不是石头,而是一个馒头了。 安天沉默了好久后才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篆刻不是在薄薄的一层纸上写字,而是在立体的物质上加以雕刻。 人可以把一个石头雕刻成苹果,但要是在苹果的原基础上重新雕刻成橘子后,那苹果就只会消失。 两者之间不可能同时存在才对。 祝奚清感觉不好直接解释,干脆打了个响指,让馒头重新变回石头。 他将石头拿在手中,走到太阳底下,任由阳光照耀在石头上,然后开始旋转那颗石头。 随后不同的铭文全都在日光的照耀下呈现在了地面。 三种铭文,尽管在石头上看起来乱七八糟,就像是被人胡乱拿着铁器发泄挥舞造成的凌乱痕迹一样,让人根本分不清具体是什么。 但在光与影的影响下,这块看起来格外奇怪的石头,却像是从无序走向了有序。 安天从来没想过这种方法,但她同样也是一个天才,她最常用的方式是双面铭文篆刻和光栅铭文变化。 换句话来说就是,她可以同时在一件物品上加上至多4个的铭文,并且使它们同时生效。 这是只有她能做到的事。 但按照祝奚清这种乱七八糟的篆刻办法来看…… 安天呢喃道:“我总觉得你甚至不需要刻刀,只要直接按照铭文节点在需要篆刻的物品上强行打出节点,然后使其连通就行。” 祝奚清理解了这抽象的说法,并就此和安天交流起来。 旁边全程旁观的雷南也是一脸惊叹,“我之前说你是天才,仅仅指的是你那远超其他玩家的等级,可没想到你居然真有铭文篆刻的天赋。” 安天听到雷南的声音后,说话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才看见外头的日头,确定时间不早后,便把两人一道撵走让他们去吃饭。 “学习什么时候都来得及,饿坏了肚子可不行。” 过后就当着祝奚清的面,坦然把那块馒头石头拿走了。 当然,安天也没忘给祝奚清更多的书。 同时还主动提出“加个好友”,“后面你先自学,有问题再来找我”,显然是打算研究看能不能复刻那块石头,或是利用相似的方法,让铭文无限叠加。 祝奚清和雷南离开那老旧院子的时候,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肯定了,在安天把那块石头研究明白之前,估计这院子是不会欢迎他俩了。 “走,去吃饭。” 午饭雷南请,祝奚清这个在游戏世界里还没吃过正经饭的玩家,第一口饭就是【铁铸堡】的本地特色,号称品尝起来有矿石滋味的饼子。 祝奚清吃到嘴里的时候牙崩了一下,他看着自己减少的一点血条,陷入了沉思。 午饭过后,祝奚清便在【铁铸堡】的客栈开了间房,和雷南分别后就开始研究起了更多的铭文。 比如,具备爆炸概念的铭文。 他也很想感受一下艺术就是爆炸的美妙滋味。 耗时10分钟,首个制作成功,后面就是量产了。 祝奚清最后准备了30多个【爆炸石】。 【爆炸石】:玩家自制物品,用力扔出,砸到目标后会猛然爆炸,造成大量伤害。 没有更加具体的数字介绍,祝奚清也不介意。 有没有不重要,反正他自己一试就能知道。 祝奚清看着手里的一颗石头,眉眼弯弯。 铁铸堡的所有野外boss,都在此刻感觉到了某种气温变化。 …… 铁铸堡外,一个等级全都在10级的5人小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一个15级精英野怪。 这支队伍正在开荒,他们进入主城后,通过分散调查,最终确定了这个刷怪点的存在。 而在这个刷怪点里,正有一只被他们觊觎,也被他们畏惧的野外boss等待着他们的触发。 这支5人小队凑齐了5种职业,打起精英怪时,彼此之间配合格外默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击杀这只精英怪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第一时间看见后,他们便警惕起来,以为是想要来抢怪、抢经验的玩家。 铁铸堡就有老阴逼玩家爱这么干,不自己打怪,就爱跟着别的队伍屁股后面捡漏,等着抢最后一刀。 新手村玩家轻易不能自相残杀,一群小菜鸡还互相伤害的话,那真就要彻底完蛋。 但这也就导致抢怪玩家的惩罚总是高不到哪里去,以至于络绎不绝。 这支队伍眼下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而被他们担心的人,也正是拿着石头准备测试伤害的祝奚清。 祝奚清压根没往那边看一眼,他眼里只有这个15级怪区后面的另一个45级怪区。 因此便在那只小队警惕的目光中悄然路过了他们。 小队玩家不明所以,但还是加快了打怪的动作,直到真的击杀那只精英怪,拿到经验,才恍然发现,那位路过的玩家居然真的没打算抢他们。 “那是哪个大佬?居然一个人在野外乱逛,也不组队。” “没见过,可能是刚进主城的新人,胆子比较大,或者是某些团队里的开地图获取情报专用的炮灰?” “不确定,不过我有点好奇……” “我也是。” “去看看?” “去!反正我们现在也才有十级,现在死回城也不会掉级,怎么都不亏。去看看,死了回复活点。” 这群玩家鬼鬼祟祟地沿着祝奚清前进的方向跟了上去。 直到一群玩家发现,那位独身玩家正在和一个体高5米的巨型磐石猿猴战斗。 没有各种花里胡哨的技能,也没有近战的凌厉动作,有的就只是,那玩家手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然后往那boss身上一砸 “轰!”一道把人震得脚麻的爆炸声忽然出现。 5个玩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硕大的伤害数字- 100000! 同时,这些玩家也正好从风中听见一句嘀咕。 “这伤害有点低了啊。” 第514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12) …… 玩家和玩家是不一样的。 人家嫌一击10万伤害低,他们打的精英怪血量翻三倍都没10万。 偷偷观察情况的玩家们,感觉自己路过被踹了一脚。 这是第一想法。 紧随其后的想法就是,前面那个玩家真的没开挂吗? 不久后,他们知道,人家确实没开挂,人家自己就是挂。 世界公告又一次响了起来 前面提过,每个主城的野外boss都有所不同,铁铸堡也不例外。 因此当那只猿猴类怪物倒下后,世界公告也随之响起来时,玩家们再没了祝奚清开挂的想法,满脑子都是,没想到竟然直面了玩家中的传说 合影,必须合影。 还好游戏有截图功能! 祝奚清不知道身后的玩家在想什么,摸了boss掉落的专属宝箱后,把东西收进背包,他就准备走了。 期间虽然注意到五个看着他一脸激动,指着他的方向又蹦又跳的玩家,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他,是不是世界公告上的那个【玩家77968384】。 祝奚清点头。 身后又传来了一小阵惊呼:“居然真的是!” “大佬厉害啊!” “没想到居然能偶遇大佬,今天太幸运了。” 更让他们觉得惊喜的是,祝奚清看起来很平和,并不是那种很有距离感的人。 不过他们看着祝奚清来去匆匆的样子,也不好强留人聊天闲话,之后便恋恋不舍地告了别。 祝奚清离去的背影也再次被截图,并被发在了铁铸堡的区域频道上,并又一次引起了诸多讨论。 其中最让那5个玩家觉得心痛的是,有玩家在区域频道上问他们,都见到大佬,甚至搭上话了,怎么就没想着要个好友位? 五人一脸呆滞。 是哦,为什么不顺带要个好友位? 就算被拒绝了也不亏啊! 只能说还是当时太激动,压根没想到,毕竟那可是10万伤害,更严谨点来说是,被嫌弃的10万伤害。 那种普通玩家和高玩之间差距的震撼感,一时半会退不下去。 祝奚清测试了爆炸铭文石的伤害后,虽然对这个伤害不太满意,但他不得不承认,造价实在便宜。 随便一颗石头就能做到这种效果,那如果换成更好的材料 炸起来肯定更痛快了。 日子就在他研究铭文和刷怪练级中,很快过去。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游戏入侵的第7天。 也即新手镇兽潮来袭。 这是个对于官方来说,无比重要的大事件,也是代号01曾经不止一次提起过的心理阴影。 虽然目前这个阴影在648区域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但在铁铸堡却还是照常发生了。 祝奚清本来都快忘了这件事,还是官方在第6天的时候,想尽办法和他联系上,问他怎么样才能跨越不同的主城。 祝奚清只说,目前自己使用的方法依然是传送阵。 眼下游戏入侵的日子才只是个位数,祝奚清实在没时间,也没空闲去探索地图边界,和探索游戏主城与主城之间究竟是分属不同,又借由传送阵互相联系的空间,还是说只要向某个方向一直赶路,就迟早能触及的另一块地图。 何况祝奚清也相信,官方玩家等级到达10后,绝对测试过探索地图边界。 还能问到他这儿,估计是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 祝奚清直接将自己受npc邀请,才得以去往其他地图的事告知。 他个人更倾向于,需要某种调令才能让玩家在不同主城间移动。 就像古代路引。 古时有许多朝代都不允许百姓离开家乡,没准大庸王朝针对玩家实行的也是这一套。 官方实在没什么办法。 他们已经尽力了,让分属不同区域的官方玩家尽可能地练级。 甚至用人海战术这种不计死亡代价的攻击方式,击杀新手村boss。 但代号01只是曾经待在648区域的一个普通玩家,能知道遗忘杂货铺的新手村boss相关任务这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多地方的开局都是,根本不知道新手村boss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光是搜查相关情报和boss所在点位,就已经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在这种局面下,7天,官方能通过人为努力,将代号01重生前所知的95%的兽潮事件,降低到50%,足以可见内卷程度。 但内卷仍然是有上限的。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新手村兽潮所象征着的某种清理玩家的含义仍然存在。 官方只能让官方人员组织起不同区域内的玩家尝试抵抗。 至于同样属于未解决新手村boss的铁铸堡下属的诸多新手村镇,官方也没有特意要求祝奚清走一趟。 不过就算要求他也做不到。 毕竟在游戏第六天,官方联系上他之前,先联系上他的是安天。 这位铭文篆刻家按照他之前的离奇操作,尝试过几番后,居然还真的给研究成功了。 成功后就把祝奚清从铁铸堡的客栈给喊到了小院。 先是问了他的看书进度,得知已经看了一小半后,安天点了点头。 后面便说起,她知道有一个和前文明的【符文炼金师】相关的特殊遗迹位置,想带祝奚清一起去。 祝奚清同意了。 遗迹是55级的他还接触不到的东西。 小说里也提过,遗迹这种东西,有别于副本,但整体更像是现代文明下的,一些受保护的自然地域。 自己人一般都不给进的情况下,更何况是玩家这种外来者。 能在55级接触到遗迹,祝奚清不同意才怪了。 安天当时就让他退了客栈的房子,带着人走出了铁铸堡城池区域,去了城郊外。 之后才是官方找上祝奚清的事。 祝奚清自己是没办法帮忙了,但他的道具可以。 那天被玩家围观单通boss后,他回到客栈就开始琢磨起,用比石头更好材质的物品刻录铭文。 后来还是找上了雷南,雷南给他推荐了一家玉石铺子,祝奚清成功给自己的【爆炸石】迭代成了【爆炸玉】。 缺点是钱包又一次被痛殴了。 后续几天,祝奚清做了不少【爆炸玉】,当时是单纯想要填充自己的火药库,现在倒是可以交易给官方。 幸好游戏里的邮件倒是不怎么受地域限制。 就是每次交易或者是邮寄都需要给系统上交晶币做手续费。 但一般他和官方交易时,手续费向来都由官方承担。 当官方发现,一颗【爆炸玉】扔在boss身上,就能直接把boss抬走后,他们惊了。 “所以我们之前这么努力打怪是为了什么?” “为了向npc展示我们的努力吗?” “你理智一点,这纯粹是8384大佬不仅自己就是挂,他还在努力给我们也送挂。” “不然你以为能有这种好结果?” “可别忘了代号01曾经经历过的。” 官方早就把代号01所述的重生前的各种记忆信息整合过,甚至还做出过不少模拟视频。 那些惨烈的现象才是常态。 要是有人因为【玩家77968384】发展太快,抬抬手漏点东西,就能让大家日子好起来,于是就想要扒上去吸血什么的…… 官方玩家保证会让有这种想法的人明白什么叫做武德充沛。 祝奚清最后只给自己留下了【爆炸石】升级【爆炸玉】时,第一个做出来的【爆炸玉】。 他也没打算用,而是单纯收藏。 关闭聊天窗口,祝奚清继续跟着安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野外行走。 他看向远处,目之所及全是各种混杂着些许枯黄草木的黄泥巴土。 游戏里昨夜下了雨,现在走起来一点都不方便。 祝奚清庆幸他对于功能型物品向来习惯最少保留一个。 果断给自己穿上了【水上疾行靴】。 安天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有这种类型的装备吗?” “没了。” 祝奚清有些奇怪,“老师也需要吗?” “我还以为您会随便在地上捡一颗石头,在上面刻录轻身铭文,并且把石头装备在身上。” 安天:“一般来说,确实是会这样做,只是现在显然不是一般情况。” 祝奚清看着她眼神里的理直气壮,笑了一声,之后便联系介绍员648,现场买了一双作用一样的鞋。 安天也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顺便向他介绍起了遗迹相关信息。 遗迹一般都遍布在野外。 与其说是遗迹,不如说是前文明衰落后,遗留下来的建筑群。 有时能从那里发现各种前文明的痕迹,比如这次去的地方就是,希洛尔纳繁荣时的一所学院,符文炼金学就是那所学院里的其中一门热门学科。 安天曾经有很多次都想来看看,只是当时局势紧张,她也不好越过文明争斗只考虑自己。 后面一拖再拖,直到繁荣的希洛尔纳学院成为破败建筑群。 “这次去探索遗迹,是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和符文炼金相关的东西或书籍。” “不过对于你来说,倒是还有其他作用。” 两人越过一片荒野,又走进一座森林,直到最后看见那栋破败的建筑群。 祝奚清看见后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里就像是几百年都没人来过了。” 安天点头:“确实如此。” “若文明融合,一切无碍,若两者斗争,其中一方败落,那败落者除了自身会身死之外,其传播的文明和留下的一切,也都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腐朽。” 安天看了一眼那些建筑,一边迈步靠近一边说:“最多再过一年,这片属于希洛尔纳文明的学院建筑群就会彻底成为风沙,什么都留不下。” “你也可以将其视作游戏独有机制刷新。” 土地还是那片土地,只是上面繁荣的文明又换了一个。 祝奚清忽然想到了这句话。 更进一步的是想到了,某个正在玩搭积木的孩子 那种更高位阶的存在,就如同搭积木的孩子。 忽然想要搭建积木,于是出现了游戏。觉得游戏太过单调,于是弄来了多个文明,让文明彼此之间厮杀。 胜利者成为新的积木,失败者化作尘埃。 而那所谓的更高位阶的存在,总是会渴望“更新的”积木,于是便会有一个又一个文明被卷入游戏场。 安天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起,这片地方于祝奚清而言所具备的“其他作用”。 原来是这片地方还留有一个玩家可以参与的试炼型副本。 那是前代文明繁荣时,会提供给他们文明旗下的自己人,以及大庸王朝这一代玩家的知识型副本。 这种副本通关没有任何实质奖励,只有知识与信息。 安天带祝奚清特意来这一趟,其中一半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个副本。 她说:“总要有人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过名叫希洛尔纳的文明,即便它最后仍会在这片土地上彻底失去痕迹。” 祝奚清被赶去参与副本了,安天则是自己去了学院内部。 祝奚清看着她怀念的目光,不由得想到,也许这位曾经也是这所学院的学生之一。 至于副本所在 祝奚清看到了一间破败的,但拭去灰尘后,又能察觉到其中充满了自然气息的树屋。 那是一间存在于古老铁衫树内部的空间,被巧妙地构筑成了一间充满生机的工坊。 祝奚清踏入后,先看到了一串奇妙的文字。 尽管他不认识这些文字,但其中含义却一下子印在了脑海中。 【青藤符文工坊】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融化的秘银,以及某种不知名草药的混合香气,令人心神安宁。 教导者是一位身着朴素藤萝长袍,气质沉静如水的精灵老者。 他有着一双充满了岁月痕迹的绿色眼眸,看见祝奚清后,便笑着说:“你来了。” 不等祝奚清回复,精灵就说起了下一句话,“那就来开始今天的符文炼金术的学习吧。” “符文炼金从不是简单的附魔或者雕刻……”精灵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手中托着的用于充当参考作业的秘银上的纹路,那线条竟随之微微亮起。 “符文炼金是与万物本质的对话,是将无形的概念,通过材料与能量的调和,进而固化为有形的奇迹。” 接着精灵示意祝奚清看向一旁正在用小火慢炖的坩埚,里面翻滚着金绿色的粘稠液体。 “看,这是【晨曦之光】与【铁木之心】的汁液,再辅以星尘砂,就能实现奇妙的变化。它们本身平凡,但经过特定的比例与精神力的引导,便能承载‘坚韧’与‘庇护’的概念。” 精灵的眼中亮起微光,“符文炼金代表着无限的可能,一个完美的符文不仅能提升武力,更能治愈伤痛,守护心灵,甚至是触及时间的沙砾与空间的壁垒……” 精灵看着祝奚清,目光深邃。 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无限距离。 “我毕生的信念便是相信符文之道,终有一日能编织出足以抚平世界伤痛的奇迹。” “孩子,你手中的每一笔,都不仅仅是在创造工具,更是在为这个世界的真理增添新的砖瓦。” 祝奚清看向了那套摆在他面前的工具。 与安天赠予的刻刀不同,那是一把笔身为木质材料,尖端却形似针尖的刻针。 祝奚清依言拿起,集中精神,按照精灵之后教导的方式,引导起体内的那股熟悉的能量,直至其传导至手中刻针。 那是一个【初级元素防护】的炼金符文。 祝奚清在精灵的指引和演示下,复刻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但精灵对此满意但又不满意,甚至因此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你做的很好,但我只从中看见了你的复刻,却并未看见你自身对符文的理解。” “也许再做一个,会有其他不同的表现?” 桌子上再次出现了一套可用工具。 祝奚清尝试加入所谓的自己的理解。 但之后却仍然无法从精灵那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 精灵很礼貌,一直都很礼貌,很礼貌地告诉他,“你做的很好,但还不够好,你做的只是复刻,或许是不同侧重点方向的复刻,但它仍不是你的作品,不是你的符文炼金。” 一次又一次。 时间都好像在这种礼貌的言论中变得模糊了。 在这种需要集中精神的雕刻中,祝奚清偶尔回想起时间的问题时,也很快就会被耳边精灵的教导声给掩盖过去。 直到他终于从精灵口中得到那个等同于副本通关的回答。 “你成功了!” “原本稳定的、代表着元素防护的固定纹路,竟然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自主流转、变幻。” 精灵一脸惊叹地看着那个摆在桌子上的符文石。 “符文的色彩在赤红(火焰抗性)、冰蓝(寒冰抗性)、空白(物理格挡)之间闪烁不定,最终定格为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含所有色彩,却又透明无形的奇异状态……” “在我过往的所有学生中,我从未见过有人制作出这样特殊的符文。” “这可不是固化概念,而是可能性本身。你并非在遵循旧规则绘制符文,而是将规则揉杂,进而创造出全新的,由你把控的,也由你决定的符文规则。” “尽管这只是一枚元素防护符文,但我想,在符文炼金一道上,我已经没法再视你为后来者了。” 精灵的激动逐渐平复下来,他的嘴角带起一抹温和的笑容,随后为这场学习落下最终评语:“感谢你的到访,希望真实的我在未来能和你有更多的交集,好让我们一起去探索符文炼金学更深层次的奥秘。” 副本结束了。 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副本里至少待了三天的祝奚清睁眼时,天上的太阳却只比他进入时偏了一点点。 时间只过去了一刻钟。 耳边传来系统提示:【您在遗迹中和过去的虚影有了交集,也许未来也会因此产生变化。】 祝奚清恍惚一瞬后就恢复正常。 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后,就将其抛之脑后,转道去找安天了。 安天正在一间早已倒塌的图书馆的内部。 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来,冲祝奚清招了招手,“来看看这些过去文明中的,被视为必要知识传承的书籍吧。” 祝奚清在她随手放置的座椅跟前坐了下来,手捧那些腐朽的好像一碰就要碎裂成渣的书籍,小心翼翼地翻看着。 一开始只顾着小心了,可当真正投入到内容中去,祝奚清便才真的沉入其中。 安天看着他的侧颜,轻叹一声。 如果希洛尔纳没有消失,如果大庸王朝融入了希洛尔纳…… 或许她还能见到曾经熟悉的精灵老友。 但现实没有如果,她固然想过那种可能,但绝不会希望它真的发生。 直到天黑。 安天打断了祝奚清的高度阅读沉浸状态,轻声说着:“我们该离开了。” “雷南那孩子可是告诉过我,明天你就得去面见陛下了。” 祝奚清眨了眨眼,“但我现在可没有60级,明天也并不打算去练级。” “你再看看呢。”安天却笑了笑。 祝奚清随手打开自己的面板,一脸古怪地看见了上方显示的“60”级。 “我可没打算真6天升到60级。” 安天随口说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然后她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句废话。 “升到59级或是61级。” 安天:“……”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主要是想看看,如果我第7天的时候只有59级,大庸帝王原本想要告诉我的某些信息,后续还会不会传到我的耳中。” 简单来说就是,想皮一下。 安天体会到了祝奚清的想法,却只觉得还没吃晚饭,她就先感觉到了噎得慌。 过后又笑了,觉得他这样也挺好,事关文明的大事,何必只压在一个人身上。 两人回了旧院子。 回归时祝奚清也从安天口中得知了,为何玩家跨越主城只能用传送阵。 是因为大多数的玩家都比较弱,没有办法抵挡野外的那种天然的迷阵。 所以如果玩家试图通过抵达地图边界的方式去往其他主城,最后就只能落得个迷失的下场。 还好新手期玩家可以通过自杀后复活回城,不然就只能死在荒野上了。 次日。 仍未打算面见大庸帝王的祝奚清,被来自都城的一队军士,亲自“请”上了传送至都城的传送门。 不少已经进入铁铸堡主城的玩家都看见了这一幕。 至于被“请”的当事人…… 心里一个劲地指指点点。 一群侍卫npc的等级和血量,怎么就能和玉京城的城主比了? 宿宗青真没排面。 第515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13) …… 在小说剧情的后期,代号01这一代的所有玩家最终都选择融入了大庸王朝。 代号01也从一个重生前宛若炮灰般的人物,逐渐变成了在游戏世界的一方豪杰。 这是个看起来哪里都很正常的故事 故事中能看见代号01的成长,能看见很多因他重生而活下来的人,也能看见人性良善的一面。 不再是因为对游戏入侵猝不及防,以至于失去秩序,导致混乱早早到来。 这是个好故事,看过小说的祝奚清没法否认。 但看过这个故事后,他就是会觉得别扭,不爽。 这感觉甚至不如故事背景里的大庸王朝灭掉希洛尔纳文明。 至少他们曾经抗争过。 但祝奚清也不能对代号01以及他背后所关联的其他玩家有更高要求了。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活着就已经是需要用尽全力的事。 所以,祝奚清在这个世界里,和其他玩家的接触永远显得隔了一层。 他一个人跑得太快了,快到把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是以当那位威严的青年帝王清楚指出:“你在急什么?”的时候…… 祝奚清告诉他:“当然急着毁灭这个世界。” 听起来很像是什么究极大反派角色。 但坐在王座上、显得孤高的帝王却听懂了。 “你想要反抗那些……神?”原本大庸帝王的语气很平稳,但在说起神的时候,却像是飘忽的风一样,差点没被祝奚清听清。 祝奚清坦然道:“不错。” “对于玩家来说,就该是,‘就算是神,只要敢亮血条,那也照杀不误。’” 他不评价代号01的选择和生活方式,但出现在这个世界,且看了那本小说的祝奚清,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凭什么做好了过现代生活的他,却要被拉到书中的世界,还要去遵守那些讨厌的规则。 被莫名其妙拉入了游戏,被强行按上了辅助职业…… 尽管辅助职业选成自辅助型辅助后,可玩性很强,可是归根结底,那也只是他无可奈何的选择之下的二次选择。 这世上会有神吗? 指的不是那种遥远又不可思议的强大存在,而是某种比他强,又正好能让他别无选择的存在。 不管有没有,从他不能选其他职业,只能选辅助时,就注定了一定会有。 只是区别于有形还是无形。 但不管是哪个,祝奚清都想杀。 他笑得灿烂,坐在一把实木椅子上,仰着头,将重心偏移到椅子的后面两条腿,摇摇晃晃起来。 看着像是随时都要摔倒,半点没有文雅气息,但大庸帝王却从他身上看到了那种不羁与反抗精神的同存。 恰好 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是一个国家的王,是肩负整个大庸的存在,不能如同眼前这个没有任何牵绊纠葛的人一般,拥有毫无限制的自由。 他得担负自己的责任。 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总是会想,如果不低头,不去遵守那所谓的规则,现在又会怎样? 和玩家们把祝奚清的存在视作奇迹一样,大庸帝王其实也不例外。 当年游戏入侵大庸,身为一个国家的帝王,他理所当然地享受到了整个国家资源的倾斜。 但当年游戏入侵7天后,他的等级也才只有50级。 眼前的这个玩家却不同,他是凭借自身,仅仅只用了7天就升到了60级。 “你想杀的,也是我想杀的。你想毁掉的,亦是我想毁掉的。” 大庸帝王和祝奚清目光交汇了。 这是个行霸道之路的帝王,所以他也同样不能接受,这世上有人踩在自己的头上。 纵使那个存在也许从未真正下过场。 “我们可以合作。” 祝奚清放平椅子,回望:“那就来谈谈该怎么合作吧。” 话是这么说,但当这段谈话结束的时候,祝奚清从大庸帝王手中拿下一枚据说是可以调令一队30人、且每人等级都有80级的帝王近卫npc的令牌时,还是呆了一瞬。 不是,你真给啊? 他也问过,为什么给的不是情报。 但那人回答他说:“朕知道的不见得有你知道的多。”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他知道的多的。 不过祝奚清也很清楚,60级对比27级的早餐吃脆皮炸蛋,绝对是单方面的碾压级别。 但对比100级的大庸帝王…… 祝奚清连他的近卫npc都打不过。 显而易见,那个能让他调令npc为他服务的令牌,正是大庸帝王对他的投资。 不仅如此,这枚令牌还有个附加作用,那就是可以让他免费在各大主城之间无限次传送。 且每次催发令牌后,就都能直接将原本在都城的30个帝王近卫npc召唤至身边,除非主动解除,不然就能一直存在。 这还等什么? 送到眼前的挂,不用才是浪费。 祝奚清狐假虎威,直接拿着那张令牌找了铁铸堡的堡主。 并从对方那调来了有关铁铸堡境内所有副本和野外boss,以及通缉令相关人员的情报。 接着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从低级副本刷起。 一切都是为了唯一称号,或是某些唯一成就,那种被加上了唯一标志的东西,总是有额外价值。 祝奚清此前就在有意收集,看见大庸帝王后,就更想这么干了。 毕竟,眼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遥遥领先的100级,强到只是看一眼就能察觉到。 祝奚清至少要比大庸帝王更强,才能在那条尽头未知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于是大量玩家就看见了副本首通刷屏的情况。 【世界公告:金钟鸣响,紫气东来!玩家【玩家77968384】闯入九幽,首通60级秘境「九幽玄廊」地狱难度,获得唯一称号【幽阙独尊】。其孤影照玄廊,业已载入青史!】 【世界公告:青冥震荡,鹤唳九霄!玩家【玩家77968384】已于涂山之巅完成妖尊「云中君苍羽」首杀!拂袖间击落苍穹主宰,获得专属灵骑【苍羽】。自此云海称尊,世人共仰!】 【世界公告:玩家【玩家77968384】已完成70级团队副本「熔火之心宫殿」地狱难度。以凡人之躯战胜炎魔君主,获得称号【淬火炎魔】。地底熔岩为之臣服!】 【世界公告:……单人副本「太虚石轮」……获得称号……】 【世界公告:……【玩家77968384】于不周完成「建木伪神苍玄」首杀,取金级至宝……】 …… 除了这些高级副本或boss,一些目前未被玩家触及的低级副本和boss祝奚清也没放过。 不过那些公告早就已经被各个区域内的玩家看过了,这些高级副本和boss则全都是眼下的最新通关记录。 玩家一边麻木,一边仍然忍不住地在区域频道唠唠叨叨。 【这是人?】 【演都不演了啊,这挂开的。】 【GM 出来管管啊!这么破坏游戏平衡对吗?】 下一秒响起新的世界公告。 【世界公告:【玩家77968384】击杀秩序净化司高级成员,凌霄城声望-3000。】 【这个秩序净化司又是什么?】 上一秒还让GM来管管的玩家,下一秒就有一种GM被嘎了的即视感。 【这合适吗?】 【哪里不合适了,这可太合适了!】 【玩家就是要嚣张,都玩游戏了,谁还要苟啊,上去干啊!】 【就是就是,虽然这个游戏看起来有这么亿点点真实,但是只要能复活,其他的就都不是事。】 【不过是睡着了才能进入的游戏世界罢了,玩家就是要猖狂!】 【我已经受够了,每天拿着个破法杖去锤各种低级小怪,我也要打boss,我也要通关副本!我也要上电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么多世界公告,突然有点爽。】 【楼上是被打击疯了吧?】 【不是楼上你咋就默认楼上的楼上是要和8384大佬比,你就没想过,人家觉得爽是因为,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苟且着探索这个游戏的时候,忽然有人冲出来像是开挂一样,破坏平衡……】 【那同时感到不满的,肯定是不只是同一批玩家,还有那些什么GM策划呀之类的,那样的人感觉不爽了,我就觉得爽了。】 【谁要玩这个游戏啊,蓝星online再怎么苟,我也玩了好几十年,用得着突然被弄进其他游戏从零开始吗?】 【被小怪杀死撕碎的感觉那么真实,谁又有胆子真的把这个游戏当成普通的游戏。】 【大佬干得好!就应该让那些npc策划什么的见识见识,什么叫玩家的实力。】 …… 各种聊天频道里全都乱七八糟,最让人感到有序的,反而是时刻关注着祝奚清经验等级提升的官方玩家。 “这等级升得也太快了。” “我们真的能跟上吗?” “总感觉俩小时之前才看见他被都城的npc带走,结果两小时以后,世界公告就开始刷屏了所以8384大佬到底和大庸帝王交流了点什么?” “你看过菜吗和介绍员648有尝试联系大佬吗?” “一直在发信息,但也一直没得到回复,大佬好像把聊天窗口给屏蔽了。” “现在的发展和代号01说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到底什么是真的?” “我也看不懂……” “继续给大佬发消息,就说我们已经探查出来的那个【加密指令符文】内里的情报。” “啊,有回复了。” “怎么回复的?” “大佬说他一早就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只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探查出具体,顺便送我们一个紫级物品。” “等等,我忽然想到,大佬一直在淘汰他已经逐渐用不上的物品给介绍员648,之前说好的一周结算一次晶币,没必要非得是大佬和介绍员648有这项合作之后的7天,也完全可以是游戏第7天!” “在联系了……” “怎么样?” “大佬说他现在已经用不上晶币了。” “各种副本和boss的掉落全都可以直接和npc交易,把自己不用的换给npc,然后从npc那弄来自己能用的,大佬把他的装备面板发我了,现在已经穿上了全身紫级装了。” “???”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那些紫级物品,我排队排了这么久都还没申请到暂用其中一个。” 不过还是有人很快回归正经了。 “最后一个问题,一定要想办法让【玩家77968384】回答。” 一个现实身份很有含金量的人,忽然加入了这个也在逐渐从有序转入混乱的队伍,并提出了那个让一群人一下子就清醒了的问题。 “就问大佬交易的玩家是不是大庸帝王。” “大佬回复了,他说是!” 一群人在那个转述的玩家咋呼完了后,全都陷入了沉默。 “所以我们之前说的要给大佬提供帮助的话,算什么?” 一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全都泛着苦涩。 “我之前一直觉得,玩家和玩家之间有差异是正常的,但现在我就真的很好奇,大佬为什么和普通玩家能差别这么大。” “难不成是像代号01一样?从未来回归?” 没人知道答案。 正如官方到现在都不知道,祝奚清这辈子的身份根本不是他们世界的人。 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穿书者。 祝奚清还在刷本。 他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升到80级。 至少要保证和那些侍卫实力差不多,才能尝试进行下一步。 至于练级期间顺手击杀的那个秩序净化司高级成员…… 纯粹是对方自己找死。 祝奚清正带着30人准备去刷本的路上。 那人忽然跳了出来,嘴上喊着什么,“过速者,你竟然敢欺骗陛下!染指陛下亲卫!” 接着一副为了大庸帝王不被奸人欺骗,必将拼尽一切的模样,举着剑冲了上来。 祝奚清一本正经地对着帝王亲卫npc统领说:“你看见了啊,是他先冲我亮血条的,我动手可是自卫反击。” 祝奚清摆出一副玩家轻易绝不会殴打的npc的架势。 接着就当着侍卫npc的面,把那什么秩序净化司高级npc送进地府轮回了。 还有那什么凌霄城声望值。 祝奚清随口问了一句统领,就从对方口中得知,凌霄城就是秩序净化司的大本营。 这种祝奚清也知道的消息,侍卫统领估计也知道说出来没什么意义,所以又补充了一句:“秩序净化司是私人势力,陛下对此的态度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祝奚清想了一下小说里玩家的升级速度,说实话,还真用不上秩序净化司出手。 而且最后和大庸王朝融合得也挺好。 只是没想到,这群原本用不上的人,这会儿一个个全都盯上了他。 好像还把他当成了什么奸臣佞臣。 大庸帝王难道就没给对方透露过他想干什么? 祝奚清摇了摇头。 统领对秩序净化司及其成员也就一句话:“如果觉得麻烦,那就杀上门去。” 暴打一顿就老实了。 不过那近卫统领看祝奚清的表现,觉得他也不像是那种会打上门的人。 果然,没过多久近卫统领就愉快地接受了刷完铁铸堡境内副本和boss后,转道玉京城,然后再不停转换地图的事。 祝奚清举起一根手指:“争取三天刷完100个副本,拿到100个成就称号。” 尽可能让他在不开辅助技能的情况下,就能拥有大量永久buff时刻加持。 近卫们对此完全没有异议。 或者说他们正是为此才存在着。 期间甚至不忘告诉祝奚清,光靠副本拿称号加持自身可不行,还要把他新得的那个宠物【苍羽】拿出来带着一块练级吃经验。 养起来后也是个战力加成,光放在背包里占格子才是真浪费。 至于期间一不小心开启了宠物排行榜什么的,祝奚清打了个哈欠就当不存在了。 他对变强这件事,总是会抱有极高的主动性。 后续三天时间结束时,远远不只是如他所说,只拿到100个唯一称号。 或者说他从最开始设这个限制时,就表明100个是最低要求。 此上自然是越多越好。 就是对于近卫一行30人来说,总有一种72小时连轴转,期间就没闭过眼的疲劳感。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疯狂的玩家? 哦,原来是他们陛下选择的玩家啊,那没事了。 接着内卷,接着升级。 三天时间过去,祝奚清看着自己80级的等级,还算满意。 这个效率很可以了,虽然还是比不上他在新手村时。 毕竟他在新手村,那可是一天就从0升到了24。 再次踏入大庸帝王的宝殿后,祝奚清周身气场已经与三天前截然不同。 他身上隐约有无数细微符文流转,那是大量唯一称号加持后产生的buff具象化。 想要有这些称号的作用,就必须得装备称号,所以这些特效也没法关。 祝奚清可不想遭遇意外,需要打怪时,现场按下暂停,要求boss给他时间装备称号 那也太神经了。 不过顶着这个状态行走在主城中时,很多npc也都变得不太敢直视他。 就像是他能直白看出大庸帝王实力不凡一样,那些npc也一样察觉到了他的强大。 强大到他们甚至担心,因直视而惹他生气。 此时台上的帝王高踞龙椅,等级仍然是不曾变化的100。 那长长的血条,光是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空气里的沉默最终也由他先打破:“不过短短三日,你身上居然汇聚了这般多的印记。” “只是印……只是称号虽好,但凡人之躯承载总有极限。” 大庸帝王坦荡直言:“你的这般积累,在此世已经堪称顶级强者,或许过不了两天,就能真正与我并肩。” “所以还是得‘过完那两天’才行。”祝奚清肯定道。 大庸帝王低声笑了笑:“确实如此。” “只是后面,近卫们无法再为你提供帮助了。” “你总不能要求一国帝王成为你的先锋。” 祝奚清大胆道:“其实也不是不行。” 之前合作很愉快的近卫们当场对他举起了武器。 祝奚清:“毕竟我们迟早要成为队友的,到时还不是互相支撑。” “你就当做现在的我,是因为某种原因,战力减半,实力不足,必须依赖你这个队友的阶段就行,这样是不是就能坦然带我练级了?” 大庸帝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近卫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统领开口:“陛下万金之躯,怎能轻易和你一个异界玩家一同奔走!” 祝奚清对待敢冲自己举刀的人也不会善良,理直气壮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太没用了,带不动我了,所以我才只能找你们陛下。” 那统领露出了一个想要原地加入秩序净化司的表情。 只有台上的帝王蠢蠢欲动。 他已经待在宫殿里,许久不曾动弹过了。 祝奚清的提议契合了他的心意,是以他下一句就是,“朕意已决。” “……我说我开玩笑的,你们信吗?”当场被一群近卫包围了的祝奚清如是说道。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怕了这些npc,只是觉得 “话说你们难道就没想过,跟着你们陛下一块微服私访吗?” “想想看,一个国家的帝王,是如此的信任你们,相信你们能护卫他的平安,让他亲眼见见他所统治的国家,他所惠及的万民,满足他心中隐蔽的小心愿……” “你们总不能连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他吧。” 祝奚清当场pua起了这群近卫,“如果你们真的保不住他,那不还是只能说明你们没用。而假如你们成功了,那你们就可以向世人宣告,你们做到了!” 至于具体做到了什么,先别管,反正是做到了。 npc们从一脸不信逐渐转变成了好像也不是不行,更有甚者真的因为他的话燃起了热血。 “誓死捍卫陛下!” 祝奚清笑了。 王座上的人也笑了。 祝奚清当场给大庸帝王甩了个组队邀请。 至于为什么是他甩组队邀请,当然是因为他要当队长啦。 队长吃经验更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祝奚清看着那句系统提示:【席松加入了队伍。】 心满意足。 至于其他npc当当工具人就算了,还想混经验,想的挺美。 “走,我们去打85级野外boss饕餮星君。”《 》 515-520 第516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14) …… 当玩家群体发现公告里多出了新的具体的人名,而非【玩家77968384带领的团队】这种说法时,不少人都默契地打开了排行榜。 只是一直都没找到那个叫做【席松】的人。 【85级的boss诶,就算是随便蹭个0.1%的经验,这会儿等级至少也有30了吧?】 【难道还有什么隐藏排行榜名次的手段?】 【之前大佬首杀某个boss的时候,不是获得了坐骑灵骑吗?还有个具体的名字,叫【苍羽】,搞不好这个【席松】也是类似的东西。】 得亏玩家的聊天界面npc看不见,不然发出上述言论的玩家,怎么着也得遭受来自npc的群体性追杀了。 在拉仇恨这方面,玩家向来遥遥领先。 更离谱的是大多数玩家都觉得,发出上述言论的玩家说得挺有道理。 【可能是8384的大佬又获得了什么新的宠物之类,然后给取名【席松】。】 【那大佬是打怪的时候没带【苍羽】吗?所以公告里才没有【苍羽】的名字。】 【也不是不可能。】 各种聊天频道里都聊得热火朝天,只有从boss首杀宝箱里拿取掉落物品的祝奚清,一脸古怪地看向旁边打了个喷嚏的席松。 “你都100级了,还能感冒?” 席松不甚在意地说道:“也许是朝中大臣在念叨我吧,他们总是将我视作某种心灵支撑,寄希望于我永远待在皇宫,只要他们一抬眼,看向皇宫方向,就好似能想象到我在宫廷中忙碌的身影。” “现在他们想象不到了,会有所念叨,也是人之常情。” 席松做梦都想不到有玩家把他的名字和宠物挂上了钩。 祝奚清这个不爱看聊天频道的人,当然也不知道事态的发展能如此离奇。 眼下他正两眼发光地看向饕餮星君的掉落物。 那是一个金色物品,整体是池子形象,可以放置。 作用为将劣质装备和物品投入其中后,可将其转化成纯粹的能量。 能量可以用于精炼装备。 一般装备都是不可提升的,该是什么品级就什么品级,该加多少属性就是多少属性。最多就是限制等级,不允许低级玩家穿高级装备。 但有了精炼就不一样了,可以在原基础上再次提升。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件道具的名字。 【饕餮胃液池】 但实际尝试摆放后,看起来倒像是个玉石砌成的温泉,内里液体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祝奚清手里的低级物品不多,之前都打包给了介绍员648。 现在好了,有了更加专业的垃圾处理器。 尤其是之后,席松还主动提出,大庸可以从各个部门调动那些品质不高的物品或装备。 量大管饱,缺点就是再次对钱包发起了痛击。 但优点是,目前大庸王朝的帝王正在他的队伍里。 那群管财政的大臣压根不敢找祝奚清要太多钱,害怕他回头又坑到了席松身上。 祝奚清:指指点点.jpg 玩家人品有这么差吗? 事实证明是有的。 他口中所说的让近卫npc跟着帝王微服私访,其实就是让席松随身带着那个之前祝奚清用过的令牌。 有危机时再召唤,至于没危机的时候 那当然是走在寻找危机的路上。 这种缺德只能说小缺一把,真正缺大德的地方是,大庸王朝有个副本在席松祖先的王陵里。 就,祝奚清把席松带去了。 Npc都惊了一把。 “你是真不担心朕发怒?” 祝奚清:“最多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还能放弃和我合作不成?” “不仅如此,你甚至会因为知道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毫无作用,以至于根本不会发怒。” 席松无话可说。 只能更加卖力地去殴打他的祖先之灵。 虽然谁都知道,那只是世界和游戏结合后,游戏系统单方面弄出来的东西。 只是后来发现副本掉落里,有席松先祖的陪葬品,并且那种陪葬品还是正经可以被玩家穿戴在身上,并提供各种属性buff加成的饰品后,席松也不由默了默。 有种撅了自家祖坟的即视感。 祝奚清再次用语言捅了他一刀。 “淡定点,在大庸王朝成为这个游戏里的背景npc之前,你的那些祖先根本就没有轮回转世,也不存在所谓的进了地府后还能享受帝王配置。” 席松:“……你说得很好,但下次不要再说了。” 扎心。 npc也是人,npc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祝奚清只当看不见,并且在心里感慨,有真正的大佬带着练级,果然快乐无比。 祝奚清拉着席松在王陵副本里扫荡了好几圈,直到把等级提升到了85级才换地图。 期间他们总是很少交流和某种更高位阶的存在相关的信息情报。 两人好像都在默契地卡bug。 卡那种,在默认一个月的标配新手期内升到满级的bug 当然,这消息也是席松在没怎么透露的情况下,拐着弯透露出来的。 那种存在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关注游戏。 就像是人类观察蚂蚁,总是阶段性的,而不是说长长久久注视。 不过席松也透露过,假如那个存在偶然将目光瞥到此处,并发现祝奚清的等级异常,那么所谓试炼,或许就会第一时间开启。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更具体的事?”祝奚清问。 席松目光放平,“会给npc下达强制击杀玩家的任务,成功后可以获得一定奖励,失败则意味着抹杀。” “游戏并不需要太多的玩家和太多的npc。” 祝奚清也没什么情绪起伏道:“听起来很像是阵营战啊。” 必须强制分个输赢和高低。 出于认为席松可能什么都知道点的心理,祝奚清试探性地问出,“你最早知道这条‘规则’时,是什么时候?” 席松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地说:“少年时的伴读成为希洛尔纳的男爵,并接到杀死我的任务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懂了,又是来自过去的刀子。 无论那位男爵是被席松反杀,还是主动赴死,总归结果都是,他已然死去多时。 但如果没有这个游戏,这位伴读或许正是大庸王朝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宠臣。 祝奚清把这些信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再次投入进了练级的厮杀中。 【苍羽】这个最开始只是颗鸟蛋的灵骑,现在也已经升级到了70,展翼时有接近10米。 【苍羽】和无常傀儡配合,有时都不需要祝奚清出手,就能解决大部分危机。 到了他需要出手的时候,相比于他动手而言,更快出手的反而是席松。 明明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有那种帝王威仪,但祝奚清却总觉得他击杀那些怪物时,飞溅起来的所有鲜血都带着泄愤的痕迹。 纵使席松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多余变化。 …… 游戏第15天的时候,祝奚清的等级正式来到了99。 排行榜上第2名的玩家等级36。 中间的数字看起来是如此的遥不可及,而已经到达了99级的当事人,却在苦恼于,必须要去面对单人试炼副本了。 那是升到100级,实力进入另一个维度时所必须经历的事。 而祝奚清之所以感到苦恼,就在于,这样的试炼副本里,不能继续带着工具人席松。 祝奚清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会想你的。” 脸上隐约带着疲惫之色,有种想回王宫批阅奏折冲动的席松:“……不必如此,我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近。” 任何一个和祝奚清相处久了的人,都会感受到那种被卷死了的即视感。 席松也没有成为那个例外,毕竟他升到100级,可是用了将近5年。 而眼前的这个人 15天。 他就只用了15天,就升到了99级,就需要去面临那个必须面对的单人试炼副本。 席松有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在促成一个怪物的诞生。 但他多数时候只会为这件事感到兴奋。 那张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下方,隐藏着的是一颗乱了跳动节奏的心脏。 设下那所谓任务的系统,某个更高位阶的存在,将世界视为手中积木玩具的家伙…… 用不了多久,祂们也就必须直面这样一个怪物了。 …… 【是否进入唯一副本心象炼狱?】 提示界面展现在眼前,祝奚清神色平静地按下了是。 这个独特的副本不具备任何实体,祝奚清只是在升到99级时,从系统那得到了提示。 想要进入也很简单,一个意念升起,而后再像刚才一样按下是。 祝奚清面前的空间忽然一阵扭曲,一面映照着他自身倒影的破碎镜子,就此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抬手触及那碎裂的镜子后,整个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接着祝奚清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纯白的无尽空间中。 而他的对面此时正站着另一个他。 但并不完全一致,那个他更像是被加了黑金滤镜后的产物。 鉴定术甩上去,【力量之影】名称映入眼帘。 介绍内容显示,面前的那个自己不仅拥有和他完全相同的等级、属性、技能、装备和道具,甚至还有着完全一致的战斗思维。 像是【墨家鬼偃府】联动副本【千机塔】里面的第3层,但由于战斗思维的完全同步,这里要明显比【千机塔】副本多了些难度。 这是一场绝对的镜像战斗,【力量之影】会完美复刻祝奚清的一切操作,如同与镜中的自己战斗,任何战术都会被瞬间模仿,抵消,乃至超越,甚至一度实现了相互预判…… 这场战斗看起来并不激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缓慢。 但因为每次和【力量之影】交手时,祝奚清都已经能预料到手中招式带来的结果,这时,本能就会让祝奚清收手,放弃这种只会消耗体力的无用出招。 但不只是他会这么做,【力量之影】也一样,以至于互相预判的彼此,就仿佛在表演什么无声默剧。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祝奚清脑内思维运转极快,顷刻间就选中了一个他从未投入过多关注,甚至就像是单纯为了开图鉴才买下的技能【清醒术】。 祝奚清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一招转换成了极其微弱的攻击,接着又在刹那,将技能效果再次转化为一次针对镜像人能量回路的紊乱式攻击。 清醒术是作用于精神上的纯辅助技能,可以让人在困倦疲劳等精神状态不佳时,提高自身清醒度与专注力。 这种纯辅助性技能,祝奚清很少将其关联【万象归一流转法】。 毕竟就算转变了形态,也很难具备实质性的伤害输出。 但并不意味着不能关联使用,不仅如此,关联上后往往还能开发出更多神奇的作用。 就像原本是让人往清醒方向靠的技能,经过扭转变化后,直接就变成了另类的给人施加混乱作用的技能。 这种混乱还不是能被明确显现的debuff效果,就像使用清醒术也不会如同各种buff加成一般,在个人血条下方明确显示出作用。 这就是个非常低级的,甚至不会被显现出来,好似有点作用,但又好像没什么作用的,既不会被祝奚清关注,也不会被【力量之影】在意的技能。 但加上【万象归一流转法】后,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这种违背技能常理和战斗逻辑的微妙又混沌式的操作,超出了力量之影基于祝奚清过往数据形成的战斗模型的运算极限,以致其后续连招明显不再连贯。 祝奚清抓住机会,很快就将其击败。 但这并不是胜利。 千机塔的地狱难度都能弄出150%强度的镜像人,这种极其特殊的副本,当然也不会例外。 祝奚清后面挨个面对120%、140%、160%……以及300%的那个明显对副本时间有些微操控能力的力量之源。 这个难度的力量之影不再是需要被祝奚清击败的目标,而是一个在想尽办法击败他的目标。 其思维运转和战斗逻辑,比祝奚清本身更快。 他还是头一次在游戏里狼狈到这种样子。 所有辅助型技能全部都在cd状态,【万象归一流转法】各种神奇用法全都被开发出来后,依然无法战胜。 【时间凝滞】这一技能,力量之影也能开出来,就连被动技能【瞬间诅咒】,对方身上也时刻携带。 祝奚清一度陷入了绝境。 但最后他仍然绝地翻盘了。 毕竟无论对面面板是超出他两倍,还是三倍,或者更多倍……其所谓的思维逻辑又能在时间的维度上超越他多久……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连祝奚清自己都没想到,打到最后,他做的就仅仅只是一拳头砸在了那个【力量之影】的头上。 镜像人脸上一片错愕,但它的身体却一片一片地化作了碎片。 纯白的空间破碎,后又再度出现。 一身狼藉的祝奚清还没来得及歇息片刻,就被拉入了一个个飞速闪回的记忆片段。 新手村里淹死水鬼的他; 与清剿者斗法的时刻; 在【沉默村庄】毫不犹豫跑路的时候; 于那座古旧小院里第1次做出【铭文石】; 初次面见大庸帝王; 与席松一同默契打怪…… 直至他看见,那本原著中,代号01和整个文明最终屈膝投降的结局…… 还有他在看完这个故事时微微皱起的眉眼。 为什么故事不继续下去? 看似完整的结局,真的是结局吗? 他想着。 代号01仅仅是活着,拥有所谓普世意义上的“成功”,就能满足重生之后,那种什么都想要,想要不再凄惨死去,想要能好好活着,想要抱上官方大腿,想要日子越来越好的贪婪心理了吗? 祝奚清没法认可那就是结局。 甚至觉得那个投降的结局,不过就只是一个故事的某一阶段,而非真正的全部。 毕竟,代号01所有的妥协都是为了未来能更好。 如果未来到此为止,如果投降这个妥协所代表的最好的未来,就只是代号01在故事中成为“成功人士”…… 那可远远称不上是最好。 故事还没结局。 祝奚清的思维仍在转动,那一幕幕的画面都在破碎,直到产出新的,似是纯粹幻想的产物。 他站在游戏世界之外,撕碎了某个存在。 故事的结局应该是……不,故事的结局只能是,主角再也不必妥协。 祝奚清无需用语言说明,他的每一个行动,每一次选择,就已经是答案了。 最终,所有等同于拷问的画面,全都消失。 冷淡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响,却又只能被祝奚清一人所知, 那正是他的心声。 “我接受妥协,但我不接受妥协的结局,更不接受投降。既然入侵被视作游戏,那玩家就该是天灾。” “玩家成为npc的破烂结局,如果是神指示的终点那就弑神。” “我只接受自己写下的结局,也只有我才能给出我人生的结束语。” 所有幻象都如同琉璃般破碎。 祝奚清好像悬浮在一片星空中,脚下由数百个唯一称号光华交织而成。 头顶则好像是永远都看不穿的巨大的黑暗空洞。 根本分不清楚这个破副本到底想要让玩家做些什么。 但玩家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副本是退出不了,那就只能在退出不了的时间里做点什么。 祝奚清开始扒拉自己在游戏里获得的所有力量,技能,称号,道具,铭文知识…… 他尝试对其进行整合和重构。 力量化作的纯粹气流环绕在他的周身,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在他身边打转,溢出的部分向空中流去,填补起了那个空洞。 直至空洞中形成独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本源雏形。 所有能为自身上增益buff的辅助型技能,成为了某种核心的骨架,【万象归一流转法】则是框住一切的皮肉,数百个称号则被视为不同属性的能量源。 时间沙漏的时空之力,符文篆刻的创造之力,无常傀儡的分化分神……一切全都熔于一炉。 身体就像是内里被填充了大量需要烹煮物质的高压锅,压力已经提升到了极致,但底部熊熊燃烧的烈火丝毫没有减弱,好像随时都要炸开。 整个过程凶险万分,就好像在体内开天辟地,一旦失控…… 祝奚清总觉得自己就会炸成东一块西一块的。 但最终他还是成功在体内构筑了一个微型的、不断流转的星璇。 【万象源点】。 这不是任何已知技能,却又是他所有力量的结合。 现在的祝奚清,就像是几天前初见席松时的感受。 那时他好奇,难道席松就不需要穿那些“看着就很像是高分装扮”的装备和饰品? 现在他知道了。 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被压缩了。 就跟修仙界的破境一个意思。 质量压缩后密度更高。 听起来更古怪了。 祝奚清乱七八糟地想着的时候,整个心象炼狱空间,就已经和那个【万象源点】开始共鸣。 直至整个副本都被吞噬,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系统提示亮起,这次不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被染成了金色。 【恭喜您通过心象炼狱的试炼!】 【您已成功突破凡俗壁垒,等级提升至100级!】 【您的生命层次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您领悟了独有本源技能:【万象源点】。】 …… 祝奚清重新出现在了进入副本前的原地。 他的外表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他的气质,却莫名变得更加和谐自然。 坐在不远处翻书的席松和他对上了视线,神色一怔。 “你回来得比我想的要快得多。” 他合上了手里的那本书,看着远处身边已经没有各种光亮特效的玩家,神色怔松的同时,眼眸中还带有些麻木。 就像是在表示,他一直都知道祝奚清有多离谱,只是没想到居然还能更离谱。 “我在副本里待了多久?”祝奚清活动了一下身体,语气一如既往的自然。 和力量之影战斗的时候,对时间流速的感知总是变得不那么准确。现在出来了,高低得看看本届玩家通关唯一副本的总用时。 席松也给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你只用了三个时辰。” “你当年用了多久?”祝奚清顺手拉了个椅子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两人现在正待在祝奚清在玉京城的安全屋。 席松闭了闭眼,才说出那个他曾经有过自得的数字。 “我用了18天。” “好了,别说这些了。”席松明显加快了语速,“还是来谈一谈,什么时候跨越……吧。” 第517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完) 世…… 如果游戏只是游戏,那就只需要在这个被某个存在画好了的格子里争权夺利。 但游戏不只是游戏。 …… 玉京城内,人来人往,玩家们或在摆摊交易,或在高谈阔论。 在他们的时间长度上,游戏才仅仅入侵了半个月。 八天前的绝望被大量官方玩家通过外挂一般的手段解决,恐怖和难以直面的精神困局从未真实出现。 这群玩家聊起天来时,脸上的轻松看起来就像在玩一个跨越时代的全息游戏,尚未将其视作一场恐怖的单方面入侵。 他们分享着最新的副本攻略,侃天说地地聊着游戏世界的一切,如同过去数个游戏日一样,忙忙碌碌。 【你看我菜吗】刚刚结束一场与高层的现实会议,她揉着眉心上线,习惯性地走向仓库,准备盘点近期晶币流水。 同时,她也随手点开了那面象征着绝对权威的【等级排行榜】。 【你看我菜吗】本想像往常一样,带着一丝欣慰和仰望,看一眼那个一骑绝尘的名字。 尽管【玩家77968384】这个id根本算不上正常。 但她仍然想要通过等级排行榜,确认这尊大神依旧存在。 最好是像昨天那样,看过后,习惯性地吐槽大佬升级的飞速,以及自己可怜的萌新等级。 金光闪烁的榜单展开。 第二名:早餐吃脆皮炸蛋等级 39 …… 第一名的位置呈现出了一片空白。 那个位置空空如也,没有任何ID,也没有任何等级显示,好似从未存在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看我菜吗脸上的疲惫瞬间化为难以置信。 她猛地停下脚步,瞳孔急剧收缩。 接着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怀疑是自己过度疲劳产生了幻觉。 她关闭榜单,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地将其打开。 依旧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榜1,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让人觉得遥不可及,但又另类镇压了一切无序,让所有追赶者感到绝望,也让所有同胞感到安心的名字消失了。 “不可能……”你看我菜吗喃喃自语,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几乎在同一时间,类似的场景在游戏世界的各个角落上演。 某个正在组队的野团里,负责拉人的队长看着队伍列表,揉了揉眼睛,一脸疑惑道:“我眼花了?刚才排行榜第一的大佬是不是不见了?” 酒馆里,一个正口沫横飞吹嘘自己见过大佬boss首杀场面的玩家,被同伴猛地拉住。 同伴指着空中虚拟榜单的方向,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区域频道、世界频道,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信息如同海啸般爆炸式刷新: 【榜一呢,我这么大个榜一呢,怎么突然变成空白符号了?难道id还能变成空白吗?】 【Bug了吧,还是系统出错了?】 【系统有bug就抓紧修复,记得给玩家赔偿点晶币。】 【总不能是系统看大佬开挂太过于是被系统封号了吧?】 说话的人自己都觉得荒谬。 也有人认为:【难道是被什么隐藏boss干掉了,导致连复活都没来得及?】 至今仍然没几个人知道,祝奚清压根就不能像其他玩家一样复活,他死了就是真死了。 一种无形的恐慌在迅速蔓延。 【玩家77968384】不仅仅是一个符号式的名字,更是很多玩家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的一种精神支柱和信息来源。 祝奚清的忽然消失,很容易动摇人心和认知。 毕竟现如今,真身进入游戏的玩家只有一条命的这条消息,仍未大范围传开。 现实世界的某指挥中心也同样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报告,目标‘奇迹’信号从所有监测列表中完全消失……游戏内排行榜数据同步确认,榜首ID已无故抹除……我们,我们失去了【玩家77968384】的所有踪迹……” 一位部长级人物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 玉京城,城主府。 宿宗青正站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穹。 他并未察觉任何能量波动,也看不到任何异象,但他因过往无数次争斗而培养出来的感知力,却告诉他,某种维系已久的“常态”,被打破了。 宿宗青沉默良久,脸上没有恐慌,反而露出一丝复杂至极、混合着震撼与了然的神情。 “陛下果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那个、那两个消失的存在对话。 “是跨越我等终其一生也无法逾越的界限……去直面那最终的真相了吗?”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久久默然。 整个游戏世界,因两个人的消失而陷入了混乱、猜测与不安之中。 无人知晓,这场席卷游戏和现实的震动,并非灾难的序幕。 而是一个奇迹,通向更大奇迹的启程号角。 在那数据与现实的夹缝、无人可以窥视的维度中,祝奚清回望了一眼身后那个他一手改变了命运的世界…… 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了未知之中。 好运的是,他并不是一个人。 当祝奚清撕裂世界壁垒,踏入维度夹缝的瞬间,他仿佛坠入了一条由纯粹的光与信息构成的湍急河流。 四周不再是天空与大地,而是无数流动的、闪烁着0与1代码的瀑布。 以及由复杂几何图形构成的、不断生灭的山川河流。 他曾熟悉的游戏世界玉京城的飞檐斗拱、怪物的嘶吼、甚至玩家们交谈的文字在这里都被还原成了最底层的、奔涌不息的数据包。 祝奚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其本质也是一团高度凝练,不断自我优化的金色数据流。 核心正是那团缓缓旋转的【万象源点】。 这是一片没有方向,没有重力,只有信息的无序海洋。 寻常生命甚至无法在此维持自身形态,便会瞬间被同化、分解。 但祝奚清只是心念一动,【万象源点】便微微扩张,形成一个稳定的领域,并将同样抵达此处的席松笼罩其中。 【万象源点】通过将侵袭而来的杂乱信息吞噬、并解析后,便化为玩家己用。 祝奚清逆流而上,朝着这片数据海洋中,唯一一个散发着有序波动的“光源”前进。 席松与他并肩而行。 此刻席松脸上所有的平静都消失了,有的只是某种想要破坏的锐利和势不可挡。 不知前行了多久,可能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祝奚清只是忽然察觉到,周围的喧嚣数据骤然平复。 他抵达了。 眼前是一个无限广阔,却又感觉无比逼仄的纯白空间。 如同之前在心象副本见到的画面。 但又远远不如副本空间给人的辽阔空旷感。 祝奚清看向脚下,那是光滑如镜、看不到丝毫缝隙的白色平面,此时倒映着他由数据构成的身影。 空间的中心,是一个悬浮着的、由无数层层叠叠的半透明光屏构成的复杂控制台。 数以亿计的信息在其上以超越光速的频率滚动刷新。 而在控制台前,正坐着一个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团模糊的人影,时而又散开,化作与周围光屏融为一体的流光。 但稍后,它似是为了与祝奚清沟通,身形逐渐稳定成了一个穿着简洁白色制服、面容普通,丢到人群中就再也没有记忆点的、一位毫无生气的人类男性形象姑且称之为【管理员】吧。 【管理员】抬起头,它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快速刷新的蓝色数据流。 当【管理员】看到祝奚清时,那些数据洪流出现了瞬间的、剧烈又混乱的停顿。 而当它看向同样站在此处的席松后,那些数据洪流竟然开始倒转逆行。 足以可见它此刻的混乱。 但片刻后,【管理员】就用着一道平直到毫无波澜,但语速又极快的声线说起:“错误存在!” “识别代码:U&#"{"WN。权限认证:无。检测到非法高维入侵。根据《多元宇宙观测站安全协议》第7条第3款,予以最高级别清除权限。” 【管理员】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整个纯白空间的规则却瞬间改变了。 无数道无形的、足以瞬间将一个世界从时间线上彻底抹除的“格式化”指令,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从四面八方向祝奚清与席松绞杀而来。 然而,这些攻击在触碰到【万象源点】的领域时,却如同水滴汇入大海,仅仅激起一丝涟漪,便被彻底吞噬,成为了【万象源点】演算的养分。 身旁的席松忽然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会被这个怪物震惊到的,绝对不只是他自己。 纵使席松不太能理解现在的这一切,但他仍然知道,眼前那个突然变作人形的古怪存在,正是敌人! 他手中忽然凝练出了一柄帝王之剑。 它看起来并不如何锋利,反而透着一股森白之色。 而这柄剑的原材料也并不简单,那是希洛尔纳文明下最强的龙族龙骨所制。 席松对已毁灭的文明不会有任何留恋,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大庸王朝也成为被毁灭的一员。 不同于遏制多年,以至于真正直面敌人时,情绪忽然爆发的席松, 眼下的祝奚清就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步伐稳定,在这片绝对安静的空间里,脚步声清晰可闻。 祝奚清抬头,平静地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管理员】,开口说出了进入此地后的第一句话:“你的管理权限,本质上,也不过是为这个世界提供服务、维持其运行的一种。” 他顿了顿,忽然也笑了起来。 与席松逐渐变得狂放的笑容不同,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轻松,还有一丝轻蔑。 随后说出了那句让【管理员】核心逻辑都几乎冻结的话:“这种能力,不过也只是辅助能力的一部分。” “而且还是那种,只能辅助别的存在的辅助。” 祝奚清就像是在看路边杂草一样看着 【管理员】。 【管理员】那模拟出的面部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数据流变得杂乱无章。 它的语调也首次出现了起伏:“荒谬!我是构建者,是管理者,是……” “你只是在辅助这个虚拟世界的稳定运行。”祝奚清打断了他。 轻松的笑容消失后,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添加规则(Buff),你修复漏洞(治疗),你清理异常(驱散)。从职能上看,你与我,算是同行。” 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指向了管理员本身。 “只是区别在于,你的一切手段,从不是用于辅助你自己。” “你也根本无法明白,辅助的终极形态从不是服务他人。” 【万象源点】在祝奚清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它不再仅仅是吸收和解析,而是开始定义与覆写。 “辅助能力,在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往往是谁所具备的辅助能力越多,谁便拥有了定义胜负的资格。” 祝奚清看着【管理员】,言语如同宣判:“现在,由我为你施加一个辅助玩家对敌常用的,挂减益buff状态。” “【权限剥离】。” 没有宏大的光炮对轰,没有恐怖的法则碰撞,就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但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管理员】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脚下控制台、与那无尽数据海洋的联系,被一股更根本也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掐断了。 它第一次理解了惊恐这种情绪。 而在理解了的一瞬间,它身上那相比于遮羞,本质上却更带有权力色彩的白色制服,其光芒正迅速黯淡,消散。 它感觉自己从一个世界的神,瞬间跌落为一个孤立的数据孤岛。 【管理员】失去了对万物生杀予夺的权限。 战斗,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 只有席松在一瞬间露出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神情。 此刻他和游戏里的无数玩家感官共鸣了。 这对吗? 这合适吗? 这应该吗?! 纯白空间依旧寂静,但权力的把控者已然换了人。 【管理员】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而祝奚清则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掌控着无数世界命运的控制台。 权限被剥离的【管理员】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它那由数据模拟出的身体逐渐无法维持稳定,边缘处开始出现闪烁的马赛克和乱码。 它徒劳地向着空中虚抓,那里曾经有它如臂指使的控制界面,如今却空无一物。 “不可能……”它的声音失去了平直的电子音,变得扭曲又断断续续,“底层协议…逻辑锁…为何…会被覆盖?你…不是人类……” “你……究竟是什么?” 它抬头,用那双数据紊乱的眼眸看着祝奚清,核心处理器因无法解析当前状况而几乎过热烧毁。 它没法理解,一个来自它管辖下的“低维数据集合”,为何能一句话就剥夺了它作为造物主的根基。 祝奚清没有回答它关于“是什么”的问题。 反倒听起来有些突兀地说了句:“不要随便把别人开除人籍。” 随后,他缓缓踱步,走向那悬浮的、如今已无主的核心控制台。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敲打在【管理员】濒临崩溃的逻辑核心上。 祝奚清停在控制台前,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滚动、却已无人掌控的宇宙信息流。 而后,他半转过身,俯视着那个曾经的“神”。 祝奚清的声音里,听不出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洞悉本质的平和:“你将世界视为玩物,随意施加灾难与试炼,以为这是权力的体现。” 他抬起手,【万象源点】在他掌心上方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包容万物的金色光辉。 “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低级的【群体增益】和【群体诅咒】。” 祝奚清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管理员】的虚拟形体,直视其最为核心的代码。 “真正的辅助,掌控的一直是全局,是战场规则本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象源点】的光芒大盛。 不再是吞噬,也不再是解析,而是定义,更是覆盖。 祝奚清之前所说的【权限剥离】并非一个技能名称,而是一句宣言,一个由【万象源点】将其转化为现实规则的绝对指令。 【管理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鸣响。 它看到构成自己存在的核心代码,那条指示着【最高管理权限】的至高文本,正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强行注释、屏蔽、而后彻底删除。 它试图调用“根权限”,但无响应。 它试图启动“紧急格式化协议”,却显示指令未知。 它试图连接“主数据库”,但连接早已断开。 它变成了一个漂浮在自己宫殿里的幽灵,能看到一切,却再也无法触碰、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管理员】失去了对它而言几乎等同于存在意义的权限。 祝奚清不再理会那个彻底失去力量、蜷缩在角落的非人生物。 他转身,将手轻轻按在了核心控制台上。 控制台温顺地响应了他的触碰,所有光屏上的数据流都变得柔和,仿佛在迎接它们的新主人。 某道提示音在祝奚清的意识中响起:“检测到新任最高权限者,身份验证已通过。初次见面,欢迎您的到来,管理员【玩家77968384】。” 祝奚清在一刹那间,好似看到了游戏世界中多个文明互相对峙,互相拼杀的过去。 某种将世界的生灭与悲欢尽握手中的感知,如同掌中纹路般清晰。 一种【全知全能】的权能加诸己身。 祝奚清看了一眼那个仍在运行的游戏世界,又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前任【管理员】。 他平静地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现在,该轮到我来定义,‘游戏’该怎么玩了。” 当祝奚清的手与控制台完全融合的瞬间,整个纯白空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冰冷的白色褪去,化作一片无垠的深邃星空。 那些曾经冰冷滚动的数据光屏,也化为了一个个闪烁的世界光点,如同温顺的星辰,环绕着他缓缓运行。 祝奚清无需学习,权柄自然加身。 意念微动,便能感知到任何一个世界的细微脉动。 他能听到玉京城里的喧嚣,能看到现实世界中官方指挥部里的紧张忙碌,甚至能感知到某个npc对于皇帝陛下忽然消失的焦灼感。 祝奚清的目光,最终也投向了那个最为熟悉、由游戏与现实交织而成的世界。 没有犹豫,他开始操作。 他的意志就是最高指令。 控制台响应着他的思绪,星海随之流转。 他精准地找到了那条如同毒瘤般嵌入世界根基的规则。 【游戏入侵一月后强制玩家真身降临】 这条规则在管理员眼中是既定程序,但在祝奚清眼中,却是一个施加在所有玩家和世界身上的恶毒诅咒。 意念锁定,概念覆写。 那条规则的代码瞬间高亮,而后又被剥离,如同尘埃般消散。 笼罩在两个世界上空的倒计时阴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紧接着,他修改了世界连接规则。 不再是强制捆绑,而是赋予每一个个体自由选择的权利。 这在祝奚清眼中,这同样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就只是,他一个自辅助型辅助玩家,唯一能用出的,用在他人身上的【群体祝福】。 接着植入新的底层协议。 游戏世界的内部,无数玩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世界规则已更新。您可以选择【完全回归现实】、【完全融入新世界】,或【自由穿梭于两界】。” 除此之外,祝奚清还把旁边目瞪口呆的席松拉了过来。 “该你了。” “该我什么?”他呆呆地问。 祝奚清总感觉他傻了,但怎么着也是队友,菜就菜吧,能捞的时候还是捞一把。 “让你的子民,让大庸王朝下的‘所有npc’,均获得真正的自由意志与完整的生命权。他们不必再被强行赋予某种不完成就要被抹杀的任务,他们将是新世界的合法居民。” 祝奚清稍后又调动起资源,开始温和地修复因“游戏入侵”而对现实世界造成的物理规则损伤。 同时稳固新世界的架构,确保其能长久稳定运行。 如同一个医师,在治愈世界的创口。 当所有核心规则修改完毕,祝奚清向所有相关世界发送了一条简洁而清晰的公告。 【系统公告: 最高权限变更完成。 规则更新:强制真身降临条款已永久移除。 规则更新:个体自由选择权已赋予。 世界交还世界。 自由还给世人。】 公告发出的瞬间,哗然声起。 真正经历过苦难的大庸王朝子民不敢相信。 而未曾经历的玩家,也隐隐约约知道这是一件好事。 知道些许真相的npc与玩家们,也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欢呼。 祝奚清看着星海中那个恢复了生机与希望的游戏世界,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涌上心头。 玩家才不要遵守既定规则。 对于玩家而言,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他也做到了。 以一个“辅助”的方式,治愈了这个世界最深的伤口; 驱散了最黑暗的诅咒; 赋予了所有生灵最宝贵的“状态”自由。 祝奚清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好似都带着星辰的微光。 他微微一笑,带着一丝第四天灾独有的、嚣张又满足的笑意。 “就该这样才对。” 第518章 游戏入侵:你对辅助一无所知(番外) …… 番外一《代号01》 代号01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 梦中,是一个月后全体玩家真身降临时的绝望,是文明在“游戏规则”面前屈膝投降的屈辱,是他自己在前世苟延残喘,最终却依旧化为虚无的无力感。 他重生了,回到了游戏入侵前一个月。 带着前世的记忆,手脚冰冷,畏惧又瑟缩着,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许久,直到身体麻木,血液流通不畅,因为这些微的不算痛苦的痛苦,代号01才清醒过来。 之后便第一时间联系了官方,将他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官方迅速行动,组建了应对部门,代号01也成为了顾问。 一切似乎都正朝着比前世更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游戏入侵发生后的第一天,异常出现了。 等级排行榜悄然开启。榜首,一个陌生的ID,甚至没法称作ID的ID,正刺眼地挂着【8级】。 而他记忆里,这个时候,最高等级应该只有3级 “是谁?”他急忙查询,却发现对方是独行玩家。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啃食着自己的指甲,眼眶发红,一个劲地对身边的人念叨着,“这不正常,这不正常!” 恐惧开始滋生。 当代号01还在被官方团队按部就班地带着攻略3级怪区时,那个陌生的ID,却已经单杀了新手村18级的终极BOSS【沼泽帝王毒鳄】。 世界公告响起的瞬间,代号01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攥紧了。 “这绝对不可能!”他在练级过程中,失态地发出低吼。 “那是需要至少两个满编5人小队,装备精良,配合无间才能挑战的怪物。他一个人……” “怎么可能?!”代号01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前世积累的所有经验、所有认知,都在这个陌生的玩家面前被砸得粉碎。 这个变量,太大了,大到了足以颠覆他所有的认知。 他开始动用手头所有资源调查这个玩家,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然后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崛起。 他领先所有人离开新手村,首通副本,拿到无数令人眼红的成就和道具。 “清缴者……” 代号01看着报告中提到的、追杀这个玩家的神秘NPC组织,脸色苍白。 那是他从未听说过的组织,而对方,却在游戏初期就已经与之对抗了…… “他会引来不可控的灾难!”代号01对此焦虑至极,任凭身边人怎么安抚,都无法平复下来。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挑衅这个世界的规则!”代号01在会议上激动地高喊,试图让官方限制甚至控制这个玩家。 他害怕这个变量会让一切先知都变得无用,让己方唯一优势彻底丧失价值,直至迎来毁灭 他不想再经历又一次死亡的绝望了。 或者说,他不想死。 …… 官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谨慎的接触与合作。 【你看我菜吗】带来的消息也一次次冲击着代号01的神经: 对方提供了高效越级打怪的技巧; 拿出了他们闻所未闻的稀有材料; 甚至早早地就和npc接触,开启了副职业…… 这个变量,不仅强大,而且……知晓的似乎比他还多。 一种更深的恐惧笼罩了代号01,他开始害怕那个玩家也是一个重生者。 如果对方知道的未来比自己更完整,更深远,那自己这个先知的价值,真的还足以让官方投资保护吗? 代号01把自己看得太重,也把官方看得太轻。 事实上对于官方来说,他前期提供的那些情报就足以让官方保护他了。 代号01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害怕这个变量会毁掉一切,又隐隐期待【玩家77968384】能带来真正的转机。 时常像着魔一样,关注着对方的一切信息。 看着他的等级一骑绝尘,看着【玩家77968384】拿下一个又一个首杀,在区域聊天频道上引起无数腥风血雨…… 那个榜一玩家,好像在无形之间就成为了无数人的中心。 真正的变化,是【加密指令符文】通过现实解密手段,查出其内里情报后。 当情报显示,那里面是有关清剿者势力全方位对祝奚清剿杀的计划后,代号01呆坐了良久。 那是他根本不敢想象的压力。 一整个城市的所有npc都会敌视【玩家77968384】…… 这得是何等庞大的压力? 那个玩家会绝望吗? 但当官方试图拿着【加密指令符文】和【玩家77968384】谈条件,却从榜一玩家口中得知,他早就知道那里内容的时候,代号01心中不可触及的阴影处,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一道极细极细的光照了进来。 “也许……是我错了。”他喃喃自语着,“我一直在想的,是如何在既定规则中活下去,如何减少损失。但那个玩家和我不一样……我甚至不敢想象,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他想起了前世对着npc拼命祈求磕头以求活命时的那份刻骨铭心的屈辱和不甘。 但即便如此,他当时也没能活下来。 重生之后的他,又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 当祝奚清的等级突破80级,当上百个唯一称号的光芒叠加,引得无数npc不敢直视祝奚清时,代号01站在游戏内部新设立的指挥中心前,打开排行榜,仰望起了那个已经无法理解的等级数字。 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化为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释然。 介绍员648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你现在还认为,他是我们需要控制的‘风险’吗?” 代号01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向往的笑容。 “不,不是的。” “是我之前把一切都弄错了……” “我以为我们是棋手,在下一盘生存的棋,谋求的一直都只是活路。但他,他或许已经跳出了棋盘,甚至正准备掀翻棋桌。” 代号01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起来。 “我不想再竭尽所能地避祸了,而是想尽我所能的帮助那个玩家,让他能更快也更顺利地,去完成他想要做成的那件事。” 而当最终,【玩家77968384】这个名字从排行榜上消失,跨越维度去进行最终之战时。 代号01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就只是默默地整理着与游戏世界相关的资料。 他知道,无论结局如何,旧日的轮回都已被打破。 他放下了先知的包袱。 不再继续做一个想要掌控命运,但又总是畏缩不前的怯懦者。 而是逐渐变成了一个满怀希望的守望者。 他望着天空,轻声低语,仿佛在祝福,也仿佛在告别自己不堪的前世: “我们一定会赢的。” “一定!” …… 番外二,《你看我菜吗的报告》 档案编号:GM-YX-001-8384 密级:绝密 主题:关于特殊个体【玩家77968384】的持续观测与分析报告 报告人:观察员满珏(游戏id你看我菜吗) 时间:游戏入侵后约72小时 内容:目标于新手村时期首次进入视野。其通过非传统手段(利用【麻草】麻痹水鬼并致其溺毙)实现越级、高效率刷怪,展现出极高的环境利用能力与战术创造性。 此阶段评估,目标具备顶尖职业玩家素养,或掌握未知游戏机制与规则。 更值得注意的是,目标主动接触我方前线人员【介绍员648】,并以新手村终极BOSS掉落物为筹码,寻求合作。 此行为表明目标具备强烈目的性、情报获取能力与社会协作意识,非单纯追求个人强大的孤狼玩家。 初步结论:目标潜力巨大,行为模式可控性较低。 建议:保持接触,进行有限度资源交换,持续观察,评估其行为对初期社会结构稳定性影响。 时间:目标进入主城玉京城后约48小时 内容:目标等级提升速度呈指数级爆发,已彻底脱离已知玩家成长模型。 其单人首通高难度副本、获取唯一成就、并与主城级NPC(玉京城城主宿宗青)建立深度联系的行为,均已超出精英玩家范畴。 目标通过我方渠道获取巨额资金(2亿晶币),并于拍卖行购得大量高级物品,其中包括紫级红级乃至金级,其中金级物品疑似“规则级”物品。 经心理专家组初步判断,目标手中拥有不低于我方所得的大量高级物品的等价物品。 我方所得金级物品效果描述已涉及“概念”“领域”等方向,其科技(或魔法)层级远超当前玩家可接触上限。 阶段结论:目标已形成不可复制的个体绝对优势。其存在本身,成为影响游戏内力量平衡的最大变量。 建议:提升合作等级,满足其合理资源需求,以换取其手中溢出的、关于高难度副本、隐藏任务等关键情报。目标已成为必须争取的“战略合作者”。 时间:目标等级约30级,与“清剿者”势力爆发冲突后 内容:目标遭遇来自凌霄城的NPC组织秩序净化司中的“清剿者”袭击,并反杀对方。 此事件揭示出游戏内存在对“高成长玩家”及“前代文明遗物”持有者的敌意阵营。 更关键的是,目标在后续交流中,首次向我们揭示了部分世界背景真相: “游戏入侵”本质为“试炼”,失败文明将沦为NPC,高等级玩家会提前触发危机。 此情报与代号01提供的“末世论”相互印证,且更为深入。 目标明确提出其最终目标并非在规则内求生,而是“追寻入侵源头并进行终结”。 此理念已完全超越个体或国家生存范畴,上升至文明存续层面。 重新评估:目标【玩家77968384】已非“玩家”,其应是我们整个文明在此次事件中,唯一已知的、具备破局可能性的执行终端。 建议:调整国家策略,从“如何在游戏中生存”转为“如何全力辅助【玩家77968384】完成其终极目标”。所有资源,应向其倾斜。 时间:目标突破100级,其ID从排行榜消失 内容:目标等级于短期内突破99级,并升至100级,此为系统理论上的极限。其晋升过程引发游戏内部大范围规则性波动,多项系统底层数据出现短暂紊乱。 随后,目标ID从所有榜单消失,但这并非死亡或下线,而是从“玩家数据库”中被整体移除。 我方通过特殊渠道与玉京城城主宿宗青确认,【玩家77968384】已【跨越界限,去往规则之外】。 最终分析: 我们已无法用任何现有理论模型对目标【玩家77968384】进行定义。 他超越了玩家,超越了NPC,甚至可能超越了“游戏系统”本身的管理权限。 他的成长轨迹,是对所有已知逻辑的颠覆。 我们曾试图分析他的技能、装备、属性,后来发现,他强大的根源在于其本身一种能够不断解构、重构并定义规则的本质能力。 最终建议: 1,将【玩家77968384】相关档案封存为最高机密,权限永久锁定。 2,遵循其最后设定的新规则,引导民众适应新世界。 3,我们或许永远无法理解他,但我们确知他选择的道路,为我们的文明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报告人备注:我们曾以为是在观察一位强者,最终才发现,我们是在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报告批注】 游戏入侵对策组专项组长:同意最终结论与建议。 与【玩家77968384】的合作,是本世纪最成功、也是最不可思议的战略投资。 我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 …… 番外三,《if线其1歹毒教官祝某人》 当【你看我菜吗】代表官方,郑重地向祝奚清提出“首席教官”的合作方案时,祝奚清沉思了片刻。 “带人练级,可以。”祝奚清点了点头,“但怎么带,得按我的方法来。” 【你看我菜吗】心中一喜,立刻拍板:“没问题,人员和资源都随你调配。” 于是,官方最精锐的“游戏专项特别行动预备队”,共计100人,被拉到了玉京城外一片高级怪区。 他们摩拳擦掌,准备接受榜一大佬的指导。 祝奚清站在队列前,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第一条指令:“所有人,卸下你们的主武器和攻击技能栏。未来一周,你们只能使用【轻微治愈】、【轻身术】和【硬化】这三个技能。” 全场哗然。 大家都弄不懂祝奚清想干什么,让一群战法刺射用辅助技能打怪? “报告教官!”一个身材魁梧的战士出列,“我们是输出职业,如果只用绿色低级基本技能,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在我这里,没有职业之分。现在,围着这片练级区跑十圈,用【轻身术】给自己加速,期间不得掉队,掉队者加练10圈。” 三天后,游预队训练营的画风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练级区,一群战士围着一只35级的【岩石巨像】,他们不劈不砍,而是不停地对自己使用【硬化】。 在祝奚清的【万象归一流转法】远程引导下,他们的【硬化】效果被扭曲,每次施法都会从体表震出一圈反伤波纹。 巨像的攻击越猛,自己被反伤震得越惨,最后硬是被活活“反”死了。 拿到最后一击的人恍恍惚惚:“原来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竟然真的能杀怪吗?” 另一边的一队法师,眼下也正面对着一群高速移动的【风狼】。 这群法师不再吟唱各种法术输出技能,而是疯狂地对自己和队友刷【轻身术】。 在祝奚清的控制下,过量叠加的【轻身术】在众人周围形成了一道混乱的气流场。 效果堪比龙卷风。 风狼冲进来,就直接被甩得晕头转向,失去平衡。 最后,一群不被允许用任何法系输出技能的法师们,用法杖,纯物理地敲死了那些风狼。 一个法师玩家一脸严肃:“果然,不打近战的法师不是好刺客。” 刺客一队和射手二队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都被要求用【轻微治愈】去奶亡灵怪。 这种前代文明遗留的怪物,接受玩家的治疗手段时反而会受到伤害。 只不过由于【轻微治愈】的等级实在是高不到哪里去,这点子微弱的伤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嘛…… 在祝奚清的指导下,这两队的学员学会了将【轻微治愈】的能量以特定频率震荡。 以实现共振效果,即便是微弱不计的伤害,在大量叠加共振后,竟然如同超声波般,在亡灵体内引爆。 刺客和射手看着被自己奶炸,以至于眼眶里的蓝绿火都熄灭了的骷髅头,一度陷入了沉思。 “这对吗?这合适吗?” 远处的榜一大魔王却点了点头,好像在说:“就该这样。” 当这批训练人员已经逐渐习惯不再按照职业规划去发展后,一行人便被祝奚清带入一个30级团队副本【幽暗密林】。 之后,副本的悲剧开始了。 正常队伍需要小心翼翼拉怪,集火输出,战士辅助各司其职。 而祝奚清带的队伍嘛…… 战士大吼一声,顶着十个怪的攻击,身上【硬化】的反伤波纹叮叮当当,怪群血线集体稳步下降。 一群法师到处乱窜,身后带着看不见的呼啸狂风,把怪物卷得七零八落。 刺客潜入怪群后方,对着精英怪上去就是一个治疗。 射手远程补充【轻微治愈】,直至实现大量【轻微治愈】与刺客先发的那些同频,最终于内部爆破。 BOSS战时,最终BOSS【丛林守护者】刚咆哮着登场,正准备释放毁天灭地的藤蔓,来一场暴力又血腥的绞杀时。 只见祝奚清抬手下令:“对BOSS脚下的土地使用【硬化】变异形态【地刺术】。” 一百名学员同时施法(躺下),BOSS下方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石刺(都是竖起的手和绷直了的脚)。 这抽象的画风和操作,硬是将boss卡在半空,动弹不得。 接着祝奚清又下令:“所有【轻身术】目标BOSS头部,用变异形态【真空窒息】。” 尽管实质上并不存在真空窒息这个技能,但无数气流缠绕上BOSS的头颅,形成局部真空后,强大的BOSS,最终还是被卡bug般的手段,给控制住,并硬生生憋死。 副本通关也由此记录刷新,耗时仅为正常记录的十分之一。 副本结算界面,伤害统计乱七八糟,环境伤害这种诡异数据竟遥遥领先,直接占到了95%。 不禁再次让人礼貌三问这对吗?这合适吗?这应该吗?! 抽象的队伍,同样也该有一场抽象的毕业考试。 考试现场,【你看我菜吗】与其多位上司亲自观礼。 游预队的对手,是另一支由官方人员按照他们的方式训练出来的精英团。 共计50人满编团,等级高出游预队人均5级。 【你看我菜吗】的上司群体很难看好游预队。 不过又觉得:“年轻人失败也没什么,毕竟等级差距确实大。” 战斗一开始,精英团就发起了猛烈攻势,火焰、冰霜、箭矢漫天飞舞。 但游预队学员却阵型丝毫不乱。 战士们顶在前面,反伤开启,冲得最猛的敌方战士砍着砍着自己就先残血了。 法师们撑起气流屏障,扭曲了对方法师的弹道,火球砸在了自己人堆里。 这破游戏可不讲究什么不杀队友。 就算组队了,照样能捅队友腰子,就是这么离奇。 刺客们更是神出鬼没,也不杀人,专门捣乱,制造混乱。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精英团空有强大的输出,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然后被各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反弹、扭曲、干扰、混乱……甚至是被自己人捅死。 战斗结束,游预队学员全员存活,精英团全军覆没。 【你看我菜吗】的几位上司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现在的游戏,难道都是这么玩儿的?”一脸的怀疑人生。 【你看我菜吗】苦笑着看向祝奚清:“大佬,这些人现在还能算输出职业吗?” 主角看着场上那群已经把辅助技能玩出花来的人,脸上却一本正经。 什么开挂不开挂的,玩家不知道哦。 玩家只是在利用游戏本来就具备的物理引擎而已。 “没谁规定辅助技能不能杀人。” “从现在起,这支队伍就是最强战辅了。” “以理辅人,以德辅人。” “战辅”之名,很快就传开了。 官方力量因此飞速发展,以一种无人能理解的方式,奠定了基础霸权。 而祝奚清,则是懒洋洋地在他的那份教官日志上写下了两行字。 【教学总结:当你的敌人还执着于攻击力的时候,就该让他们理解一下,什么叫做“战场规则的制定权”。】 【在我的游戏领域里,我就是唯一的GM。】 …… 番外四《当原著作品完结后的代号01伪重生》 游戏入侵第29天。 代号01伏在堆满公文的桌上,疲惫地睡着了。 在梦里,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漩涡,无数前世的记忆碎片绝望的战斗、艰难的抉择、最终无奈的投降、文明融入游戏时的悲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又……又重生了?” 他看着自己熟悉的办公室,感受着体内微弱的力量,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懊悔涌上心头。 他不想再来一次了,不想再背负着整个文明的命运,做出那些痛苦,但又被视为“正确”的决定。 他习惯性地打开等级排行榜,想看看这一世又出现了哪些值得注意的新人。 但打开后才发现,榜首的位置一片空白。 “嗯?BUG了?”他皱了皱眉,指着榜单问旁边的人:“这个第一名叫什么?怎么不显示?” 那人疑惑地看了看榜单,又看了看他:“怎么了?榜首不就是那位吗?显不显示又不重要,大家都知道。” “哪位?名字是什么?你念给我听!”代号01有些急切。 助手的嘴巴一张一合,清晰地吐出了几个音节。 但在代号01的耳中,却只有一片模糊的杂音。 他无论如何也听不清那个名字,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屏蔽了他的认知。 一股诡异感笼罩了代号01。 他深呼吸了好久,才选择走出房间,想要亲眼看看这个“新”的世界。 直到在路边发现,一个刚刚以突然出没的方式上线了的玩家,突然哀嚎了一声说:“完了,光急着上线玩,居然忘了去接我奶放学” 代号01看到那个玩家刚上线就原地下线,身体也化作光点消失。 “这!这怎么能直接下线?不是要在线满24小时吗?”代号01抓住另一个路过的玩家,震惊地问道。 那玩家用看呆瓜的眼神看着他:“哥们睡糊涂了吧?强制限制上下线的功能,游戏更新完的当天不就取消了吗?现在一直是随便上下线。” 代号01愣在原地。 取消?第一天就取消了? 他前世的血与泪,有多少是耗费在如何轮换队员以满足24小时在线的残酷规则上? 他茫然地走在玉京城的街道上,看到了更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一个玩家正勾着一个书店NPC老板的肩膀,热烈地讨论着某本小说后续剧情; 几个女性玩家拉着裁缝铺的老板,谈论着目前效果最强也最流行的战斗装备外观; 他甚至看到一队玩家和城门守卫NPC勾肩搭背地走向酒馆,嚷嚷着今天要不醉不归…… 一种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玩家与NPC之间的近乎友人的和谐。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代号01感到一阵阵眩晕。 他前世所经历的,是猜忌、是冲突、是资源争夺、是你死我活。 而眼前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个虚假的泡沫。 很快,游戏入侵第30天,也还是到了。 代号01带着前世的记忆,内心充满了悲壮,准备迎接“真身降临,无法复活”的绝望时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空没有变成血色,系统没有发布残酷的公告。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风平浪静。 他看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玩家,哭丧着脸跑到一个学者打扮的NPC面前。 “老师,这道现实里的物理题太难了,我实在算不出来,要不您帮我看看?” 那NPC扶了扶眼镜,接过题目,沉吟片刻,竟然开始条理清晰地讲解起来。 从公式推导到实际应用,讲得比现实里的老师还清楚。 学生玩家茅塞顿开,连连道谢。 代号01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一个游戏里的NPC,在解答现实世界的科学问题? 他的精神都恍惚了。 但那些先前无法被串联的隐藏线索,也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空白的榜首,被屏蔽的名字,取消的规则,和谐的关系,未曾降临的末日…… 以及这超越了游戏范畴的知识交互。 他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第二次重生。 他所在的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他前世那个最终走向投降的世界! 有某个存在,某个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已经改变了这一切。 他打破了所有残酷的规则,重塑了玩家与NPC的关系。 甚至是将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引向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充满希望的合作和谐道路。 那个他无法窥见名字的排行榜第一,就是这一切的答案。 想通了一切的代号01,那股沉重的、试图再次拯救世界的执念,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缓缓消融了。 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解脱。 不需要再背负什么,不需要再做出痛苦的抉择。 这个世界,已经被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引向了一条更好的道路。 他看着眼前繁华又和平,且充满生机的玉京城,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真实笑容的玩家和NPC,他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安然又释怀的微笑。 “这,这才是……不,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低声呢喃着,仿佛是在告别那个充满遗憾的前世,又像是在祝福这个充满希望的现在。 带着这份了无遗憾的平静,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晚安,这个美好的像是梦一样的世界。 …… 番外五,《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但画风不对》 当祝奚清的意识再次连接上这个熟悉的世界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新手村的出生点,等级赫然显示为:Lv.0。 “哦?这是要重新练级的意思?”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只有个位数的基础面板,并不慌张。 稍后又检查了一下状态栏,技能都还在,只是被等级限制,没法发挥全部效果。 不过当他顺手打开声望时,即便是他也愣了一下。 【玉京城声望:Max(崇敬)】 【铁铸堡声望:Max(崇敬)】 【百草谷声望:Max(崇敬)】 …… 甚至还有【凌霄城声望:Max(崇敬)】 声望信息显示下方还有一条额外备注:【所有NPC基础好感度:80/100(莫逆之交)】 祝奚清这位小萌新刚走了两步,648区域的老太太镇长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笑呵呵地塞给他一包晶币:“小伙子一看就器宇轩昂,这点盘缠先拿着花用,花完了再跟奶奶我说。” 没等祝奚清反应过来,一个略显眼熟的NPC遗忘杂货铺店长,正拿着一个闪着紫光的道具假装路过,他表情有些扭曲的说:“小哥,我看你与这道具有缘,10个晶币就卖你。” 祝奚清一度以为店长生病了,沉默了半晌后问出一句:“你没事吧?” 店长的脸更扭曲了:“算了,不收了,白送!” 祝奚清看着手里忽然被塞来的紫级道具,在陷入沉思之前,先对着遗忘杂货铺店长的背影喊了句:“傲娇已经不流行了。” 随后看着店长踉跄了一下的步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 很快,也不知是受NPC影响,还是玩家本来就想凑热闹,一群热心玩家也围了上来。 一个个的要么是邀请祝奚清组队,想要带他练级,要么就是主动赠送他装备,想要把0级小萌新武装到可以随便乱杀新手村boss。 祝奚清笑得嘴都僵了,但还是一一婉拒:“谢谢,我想自己先熟悉一下。” 与此同时,游戏内官方指挥中心。 【你看我菜吗】盯着648区域人口监测数据,怎么看怎么不对。 “648区域的人口是不是多了一个?” 查询后更离奇的情况出现了,该玩家不仅无法追溯来源,甚至所有信息都显示空白。 【你看我菜吗】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生怕是什么新文明进入游戏。 游戏世界好不容易和平了,可千万不要再一次陷入混乱。 消息很快传递到了宿宗青耳中,他先是困惑,但很快脸上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正好近些时日是城主述职阶段,眼下他也正在皇宫,是以干脆直接向正在批阅奏折的帝王禀报。 龙椅上,席松听完后,手猛地一顿,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红痕。 他抬起头,向来深邃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明显能被旁人察觉的欣喜。 “终于回来了啊。”席松喃喃道,随即豁然起身,“正好近日不忙,老友归来,总得去看看情况。” 说着直接推开了快堆成一座山的奏折。 宿宗青:……这话您也就骗骗您自己了。 不久后,新手镇里出现了让不少玩家频频侧目的一幕。 一个穿着全套高级装备,气场强大,容貌俊美到只要出现在现实世界,随时就有可能被星探绑定娱乐圈的NPC,正在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Lv.1的小萌新身边。 祝奚清也没太管席松,就只是自顾自的安静刮痧。 还别说,没有升级动力的时候,每打一下岩石蜥蜴,只掉一点血的情况,还挺有意思。 虽然刮,但是蜥蜴撞在他身上根本不掉血。 问就是给自身加防御的辅助技能一开,小怪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他自己刮痧刮得愉快,席松看着却格外心疼,抬手就要秒了那只岩石蜥蜴。 祝奚清眼角抽了一下,拦住他:“我现在是要享受刮痧的乐趣,不是要享受乱杀的乐趣,放着我自己来。” 席松从善如流:“好。” 就在这时,没有从城主那得到正经回复的【你看我菜吗】正火急火燎地带着一堆精英玩家赶到现场。 看到这一幕,具体来说是在看清祝奚清的脸后,她一度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要飞了。 大佬你可终于回来了! 接着扭头看向只听说过,但并没有直面过的大庸帝王。 【你看我菜吗】只把席松当成一个陌生NPC,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带玩家练级这种事,由我们的玩家来就行,NPC还是哪来回哪去。” 席松眯起了眼睛:“你若再向前一步,玉京城的大牢里必有你一席之地。”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电光火石,噼里啪啦。 夹在中间的祝奚清面无表情:俩神经。 他懒得理会这诡异的场面,径直走向旁边一只无辜的【水鬼】。 席松和【你看我菜吗】同时停下对峙,目光炯炯地看向祝奚清,有些担心一级玩家打5级怪会不会受伤…… 完全忘记了祝奚清过去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练级。 祝奚清开始行动。 依旧是那些看似基础的辅助技能,加速、增伤、破甲、能量共鸣……好似无穷无尽,倾刻间,数个效果便叠加于己身。 随后,他挥舞着萌新装备辅助光环,轻轻A出- 999! 一个暴击伤害猛然亮起,张牙舞爪的五级水鬼还没碰到祝奚清,就当场睡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你看我菜吗】瞬间回归现实。 就算大佬现在是萌新,也是萌新大佬。 哪里用得着别人带着练级。 席松则是一脸理应如此的样子。 祝奚清没管这俩,随意捡起一件蓝色掉落物,将其塞给了旁边目瞪口呆的一个玩家。 那玩家嘴里还在念叨着:“这年头五级水鬼都能掉落蓝色装备了?” 直到发现那装备突然来到自己手里。 随后,祝奚清无视了表情各异的众人,拿着新手辅助武器,走向了欺诈藤妖的练级区。 这种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需要一刀就能秒怪,爆率还超高的感觉…… 嗯……爽! 第519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 人鱼只想原…… 祝奚清在爆炸声和冲撞声中醒来,睁开眼睛后就发现自己来到了新的世界。 四周都是荒芜的沙石岩坑,而他正躺在地上,无论是意识还是本能,都在疯狂向他发送一个信号干渴。 他需要水,大量的水,能让他浸泡其中,自由畅游的水。 但现实是,他不仅没有一滴水,身边还有两拨人正在争斗不休。 两拨人都穿着适合作战的服饰,发达的肌肉透过紧身衣物,轮廓清晰可见。 现下两方正打得欢,其中一方人少的,正对着人多的那一波说了些什么,祝奚清没听懂。 那些话语声很快就被更加凶残的打斗给阻断了。 咔嚓骨折的声音和因为互殴而出现的飙血现场,一切都让祝奚清感到麻木。 但更令他感到惊悚的是,他竟然对那些人纷飞的血液有一丝近乎本能的渴望…… 两拨人打得更凶残了,人少的那一波里,其中一位顶着对面的围殴,好似爆发了小宇宙一般,拿着手里的刀,连着解决了好几个敌人。 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带着弱势方获得了胜利。 而后这人便浑身浴血地向祝奚清走来。 因为对水的渴求从而麻木了大脑的祝奚清,也终于摆脱了那种脑子快要转不动的状态。 他躺在地上,半点没有挣扎。 主要是,挣扎也没什么用,只会像一条上岸了的鱼一样无力的反复扑腾。 也不能说是像,应该说,他就是。 笑死,在这黄沙戈壁的破地方,一低头发现自个下半身不是双腿,而是条鱼尾的时候,祝奚清少有的思维空白了。 系统说的那个,主角从一个被绑架的小可怜逐渐走向一方霸主的剧情发展,就像是烟雾一样远去,消失不见。 他脑子里只有自己身下的那条泛着波光的鱼尾。 从腰部开始,他的正常肤色逐渐转为了晶莹的蓝。鳞片也从髋部的近乎无色,逐渐过渡到了尾鳍的深邃钴蓝。 每一片鳞片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蓝宝石薄片,排列成流畅的弧形,日光照耀其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非常漂亮。 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漂亮。 但这个前提是这鱼尾没长在他的身上。 祝奚清像是个尸体一样躺在地上,有种就此干渴到直至去世,去下个世界重开的想法。 他头一回发现自己是如此的人类主义至上。 那少数人的一队人,说是一队,其实也因为之前的战斗死了不少,现在只剩三个了。 三人都是典型的欧洲人外貌,一个金发,两个棕发。 前头金发的也是之前爆发小宇宙的那个,后面两个棕发实力没那么强,但长相也都显得很凶。 那金发男人慢慢走近,穿着一身看不出具体含义的制服。 祝奚清瞪着真死鱼眼抬眼看过去,只能看见那双肌肉发达的大腿。 后续不出意外,这波人对他说了几句根本听不懂的话。 领头的那个金发男人也没等他回应,就抱起了人鱼,转身向远处模拟了黄沙颜色的沙漠巨蜥走去。 祝奚清搞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大致情况还是知道的。 系统给的大纲就是,主角开局被人绑架,辗转多处,随后又被人救出。 这句相当简略的介绍没有任何明显细节,但多了个人鱼的前提后,祝奚清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身体的缺水使得他没法动作,对鱼尾的控制也远远比不上双腿来得灵活,祝奚清只能任由自己被那个金毛抱走。 同时在心里对系统指指点点,展开对系统原始代码的问候类比问候族谱。 男人抱着祝奚清上了那只沙漠巨蜥的背上,蜥蜴开始游动于黄沙中,赶起路来,另外三人也开始相互包扎伤口。 身后的黄沙掩埋了所有逝者的尸体,只余天上的烈日辉光不断地照耀众生。 身在沙漠巨蜥这种明显非正常世界观下才会存在的生物背上,祝奚清只感觉自己是被铁板煎烤的鱼。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原地去世,可以无痛转生的时候,三人也终于把自己打理干净。 金毛凑到了祝奚清的身边,眼中情感复杂,正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 也许是由于祝奚清的目光太过死寂,金毛用手遮住了他的双眼,随后又对身旁的人说了些什么。 急需一个语言翻译的祝奚清这次不瞪死鱼眼了,而是直接翻起了白眼。 他真的快要干死了。 后续其中一个棕毛走到了祝奚清的身边,抬手就是让他感到惊悚的画面。 棕毛用小刀割破自己的掌心,而后把手掌递到祝奚清的嘴边,一副让他喝的样子。 祝奚清:大可不必! 他眼神里的惊悚根本遮不住,那个金毛又说了句什么,但他依然听不懂。 不过后面他只看画面看懂了。 要么喝血,要么在没水的情况下,喝他们的不可描述。 祝奚清:我他爹的杀了你们! 他那冷调的白色皮肤,像是被海浪冲刷千年的白玉,皮肤下的淡蓝色血管却因为愤怒,一度变得凸起。 但祝奚清最后也没屈服。 不管是血还是那不可描述,他都不会喝,大不了死! 可他这副表现,却让三个人类开始焦躁起来。 祝奚清放任了自己的意识逐渐因为身体异样而变得恍惚飘渺。 直至就此陷入昏迷。 之后的三天里,无论是金毛还是两个棕毛,他们都尝试过割开自己的手掌给祝奚清喂血,但祝奚清就是不喝。 没有办法,三位尝试离开遍布黄沙的大沙漠,靠近绿洲。 期间偶尔清醒过来的祝奚清,天天都在哀叹自个怎么还活着,没有无痛去下个世界 直至某一次,两个棕毛一起去了其中一个小绿洲,并从中带回了装满了一整个水囊的绿色液体。 祝奚清实在不敢想里面得有多少微生物,在金毛尝试给他灌下去的时候,祝奚清终于受不了地开口:“你干脆杀了我算了。” 等粘稠的绿色液体被灌进他的嘴里,他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污水,而是某种等同于营养液一样的物质就是这颜色实在太古怪了,跟臭水沟里的液体一样一样的,营养物质也像是臭水沟里的虫卵一样,上下飘动起伏。 之后又是回归沙漠,继续开始赶路。 具体目标在哪里不清不楚,总之期间祝奚清除了这个三人小队外,再没见过其他人类或者人鱼…… 不过大沙漠里有人鱼才奇怪吧? 许久后,队伍停留在了一处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的破屋附近。 由于附近有尚未干涸的水井,祝奚清终于不必再感受烤咸鱼的滋味,久违地拥有了可以自由灌水的幸福。 在这几天里,祝奚清也不是完全没有尝试了解过这个世界。 他本来打算从系统商城里买万界语言翻译器,但不知道为什么,系统商城能打开,但所有商品全都被覆盖了一层灰色。 不能用那就算了,他开始尝试学。 直到学会了一些等同于早安、午安;你好、谢谢;吃饭、睡觉这类简单词汇。 当然还有金毛的名字“莫勒那”。 等到祝奚清来到这个世界的第7天后,他已经能准确叫出另外两个棕毛的名字,并且进行一些仍需要靠比划来辅助完成的粗浅交流。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了目前他所在的地方流金沙漠。 这里是一片混乱的地域,资源稀少,少到连拥有这块地盘的领主自己都把它给遗忘了。 除了些流落至此的奴隶和一些特意被流放至此的罪犯,这片沙漠里最显眼的东西,除了沙子,就只剩天上的那个太阳。 只是现在还多了祝奚清。 至少莫勒那是这样夸赞的。 流金沙漠里面的破旧村子,并不是什么好的居住地,但尽管它很糟糕,却依然是眼下最好的居所。 莫勒那决定从流金沙漠最大的奴隶贩子手里抢夺祝奚清后,他就再也没了在这片沙漠里自由行动的权利,即便他是与流金沙漠的领主交情极好的塔落平原领主独子。 眼下只有这片连沙鸡都不愿意踏足的废土之地,才能勉强护住他和侍从以及祝奚清。 但在彻底离开流金沙漠之前,就只能委屈如神造物般的祝奚清,短暂生活在这只有可怜的一口老井的破旧地方了。 夜里,在此地休整了两天,并做好了重新上路准备的莫勒那,再次将祝奚清抱到了沙漠巨蜥上。 后面又连着走了好几天,在水源彻底用尽之前,他们看见了一片好似没有边际的大草原。 也许是不久之前刚下过雨,空气湿漉漉的。 祝奚清的身体正在为这份湿度而感到舒适的时候,他的眼睛也看见了远处的一个全副武装的小队。 其中的领头者正用武器指着他们一行人。 祝奚清还什么都没说,就看见了身旁的莫勒那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那拿着武器的人很快就在莫勒那的三言两语沟通下,放下武器,并露出一脸惊喜的目光。 “尊敬的阁下,我是塔落平原领主近卫队队长,我叫做欧辛。很抱歉由于我们的疏漏,让您在停留塔落平原期间遭遇奴隶贩子诱拐。” 近卫队队长欧辛认真道:“那些该死的奴隶贩子已经被塔落平原正式通缉,一旦抓捕,就会第一时间击杀。” 这话祝奚清依然听不懂,但这位队长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做出了一个双手交叉握拳,置于胸口,随后又向上推举的动作。 就好像是某种神秘仪式。 祝奚清眼前也闪过了一道绿色的光芒,紧随其后的是,近卫队队长欧辛对刚才的话的重复。 不仅仅是欧辛的话祝奚清能听懂了,包括此前几乎没有任何正常交流的金毛的话他也能听懂了。 莫勒那正在旁边骂骂咧咧:“那些该死的奴隶贩子,为了利益,竟然敢做出这种罪大恶极的事,他就应该被施以火刑,烧得渣都不剩!” 近卫队里诸多队员也在稍后爆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但大多都是为了祝奚清去声讨那些他自个儿都没什么记忆的奴隶贩子。 “还请阁下和我们一同前往塔落平原中心城,离那个野蛮的流金沙漠区域越远越好,欧辛在此保证,您今后一定会过上舒适幸福的生活。” 稍后这群人取出了一个类似折叠的泡澡大桶,不知道又用了些什么诡异操作,空气里凝结了许多水流,没过多久就灌满了那个桶。 祝奚清尽管不是很愿意当着众人的面泡澡,但身体对于水源的渴求还是让他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这丝不情愿还是被察觉到了,欧辛连忙说道:“只要阁下去往中心城,领主大人一定会为您铸造最大最干净最豪华的水池。” 已经泡在水里的祝奚清把半张脸都埋在了水里,无聊地吐了个泡泡。 欧辛和其他警卫队队员皆是一脸慈爱地看向他。 接着不知怎的,又提到了奴隶贩子,各种骂骂咧咧全都被以非直接脏话的方式骂了出来。 当天他们一行人就到了那所谓的中心城外。 祝奚清试着问过流金沙漠和塔落平原的大小差异,得知了个地盘差不多大的比例后,盯向莫勒那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这金毛之前绝对是迷路了吧! 祝奚清思考了一下自己对这群人的重要性,虽然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但看近卫队队长的表现,自己的价值应当不只是观赏鱼。 那 当然是要告状了。 近卫队队长欧辛几乎是破音地喊出那句,“莫勒那你竟然敢在阁下耳边提起那种东西?!” 莫勒那一脸委屈:“只是没有办法,当时没有水源,我们还能扛,但阁下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不愿意饮用我们的血,所以才故意吓唬……” “那也不行!”欧辛开始唠唠叨叨地说起了莫勒那,并且严明之后一定会告诉领主,让领主大人去惩罚莫勒那的不敬。 看着莫勒那金色的头发都好似变得晦暗了点的模样,祝奚清心情好多了。 期间也不忘追问队长,如果去到城里,是否需要他做些什么? 欧辛:“领主府的医师会为您做一次全方位的体检,除此之外,也就只是查询并确定您的身份。” 欧辛看起来是一个有些严肃的中年男人,每每看向祝奚清的时候,祝奚清总有一种那目光中充满了父爱的即视感。 欧辛心疼祝奚清被奴隶贩子绑架的遭遇,轻声安抚道:“不用担心,体检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您看起来年龄不大的样子,或许还没有具体分化,还是个孩子呢。” “身为人鱼幼崽,只要每天好好摄入水藻凝液,慢慢长大就够了。” 祝奚清掏出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一个水囊袋,里面放的全是莫勒那提供的诡异绿色液体。 他追问这东西是不是水藻凝液。 欧辛一边点头,一边向祝奚清科普,同时还用一脸怜悯的表情看着他。 进入中心城之前,祝奚清听到过他和身旁的近位说:“这位人鱼幼崽一定是在长时间的折磨中遗忘了许多东西,那些该死的奴隶贩子,我早晚要把他们全都绑在绞刑架上!” 不久后祝奚清就被送到了领主府,经过领主府的内部医师检查后确认,他确实属于尚未分化的人鱼幼崽。 至于分化一词所指代的含义,其实就是性别。 人鱼是一个在未成年状态可以自由选择性别的奇怪种族。 至于身份方面,祝奚清也很快被确定了身份。 他是出生在蓝海的人鱼。 由于自然天赋很好,拥有了去往萤岭森林学习的机会,所以便在即将成年前夕,与自己的家人一同离开蓝海,外出求学。 只不过由于他的意外失踪,家人已经回到了蓝海,据说是想要通过什么独特的血脉手段来寻找他的踪迹,目前并不在塔落平原。 “但请阁下不要伤心,我们很快就会通知蓝海,一切都会很快好起来。”欧辛一脸认真地冲祝奚清说。 如果只是家人简单的不在,欧辛其实不必如此安抚,只要直说就行。 但现实是,欧辛已经隐约有了小道消息。 所谓的已经回到蓝海,想要通过特殊血脉手段寻找祝奚清踪迹的家人,其实早就放弃了他。 欧辛因此同情怜惜,但也实在没有勇气告诉一个幼崽这种真相。 至于祝奚清自己,虽然因为系统信息透露不完整,导致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是条鱼,但他还真就知道自己的大致情况。 甚至还知道那所谓的家人,本身就极端厌恶他的存在。 小事罢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祝奚清很快就问起了塔落平原能否给他提供一个短时居住地的事,之后他会自己尝试赚钱生存,或者是重新去萤岭森林学习什么的。 他也确实得到了一个非常宽敞,至少能够让人在里头肆意游泳的水池。 只是第二天的时候,祝奚清就隐约有一种类似于晕车的微妙感受。 头脑昏沉,喉干耳鸣,直至夕阳渐落西山,被塔洛平原领主特意安排的两个近卫,才终于发现他已经在水池底下躺了至少20个小时。 然而人鱼却是每隔12个小时就必须浮上水面喘气的生物。 两位近卫被吓坏了。 匆忙通知欧辛,直到近卫队队长到来后,两人才从他口中得知,这是他们从未直面过的人鱼分化现场。 到了祝奚清选择性别的时候。 这还用选吗?果断当男人啊! 祝奚清被人从水里捞了上来,擦干净后就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好似云朵一样的薄被盖住了他,而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 下身的鱼尾有一种鱼鳞正在被刮擦的感觉,不痛,反而泛着奇妙的痒意。 欧辛皱着眉头站在旁边,他还记得之前查到的有关祝奚清的信息。 “按理来说,阁下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会进入分化期,怎么今天就开始了?” 分化期提前并不是什么好事,就像是拔苗助长,很容易造成发育不良、畸形、矮小、瘦弱等负面影响。 旁边一并前来检查的领主府医师告诉他:“人鱼就像是造物主手中最被疼宠的珍宝,如果他们的生活条件良好,自然不会出现提前分化现象。反之,如果生活环境糟糕,那就会提前分化,以做好繁衍延续种族的准备。” “但愿这孩子能分化成雄性,如果是雌性,因繁殖欲望影响,或许在生育后代后的第二天就会当场去世。” 昏昏沉沉的祝奚清还不知道有人已经想到了他生孩子的事,满脑子都是必须做男人。 直至身体开始升温。 如果在沙漠的时候是铁板煎鱼,那现在大概就是被插在杆上,又架在火上的烤鱼。 祝奚清的脸色越来越红。 医师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让人去准备人鱼食谱中最常见,也是营养物质最全面的食物水藻凝液。 幸好吞咽能力还没丧失。 直到后续第二天,引起不少人担忧的幼崽终于进化成了完全体的人形,也有了具体的性别。 人们这才发现,这只多数时候总是会被人关注到尾巴的人鱼,在化为人形后,那双好似切割完美的海蓝宝石般的瞳孔,简直比极地冰川和无垠深海还要瑰丽。 那双眼睛中好似盛着大海的广阔与孤独,还有着一丝对海面世界的好奇,整个人精致得好似被造物主精心雕琢,如同传说中汇聚一切自然美好的精灵。 无论是医师还是近卫队队长都看呆住了。 祝奚清并未在乎那些火热的目光,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件衣服。 主动要求后,很快就有近卫给他送来。 一行人自觉出去,待在室内的祝奚清换好衣服后,便打开房门,一步踏出。 宽松白色亚麻长衫,以及配套的、绣有蓝色小花纹样的长裤。 穿在人类身上休闲舒适的衣料,对于人鱼来说却格外粗糙,稍显宽大的衬衫微微滑落,可被直视的裸露肌肤处已遍布一层薄粉。 他那一头银白的短发显得柔软又蓬松,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与亚麻衬衫的纯白形成了微妙的层次感。 他行走和开门的动作都看不见任何生涩,熟练到就仿佛预演过无数次以人形生活的画面。 他站在那里,体在倾泻而出的属于海洋的灵性与光华,尽数展露。 一众人的眼神中闪过惊艳。 所有人都知道人鱼的美,但眼前的这位却美得有些超过了。 那种非人的异质之美,格外吸引人。 稍后欧辛引祝奚清去用早餐,确保刚刚成年的人鱼不会因为体力不支而饿晕过去。 之后才说起了一个新的、并显得有些沉重的话题。 “我们在流金沙漠的探子调查出一则消息,那个奴隶贩子向流金沙漠的领主上交了无数金饼,目前已经被那位领主护佑手下。” “不得不告诉阁下的是,我们或许已经没办法将他击杀。” 第520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2) 他们以为豢…… 祝奚清对此完全没意见。 他脑子里对欧辛这番话产生的直白反应,其实也就只是没事,回头他自己杀。 只是…… 欧辛眼中的愤慨如此真切,紧握的拳头上青筋也由巨力而暴起突出,一切都格外的真情实感,标准到像是反复练习过…… 祝奚清敛下眉眼。 就目前他已经了解到的浅显信息来看,忽略他家人对他被拐卖这件事情的态度,本质上,蓝海区域的人鱼势力和塔落平原应当属于政治交好状态。 也许不只是政治交好这么简单,兴许蓝海人鱼的势力还处于强势地位。 祝奚清想到了那个可以任由他在里头自由游动的大水池。 不只是够大,在塔落平原这种内陆地带,那个水池的底部却装点了许多珊瑚。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目前所能拥有的生存条件,明显是处于中等偏上状态。 但偏偏他又不是塔落平原的一员…… 那就只能是身份问题了。 祝奚清有了大致判断后,很快就以相对客气的口吻对欧辛表明感谢,同时也表露了对当下某些无法改变的局势的平和态度。 欧辛对此相当欣慰,一直夸奖他非常懂事。 祝奚清笑着应付了过去。 对他而言,现在更重要的是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知领地: 贫穷、野蛮的流金沙漠,奴隶贩子横行; 城内有完整建筑,并形成城市规模,且有领主坐镇的塔落平原; 还有人鱼的领地蓝海以及可以去进修学习的地方萤岭森林。 各方面都透露了这个世界的“大”。 当然,还有那些奇妙的能力。 祝奚清可没忘记自己突然从文盲变成语言天才。 总结一下就是,这大概是一个奇妙又带有幻想色彩的世界,科技文明侧的发展不太具体,但奇幻能力却并非绝世仅有。 而他的人生主线,大概就只是系统简单介绍的那一句从小可怜走到一代霸主。 如果回归蓝海,那大约就是争权夺利,向人鱼顶层往上爬,期间或许还需要参与家人的利益争斗。 而要是待在塔落平原,大约会成为一个虽然被尊重,但也会被视作另类观赏鱼的存在。 如同现代社会的国宝,固然珍贵,但对于智慧生命而言,却仍然是将其给放在了“物”的角度。 与其扭转他人对他的认知,从而给自己塑造一个生活起来相对舒畅的环境,祝奚清更倾向于直接前往萤岭森林。 那地方能被一个远在海洋的人鱼特意前往求学,其中必然有优势。 之后追问欧辛,祝奚清也正好从这位近卫队队长口中得知,他已经被萤岭森林飓风学院录取。 所以这个世界,大约就是一个拥有特殊力量,但科技发展不如他原生世界科技水平的特殊世界。 还拥有一些巨大化的生物,比如那只能载人的沙漠巨蜥。 有了大致准确的结论后,祝奚清一直微微紧绷的心理状态稍稍平复了些。 虽然心里依旧对着系统殴打了360回。 早饭过后,祝奚清提出了让医师对他进行二次体检。 在奇怪的分化状态中,他那看似昏迷的状态,其实只是不可掌控身体,并非意识完全沉入虚无。 有关“提前成年”的含义,祝奚清还是听到了一些。 如果是一个和平的世界,那么身体弱些也就弱了,但显然,这个存在奴隶贩子的世界,注定不可能太过和平。 祝奚清万万不愿意自己在这种世界顶着个病弱人设。 当然,如果只是表面病弱,实际他随随便便就能一拳把人打飞出去,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惜在经过医师的二次体检后,祝奚清仍然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结果。 分化确实出了问题,但由于人鱼某种程度上也是寿命较长的一类物种,所以今后成年了的他,很有可能一直保持着这个大约在一米七左右的高度了。 这不算问题,只是影响身高,而不是影响身体素质和寿命什么的,他得说自己赚了才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塔落平原的人却全都对他露出了一副怜悯的目光。 甚至说出了那句:“如果你是雌性人鱼的话,尽管身体虚弱,但仍然拥有繁衍的机会,可偏偏你是雄性……” 祝奚清一开始不太懂这番话的含义,直到用怜悯眼神注视着他的人越来越多,各种闲谈全都流入耳中后,他也明白了。 这是个极其崇尚繁衍的世界。 人鱼被视作神造物,雌性人鱼无论受再重的伤,只要没死,就都能在临死之前生下后代。 而雄性人鱼…… 在人鱼族群中,多数时候都是属于工具人鱼的状态,说难听点就是种马。 祝奚清听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心脏咯噔了一下,被迫感受了一下咯噔文学给人带来的恐怖压力。 直到下一秒就听见欧辛说:“可惜你是个无法让雌性人鱼受孕的雄性人鱼……” 祝奚清眼睛亮了点儿:能不孕不育可真是太好了。 什么回到蓝海争权夺利的剧本,全都是浮云,让它们有多远滚多远吧。 他的求学之路还未正式开始,更大的世界还没有进入他的眼中,又怎么能为一个区区蓝海停下。 绝不是因为不孕不育很有可能被歧视。 一对比生活在塔落平原的情况来看,回到蓝海,注定只会更糟…… 谁也别拦着,他现在马上立刻就要去读飓风学院! 让他想想,在拥有独特力量的奇幻世界的学院,很有可能开启的剧本…… 扮猪吃虎小可怜实际上是超强第1名? 交到三两好友,组建团队,称霸学院? 不孕不育人鱼实际上是学院万人迷? 祝奚清脑子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最后的那个狗血至极的剧本。 大约是因为重新回到水池里的他,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必须得承认自己这辈子拥有一张让别人移不开目光的脸吧。 祝奚清乱七八糟的想法没持续多久,就被翻墙进来的莫勒那给甩到天边去了。 这位塔落平原的王子祝奚清刚准备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就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领主……领导着一片土地的人。 领主的孩子,能叫王子吗? 叫个少爷也就差不多了吧。 他好奇,所以他问出。 于是翻墙进来,准备偷看漂亮人鱼的莫勒那,刚对上那双漂亮的钴蓝色眼眸,下一秒大脑里就被各种信息塞满。 “一般王的孩子才叫做王子,领主的孩子都只叫少爷?”莫勒那歪着脑袋。 “这样说确实是对的啦,但我的母亲是女皇,所以我既是王子,也是领主的孩子。” “啊?”祝奚清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奇幻世界竟然也会存在“办公室恋情”。 直到莫勒那说出:“难道你连这个都忘记了?” 所以这个到底是哪个?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 莫勒那看着泡在水里的人鱼,脸色有些发红。 “只有领主才有资格从女王那里得到一个基因完整的孩子。” 祝奚清:“细说。” 莫勒那:“你不会连所有的常识都丢失了吧?”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开始解释。 首先就是,人鱼之所以被塔落平原看中,更关键的原因就在于女王也是人鱼。 且基本上每一任王,都来自人鱼族。 而王成为王的前提是,前任王去世后,新一任的王,会得到那种能赋予他人生下一个基因完整的孩子的能力。 用直白又粗暴的方式解释,其实就是掌握了【滴,送子卡】的特殊能力者。 这个世界不止崇尚繁衍,更崇尚能生下完整基因的孩子。 但在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的基因都是不完整的。 这些基因不完整的短生种,生命向来短暂,连100岁都活不到。 而一个基因完整的孩子,却可以轻轻松松活过500岁。 之后,祝奚清也终于问出了自己被绑架的原因。 他一开始以为物以稀为贵,人鱼可能就是那种少见、特殊、堪比国宝的观赏鱼,所以才会被奴隶贩子盯上下手…… 但现在祝奚清突然不这么觉得了。 之后莫勒那也果然给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答案。 “父亲调查出来的结果显示,流金沙漠的那个奴隶贩子之所以特意诱拐绑架你,就在于那可恶的家伙,似乎是和飓风学院的一位贤者勾搭上了,想要以研究人鱼的方式,实现基因残缺者的后天进化,从而延长生命。” 祝奚清:……靠! 更扎心的话随后到来。 “流金沙漠的领主也是一个短生种,而且据说现在已经83岁了。” 一个要死的老登,临死之前发发疯,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令人觉得意外。 但除了这种因莫勒那的话而产生的反应之外,祝奚清更在意的是,自己产生这些反应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如果人鱼这一种族的眼睛没有问题,那就只能说明祝奚清没看错他眼神里的一闪而过的算计。 至于女王 忽略浮于表面的身份,估计也就只是个吉祥物,没有半点实权的那种。 比如塔落平原,大家只知道领主,祝奚清几乎没怎么听到过女王一词,显然权力的核心始终在领主身上。 那个回到蓝海,争权夺利,让塔落平原v他50,进而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复仇剧本,彻底碎成了渣。 他可不想变成,只能派发【送子卡】的工具人。 脑海里的小本本也随之更新。 人鱼:被赋予了表面光环的吉祥物一族。 人们会喜爱,会为人鱼提供相对优渥的生活,日子比许多人都过得好,但其实依然等同于高级牛马,高级工具人。 已知三块领地都不怎么正常的情况下,塔落平原会是什么好地方吗? 祝奚清很不想这么怀疑,但他的直觉和各种信息都在这样告诉他。 塔落平原的领主的孩子一个至少能活到500岁的人,他特意在塔落平原之外的地方去搭救一只即将成为实验品的人鱼…… 相信莫勒那是出于善心,不如相信那些死在奴隶贩子手中的他的手下们,其实并没有死去,而是进入了梦寐以求的伊甸园,天天享受着温热的牛奶和香喷喷的果酱面包。 祝奚清潜入池底,冰凉的水流抚过他的鳞片。 他睁开眼,透过荡漾的波光看向这个被权力与谎言构筑的世界。 他们以为捞起了一条美丽的观赏鱼,却不知,上岸的会是一头鲨鱼。 莫勒那离开后,一上午祝奚清的大池塘旁都再来人。 直到午时饭点,欧辛再次前来。 阳光和煦,庭院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水果,一派祥和景象。 欧辛坐在祝奚清对面,姿态看似放松,但挺直的背脊和不时扫视周围的眼神,却暴露了他近卫队长的职业本能。 他将一盘剔除了所有骨刺的生鱼肉轻推到祝奚清面前,语气温和得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 “阁下,请多用一些。您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分化又消耗了大量精力,需要好好补充。” 将餐盘推过去的同时,他甚至一边说话,一边为祝奚清倒好了适配的饮品。 这份关怀如此自然,没有半点表演痕迹。 餐过一半,欧辛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着,神色有些挣扎,片刻后才终于开口:“阁下,有一件事,我认为您有权知道,我们派往蓝海的使者回来了。” 他观察着祝奚清的表情,语气充满了不忍:“您的家族……他们拒绝了接您回去的提议。” “那些冷血的家伙,竟然说出了,既然您已被诱拐并‘提前分化’,那便意味着血脉不纯,失去了回归蓝海的资格。” “真是太过分了。” 说到这里,欧辛拳头猛然握紧。 后续说话时,他的声音里一直带着些微的颤抖:“请原谅我的失态……我无法想象,世上竟有如此冷酷无情的父母。” 这份真情流露过后,近卫队队长图穷匕见:“所以,请您放心,根据《领地庇护法》,塔落平原将成为您暂时的家。” “领主大人绝不会像他们一样抛弃您,我们一定会保护您的。” 方方面面好像都在暗示:你已无家可归,只能完全依附于我们。 不等祝奚清消化这份有家也不能归的噩耗,欧辛立刻换上一种振奋的语气,抛出了第二个消息。 “为了您的未来着想,领主大人已做出决定,由他个人出资,为您支付前往萤岭森林飓风学院的全额学费。三天后,就由莫勒那少爷亲自护送您前往。” 说出这番话时,欧辛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拿着餐叉一动不动的祝奚清。 小人鱼垂着脑袋,看着有些可怜兮兮。 欧辛的目光中,怜悯更甚。 但其深处却充满了那种看着珍贵笼中鸟终于要被放进一个更华丽的笼子里的欣慰感。 他仿佛在说:“瞧我们给你安排得多好。” 他起身,走到祝奚清身边,做了一个极其逾越,但又充满安抚意味的动作用手轻轻拍了拍祝奚清的头。 “别担心,孩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意味,“至少在这里,在你离开之前,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去了学院,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固然前路艰难,但只要坚强就总会好的。” 全程低头没说话,只是拿着餐叉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吃生鱼的祝奚清终于舍得抬眼。 内心只有一句:你怎么这么多戏? 稍后又在欧辛看清他的神色前,重新低下了头。 他放下了餐叉,实在没勇气吃内陆生鱼。 谁知道里面有多少虫卵和细菌。 祝奚清一想到自己要饿肚子,就想要叹气。 这种低落的情绪,一时间表露无遗。 尤其是欧辛听见小人鱼说:“谢谢您,欧辛先生。也请替我谢谢领主大人……你们对我真是太好了。” 实际上心里想的全都是 那生鱼谁愿意吃谁吃吧! 是夜。 领主府陷入一片沉寂。 月光透过轻薄的窗纱,在祝奚清的卧室内洒下清冷的光辉,为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朦胧感。 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毫无睡意。 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溯,近卫队队长的怜悯和看似周全的安排,一切都像是被精心排练过的戏剧。 而他自己,则是被强行按在观众席上,还被要求鼓掌点赞的倒霉蛋。 “分化提前……” 这个“因环境恶劣而导致的应激反应”的官方解释,听起来太合理了。 完美地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命运和万恶的奴隶贩子,轻而易举地就洗脱了塔落平原可能存在的一切嫌疑。 但过分完美的东西,往往会显得虚假。 祝奚清的思绪逐渐回到了他在这个世界刚刚醒来的时候。 那种几乎将他的理智给焚烧殆尽的干渴感,极其霸道,像是席卷一切的山火,足以掩盖所有微不足道的痕迹。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涌上心头。 在他恢复意识之前,是不是已经被喂过血了?不然莫勒那怎么就能如此自然地割开手掌想要给他喂血。 在缺水的情况下,正常思维肯定是去寻找水源吧? 可偏偏他们却第一时间尝试为他献血。 那动作简直熟练到过分。 在无尽的黄沙中,缺水的人鱼身旁跟随人类的情况下,人鱼最容易得到,也是能最快得到的液体,确实只有同伴的血。 祝奚清醒来后肯定是没喝过血的,但他不能保证他之前也没喝。 一群明显有古怪的人,要是想在那些血里做点手脚什么的,不要太轻松。 就算不行,后面强行给他灌下去的水藻凝液,也未必没有问题。 猜测需要验证。 祝奚清下了床,赤脚走到桌边。 凝视着繁复花纹的瓷杯中盛放着的清澈净水。 祝奚清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浸入冰凉的液体中。 他闭上眼,努力摒弃所有杂念,不再抗拒和厌恶,而是主动去回忆、去呼唤那种对血液的异质渴望。 他想象着自己的指尖是一个漩涡,正在吸引着与之同源的能量。 渐渐地,指尖竟然真的传来一种微弱的刺痛与牵引感。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不可见的针在轻轻刺入他的指尖。 随后,奇迹发生。 在他闭目后黑暗的“视野”中,他“看”到了那些纯净的水分子中,隐藏着许许多多无法被直白观测到的暗红色能量光点。 那些光点受到人鱼的召唤,从水中各个角落浮现,并逐渐向祝奚清浸入水中的指尖汇聚而来。 这些能量印记很淡,几乎要与水融为一体,但它们确实存在,并且带着一种熟悉的、令祝奚清本能躁动的气息。 是血。 祝奚清猛然睁开了眼。 验证了最初的猜想,更大的疑团也浮现在眼前。 祝奚清踮起脚,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来到了白天时不时就要去泡上一会儿的露天水池边。 祝奚清再次将手浸入池水,但这一次是整条小臂。 他屏息凝神,将刚刚觉醒的、还十分稚嫩的感知力,像蛛网一般最大程度地扩散出去,扫描起了这片水池。 大部分区域只有纯净而活跃的水元素,那些水元素欢快地环绕着他的手臂,不断地在他周围活跃着,展示着亲近。 只是当那种奇特的类似精神力的感知能力扫过珊瑚丛时,祝奚清发现了问题。 依然是那种能让他产生渴望并陷入躁动的东西,但其中又有细微的差别。 祝奚清冷眼注视着池水中的圆月,只觉得一切都清晰明了。 血液是启动分化的药引。 而这水下的珊瑚丛,则是孵化某些成果的温床。 他的分化并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由恩人们自编自导,精心策划的阴谋。 祝奚清从水中抽回手臂,那双钴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冰冷的了然与锐利。 这些人明面上救了他的命,实则早就在这份掺了毒的馈赠底下明码标价。 一夜难眠。 次日,祝奚清主动求见领主。 在正式见面后,祝奚清第一时间表达了对领主安排他去学院的感激。 期间,祝奚清完美维持住了那个天真幼崽的人设。 无论是期待还是兴奋感,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中途一度表示:“莫勒那一路护送实在太辛苦了,我一定会好好听他的话。” 一副半点没觉得一位王子即将护送一只普通人鱼出行会很奇怪的模样。 他的表现让领主赫伯特很是满意。 是以,稍后话锋一转,祝奚清提出的某些小小忧虑,也在顷刻间就被赫伯特化解。 “因为觉得饮用水藻凝液会很安心,所以赶路过程中也想带上一些?” “这当然没问题,我会让欧辛为你准备好一切。” 赫伯特欣然应允。 离开领主所在的房屋后,祝奚清碰到了莫勒那,年轻的金发王子看见他时,脸上不由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一番沟通后,才知道祝奚清是特意来感谢领主的。 莫勒那看着他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只觉得心底发颤。 尤其是得知,祝奚清想要携带一部分水藻凝液一并去往萤岭森林。 莫勒那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最后也只是说:“塔落平原也有很多特产美食,你可以都尝尝,水藻凝液只是营养丰富些,口感并不如那些食物美妙。” 可能是觉得自己多言了,莫勒那很快就借口要找赫伯特谈事,步履匆匆地离去。 祝奚清也没有过多停留,同样转身离开。 离去的路上有一片小花园,成片的月季花丛映入眼帘,五颜六色,驱散了某种互演的虚伪感。 祝奚清站了一会儿,心情平复许多。 正打算离开时,那种愈发强大的感知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啜泣声。 原来是那月季丛的深处,一个年轻的仆人正在抹着眼泪。 祝奚清自己的事情都没弄清楚,便也不打算掺和进别的事。 他正打算避开,但越发强大的感知力却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仆人脖颈衣领下的一个古怪印记。 像是烙印,又像是纹身。 祝奚清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像是身体记忆复苏。 眨眼间,他将脑海里的画面和那仆人脖子上的印记对上了号那是奴隶符号。 脑海里的画面更具体了点,似乎是一群狞笑着的人,正打算靠近他,想要将奴隶烙印刻在他的身上。 祝奚清神色恍惚了一瞬,近乎本能地靠前。 花丛被他碰到,发出轻微声响,引得仆人一脸警惕,“谁、谁在那?” 祝奚清主动现出身来。 他没有刻意和这位仆人交流,就只是随意地指了指一小片蓝星花,说了句,“这花真漂亮,像是星星,又像是大海。” 说完后,他就离开了领主府。 一路上,塔落平原的市井繁华映入眼帘,这里有很多食物,一个水果摊位处,一排又一排红苹果摆放得整整齐齐。 祝奚清站定,像是在发呆,脑海里却想着各种事。 尤其是这群莫名其妙的人究竟为他准备了怎样的未来? 然而他的表现在果摊摊主看来,就是想买,但没钱。 摊主看了一眼他的个头,总觉得这还是个幼崽,干脆伸手拿了一颗苹果给他,“送你了,尝尝看吧。” 祝奚清:……啊?《 》 520-525 第521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3) 王子多喝热…… 城门口。 近卫队队长欧辛与领主府的一些人,正在为祝奚清即将远行的队伍送行。 场面盛大,引得许多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祝奚清正一再感谢着欧辛,以示和他亲近,甚至说出“我会怀念您的”这类客套又倍显亲近的话。 欧辛也同样如此,甚至表现得比他更加细腻真诚。 一大箱子水藻凝液被他亲自搬到了马车上,期间他手下的近卫几次想要帮忙,但还是拗不过他更想亲自照顾人鱼的心理。 为了侧面显露自身对人鱼的关心,欧辛还郑重叮嘱莫勒那:“还请王子务必照顾好阁下。” 莫勒那嘴上应承着:“我会的。” 两人正在交流时,祝奚清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护送队伍中新多出来了两名护卫。 这些人和莫勒那那如出一辙的棕毛护卫队不同,他们没有之前那两个棕毛护卫的凶悍气质,而是有着一种独特的冷峻气息。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和莫勒那原有的侍从们格格不入。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是单纯的监视者,还是有什么别的作用。 “好了,不能再聊下去了。”欧辛玩笑似的说道,“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舍不得阁下离开了。” 祝奚清配合着腼腆笑笑。 人群边缘,则正好站着一个能被他瞥见残影,却又无法直白视线交汇的男仆。 那位之前躲在月季花丛中哭泣的仆从,眼下领口处正别着一枝有些萎靡的蓝星花。 祝奚清在转身登上马车时,目光有一瞬间与之交汇,随后那男仆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 队伍晃晃悠悠地上路了。 一路上的平原景色,赏心悦目,坐在马车上的祝奚清也是全程一副悠然姿态。 直至队伍行至前往萤岭森林的必经之路一处峡谷。 祝奚清拍手撩起车帘,眼神一如既往地左看右看,全方位表明海中人鱼对陆地生活的好奇。 队伍停留在一处溪流旁,马车就近的护卫低声告诉祝奚清,他们需要在此处补充一定水源,以避免后续赶路途中让阁下感到不适。 祝奚清感激地冲护卫笑了笑。 但垂下来的眼眸里却尽是冷漠。 他那敏锐到夸张的感知能力,足以让他从附近的空气和远处溪流水源中,察觉到异常。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想看看旁人准备给他演上一出怎样的大戏。 果不其然,当晚他们就遭遇了一伙身份不明的流匪袭击。 那些人手法专业,目标明确,全程直指祝奚清,却又对莫勒那等人明显有所顾忌。 混战中,一名流匪靠近了祝奚清。 伴随着周围护卫们高呼的“保护阁下!”,那匪徒已经站在祝奚清的面前。 他尚未来得及下死手,背后就先有一道破空声传来。 原来是护卫的武器已至他的后心。 而在流匪向祝奚清迎面倒下的时候,他耳中却传来了一句:“小心…凝液…学院……” 话音一落,那流匪也彻底断绝生息。 祝奚清做出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远处,莫勒那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挣扎。 他在混战第一时间就想冲向祝奚清,将其纳入自身保护圈,却又被一名新护卫尽心尽责地拦住,保护了起来。 袭击结束,满地横尸。 莫勒那挣脱护卫,紧张地检查起了祝奚清的情况,想要判断他是否受伤,眼神里也充满了后怕和真心实意的关切。 祝奚清只勉强地笑了笑,就做出一副自己想要回到马车小空间平复一会儿的想法。 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仔细想想这个破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至夜幕降临。 队伍已经换了个全新的地方设立临时营地。 护卫将木材扔入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祝奚清则蜷缩在离火堆稍远的阴影中,双臂抱膝。 他的身体还时不时微微发颤。 没什么别的原因,纯粹是冷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鱼品种问题,他好像对低温尤为不耐受,但又更加接受不了太过靠近火堆。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只烤鱼。 祝奚清纠结半天选中的位置,在莫勒那看来,就是小可怜急需呆在一个能让他有些安全感的环境。 莫勒那有些心疼地走了过去。 祝奚清感受着身前站定的阴影,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的目光瞥向马车,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在莫勒那说话之前,率先开口,以另一番话停止了莫勒那思维的无边延伸。 “有些冷……您可以帮我取来一些水藻凝液吗?” 小心翼翼的声音,以及那忽然抬起的倒映着篝火光辉的钴蓝色眼眸,一切都让莫勒那忍不住愣神。 直到他的大脑皮层终于反应过来小人鱼说了什么。 莫勒那连忙摇头,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他拐着弯地想要岔开话:“你是饿了吗?护卫们已经在准备食物了,食物多种多样,你可以都尝尝。” 祝奚清抬头看着莫勒那,刚成年不久,并且今后也不会再长高的人鱼,看起来格外脆弱,“但是,我现在、现在只想要水藻凝液……” “它能让我回想起身处蓝海时的轻松。” 那是被血腥场面吓坏了的人鱼当下最需要的安全感。 祝奚清也是久违地拿出了自己的演戏功底。 “我需要它……”祝奚清眼神有些空洞地将手伸向马车的方向,动作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下去的执拗之感。 莫勒那心里猛地一跳。 眼中情绪不断翻滚,有挣扎,有不忍,还有一丝愤怒。 只是愤怒并不是针对祝奚清,而是针对那箱东西背后的冰冷算计。 “那东西没有那么简单。”莫勒那竭力放平声音,“你已经分化了,不再是人鱼幼崽了,长大了的人,是不能太过依赖某些东西的,难道你想让别人永远都把你当一个没长大的小人鱼吗?” 这些拐着弯的话,不管在莫勒那自己看来包含了些什么,但在祝奚清的脑海中其实就只成了一句话。 水藻凝液喝多了会有瘾性。 祝奚清眼神有些难以置信,“那……那些是坏东西是吗?” “可莫勒那,你不是要保护我吗?” 祝奚清自己都快被自己恶心到了。 要命,他已经很久没演过这种脆弱人设了。 莫勒那不清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被他眼神中的纯粹的震惊和受伤刺痛了一瞬。 这份脆弱这种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它可以依赖的姿态,激发了他内心最深处,渴望被需要的地方。 莫勒那语气软了下来,“我会保护你,但是是用其他的方式。” 说着他从身上解下一个水囊,“这是干净的,我还没用过的全新水囊,你喝这个。” 祝奚清本来还在想着怎么拒绝,他实在没那勇气和别人共用一个水囊,现在倒是可以坦然接过了。 他小口啜饮着清水,惊惧未平的模样,惹人心疼。 莫勒那在他旁边蹲坐下来,似乎想要以这种亲近的姿势为祝奚清赋予一丝安全感。 这份主动让祝奚清暗中挑眉,光明正大地开始了诱导。 “莫勒那,那个袭击者,他在死之前好像说起了学院……萤岭森林不是安全的吗?” 莫勒那眉头微蹙:“学院并非铁板一块……” 祝奚清引导着莫勒那陆陆续续地说出了许多。 比如学院里有一位热衷于打破生命界限,认为人鱼的血脉是钥匙的贤者。 再比如奴隶贩子相关。 那位奴隶贩子向流金沙漠领主献上巨额财富的同时,还赠予了对方一位人鱼载体的技术。 塔落平原的领主则认为,这份技术和与流金沙漠维持表面和平,要远比为人鱼付出来的重要。 祝奚清脱口而出一句:“那当时因救我而死去的那些人呢?” 莫勒那似乎是从他这句话里品出了那种沉重和愧疚,伸出手按了按他的脑袋,“那些都没什么……大人们总是有着更大的考量,你不必为此忧心。” 直到小人鱼泪眼朦胧地问出,“你当初救我也不是巧合,对吗?” 莫勒那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后续更是透露出了许多。 比如他最初确实是单纯的想要救一下人鱼,只是他太天真了,过于莽撞的行动,打乱了塔落平原领主的布局。 “那些人的死,是我的责任……” 莫勒那快被某些沉重给压得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睛,领主冷酷的训斥言犹在耳 “你的任性让你的人白白送死,而那条人鱼,他甚至不会为此多看一眼。”领主当时说出这些话时,脑海里想的全都是,祝奚清向欧辛告状,希望领主能惩罚莫勒那用某种不可描述物吓唬他的事。 区区吓唬而已,可那人鱼却完全忘记了因救他而死的侍卫群体。 赫伯特一度因为莫勒那的愚蠢而感到不满,“记住,你是继承人,感情用事是最大的愚蠢。” 可莫勒那却觉得,祝奚清其实从未忘过那些因救他而死去的侍卫。 真正不在乎那些侍卫的是他的父亲,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 莫勒那想到这里,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摆在了和祝奚清同一立场上。 只有他们才能明白彼此的为难,和那些无法对外人展露的脆弱。 火光跳跃,倒映着两人各怀心思的侧影。 后续连续赶路,为了防止出现新的意外,期间极少停留休息。 直到真正抵达学院,并办理入学。 人鱼的美貌在入学当天引起了广泛关注。 那些高台上的贤者们,或是向他投来探究,或是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 祝奚清总有一种自己是行走的金币的即视感。 莫勒那对此如临大敌的时候,祝奚清心里还有空吐槽,这抽象的学院剧本指定大有不对。 现在他已经能确定了不少人物关系。 首先就是,流金沙漠的奴隶贩子,在塔落平原领主的有意放任之下,绑架走了来自蓝海,准备前往萤岭森林求学的人鱼。 但人鱼却被对一切阴私算计一无所知的塔落平原的领主之子莫勒那发现,并当场救下。 救下后的第三天,塔落平原领主和莫勒那联系上了,因此也出现了第一杯水藻凝液。 号称是从绿洲弄来的人鱼营养补充剂,可补充人鱼体内水分。 东西确实具备一定营养,但又具备明显成瘾性。 极大概率是奴隶贩子一早就准备好的控制制,以防人鱼发疯。 这还真不是不可能,祝奚清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水元素有着极高的掌控力。 说人话就是,只要他对这份控制力能把握的更强更细腻,那他完全可以让一个人体内的血液按照他的意志变化。 比如让原本时时刻刻在体内奔流的血液忽然不再流动…… 回到人际关系上。 如果没有莫勒那的横插一手,祝奚清最后落下的结局大概是,在塔落平原消失,被人鱼贩子辗转带到流金沙漠后,彻底失去踪迹。 对于彻底失去踪迹的人鱼,其去向必然是那位对他目露贪婪的贤者手上,最终成为一个被疯狂科学家绑在实验台上的工具鱼。 不过现在其实也没差多少。 他到底还是被莫勒那这个救了他的人,再次亲手送到了这位贤者的眼前。 至于原本该爱护他的蓝海人鱼家人…… 但凡他们对人鱼的喜爱是真心实意的,那祝奚清也不会成为被盯上百般算计的试验品。 附加一条补充说明: 塔落平原的领主赫伯特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位在月季花丛中哭泣的男仆,脖子上正是那位奴隶贩子给曾经从他手中流出去的奴隶们打下的印记。 各种信息被抽丝剥茧后,祝奚清看着莫勒那激烈反对的模样,只觉得有点好笑。 至于他在反对什么 大约是入学典礼结束后,学院方以照顾他的身体为由,为他安排了一个特殊的宿舍和定期身体检查,并非常乐意地表明,愿意为祝奚清提供水藻凝液,保证他能时刻享受到适宜成长的最佳营养补剂。 莫勒那的激烈反对在此时毫无意义。 还不如恶毒到底,也把他当成工具鱼。 而不是说在激烈反对毫无作用后,依然只能露出一副无奈妥协的嘴脸,并且私下要求祝奚清尽量少喝,或者不喝水藻凝液。 老兄,你所谓的同伴情谊,其实只感动了你自己。 祝奚清内心犀利点评。 这感觉就像是“多喝热水”,谁不知道要多喝热水,谁又能不知道这种话毫无意义。 大概莫勒那确实不知道吧,他只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可奈何和难以反抗。 祝奚清和莫勒那告别,去了那所谓的特殊宿舍。 而所谓特殊宿舍,其实并不是因为建筑特殊,或者说是给了他什么独特的、良好的待遇。 这所谓的特殊,就仅仅是因为里头住着一位特殊的同学。 一位混血种。 祝奚清承认自己看到对方头上的龙角时愣了一下。 那是西方龙的龙角,是比血还要暗一些的紫红色调。 这位室友有着一双漂亮的暗金色竖瞳,但他的脖颈和手背处却有一些鳞片痕迹。 这种鳞片长在正常的人类肌肤上,乍一看还挺硌人。 祝奚清第一眼看过去时,便有种鸡皮疙瘩炸起来了的即视感。 他后知后觉,这还是个魔法世界。 龙族室友坐在沙发上,看见祝奚清后,就皱起了眉头。 他气质偏冷,发现祝奚清呆站在门口后,便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近两米的个头让祝奚清鸡皮疙瘩炸得更均匀了。 脑海里胡乱地想着,室友一拳头下来就得跪着求他别死之类的破梗。 现实是那位看起来高傲强大,又格外壮实的室友,以为祝奚清也像其他人一样畏惧他,于是主动避开,上楼回房间去了。 只是在彻底拐入楼梯口的时候,龙族室友有些别扭地歪头,想要再看祝奚清一眼。 结果正好和人鱼对上了视线。 那双仿佛蕴含大海的眼睛,比他曾经收藏过的所有宝石都要瑰丽。 即将上楼的洛伦不自觉地站定,停了下来。 祝奚清正奇怪呢,那人忽然用低哑的嗓音说了句:“我想要你的眼睛” 好消息,室友对他没意见。 坏消息,室友想挖他眼珠子。 祝奚清面无表情:“那你接着想吧。” 室友上楼了,而祝奚清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致熟悉了一下环境后就作罢。 他直觉自己其实在这里住不了多久,只是不知道那位贤者究竟会用什么借口,把时刻待在人前的他给弄到暗处。 祝奚清想了一下后就放弃持续消耗脑细胞,他现在还有更简单的方法让自己得到更多信息。 即,前往飓风学院的图书馆。 讲道理,他其实连自己来飓风学院学什么他都不清楚。 真是要了鱼命了。 祝奚清离开特殊宿舍,一边在路上向其他学生打听图书馆的位置,一边想着给他办理入学的人所说的,并不强求他学什么,只需要他最少选择三门课程就行。 选课的事之后再说,先让他看看这个世界正经些的常识。 祝奚清一头扎知识的海洋,并在内里无限畅游起来。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呢? 政治方面,女王没有集权,各地有各自的领主统领。 种族方面,人类数量众多,但还存在着除人类之外的其他种族,比如人鱼,比如龙,还有精灵、兽人等。 不过纯血精灵似乎已经绝迹很久了,现在提到精灵率先想到的都是半精灵,即有着精灵的一些特征,保留了尖耳朵,但并不会飞的人形态半精灵。 这个世界似是魔法世界,但又有明显不同。 人鱼亲水,龙族亲火,兽人亲土,精灵亲近自然…… 这些非人类似乎总是能更加轻易的接触到那些特殊力量,但由于数量稀少,所以总体还是人类把握权力。 并且,人类血脉中逐渐混入了异族血脉。 比如祝奚清那位室友就是人龙混血。 而祝奚清这辈子虽然是纯血人鱼,但莫勒那在某种程度上却是人鱼和人类混血…… 祝奚清乱七八糟的总结了点信息,又再次投入进书中。 同时也在此之间确定了需要选择的课程。 主修《水系魔法原理与应用》、《基础治愈理论与实践》、《水元素沟通与冥想》,辅修《大陆兴衰史》。 由于刚刚办理完入学,美其名曰为了给新生留有足够的适应时间,所以接下来的三天,祝奚清都不会正式开课,因此这段时间,他几乎一直泡在图书馆里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偶尔待在宿舍的时候也会和那位龙族室友见面,但基本也不会对话和交流,毕竟祝奚清对想挖自己眼珠子的龙没有任何兴趣。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龙却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一只提前分化的人鱼 洛伦非常想要和祝奚清进行正式的对话,尤其是提出:“如果你先于我死去的话,那能否将你的尸体赠送给我?” 洛伦总觉得人鱼室友一定活不长。 祝奚清并不知道自己被人……被龙人打上了会早死的标签,他只是一直在尽可能的了解这个世界的相关。 直到被通知明天必须开始选课,并且正式上课。 祝奚清只好离开图书馆,去找负责的导师提交选修课表。 返回图书馆的路上倒是出乎意料的遇见了室友,室友看见他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祝奚清:他不会想杀我吧? 洛伦:什么时候才能和人鱼正式交流呢? 想法天差地别的两人最后还是凑在了一块。 据说是某位贤者吩咐他的这位室友,让龙人带着他一块去做个具体的体检。 祝奚清很庆幸这份体检被延迟了三天,否则他大概没法通过从书中看到的手段,利用精神力伪装成虚弱和血脉紊乱的假象。 体检期间,他敏锐地从那位给他做检查的人身上察觉到了类似珊瑚丛内里的诱导性能量。 龙人室友半点异常没察觉到,就只是在两人一并回宿舍阶段,不止一次的提出想要看看祝奚清的检查报告。 祝奚清连着被他追问了三遍后,才终于停下脚步,理了他一句:“你这么好奇我的身体做什么?” 结果洛伦反倒不再说话了。 后续直到回到宿舍,洛伦才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震撼祝奚清800年的话。 “你居然想要我的尸体?!” 洛伦正襟危坐:“准确来说,是想要的你的眼睛。” “但总觉得如果只要你的眼睛而忽视你的尸体的话,有些不太礼貌。” 祝奚清脑门上的青筋直跳:“那你现在就很礼貌了吗?我还好好活着呢!” 第522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4) 贤者大发神…… 是夜。 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宿舍外墙镶嵌的微弱魔法石提供着幽蓝色光线。 祝奚清的房间里,正弥漫着一股湿冷气息,许多金属和瓷器壁上,都能看见细密的凝结水珠。 他并未关注这些,只是冷着脸将水藻凝液倒入了用于净化室内空气的盆栽里。 浓稠的绿色液体迅速被土壤吸收,祝奚清烦躁地躺回了床上。 那种好似戒烟般的焦躁和口渴感,让他一度觉得有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很快,不适再度升级。 身体发抖,体温下降,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不正常的、带有海水咸腥气息的薄薄冰霜。 就连骨骼深处也传来了被碾碎的剧痛感。 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但意外的,祝奚清的精神却格外清醒。 能清醒地回忆起,欧辛体贴关怀神情下隐藏着的冰冷算计,赫伯特看似和蔼表象之下的冷漠和价值评估…… 越想他的脑子越清醒。 任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放任疼痛再一次延续了这份清醒。 只是忽然,精神海剧烈震荡起来。 空气中本就受祝奚清吸引而变得饱和的水元素,顷刻间就化作了上百根细如牛毛的冰针。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那些冰针无差别地扫射向四面八方。 日常用具的碎裂和毁坏声接踵而至。 直到祝奚清恍惚间听起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这种近乎发泄的破坏欲,一下子就被压抑了下来。 他忍着剧痛,整张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变化,走至门前后,更是一把拉开房门,刚好和准备撞门的洛伦对上了视线。 龙人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收缩一瞬。 祝奚清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单纯疑惑他为何会前来一样,歪着脑袋看他。 洛伦有些焦躁地抽动了一下手指,无视了该保持的社交距离,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祝奚清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是在空中快速滑动,指尖掠过之处,留下了许多燃烧着暗红色火焰。 那是一个又一个蕴有古老含义的龙语符文。 某种奇妙的平衡之力,顺着燃烧的火焰,直指祝奚清的眉心。 让他不由怀疑室友是想现场杀人挖眼。 但实际上,他的眉心却只感觉到了一股温热暖流,没有半点发烫和灼烧的痛苦。 脑袋里那股狂暴又横冲直撞的冰冷力量,被这一缕微弱的温热暖流一点点驱散。 祝奚清也反应过来了,这对他的眼睛很感兴趣的倒霉室友是在帮他。 “谢谢。”祝奚清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他觉得他道谢得坦然,但洛伦却表现出了一副有些尴尬不知所措的样子。 嗡声嗡气地留下了一句:“只是不想让我的收藏品毁掉。” 祝奚清有点想收回那句道谢了。 房间里乱七八糟,祝奚清也不是很想邀请洛伦进来做客,两人干脆在门口干站了一会儿,直到初通人性的龙人室友后知后觉,才匆匆道别离去。 这个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室友,某种程度上竟然还意外地有点靠谱。 祝奚清乱七八糟地想了点,就回房休息去了。 仿佛飓风过境的室内环境并不重要,只要他的床上没有落满碎屑就行。 祝奚清躺得很平。 次日, 天色将亮未亮之时,与其说睡了一夜,不如说干躺了一夜的祝奚清睁开了眼,眼神中遍布清明。 昨晚他就规划好了到今天的行程,首先就是前往学院图书馆。 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主角特性,前几天连着泡在图书馆里的时候,祝奚清听到了其他前来看书的学生谈起了图书馆禁区。 “据说是放了许多不能展露人前的禁书。” 当时聊起这个话题的人是这样说的。 后续待在图书馆里查询各种信息的时候,祝奚清也时不时尝试探索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个空间。 并且真的于昨天洛伦找他去体检之前,成功找到目标。 昨日还遗憾于不得探索,今早自然要补全这份遗憾。 祝奚清凭借对水脉的灵敏感知,潜入了地下暗河。 对于旁人来说,那条隐蔽的通道好似全然不存在,但对于人鱼而言,却是一条闭着眼都能顺畅游完的坦途大道。 连着移开了好几道小闸门,顺着仅仅可供一人通过的地下暗河通路游动,没过一会儿,祝奚清就看见了那个由巨石堵住的禁区大门。 幸好这东西在水里,否则凭借他这辈子的身体素质,想要移动开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在水里就不一样了,水就是他的领域。 利用水流卷动,地下暗河的水好似化作一只巨手,轻易将那块巨石移开。 祝奚清游了进去。 略过了某个像是魔法屏障一样的东西,祝奚清进入了一片独立的无水空间。 这里空气湿冷,弥漫着陈年羊皮纸的腐朽气息。 几个老旧斑驳的书架上,放着用于伪装的只流于表面的常见书籍。 祝奚清全方位地放大了自己的感知,小心翼翼查看着那些书架。 直到发现一本可控制暗格的固定书籍。 将那本书籍旋转,墙体上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微弱震动,些许浮尘落了下来。 祝奚清顺着视线看过去,便发现那是一个用麻绳系着的古老羊皮卷轴。 在尝试打开这份羊皮卷轴之前,祝奚清率先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能与他的血脉共鸣的奇特力量。 侧面探查了好一会卷轴,确定没有问题后展开,祝奚清不出意外的从中看见了一片人鱼鳞片。 而且不是普通鳞片,是那种接近透明的、腰部肌肤和下身鱼尾处连接的鳞片。 祝奚清对于自己这具人鱼身体也是好奇过的,说实话,他还真尝试过抠自己的鱼鳞。 结论就是那种痛苦和割肉没有区别。 腰部鳞片的神经也更加敏感,但凡有任何破坏性举动,都会让人鱼疼到控制不住的发疯。 祝奚清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想法甩开,一目十行的查看起了羊皮卷上的信息。 最上方赫然写着【灵魂转移禁术】。 他一目十行,飞快的看清楚了上方所写的信息。 “载体优选:拥有强大精神力量与生命活性的年轻个体,其中人鱼血脉为最上之选。须以溯源凝液长期温养,使其血脉纯净,精神壁垒弱化,方可承载异体灵魂入驻……” 翻译一下就是,血脉纯净的人鱼可以被当成异体灵魂入驻的容器,实现类似于修真界的夺舍转生。 除了这些文字描述之外,羊皮卷上竟然还有类似阵法的图样。 至于水藻凝液,那玩意就是用于加强夺舍转生成功率的东西。 祝奚清都惊呆了。 他曾以为自己或许是咸鱼,也有可能是烤鱼,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腌鱼。 该庆幸现在还没被水藻凝液给腌入味吗? 祝奚清有点不爽的拿着那羊皮卷站了两秒,接着又恢复冷静,打算离开。 只是没想到尝试转动书籍,使暗格恢复原状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频率极高的刺耳尖鸣。 祝奚清脸色一白。 原本被水流移开的巨石竟然缓缓滚动起来,想要再次堵住入口。 祝奚清当机立断,在整个巨石彻底堵住入口前,化为流水,顺着缝隙极速离开。 这种手段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力,仅仅只是一瞬间,重新凝聚的身体脸上,更显苍白。 为避免有人来探查,祝奚清用最短的时间回到了宿舍。 鉴于情报来源实在太过稀少,而室友虽然有些神经,但姑且还算是可靠,是以祝奚清尝试将记忆中的阵法模样默了下来,并推给正在进食早餐的龙人。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洛伦神色有些呆,像是还没从睡梦清醒。 不过他还是顺着祝奚清的指示看向了那阵法。 随后,洛伦原本微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暴戾的龙威溢出,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起来。 “你从哪里看见的这东西?” “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他在提出问题,而不是让龙人向他提问题。 洛伦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是亵渎之契。” 祝奚清听着这个明显不太“学者”的说法,耸了耸肩膀。 洛伦:“这个阵法,需要用龙族骨粉为基,龙血为契,进而抽取生灵灵魂。” 祝奚清点头,同时也解释其信息来源,“是从图书馆禁区发现的东西。” 龙没有追问祝奚清是怎么找到的这个禁区,祝奚清也告诉了洛伦想要知道的东西。 也即那张羊皮卷里的文字描述。 “有人盯上了我,想要把我视作载体,而这个阵法,正是转换灵魂的必需品。” “所以,你会成为我的室友,也是算计的一环吗?”洛伦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漏出,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熊熊怒火。 祝奚清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追问洛伦是否知道更多。 要是没问这一句,这个话题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但幸好他问了这一句。 因此也从龙的口中得知,洛伦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他的同族进入飓风学院后,于此处神秘消失。 他来飓风学院就读,其主要目的本就是为了调查真相。 而不久之前,他通过某种龙族天赋的共鸣感知,发现了他的某位族人正在哀嚎。 尽管洛伦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我的同族已经有部分牺牲。” 就连还活着的也一直遭受着折磨。 但这话的潜台词里还包含了一部分信息,即,【亵渎之契】或许已经设立成功。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直到龙率先开口:“我绝不允许那些暗中的小人顺顺利利。” “你必须保护好自己!” 祝奚清很想认真回话,但这位初通人性的龙的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但凡说一句,“我会保护你”呢。 “你必须保护好自己”和“多喝热水”这种废话没有区别。 不过祝奚清倒是庆幸,室友也是被算计的一环。 不然还真不见得这么简单,就能得到核心情报。 早饭过后,祝奚清就去上课了。 《水系魔法原理与应用》的课堂上,授课导师正带着虚伪的笑容点了他的名。 以人鱼向来在水系魔法上天赋异禀为由,要求祝奚清为大家演示初学者根本无法掌握的水系魔法“水龙卷”。 “希望人鱼阁下能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是明目张胆的刁难。 周围陌生的同学目光汇聚在祝奚清身上,多少带点看好戏的含义。 祝奚清很想手搓个水龙卷,把这群人全部扔到水里泡澡。 但现实是他不能这么做。 毕竟早上在禁区干的好事,搞不好已经被某些人发现。 谁知道这一出刁难究竟只是浮于表面的看不起人鱼,还是某种试探。 最终,能把所有人卷去池塘泡澡的水龙卷并未出现。 祝奚清掌心只艰难地凝聚出了一个微小而不稳定的漩涡,旋转了几下后,便噗的一声消散了。 他身体微晃,脸色苍白,一副魔力消耗过度的模样。 导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祝奚清清楚看见,却只当做没看见。 直到那位导师演了一出仍然想要刁难的不屑模样,“阁下将来记得多多努力……” 不管是试探还是刁难,这种对待总归让人不爽。 祝奚清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在那位导师话音未完全落下之时,诸位学生便见到一条蜿蜒的红色,从导师鼻孔中流下。 导师只觉鼻头一热,下意识伸手一摸,一片通红。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导师狼狈的捂住了鼻子,随后吩咐一句大家自学,接着便仓皇离去。 无人察觉,在漩涡消散的瞬间,祝奚清通过他那能控制他人□□的细微操控能力,直接让那位导师鼻粘膜破裂…… 课后,一些性子比较善良直白的同学,也纷纷走到祝奚清的身边安抚。 “导师可能今天心情不好,不是在故意刁难你。” “初学魔法的人,魔力本来就不算多,哪里是能轻易制造出水龙卷的,你能制造出漩涡就已经很厉害了。” “听说这位导师以前追求过一位人鱼……” 不管是宽慰还是八卦,这些主动走到祝奚清身边的学生,都在向他展示自身好意。 祝奚清腼腆的笑了笑,“只希望导师流鼻血,不是因为生了什么重病才好。” 蔫儿坏的人鱼嘴上说着等同于诅咒的话语,却完美地维持了弱者形象,还被同学打上了善良纯白的标签。 夜里, 某位至今未曾露面的可恶贤者派了助教前来。 那位助教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关心笑容,手里却端着一杯色泽更深、能量波动也更加明显了的“水藻凝液”。 “这是贤者大人特意命我送来的补剂,还请阁下务必饮用,早早调养好身体。” 祝奚清看着那东西就觉得恶心,胃里翻涌。 刚想随便找个理由把人忽悠走,身后叠了一堆阴暗气息的龙却走了过来。 初通人性的龙一巴掌打翻了杯子,任由粘稠液体溅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位助教,不讲道理的骂了一句:“滚!” 那助教脸色变了又变,但最后也没有发怒。 没办法,龙族向来以实力扬名,他是真打不过。 最终也只能悻悻道:“就算今日不喝,之后也是要喝的。贤者大人一直希望下周的血脉共鸣仪式上,能看到人鱼阁下的优异表现。” 说完他就拂袖离去了。 宿舍内重归寂静。 洛伦皱着眉毛坐在沙发上,半晌后才说:“说什么血脉共鸣,不过就只是测试你的身体目前是否契合那个被选中要和你交换灵魂的人。” “我知道。”祝奚清却神色平静,他甚至能猜到那个想要和他交换身体的人是谁。 极大概率是那位同样没见过面的流金沙漠的领主。 对方快死了的消息,可是都传到了塔落平原。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可是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把关键人物全都聚集到一处……” 能一窝包圆了似的报仇,总比挨个跑图要强。 这多效率。 …… 判断祝奚清的身体是否能被顺利夺舍的日子很快就到。 仪式的举办地点,是在学院后方森林中心处的一个布满血色符文的祭坛旁进行。 祝奚清与洛伦一同到来, 但后者却被两名贤者的心腹给面无表情的拦截在外。 “仪式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祝奚清行进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最后也只是对洛伦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祭坛中央,祝奚清独身站立。 远处的一群黑袍人里,流金沙漠领主的投影比昨日更加暗淡了些。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起了没有边际的贪婪。 身旁的贤者视线扫过,却不甚在意。 他用自己手中等人高的权杖轻点地面,转眼间,低沉晦涩的咒文便从许多黑袍人口中吐出。 祭坛上的血色符文逐一点亮,如同冬眠的毒蛇初醒。 阴冷的能量试图缠上祝奚清的身体,他也适时发出一道闷哼,眉头紧锁。 任谁看去,都只觉得这是一个正在承受痛苦的柔弱人鱼。 但就在所有人都为表象迷惑之时,祝奚清的精神力却已然顺着那股探测能量的来路反向溯源。 某种联系越过了仅在此处投影的老迈领主,势如破竹的穿透空间阻隔。 刹那后,流金沙漠领主腐朽的灵魂,已被人鱼完整感知。 那些贪婪、恐惧,对延长生命的无尽渴望,全都扭曲在一起,不断散发着污浊气息。 而那灵魂,则正是流金沙漠的领主。 找到了 祝奚清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同于人鱼表面柔弱的邪肆。 他的精神力化作精细刻刀,在那不堪的灵魂上,刻下了一个与流金沙漠奴隶贩子常用的奴隶烙印如出一辙的印记。 祭坛上的光芒逐渐熄灭。 贤者对共鸣完成这点非常满意。 他对自己即将实现的灵魂转换实验,有着极其崇高的认知,甚至将其视作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目标。 流金沙漠的领主更显得意。 那完美的人鱼身体,那寿命悠久的血脉,过不了多久,就都会属于他! 但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一场无声的反向侵略已经结束。 现如今,只要祝奚清想,远在流金沙漠深处的领主的老朽身体,就会在顷刻间断绝生息,就此死去。 生死也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显然,这是个谁都满意的结局。 祝奚清缓缓睁开了眼,眸子里透露出一丝真切的茫然,完美遮掩了眼底深处刚刚狩猎归来的冷冽寒光。 仪式顺利结束。 贤者却并未第一时间将祝奚清带走,还是叮嘱助教,让人带祝奚清去进食,至于吃什么…… 不用想,必是水藻凝液。 祝奚清与洛伦重新会合,并在一群黑袍人的护送下回到了住所。 人鱼趴在客厅桌子上休息,静静等待着水藻凝液被送来。 片刻后,房门果然被敲响。 祝奚清懒得动,洛伦却像是一个炮仗一样,走到门前,用力的一把打开了门。 接着龙就愣在了门口。 只因来的并不是黑袍人,而是一个耳朵尖尖,身后并没有翅膀的半精灵。 半精灵艾瑟尔发现房门打开后,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般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闪入了房门,甚至把龙也给拉了进来。 关上房门后,艾瑟尔靠着门内侧,缓缓地松了口气。 祝奚清坐直身体,挑眉看了过去。 洛伦正双手环胸,不爽的质问艾瑟尔:“你是谁?” 艾瑟尔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奔祝奚清而去。 “阁下,这个给您。”半精灵将一张揉得发皱的羊皮纸塞到祝奚清的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实验室废弃水道的结构图,若您不幸被带到实验室,这或许就是唯一的一条生路了。” 艾瑟尔攥紧了拳头,“您一定要相信我,贤者并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远离他们,逃得越远越好!” 祝奚清看着眼前的这个将自己视作待宰羔羊的半精灵,也没做什么解释,只是郑重的接过地图。 “谢谢您,精灵先生。” 艾瑟尔勉强的笑了笑。 精灵打算离开,却察觉到了龙仍然堵在门口,他不敢和龙对视,便低着头,小心的说了句:“请让让……” 在洛伦稍微移开一些位置后,艾瑟尔果断打开房门逃窜离去。 房门被洛伦合上,祝奚清脸上所有的感激也都褪去,他神色冷静,将那张羊皮纸举了起来。 “一起看看。” 东西是真是假不重要,反正祝奚清并不打算用这所谓的废弃水道路线逃跑。 不过,这东西倒是可以成为洛伦秘密潜入实验室的方法。 第523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5) 什么柔弱人…… 洛伦自从发现自己还有活着的族人在实验室受苦受难后,就一直在想办法进去。 只是可惜一直没寻到这么个机会。 强行打进去也不是不行,但打进去简单,后续惹了众怒,还想要离开飓风学院却很难。 所以就只能一直按耐着自己。 但现在倒是不一样了。 洛伦看着那张图,嘴上的笑容带着些讽刺弧度,“那些向来打着亲近自然的标签,不愿意掺和进任何事里的半精灵,居然也会因为人鱼的到来有所改变吗?” 祝奚清难以理解他说这番话的缘由,只抛下一句:“阅后即焚。” 龙撇了撇嘴,打了个响指,指间出现一簇火苗,很快就将那张水道路线图给烧成了灰。 他的记忆力不错,看过一遍后就记住了。 只是后续便开始纠结起到底是先放任祝奚清被带去实验室,还是龙率先潜入。 祝奚清不顾他的纠结,直说等那帮黑袍人将他带进实验室之后,洛伦再想办法潜入进去。 正好祝奚清还能帮他吸引一些实验室相关人员的注意力,更方便洛伦的潜入。 黑袍人来的时候,祝奚清表现淡淡,既无畏惧,也无忧心。 毕竟不出意外,这所他待了不到两周的学院,马上就要成为他的过去了。 …… 冰冷又带些古朴浮雕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重的回声。 祝奚清被一群沉默的黑袍人围在中间,带进了实验室深处。 这群黑袍人步伐一致,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巧妙地封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一举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祝奚清行进过程中,一直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息,还有一些古怪的药剂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第六感感知到的,那种生命被强行剥离后残留的绝望气息。 就仿佛这里曾经有无数人饱含着无尽痛苦死去。 直到众人的脚步停下。 祝奚清的目光也冷静地扫向了这片人间地狱。 室内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着的血池,暗红色的液体翻滚,不时冒出诡异的气泡。 祝奚清还从中看见了些沉浮其中、难以辨别的生物组织碎片。 池壁上连接着许多管道,当下正如血管般搏动,将抽取来的生命力输送到各个角落。 血池两侧也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的圆柱形营养舱,里面浸泡着的是各种血脉特殊的生物。 被切除尾鳍的人鱼,其边缘处被替换成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诡异装置。 另一个罐头里,半精灵的尖耳处也被植入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双眼空洞无神。 甚至还有一个兽人,看头上耳朵和身后尾巴,应当是狼族。他胸前强壮的肌肉被撕裂了,出现了一个仿佛能将一整只手伸进去的开口。 原本的心肺处位置镶嵌着一颗能量核心,当下正在不间断地发着光…… 这些生灵,当下全都处于非生非死的昏迷状态,如同新鲜的果子被汲取了内里的所有汁液和果肉,最终只留下了干瘪且没有任何灵魂的皮。 更远处的手术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零星鳞片。 尽管没有认真分析,但敏锐的头脑还是告诉祝奚清,那是曾经有人鱼在此处死去。 这般场面本应该将一只柔弱的人鱼吓到瑟瑟发抖,但现实是祝奚清没有任何变化。 围着他的黑袍人也认定了他无法逃跑,是以,双方竟然就保持着这样诡异的沉默,直至祝奚清被带入更深区域。 柔弱的人鱼站定,身形在庞大的实验室和众多黑袍人的映衬下,显得单薄又脆弱。 …… 另一边,洛伦已经站在了预定位置。 那里是在原先的图纸上,被标注为废气过滤口的点位。 瀑布的轰鸣掩盖了周遭的一切动静,锈蚀的滤网在洛伦手中轻易就被捏成一坨。 潜入后,水道狭窄又黑暗。 冰冷的地下水裹挟着陈年的沉积污浊,让龙不适地皱了皱眉。 但这份不适应却无法影响到他的行动分毫。 这条在半精灵看来等同于逃跑路线的废弃水道,在龙人看来,实际上只是一条通往猎场的上佳路径。 他强健的四肢在水中滑动,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环境中闪烁着微光,精准避开了水中悬浮的杂物和偶尔闪烁的警戒符文残留。 越往深处,水中的异味越发明显,血腥、苦涩,还有一丝同族遭受痛苦时对外散发的、唯有龙族才能捕捉到的绝望信息素。 这气息让洛伦血液沸腾,龙威奔涌,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被强行压下。 直到视线尽头出现了一道锈死的闸门。 “嘎吱” 洛伦那覆盖着鳞片的手抵住了金属接缝处,肌肉贲张,力量瞬间爆发。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被水流吞没,闸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容他通过的裂口。 当他最终从一处不起眼的排水格栅中探出身形,甩开一身水珠时,实验室那地狱般的景象,也已完整呈现在他眼前。 暴怒的龙吼再也无法压抑。 祝奚清同样听见了,但此时他和洛伦尚有一段距离,就只能皱了皱眉。 区别于他的表现不显,身遭的那些黑袍人一个个的倒是躁动了起来。 几个黑袍人低声交谈几句,最终看守祝奚清的人只留了两位,其他人则全都第一时间向发出动静的地方赶去。 祝奚清眼神凉了一下,该说是龙潜入的效率太快,还是说他对龙期待过高? 他都还没找到那个贤者呢,洛伦就已经开始在实验室大发龙威。 初通人性的队友就这点不好,很容易打乱他的计划。 祝奚清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跑路后,定要把龙一块拐走,顺便让龙之后给他打工,以偿还他此时打草惊蛇的过错。 洛伦对祝奚清的想法一无所知,就只是自顾自的身形暴涨,他身上属于人的部分逐渐消失,龙的痕迹则越发明显,头上的那对紫红色的龙角上,竟然也冒起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双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猛然挥向冲向他的黑袍人。 那两个黑袍人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护身魔法便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也直接被龙爪拍飞。 另一个更惨,直接被他身后冒出的龙尾扫中了,如同破布娃娃般翻滚着撞毁了大量实验仪器,当场倒地不起。 “你……你们都该死!” 洛伦咆哮着大喊,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下去的痛苦和暴怒。 概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血池里的所有液体,甚至是生物组织肉块,全部都来自他的同族。 而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他的那位同族……还活着。 受到无尽折磨后,仍在遭受哪些没有止境的苦难。 “你们全都该死!” 龙息在他喉间酝酿,眼看就要将这片区域化作火海。 “洛伦。”一个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龙吼。 祝奚清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那两个看守他的黑袍人,眼下正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看着这一切。 他钴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遍布冷静与理智。 “控制住你自己!”祝奚清喝道。 “发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救人才是正事,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此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唤醒了龙的理智,他那双发红的金色竖瞳猛然转向那些营养舱。 某种毁灭欲仍然在瞳孔中翻涌,只是却一点一点地被压抑了下去。 就在他强行平复怒火的时候,剩余的黑袍人以为恐怖巨龙被暂时安抚,竟认定这是可乘之机。 一个个的纷纷催动魔法,各种带有束缚性的光链和攻击性的能量箭矢,纷纷朝洛伦席卷而来。 祝奚清“啧”了一声,手一抬,空气中便出现了大量凝结成硬币大小的水球。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攻势竟然都被那些看着没有任何防护能力的水球给全部挡下。 “去找你的同族,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龙都已经开始大发龙威搞事情了,贤者要是不赶紧隐藏躲避起来才怪了。 这会儿去找贤者,估计也是找不到人的,既然如此…… 人鱼将左手放在颈后,用力地捏了捏,以做提神醒脑。 过后嘴角便勾起一丝遍布恶意的笑容。 一个发现飞向龙人的攻击被拦截后,就果断放弃,并向祝奚清出手的黑袍人已经冲至他的眼前。 祝奚清就只是看着那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即将触及自己的额头。 却又在仅剩十公分的时候,口中发出拟声词:“砰” 是那黑袍人的整个手都炸开了。 纷飞的血肉被一层薄薄的水幕阻拦在外。 洛伦同样看见了这一幕,他那原本被怒火填满的瞳孔,瞬间清澈了不少。 一时间也终于有功夫忧心起自己打乱祝奚清计划的事…… 洛伦心里怦怦直跳,绝非将人鱼眼睛视作自己收藏品时的喜爱,而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畏惧。 最终也只是咽了一下口水,转身去寻找他的同族。 耳边却时不时传来那种低闷又沉重的爆炸声。 那种实在算不上大的动静,只听声音,甚至比不上现代社会小孩玩的摔炮,实在难以想到它代表着怎样可怕的破坏力。 当然,前提是洛伦没有直面之前的那一步。 他后背一阵发毛,走得更快了。 而在洛伦的身后,祝奚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动作并不刚猛,却精准而致命。 每一次挥手都有一名黑袍人被无形的水压击晕或被自身血液逆冲搞得失去战斗力。 至于那些许令洛伦畏惧的沉闷爆炸声,祝奚清是半点不承认的。 他对恐吓敌人没兴趣。 人鱼如是想着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却变了,变得像是很多□□里的恐怖塞壬一样的,露出了属于狩猎者的笑容 直到最后一名黑袍人软倒在地。 空气中再次凝结出干净的水,而那些水也汇聚成水流,在祝奚清双手上空落下,他漫不经心地洗着手,周遭是倒了一地的黑袍人。 …… 祝奚清收拾好了自己,才向洛伦之前行进的方向赶去。 待祝奚清停下之时,便看见了洛伦跪倒在地。 远处就是那个洛伦始终想要救下的同族。 与此同时,祝奚清也终于明白了,血池处那些仿佛脉搏的管道究竟连通何处。 那被锁链禁锢住的巨龙,又如何能称之为龙呢? 庞大的骨架大半暴露在外面,覆盖其上的血肉被残忍地挖取殆尽,只剩下零星的挂着碎肉的痕迹。 就连那头巨龙的胸腔内部,竟然也只剩下了一颗残缺的、却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 那头龙并未展露人形态,而是一直都是龙形。 巨龙的身体能被旁观者清晰看见,他那颗只剩一半的巨大心脏处,仍被无数细小的能量导管缠绕、穿刺。 每一次跳动都会挤出些许暗红色的血液,随即又被导管无情的抽走。 可即便如此,那头龙暗金色的竖瞳仍然睁着。 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被痛苦磨砺成死寂的灰白色。 巨龙还清醒着,一直在清醒的承受着这一切。 “拉尔戈……”洛伦的声音破碎不堪,如今他的左手已经完全龙化,那只龙爪想要触碰他的朋友,却又根本不敢,洛伦生怕加剧拉尔戈的痛苦。 “是……是洛伦啊……”名为拉格尔的龙,喉咙里发出如同风箱破裂的嘶哑声音。 他好像在尝试勾起嘴角,但最终还是没有做到。 “洛……伦……看在……看在我们过去,是朋友……的份上,杀了我求你……” “我不要!”洛伦用力地摇着头,他近乎咆哮的喊出这句话,金瞳里充满了血丝。 情绪剧烈起伏的洛伦,看到了那些和拉尔戈心脏牵连着的导管,他愤恨至极,想要不顾一切的扯断那些东西。 “停下!”祝奚清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看不出来吗?这些仪器现在就是吊着他最后一口气的东西,一旦断开,他立刻就会死去。” 洛伦的动作僵住,龙爪悬在半空,眼神绝望的看着那些维持着拉尔戈的生命,却也带来无尽痛苦的装置。 拉尔戈的眼中则是流露出了更深切的哀求。 洛伦不敢直视那片痛苦,只得猛然扭头,幽怨的瞪着祝奚清,眼神中遍布控诉。 祝奚清却忽然低笑了一声,随即又一脸冷漠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要不是你突然发疯打乱计划,我们现在或许已经抓住贤者,不仅给我,甚至也已经给你的同族报完仇了。” 洛伦的身体一僵,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控,气势顿时萎靡下去,像个做错了的孩子,不敢和祝奚清对视,只能无措的低下头。 “……动手……洛伦。”拉尔戈用尽最后的力气催促着, 他已经无法想象自己的朋友来到这里走了多少弯路,也难以回忆起过去与之一同在龙谷玩耍时的愉快,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死去。 他只是想回归那唯一又永恒的安宁。 洛伦发出一声悲恸至极的如同心碎般的低鸣。 他不再犹豫,暗红色的龙焰凝聚在指尖,那光芒不再狂暴,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冬日篝火的温暖感。 洛伦的动作,温柔与残酷并行,他的指尖精准的、又格外轻巧的点在了那颗残破的龙心上。 搏动,停止了。 那双饱经折磨的兽曈,终于安然闭上。 然而,就在龙人沉浸在巨大悲痛中时,祝奚清的左眼,却忽然从钴蓝色转向暗金。 事实上,在洛伦未曾下定主意之前,祝奚清便已经准备好了精神力。 那股力量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包裹了拉尔戈的残躯,乃至更深处的灵魂。 直到拉尔戈的身体彻底断绝声息之时,祝奚清的精神力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的龙魂包裹牵引。 一股沉重而又炽热的,充满了不甘与解脱的复杂能量,顺着无形的桥梁缓缓流入了祝奚清的左眼。 “别急……别急……” 祝奚清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声呢喃: “你的骨血尚未能回归自由,灵魂就算就此离去,也注定充满遗憾。” “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来为你寻一个复仇的最佳战场。”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这一波想要狩猎贤者的计划碎成渣后,单独让洛伦给他打工来弥补是远远不够的。 死人……死龙也得活过来给他打工! 左眼忽然凉了一下。 祝奚清恍惚察觉有液体顺着脸颊落下。 但这并不重要。 祝奚清目光瞥向了实验室内的一角。 若视线从那个角度投射而来,实验室内的一切便都能一览无余。 而恰好,祝奚清极好的视力,能清楚看见那个位置处有一个约手掌大小的魔法阵。 远在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据点,贤者面前悬浮着一面能倒映出半身的水晶镜。 不过镜子里倒映的并不是他的身影,而是实验室内的景象。 隔着空间和距离,贤者与站在一片血腥中的人鱼无声的对峙。 他看见人鱼勾动了一下嘴角,而后,一团水花便在面前忽然爆开。 那是监视魔法印记被水元素攻击的痕迹。 眨眼之间,那面价值连城的监视魔镜表面,便遍布了蛛网般的裂痕。 何等恐怖的感知以及空间天赋…… 区区一条人鱼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无论贤者怎样咬牙切齿,也没法否认,他方才亲眼目睹了那个他一直以为是“精致易碎花瓶”的人鱼,是如何在转瞬间扭转战局的! 镜中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 原来是不知何时,实验室深处又出现了一批黑袍精英。 面对这些黑袍精英们的围攻,银发人鱼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左眼中暗金流光一闪而过,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地上流淌的药剂,甚至是那些黑袍人体内的血液,都仿佛成为了他意志的延续。 魔法在靠近他时便无声溃散,精锐的手下转眼间便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般接连倒下。 有人捂着心脏跪地,有人当场瘫软如泥。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优雅而又残酷的碾压。 “这怎么可能……”贤者不愿接受,干瘦的手指紧紧抠住椅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从最开始选中这条人鱼作为目标时,他就认定这只是个,不被关注,不被喜爱,脆弱可怜,除了血脉特殊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容器。 可现在镜中那个眼神冰冷,举手投足间掌控全局的存在,哪里还有半分的柔弱?!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鱼皮的噬人塞壬! 他堂堂贤者,竟然被一只刚刚分化完成的人鱼给骗过了! 一想到自己曾无数次近距离接触过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甚至还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贤者就感到一阵后怕。 他回想起洛伦亲手终结拉尔戈,以及人鱼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暗金光芒…… 贤者没法理解那代表什么,但他可以肯定人鱼身上还隐藏着更深的,连他都未曾窥探到的秘密。 “废物!都是废物!”贤者猛得一挥袖袍,将身旁桌上昂贵的魔法用具一应扫落在地。 他心疼的嘴角直抽,无论是那些黑袍人还是实验室,都是他耗费无数资源才培养起来的。 如今黑袍精锐折损大半,实验室也已被毁,多年研究成果付之一炬,就连最重要的“生命熔炉”和那些实验素材也…… 虽然他自己在发觉不对劲时,第一时间逃脱,保住了性命,但这些损失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水晶镜中的画面在洛伦的悲苦,和祝奚清按住左眼的动作中彻底模糊,与镜子主体一同碎成一片。 恍惚间贤者似乎还能看到,那人鱼展露在外的那只钴蓝色眼眸,其好似洞察一切的目光。 贤者粗重的喘息声不断回响,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羞愤,震怒,肉痛,还有某种被戏耍过后的暴怒感,全都凝结,最终化为了庞大无边的怨毒。 “很好……非常好……” 他盯着一地的水晶碎片,声音好似寒冰,“毁我心血,骗我至此……区区一个容器人鱼……!” 他绝不会放过这条人鱼! 既然无法温和地得到,顺畅的实验,那他就要用最残酷的手段,让这条该死的赛壬付出代价。 他要让他知道戏弄一位贤者的下场! …… 一片狼藉的实验室里。 祝奚清目光扫过一切,眼神中没有半分在意,就只是冷冰冰的吩咐洛伦:“把这里烧了。” 他言简意赅,洛伦也果断低吼一声。 炽热的龙息喷涌而出,持续不断的烈焰点燃了一切。 尤其是那个可恶的“生命熔炉”,由拉尔戈的血肉汇集而成可怕罪证…… 冲天的火光熊熊燃烧,祝奚清与洛伦也迅速潜入龙来时的废弃水道。 只是…… 龙真的很想骂上两句,为什么非要带上那些半生半死的“罐头”。 他的族人,生命力那般强大的龙都已死去,那些罐头难道还能活? 但他想到了不知所终的贤者,又想到了一早就提出想要把仇人一锅端的祝奚清…… 他再怎么憋闷,也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把罐头们缠绕起来,尽可能的统一带走。 而当洛伦扛着一串罐头,从瀑布后的入口重新钻出时,祝奚清已然站在一旁的立石上,远远眺望远处的冲天火光与浓烟。 祝奚清扭头望向远处,不再回头看一眼那片他短暂停留,却掀起惊涛骇浪的学院,只深吸一口林间清冷的空气,低声道: “走。” 一鱼一龙,还有龙身上扛着的数个“罐头”,全都迅速隐没在萤岭森林的深处。 只留下身后那片燃烧着的废墟,还有注定会掀起风暴的,危机四伏的未来。 第524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6) 人鱼成为沙…… 流金沙漠的夜晚,冷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洛伦看着前方在沙丘上步履平稳的人鱼,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为什么要来这里?沙漠是人鱼的绝地,不是吗” 祝奚清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所说的只是环境对种族的影响。” “然而,只要掌握足够的权力,沙漠也能变成绿洲。” 他左眼中的暗金流光微闪,灵魂清晰感知到了早前在流金沙漠领主灵魂深处打下的奴隶烙印。 那烙印此时正如同最精准的罗盘,为他指引着前进方向。 与此同时,沙漠深处的那座奢华宫殿内。 流金沙漠领主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枯瘦的手指抚摸着水晶球里贤者早些时候传来的“一切顺利”的讯息,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仿佛已经感觉到年轻强健的身体,以及悠长的寿命,一同在向他招手…… “砰!” 那是他绝未在此刻料到的轰然巨响。 宫殿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冷风裹挟着沙尘倒灌而入。 领主不满地抬起了头,他以为又是那些不懂事的宵小,想要为他献上金币,却表现得急急忙忙,像个毛头小子。 可当他不满的视线真正望过去,却只能见到月光下,一个银发身影逆光而立。 那双与人类的圆润瞳孔不同的钴蓝色眼眸,正冰冷地注视着他,旁边还站着一头散发着恐怖龙威气息的兽。 “你……”领主认出了祝奚清,那位贤者亲口承诺过的完美载体。 祝奚清缓缓走进,直到站定在老领主的面前。 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来,你的美梦,该醒了。” 老领主终于回过神来,瞳孔骤然紧缩,他想要高声呼喊护卫,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就好似灵魂都被无形的枷锁给囚禁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在看索命的幽魂。 祝奚清抬起手,轻轻按住那只流淌着暗金色光晕的左眼。 在洛伦看来,他只是在凝视着惊恐万状的老领主。 但唯有人鱼自己能听见左眼中传来的细微波动。 祝奚清的精神力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包裹住那躁动的龙魂,并传递过去了一个明确的指令:“我需要你进入这具身体。” 那缕属于拉尔戈的龙魂,此刻却如同一个懵懂而任性的孩童,不断向祝奚清传递着清晰的情绪: “不……不想……” “丑……臭……” “讨厌……脏……” 就算只是一个被生前可怕记忆折磨到意识有些不清晰的魂体,拉尔戈作为龙,喜好的也向来是华丽和瑰宝性质的物什,绝不是老领主那从内而外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身体。 祝奚清沉默了一瞬,精神力中那份温和悄然褪去,逐渐转为了一种绝对的、不容忤逆的意志:“如果我坚持要你这么做呢?” 几乎是在他意志传达的瞬间,龙魂所有的抗拒皆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条件顺从。 “你……想……?” “那……好。” “我听、你的。” 这种转变来得太快,甚至连龙魂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对这个囚禁他的人鱼产生如此强烈的亲近与服从感。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遵循祝奚清的意志,便是当下唯一该做的事。 流金沙漠领主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银发人鱼捂着发光的左眼,时不时对着空气低语,神情变幻。 老领主没法理解这画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 “疯子……你是个疯子!”干瘪的嗓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他忽然开始扑腾起了四肢,试图用仅剩的最后的力气挣扎。 祝奚清缓缓放下手,左眼的金光炽盛到了极点,他看向老领主,眼神平静无波。 “很遗憾,你的疑问不会有答案了。”人鱼语气好似微风般轻渺。 下一秒,老领主的灵魂深处,那个早已被种下的奴隶烙印,骤然燃烧起来。 那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极致冰冷刺骨,如同深海寒流般的蓝色火焰。 这诡异的火焰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灵魂意识,没有带来任何物理意义上的伤痛,却将他的存在,他的记忆,他的一切……彻底净化,抹除。 他瞪大了眼,瞳孔中的神采迅速消散,最终变得一片空洞。 那具苍老的躯壳软软地瘫倒在华贵的座椅上,外表没有任何伤痕,好似只是睡着了。 祝奚清左眼眼皮微合,他轻点着眼皮,引导着内里温顺的龙魂,如同牵引一条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那具刚刚失去灵魂的、尚且温热的躯壳中。 沉睡的“领主”,眼皮忽然颤动了一下。 …… 次日,流金沙漠领主城堡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柱。 高座之上,“领主”用他那双与往日布满阴翳和掌控欲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懵懂与固执的眼睛扫视下方。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宣布道:“我决定,将流金沙漠,以及东边的翡翠河谷,一并赐予人鱼阁下,作为他的继承领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一位老臣当即扑倒在地,声音颤抖:“领主大人,不可啊!” “翡翠河谷早已经交由大少爷继承治理,现如今已经过了整整十年,政通人和!” “这沙漠贫瘠,您赐予人鱼阁下,少爷小姐们或许不会多言,但要是连翡翠河谷也……” “恐怕会为人鱼阁下招来杀身之祸啊!” “领主”歪了歪头,似乎无法理解这复杂的利害关系,只是固执地重复:“最好的……都要给他!” 眼看领主油盐不进,下边的几个老头又气又恼,其中几个估计是装忠诚习惯了,竟然当场跪了下来。 苦口婆心地劝解着。 其中心思想无非是沙漠可以给,但富庶的河谷绝对不能动,否则那就不是对人鱼阁下的喜爱偏宠了,而是对人鱼阁下的催命符。 各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最终,在众人几乎要以死相谏的古怪氛围下,“领主”才极其不情愿地改口道:“那就……先给沙漠,等他在沙漠站稳脚跟,河谷……河谷以后再说!” 这场闹剧终于暂时落下帷幕。 祝奚清站在厅外,听着里面的喧嚣,缓缓抬起头。 沙漠正午的烈阳灼目刺眼,他却微微眯起了眼,迎着那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不需要一次索取所有,只需要埋下种子,并让所有人知道,那种丰美的果实早已被他标记。 剩下的,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关于人鱼如何狐媚惑主,贪得无厌的议论,便在诸多官员中悄然流传。 “好深的心机,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领主身边有这么个人鱼。” “他明明只是想要沙漠吧,却故意连同河谷一块要,怕是算准了我们绝不会同意!” “先提出过分要求,被拒绝后,再提出真正的要求,可不就显得容易接受了。年纪轻轻,心机深沉,这人鱼到底是打哪来的?” 这群官员转瞬间就将祝奚清想成了一个精于算计,步步为营的阴谋家,而且还是一个神秘的阴谋者。 此前从未露面,一露面就要拿下领地,可不就是精于算计。 殊不知,他们眼中那个被算计的领主,在当天夜里,前半夜甚至还未过半时,就安然逝去了。 留下的遗嘱中明确写明,待人鱼于三月内稳定流金沙漠局势,展现出足够的统御之力,便将自动获得继承翡翠河谷的合法资格。 这份遗嘱,自然不是那懵懂龙魂所能写出的东西。 不久前。 书房内,洛伦有些别扭地甩了甩手。 他将一份墨迹未干的羊皮卷推到祝奚清的面前,语气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敬畏:“写好了。保证和那老东西的笔迹分毫不差。” 之前的洛伦还只是愧疚于打乱了祝奚清的计划,因此才老老实实听话,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怕了。 昨晚他就隐约感觉到领主不对劲,期间有心跳停止,气息全无过。 但由于当时一直站在后方,一切都被祝奚清的身影给挡住了个严实,洛伦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现在看来…… 那老东西只怕在昨晚见面时就已经没了。 而眼前的这位人鱼,不仅面不改色地操控尸体,演完了整场戏,还早就谋划好了身后事…… 这份心智,这种手段……洛伦只觉得自己的龙鳞都要炸起来了。 因此,当看到祝奚清对着空白的羊皮卷微微蹙眉时,他几乎是立刻就主动交代了自己这项毫不起眼,却在此刻至关重要的才能完美仿写笔迹。 祝奚清拿起那份足以掀起新一轮风暴的遗嘱,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终,这张羊皮卷,被“领主”亲手盖下了他的印章。 祝奚清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流沙在月光下如同流动的白银。 权力的游戏,开始了。 而他也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入场筹码。 …… 又是新的一天,领主死亡的消息传开。 紧随其来的就是注定要办的葬礼。 至于葬礼的各中细节,却办得极为草率,与其说是葬礼,不如说是一场不得不走的过场。 祝奚清甚至没有换上肃穆的服饰,只是随意地站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象征着流金沙漠最高权力的私人印章。 这番姿态,引得不远处垂首的大臣们纷纷侧目,眼中是难以掩饰的不满。 如果不是顾及场合,恐怕早已有人出声呵斥。 但谁在乎他们呢。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祝奚清正在安抚左眼中的龙魂。 “委屈……不喜欢……”拉尔戈的魂念如同小兽,不断地向祝奚清传递着想要亲近、想要贴贴的渴望。 祝奚清有些无奈,用精神力予以回应:“你都已经在我的眼睛里了,这已经是负距离接触,还要怎么贴?” “不够……”龙魂不依不饶。 他们这边正闲适地交流着,站在祝奚清身侧的洛伦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暗金色的竖瞳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器,死死地锁定了那几个对祝奚清流露出最明显不满的老东西。 他那副模样,仿佛只要有人敢跳出来说一句反对言论,下一秒就会被巨龙的利爪给撕成碎片。 而这份敬业的态度,则源于昨夜的坦诚布公。 在伪造完遗嘱后,祝奚清曾挑眉看向洛伦,语气中带着玩味:“怎么突然这么的……狗腿?” 洛伦当时还想含糊其辞,却被祝奚清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因为情报不通,导致计划出现岔子……这责任,你能担得起?” 一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隐瞒导致再次搞砸事情,洛伦顿时蔫了。 后面也是破罐子破摔,彻底交代了他把祝奚清想象成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的大魔王的心路历程。 祝奚清听闻,便低笑了一声。 随即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一样,竟然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笑得洛伦满脸尴尬,龙鳞都泛起了红色。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是我想岔了,你快别笑了!”洛伦一脸窘迫。 等笑够了,祝奚清才擦去眼角的生理泪水。 只是指尖在划过眼泪的时候有些遗憾。 好多作品里对人鱼的描述都是:眼泪会变成珍珠。 那可是珍珠诶。 只要稍稍运作,绝对能成为流金沙漠里最为贵重且最为知名的奢侈品。 祝奚清把脑海里的想法甩开,随即就将拉尔戈龙魂的事和盘托出。 洛伦的心情就像是少年时,在龙谷里被真正的龙带着上下翻飞。 一边是“你瞒得我好苦”,另一边又是“原来拉尔戈还活着”的狂喜。 “区区一个灵魂可算不得活。”祝奚清表情淡淡的给他泼了盆冷水,“想让他真正复活,还需要为他重塑一具身体。” 祝奚清心里对重塑身体这事有想法,但苦于没有材料。 系统商城不能用,就这点麻烦,想找需要用的材料,必须在本土世界找替代品。 当晚一人鱼一龙,就在领主府的书库里翻阅起了大量典籍。 还好沙漠虽然贫穷,但老领主确实把握了足够的权力,顶天立地的书架,其上的书册满满当当。 历经一晚,祝奚清从中找到了一种名叫生命之源的可替代物品。 书中说明,这种材料产自蓝海海底最深处,对海洋有着极高掌控力的人鱼,去收集这种材料时,都得冒着死亡的风险。 市面上曾经仅仅流通过一小支,只大约在五毫升左右,就卖出了天价。 这种东西,洛伦根本买不起,尤其是他去飓风学院读书的时候,并没有带自己放在龙谷中的各种宝石财富。 龙实在是不富裕。 就在他的情绪逐渐变得低落的时候,祝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钱不是问题。” 为避免龙在此时再次说出一些初通人性的话,祝奚清语速飞快:“但前提是,我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流金沙漠还有那老东西留下的所有财产,吃干抹净。” 于是也就有了今日葬礼上,洛伦那副如临大敌、只等着杀鸡儆猴的严肃模样。 他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某个不开眼的家伙跳出来,好让他用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新任流金沙漠领主,不容挑衅。 人鱼身侧的巨龙,将用利爪与烈焰,时刻守卫着宝藏。 没有加冕仪式,没有鲜花与欢呼。祝奚清接手流金沙漠的第一天,面对的就是一堆烂摊子。 报告接连不断地送到他桌上: 南边两个部落因争夺仅存的水源爆发械斗,死伤惨重。 东境大臣发现一处古代遗迹,非但未上报,反而私自组织人手挖掘,中饱私囊。 边境巡逻队抓获一伙奴隶贩子,押送着新一批“货物”正准备穿过沙漠。 破事一桩接着一桩,但祝奚清的处理效率却快得惊人。 对于械斗部落,他直接下令让邻近、相对富庶的区块紧急调水支援,先平息争端。 同时,一道告示从领主府发出,迅速传遍中心城乃至周边区域。 【招贤令】:凡擅魔法者(大地、水、自然等)、通政务者、精谋略者、具异才者,无论出身(含奴隶),皆可至领主府自荐。 才尽其用,功赏过罚,晋升之途,唯才是举。 告示明确点出:大地法师负责勘探水源、挖掘水井;水系法师负责凝聚水汽,引动地下水;自然法师负责绿化固沙…… 但即便毫无魔法天赋,只要在治理、谋划等方面有特长,一样能获得职位。 甚至奴隶若能解决难题,亦可当场恢复自由身,并获得相应职位。 此令一出,整个沙漠哗然。 尤其是最后一条,简直石破天惊。 而对于那个私自开采遗迹的大臣,祝奚清的处理更为直接派洛伦去。 巨龙降临的阴影笼罩了那位大臣的府邸,没有任何审讯程序,洛伦用最纯粹的暴力贯彻了领主的意志。 大臣及其核心党羽被当场格杀,家产抄没。 消息传回,所有心怀不轨的官员都感到脖颈一凉。 至于那伙奴隶贩子,祝奚清并未直接打杀。 他让人传话,表示新领主初来乍到,需要人手,对他们手中的“货物”很感兴趣。 奴隶贩子利令智昏,兴冲冲地前来,结果自然是自投罗网。 所有奴隶被当场释放,奴隶贩子们也纷纷被打入地牢。 刚“执行”完任务归来的洛伦,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血腥气,直接接手了这些贩子。 在地牢里,他用龙威和“温和”的物理说服,让这些贩子明白了唯一的生路。 配合领主府,将更多的同行“引入”沙漠。 一套组合拳下来,流金沙漠的混乱局势被强行压制。 只是暗处仍然暗潮汹涌。 一些未被清算的旧臣终于按捺不住,集体来到领主府,对祝奚清的“奴隶政策”发难。 “领主大人,卑贱的奴隶怎么能和自由民同列?您这是在扰乱秩序,亵渎传统!” “奴隶要是能轻易摆脱奴隶身份,那还有谁会安心做事?” “要是叫那些低贱的东西养出了野性,领地还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的混乱景象。” 祝奚清高踞座上,冷眼看着下方这群聒噪的蠢货。 要不是手下实在缺人,他真想把这群碍眼的家伙全都拖出去喂沙蝎。 不能全杀了,那就用自己人。 他想起了从实验室废墟中一并带出来的那些“罐头”。 那些曾被贤者当作实验品、处于半生半死状态的非人族群,在脱离持续的能量抽取后,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家伙在精心照料下,竟真的慢慢恢复了过来。 其中几个体质强的,已经能够勉强下床活动了。 能下床,就意味着能干活了。 结束会议以后,祝奚清便回到了书房处理政务。 他知道,过不了多久洛伦就该从地牢回来了。 果不其然,龙结束任务后就前来复命。 祝奚清转了转手中的鹅毛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抬头,下巴微扬,对刚刚从地牢回来复命的洛伦吩咐道:“去告诉领主府侧院里的那些客人,领主府不养闲人。” “他们欠下的医疗费和食宿费,都该通过工作偿还了。” 洛伦身上还带着地牢里的阴冷潮湿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本以为汇报完情况后,就可以去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歇上一会,结果现实是又来了新的任务。 “洛伦。” 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龙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洛伦抬起有些疲惫的眼眸,看着祝奚清手边一卷新的羊皮纸,转眼间他就知道了,这显然是又有了新的安排。 “东境那边送来报告,关于遗迹的后续清理和封印,这些都需要你去盯着。”祝奚清语气平淡道,“等忙完了侧院那边的事,你就直接过去吧。” “我去什么我去?我去不了一点!”洛伦终于绷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道低沉的、带着明显抱怨意味的咕噜声,“我是龙!高贵的、强大的龙!不是那些可以连轴转的牛马!” 他特意强调了“牛马”这两个字,身后不自觉露出的尾巴焦躁的拍打了一下地面,扬起一片灰尘。 祝奚清闻言,微微偏头。 “我从未将你当做过牛马。” 洛伦眼神里全都是不信,是了,领主大人确实没把他当做牛马,只是把他当做牛马在使而已。 祝奚清才不管他怎么想呢,就只是平静的望向领主府后方,那片前些时日被临时改造成康复中心的区域,人鱼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真正的牛马还在床上躺着,没来得及上岗呢。” 洛伦想到了那群亲自被他扛过去的“罐头”们。 那群家伙从营养舱里被捞出来的时候,个个半死不活。 再联想到他们即将面临的、被眼前这条黑心人鱼榨干所有剩余价值的打工未来…… 好像确实是有点惨。 对比之下,自己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至少是自由的、强大的,而且,似乎,也许……地位明显在那群未来的牛马之上。 更何况他忙碌这些,从来不只是打工还债,更多的是为了友人的复生。 想要实现那样伟大的壮举,总是要付出些什么的。 一点点体力劳动而已,再简单不过。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怨气瞬间消失了大半,甚至莫名升起了一丝诡异的优越感。 他甩了甩尾巴,把那点幸灾乐祸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知道了,康复中心和遗迹后续是吧!我这就去。” 看着洛伦那忽然变得积极,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背影,祝奚清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羊皮卷,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看来,给员工画饼和制造内部竞争这一套,对龙也挺管用。 第525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7) 权利、宴会…… 不到半月,流金沙漠这架陈旧而混乱的机器,竟然真的被祝奚清以近乎野蛮的方式,给强行掰正,并按照他的意志运转起来。 这片曾经混乱贫瘠,被各方势力视为鸡肋的土地,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被强行纳入一条全新的轨道。 南边部落的械斗,在领主府调拨的救命水送达后,戛然而止。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一支由大地法师们组成的勘探队手持领主府颁发的特许令,深入了戈壁。 凭借着对土地的了解和对岩层的感知,这批人迅速定位了三条潜藏在地下的含水层。 随后,洛伦亲自去了那些豢养了许多工匠的贵族家里,将那些本来可以有更多作用,但总是被私人垄断的人才“解救”。 纵使过程略有粗暴,但目前结果倒挺喜人。 龙带领着征召来的劳力,利用遗迹中发掘出的坚固石材,开始挖掘深井,并修建坚固的蓄水池。 到了夜晚,新招募的水系法师们则在指定区域施展法术,凝聚空气中稀少的水分子,使其化作珍贵的露水,滴入特制的容器储存起来。 虽然单次量少,但胜在积少成多。 多次累积下来,也足以灌溉新开辟的那些由自然法师尝试种植的耐旱作物实验区。 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仅平息了争斗,更勾勒出了水源自给的雏形。 曾经为了一口水井就能掀起腥风血雨的部落,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领主府颁布的《沙漠水利疏浚与分配暂行条例》。 人群会对人鱼掌握沙漠指指点点,但人民在真正得利后,反倒会将当权者高高捧起。 当第一股来自地下的干净水流冲出地表时,有太多人长跪不起,自顾自地向领主府所在的方向不断磕头。 他们是在为祝奚清祈福,赞颂人鱼的到来,不断夸耀着这伟大的功绩。 再没人能想起那个统领了流金沙漠几十年,却从未做过什么实际作用的前领主。 洛伦忙完这件事回领主府时,祝奚清略显好笑的从他身上解下来了一堆被当地人挂在龙身上的沙漠特产。 全都是当地百姓送来的,龙特意挂在身上,便在于如果堆积在马车等处,赠品只会更多;他实在不擅长拒绝好意,才出此下策。 除了这些,还有东境那边。 那位私自开采遗迹的大臣,早已被洛伦将其连同其家族势力连根拔起。 这份悲惨下场,让所有心怀侥幸的旧臣胆寒,领主府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接管了那处遗迹。 后续由从罐头中解放来的、一位接近失聪了的半精灵学者牵头,从而组建了一支包括历史学者、符文师和魔法工匠在内的特殊研究团队。 他们不再粗暴的掠夺文物,而是系统性的记录、翻译遗迹中的信息。 很快,第一批成果便被转化应用。 一种古老的砂岩加固技术,被用于新建的水井井壁,几种适应极端干旱的古老植物种子,也被移交给了自然法师团队。 甚至还有一套虽残缺,但只要给足时间,就能逆推完整的古代水循环法阵图纸。 这些后续也都被送到了,同样从罐头中被解救出来的人鱼手中。 目前那只人鱼担任了水利顾问,作为一个已经活过百年的人鱼,对方有着极其丰富的知识储备,结合那些古老财富,一度引发了新的研究热情。 知识并非单纯的财宝,而是已然成为了沙漠子民众所周知的新财富。 当然,奴隶贸易的存在也从未停止过打击。 洛伦这个非常好用的龙所负责的钓鱼执法部分,已然卓有成效。 地牢里关押的奴隶贩子为了活命,不惜将过往的同行尽数出卖。 几伙规模不小的贩奴队伍在试图进入沙漠时,也被守株待兔的领主府卫队一网打尽。 所有被解救的奴隶,也并不只是简单的为他们恢复自由,而是被组织了起来,参与进各项工程。 无论是挖掘水渠,还是修建道路、建造新城等基础工作,他们都需要去做才行。 毕竟领主府不养闲人。 祝奚清虽然发现了前领主留下的堆满了金子的私库,但他却并不打算直白的将这笔钱填入各项政策,而是准备用来养军。 这也就注定他这位新领主没有人手,也没有金钱去支付,将奴隶送回家乡的事。 只得让这些人凭借劳动获取报酬和积分,积分达标者即可获得完全的自由民身份。 至于报酬,可以是他们自行返回家乡的盘缠,也可以是将来用于聘请卫队护卫他们返乡的佣金。 当第一位积分达标者出现后,祝奚清一度以为人手该逐渐减少了,而他也得想办法对外再次扩大招工规模才行。 但现实是,那位第一位达标,并恢复自由身份的人,拿着新的、由流金沙漠领主府颁发的身份证明,主动询问,是否有机会加入卫队,或者担任基层管理人员? 祝奚清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并未直接给予职位,而是允许了对方可以参与竞争。 后续他还特意召见了那人,询问对方产生这种想法的理由,而后不出意外的又得知了一个苦难故事。 并不是所有奴隶都是被拐卖来的,这里面还是自卖或是他卖。 第一位积分达标者就是被自己的父亲卖了的人。 他并无所谓的家乡可以回。 何况与其回到那个让他心冷的地方,不如在流金沙漠这个各处看起来都热火朝天的地方,拥有全新的、能凭借劳动获取自由与尊严的生活。 祝奚清同意了。 这一前所未有的政策,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连绵不绝。 而这份在当下看起来尚且微小的变化,足以在今后改变整个沙漠的社会结构。 祝奚清偶尔也会在天色将晚的时候,暂时摆脱领主府里那怎么都做不完的工作,短暂出来闲逛一番。 不说别的,就拿他刚来到沙漠时,那明显糟糕的环境,和半月后整洁的街道对比,他就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祝奚清笑着拒绝了一个想要给他塞一些干果的摊贩,溜溜哒哒的回到了领主府。 在这个似乎所有人都在越过越好的环境下,也不是没有那些怨怼不满之人。 那些先领主时期的老臣们,如今只能躲在华美的府邸中,借着葡萄酒的酸涩,发泄着他们心中的不满。 “那条人鱼……他懂什么治理?简直是胡闹!” “竟然还敢让那些奴隶们抬头,和贵族对视。他难道不知道那些低贱的奴隶就应该永远跪趴在地上,当贵族的脚蹬都得拼命竞争才行吗?” “还有那头该死的、野蛮的龙人,根本就是刽子手!” 然而,骂归骂,当他们逐渐走出府,看到恢复秩序的市集,听到关于新水井的欢呼,感受着领主府卫队那冰冷而警惕的目光时,所有的抱怨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那些卫队已经不再是他们随便塞点金币就能贿赂的贪婪家伙,那其中不乏由被解救奴隶转化而来的新人。 而那些新人全都知道,假如他们未曾被解放,那他们最终极大概率会成为这些贵族手下被不断抽打的奴隶。 某位曾试图贿赂他们的贵族,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这群贵族们惊恐地发现,那条他们看不起的人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用实打实的利益和铁腕威慑,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权力之网。 他们引以为傲的出身和资历,在这张网的面前,变得苍白又无力。 黄沙依旧,只是吹过沙漠的风,却逐渐变了味道。 一种名为秩序的东西,已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始顽强扎根。 …… 眼见局面初定,某天傍晚,直白感受到最近没这么忙碌的龙,终于忍不住似的,对坐在书房中批阅文书的祝奚清提出建议: “我说,现在这片地方总算有点样子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他努力回想着龙族囤积宝藏后的满足感,试图类比,“比如办个庆功宴,或者至少把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罐头’……” “我是说你的那些新下属,要不要考虑把他们召集起来,一起吃个肉,喝点东西,聊聊天什么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很棒:“让他们知道你很重视他们,这样他们才会更卖力的干活,对吧?” 祝奚清从文书里抬起头,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 实在没想到洛伦竟然会搞团建。 “难得啊。”祝奚清半点没有洛伦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想法,只轻笑着说,“一头龙居然无师自通了团建和年会这种操作。” 虽然不太明白祝奚清的话具体是指些什么,但洛伦已经从他的表情和声线中读出了不反对。 不反对就是认同,洛伦立刻挺起胸膛,他眼下的鳞片被窗外的日光照耀着,闪着得意洋洋的光泽。 “那就这么说定了。”洛伦一锤定音,“我去安排,保证让他们……嗯,凝聚向心力!” 这是个不久之前,他从人鱼领主那听到的词,现在就已经学会正确使用了。 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虽然客观上来说,能去飓风学院就读的,都算得上是天才。 祝奚清干脆放任洛伦去折腾。 领主府要举办宴会的消息,像一阵清风拂过刚刚稳定下来的流金沙漠。 对于那些被解放的“罐头们”而言,这消息带来的感受各不相同。 那位半精灵学者听闻后,从堆积如山的古籍中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随即他又重新埋首于卷宗,仿佛“宴会”只是某个生僻的古词汇。 人鱼水利顾问则是难得的,对着水镜整理了一下自己依旧有些干枯的发丝,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欣喜。 那位心脏处保留发光器械核心的兽人,后来成为了训练卫兵和流金沙漠主城护卫队的教官,他的反应最为直接。 拨弄了一下脑袋上残缺的狼耳,随后询问前来传话的人员:“管饭吗?宴会上肉多吗?” 但无论当下反应如何,这群人都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刚刚能下床时,被那位银发领主手下告知需要打工还债时的情形。 那时,他们刚从漫长的折磨中苏醒,身体残破,精神更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有的如同惊弓之鸟,任何声响都能让他们蜷缩颤抖; 有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在实验过程中被彻底掏空,只剩下麻木的躯壳; 还有的被无尽的痛苦和屈辱折磨,内心充满了自毁的冲动,恨不得再次陷入永恒的黑暗,认定人生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 然而,工作的到来,却像是一根强行将他们从泥潭中拖拽出来的绳索。 起初他们都是笨拙的、充满挫败感的,但很快,专注于解决问题、学习新技能、承担责任的过程,占据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心神。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去回忆痛苦、沉浸在绝望里,身体的疲惫换来的是夜晚的安眠,工作的成果也在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他们被践踏撕毁的尊严。 忙碌是治愈内心创伤的一剂苦药,但确实有效。 他们深知,比起躺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如今能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赢得尊重与生存空间,已是足够幸运。 也因此,他们对于那位将他们从地狱中拉回,并给予他们立足之地的领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而他们想象中的领主,便一直都是那个在议事厅里雷厉风行、决策果断、眼神清冷的统治者。 私下里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带着这份好奇,众人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上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贵族宴饮的奢华与拘谨,只有摆满了食物的长桌。 桌上全是实实在在的烤肉和新鲜瓜果,前者是狼人教官指名要的,后者则是祝奚清考虑到了被救下来的群体里也存在很多自然属生灵,才特意准备。 祝奚清甚至因为这份好意而被龙嘀咕过。 迫切地想要赚钱的洛伦,看见那些水果的时候,表情就像是吃了柠檬。 宴会上酒水管够,气氛也随着吃吃喝喝而变得轻松起来。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领主本人,祝奚清褪去了平日里那身充满象征意义的权力服饰,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银灰色长衫。 他正随意地坐在主位旁,甚至微微歪着身子,手肘撑着扶手,指尖也抵住了额头。 一种在他身上罕见的慵懒气息,显露无遗。 那双钴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各项冷静的决策,而是填满了浅淡的笑意,他正表情放松地看着厅内略显生疏,但都在努力融入的众人。 当那位半精灵学者鼓起勇气,拿出一个关于古代灌溉系统的疑问上前时,祝奚清并没有被打扰到的不悦,反而接过图纸,与他讨论起来。 人鱼知道半精灵的听力遭受到了毁灭性的创伤,因此在与之交流时,声音还刻意加大了些。 只是即便提高音量,祝奚清说起话来也没有半点费力的样子。 因此半精灵在这场交流的后续中,甚至全然忽视了自己的听力问题。 当话题结束,另一位人鱼水利顾问凑过来的时候,半精灵脱离那种被引导的谈话氛围时,甚至有些莫名的失落。 但后续他又很快加入了关于人鱼提出的水元素法阵应用的讨论。 不远处的那狼兽人端着一大盘烤肉,刚一进入这个谈话圈子,就被各种专业术语震惊得头晕眼花,当场抱着盘子,冲向了同样拿着盘子的龙人的身旁。 “比比?” 洛伦顿时浑身气势飙升:“竟然敢跟龙比胃口,真有你的,比就比!” 场面变得异常融洽。 这些曾经的实验体们也发现,私下里的祝奚清并非高不可攀,他博学、敏锐,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幽默。 一种微妙的亲近感,在轻松的交流和美食美酒中悄然滋生。 洛伦和狼人比拼食量的时候,也不忘看祝奚清一眼,瞧他被众人围住后,心里更酸了。 明明龙以前也很受欢迎 古怪的较劲想法出现,龙凭借着把悲愤化为食量的强大胃口,一举战胜了吃得直打嗝的狼人! 宴会的气氛逐渐走向高潮,欢声笑语充斥着大厅。 突然 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身穿沙漠卫兵制服的男子冲了进来,他脸上竭力保持着镇定,但眼神中的慌乱却无法掩饰。 尽管不想打断厅内的欢乐氛围,但这位卫兵还是迅速锁定了主位上的祝奚清,直至走到跟前,他单膝跪地,语速飞快道:“禀报领主!翡翠河谷领主率大队人马已至城外!” “他……他声称要为其父先流金沙漠领主讨回公道,质问为何草率下葬,并要求……要求您立即出城给个交代。” 所有的欢声笑语全都戛然而止。 洛伦脸上带着点恶劣地挑了挑眉,他将餐盘里的最后一大口肉塞进嘴里,只咀嚼了两三下就吞入腹中。 刚刚还弥漫着的轻松氛围,眨眼间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被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凝重所取代。 祝奚清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缓缓收敛,他坐直了身体,眸子里的放松之色尽数褪去,熟悉的冰冷与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再次浮现。 …… 流金沙漠的主城城墙上,祝奚清静静伫立着。 干燥的热风卷着沙砾,吹动他额前的银发。 城下,正是翡翠河谷的军队。 人数算不上太多,约两千余人,但这批人盔明甲亮,阵列森严。 而他们为首处的,正是翡翠河谷的现任领主马尔科。 他端坐在披挂华丽马衣的战马之上,面容和老领主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中的傲慢与算计,要比其父更胜。 “人鱼!”马尔科的声音灌注了魔力,清晰地传上了城头,“我父亲,堂堂流金沙漠领主,他的葬礼,理应有贵族应有的规格与尊严!” “至少需要七日的守灵,邀请四方领主观礼,由高阶祭司主持仪式,葬入家族陵墓……” “可你呢,你居然像是处理一条死狗一样,匆匆将他埋进了黄沙!对此,你必须作出解释!” 祝奚清的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回应关于葬礼的指责,那不过是对方发难的借口而已。 他的声音同样清晰地回荡在城墙内外,带着冰冷的质询:“解释?” “阁下,你率领全副武装的军队,未经任何通传,兵临我的城下,让你的法师在我的领地前制造作战工坊……你这番举动,是在向流金沙漠正式宣战吗?” 他刻意强调了“我的”二字,立场分明。 马尔科脸色一沉,他确实没想过全面战争。 不过他仍然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以嘴角扯出了一个讥讽的弧度:“不要混淆视听,人鱼!我只是来为我的父亲讨回他应得的尊严!如果你心中没有鬼,为何不敢出城?” “在这‘公平’的环境下,你该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挥了挥手,身后是十几名身穿赤红法袍的火系法师。 这些法师同时举起法杖,炽热的魔力波动开来,空气中的最后一丝水汽也被瞬间蒸干。 城墙上守军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出血,脚下的土地甚至发出了龟裂的轻响。 一个针对人鱼的、极其恶劣的干旱领域被人为制造了出来。 马尔科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事实上他根本不在乎父亲的葬礼是否草率,他在乎的是前领主留下的庞大私人财富和金库钥匙! 富饶的翡翠河谷才是他的根基,贫瘠的流金沙漠他可看不上。 只是前领主的遗产,他绝对不能允许落入一个外人,尤其是一条离了水就实力大减的人鱼手中! 他定要让这条人鱼跪下,强迫这条人鱼双手高高举起,交出那些不属于他的财富! 城头上,洛伦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充满了威胁的低吼声,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马尔科。 祝奚清却抬手,眼神中仅仅流露出了一丝不赞同,就轻易阻止了洛伦即将爆发的龙威。 他的脸上也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被环境影响的不适,微微蹙起了眉,甚至身形摇晃了一下。 由于身体不稳,不得不伸手扶了一下身旁人,仿佛在抵抗那令人窒息的干燥。 他的声音也因此带上了一丝虚弱的沙哑:“阁下,关于先领主的葬礼,其中另有隐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祝奚清顿了顿,“这样的场合,可不是谈话的地方,如果你真心想要一个答案,而非战争,那么还请入城一叙,我们可以当面澄清误会。” 祝奚清提出了条件:“只是为了双方的安全,你只能携带不超过十名的亲卫入内。”《 》 525-530 第526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8) 解决内鬼,…… 这是个没有任何遮挡的阳谋。 当然,前提是马尔科必须和祝奚清的脑回路搭上关系,才能真正理解。 对于这个世界的贵族而言,他们极少遇见那种掀桌者。 因此,即便理解了,这个简单的阳谋明面上的,马尔科不敢带少数人入城,就是畏惧了沙漠中的人鱼领主,也没法理解那种一旦深入城池,马尔科就是人质的概念。 毕竟,对于翡翠河谷的领主来说,沙漠是一块贫瘠的地方。 这么个地方,许多资源都需要从相邻又富饶的翡翠河谷运输而来。 难以实现自给自足,连喝口水都得厮打争抢开来的沙漠,其统治者就算换了个人,又怎么可能有胆量去伤害翡翠河谷的领主呢? 马尔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名精锐亲卫,踏入了金色沙丘的城门。 穿过门洞的阴影时,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座城池与他记忆中的混乱与破败略有不同。 街道虽然不算繁华,却干净整洁,巡逻的卫队步伐统一,眼神锐利,与他河谷的士兵相比,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肃杀。 就连空气中似乎也在不间断地弥漫着无形的秩序的味道。 看来这条人鱼,在表面功夫上倒是下了点心思。 马尔科不以为然地想着,随即将其抛诸脑后,一点小小的整顿罢了,任何人只要坐上领主的位置,就都能做到。 而在绝对的力量和血脉面前,这点小小的变化根本抵挡不了,一切都只是徒劳。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先领主那传闻中堆积如山的财宝。 马尔科作为长子,比谁都清楚,他的父亲是个贪婪的家伙。 那家伙的贪婪,甚至能让贫瘠的沙漠,都能流出由血液凝结而成的金河。 马尔科喉结滚动一下,似乎已经想到了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宝。 他被引路的侍卫带入了领主府。 看着眼前这座远称不上宏伟,甚至还有些简朴的建筑,马尔科的脸上,鄙夷不加掩饰。 “我父亲的品位,看来你是一点都没继承。”马尔科踏入大厅,毫不客气的径直走向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带来的十名亲卫则无声地散开,手按在剑柄上,隐隐控制住了大厅的出入口。 祝奚清对此似乎毫无芥蒂,只是平静地在客位上坐下。 “省去那些无用的寒暄吧,人鱼。”马尔科身体前倾,目光贪婪且具有压迫性,“我父亲的遗产他的私人金库钥匙,还有他这些年的收藏,那些魔法宝石,古董,金器,现在,全都交出来。” 他的话语直白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可别想着糊弄我,我知道他有多少家底,如果你不想你这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沙堡,被我河谷的铁骑踏成粉末,那最好乖乖配合。” 祝奚清脸上确实很想配合的出现隐忍和为难之类的表现……但他又觉得,实在没必要。 从马尔科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开始,优势就已经尽在他手。 祝奚清心思一转,脑海里有了个一箭双雕的想法。 之后又觉得,勉强糊弄几句,省点后续的力气,倒也不是不行。 “马尔科领主,关于先领主的遗产,并非我不愿交出,而是其中牵扯甚广,情况复杂。” 他抬起眼眸,眼神里盛了些淡淡的无奈,“您也知道,我接手流金沙漠时日尚短。” “目前先领主的诸多核心事务,尤其是财务和宝藏,都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负责打理。” “他们都坚持认为,没有合理的程序和各方的见证,不能轻易动用新领主的私产,是以,我虽为领主,但根基尚浅,很多时候也是有心无力。” 尽管那些钱都已经被祝奚清投入了各项建设,但并不妨碍人鱼往那些贵族头上扣点锅,而且这锅也不算是纯黑。 毕竟,马尔科能带着两三千人,简简单单的从翡翠河谷来到流金沙漠,甚至是沙漠主城城门下…… 这要是没有内部人员联合,有这种能耐的马尔科还当什么翡翠河谷的领主的,直接争霸天下得了。 给一群在暗地里惹是生非,折腾他的老登背点黑锅,那可太合适了,祝奚清还觉得这点黑锅不够呢。 最好让他们狗咬狗,由他一箭双雕。 祝奚清随随便便就给自己套了个没钱,还被老臣阻碍发展,自身也很弱小的小可怜领主人设。 马尔科信也好,不信也罢。 信皆大欢喜,不信,反正人在他手上,事后怎么对外说不还是他来决定。 但稍后,祝奚清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发现,马尔科竟然完全没有怀疑。 马尔科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怒火轻易就被引向了那些他父亲留下的“忠臣”:“果然是那些老蛀虫吗?” 他的想法是,定是那些贵族解决不了人鱼,才故意用本就属于他的前任领主的遗产,引他来此。 用他的东西来诱惑他简直该死! “报上他们的名字,我看谁敢阻拦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不巧了,马尔科也确实有心想给那些老东西们一点颜色看看。 好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敢拿捏他?那必要承受代价! 祝奚清完全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不过他也有意配合就是,“还请息怒。” “至于人员嘛……财务官霍恩爵士,掌印官赖利先生,还有负责军需的巴顿……” “这些人可都是先领主时代的重臣,在领地内威望很高,要是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们,恐怕会引起很大的动荡,不如我们从长计议……” “动荡?”马尔科不耐烦的打断他,“你觉得我要是直接杀了他们,他们手下那些连他们都不如的人,究竟是会畏惧死亡一并降临在他们的身上,还是会老老实实跪下,向我献上忠诚?” 祝奚清耸了耸肩,“既然您坚持的话。” “我会召集他们,但为了您的安全和会谈的顺利,还请您和您的护卫暂时在那边的议事偏厅稍作等待。”祝奚清指着大厅侧翼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道。 “后续我会以商议要事的名义请他们过来,等他们到了,您再出面施加您的影响力。如何呢?” 马尔科看了一眼那扇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扫视了一下空旷的大厅,理所当然的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一条人鱼而已,还能在沙漠这种地方反抗他不成? 要他说,人鱼成为领主就已经是笑话了,何况是成为沙漠的领主。 “很好。”马尔科站起身,带着亲卫,昂首阔步的走进了那间看似普通的偏厅。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关上的瞬间,祝奚清脸上原本的平静,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如同深海般的冰冷。 他微微抬手,一位如同影子般等在一旁的近侍立刻躬身,无声的退下,前去邀请那几位被点名的老贵族。 与此同时,偏厅之内。 马尔科刚在椅子上坐下,准备享受一下猫捉老鼠的快感,就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群亲卫顿时一脸警惕站了起来,甲胄碰撞的声响快速传递开来。 他们警惕的看向四周,其中一位领头的警卫高声喊道:“保护领主!” 那种逼仄的氛围越发难挨,马尔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对此感到不满和焦躁。 “什么人,出来!” 就在他环顾四周的时候,偏厅内侧的一扇暗门悄然划开。 一道长长向内照来的阴影笼罩住了马尔科。 等他看清时,便觉得自己坠入了一片暗金色的、能将他溺亡的海洋。 那是龙人,是洛伦。 是一个就像是在看一只掉入陷阱的虫子的猎手! 此时此刻,马尔科才恍然发觉,自己踏入的根本不是什么谈判场所,而是一个精心为他准备的囚笼。 …… 另一边,收到领主急召的消息后,财务官霍恩、掌印官赖利先生、以及军需官巴顿等人,他们虽然心中疑惑,却不敢怠慢。 尤其是他们眼下已经知道了马尔科已经入城。 当下更是怀着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龙争虎斗,他们坐收渔翁。 一个个皆是匆匆赶到了领主府。 他们被引到了主厅,只看到祝奚清一人端坐其中。 并不知道偏厅发生了什么的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稍定。 “领主大人,不知紧急召见我等,所为何事?”霍恩保持着表面的恭敬,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祝奚清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手。 大厅四周的帷幕后面,瞬间涌出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为首的正是那名之前和洛伦在宴会上比拼食量的狼兽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同时侧翼那扇橡木门也被从外面推开。 洛伦的身影堵在门口,投下令人绝望的阴影。 而偏厅内,马尔科和他昏迷的亲卫们,如同最合格的背景板,昭示着某种荒诞念想的失败。 几位老东西面无人色,满头白发的赖利先生,甚至腿一软,瘫倒在地。 祝奚清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脸色惨白的内鬼。 “诸位,”人鱼嗓音平静,却带着让几位贵族心颤的冷酷气息,“看来你们和马尔科领主有很多共同话题要聊。” “现在时机倒是正好合适。” 领主府主厅内,气氛凝滞。 看着从帷幕后涌出的精英战士,以及堵在门口,散发着龙威的洛伦,财务官霍恩等人面如死灰。 而当他们的眼角余光瞥见偏厅里昏迷不醒的马尔科及其亲卫时,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祝奚清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他居高临下看着几位,声音冰冷好似审判:“霍恩阁下,赖利先生,巴顿男爵……你们勾结外敌,意图颠覆流金沙漠,证据确凿。” 他话音落下,洛伦便低吼一声。 高高在上的贵族,从来不曾直面过凶残的野兽,尤其是龙这种顶级猎食者。 那道龙威如同重锤,精准的压在了这几位老贵族身上,他们转眼间便瘫软如泥,一个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祝奚清吩咐道。 狼人咧嘴一笑,像拎小鸡一样将几位昔日的权贵拖走。 大厅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偏厅里昏迷的马尔科。 祝奚清走至偏厅门口,目光落在马尔科的身上,他低语:“拉尔戈,介意临时接手一具令人作呕的新巢穴吗?” 左眼中传来龙魂顺从的含义。 同样听见这番话的洛伦撇了撇嘴。 说什么介不介意,拉尔戈又怎么可能在面对祝奚清的时候给出否定的答案。 果不其然,人鱼左眼金芒大盛,一道无形的灵魂桥梁建立起来。 拉尔戈纯净的龙魂顺着桥梁,缓缓注入了马尔科那具毫无反抗能力的躯壳之中。 过程很顺利,仅仅过了几分钟,有过经验的龙魂便控制着马尔科的身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尸体,而这一次内里还包含另一个灵魂。 祝奚清当然不希望马尔科就这样死去,就算他要死,也得利益最大化才行。 眼下那所谓的利益,还远远不够。 “感觉如何?”祝奚清随口问道。 “马尔科”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略显僵硬的咔咔声。 随后同样响起了属于马尔科的声线,但那份声线里,脱离了某种不加掩饰的傲慢,转变成了一种平稳语调。 “马尔科”回答道:“感觉……很脆弱,也很新奇。” 拉尔戈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具新身体。 祝奚清读懂了他未尽的潜台词,却只是直白提醒:“时间不多。” 随即当场写了一份命令书。 指挥着拉尔戈,让龙魂用马尔科的印章签署。 “是时候让那些不听话的贵族们退场了。” 当天下午,几道盖有翡翠河谷领主印章的紧急命令,便被由祝奚清的精锐伪装成的马尔科的亲卫,分别送到了几位或是尚在观望,或是与霍恩等人牵连颇深的老贵族府上。 人鱼的笔锋格外锐利,但更让贵族群体们害怕的,是那份措辞极其严厉的命令书中明确写明的“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以此为由,直接剥夺了他们的爵位和领地,并要求他们即刻前往领主府,向马尔科领主请罪。 这几道命令如同在油锅中泼进冷水,瞬间引爆了旧贵族的恐慌。 他们没法理解,马尔科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刚刚进城就打算对自己的潜在盟友下狠手,他疯了吧? 就算想要对人鱼立威,也多的是方法。 尝试给马尔科找理由的人,最终也依然被一个他们都知道的事实给击碎了一切妄想。 “流着前任领主的血的马尔科,别说是在翡翠河谷呆了十年,就算在翡翠河谷待上一百年,也依然改变不了他血脉里的那种猖狂和贪婪。” 无形中流转的恐慌,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变为了一种愤怒。 其中两位手握部分私兵、性格最为暴烈的贵族,即掌管矿业的格雷夫和边境巡逻官肖恩,这两位在收到命令后,更是破口大骂。 “那蠢货竟然想让我们死?”格雷夫冷笑一声。 “他不会是想榨干流金沙漠的全部,让这里彻底变成一块死地吧?” 与之会合的肖恩眉头紧锁,“我想不到除了这个可能性之外的其他可能。” “马尔科向来不喜欢流金沙漠,他钟爱翡翠河谷那种植被茂盛的地方。马尔科又怎么可能浪费时间统领流金沙漠呢?与其统领此地,不如把此地的所有财富全部收刮殆尽,一波肥……” “巴顿他们也是引狼入室了。”格雷夫喝着一杯红茶,眼神里带着些许不满。 旧贵族们想要让马尔科成为自己手中的刀,结果没想到他转眼就把刀对准了他们 人鱼呢?人鱼又是怎么想的? 格雷夫和肖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最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人鱼一定是与马尔科联合了。 否则只要领主府明面上还属于人鱼,人鱼就不可能放任盖了马尔科的印章的命令书,如此堂而皇之的被送到旧贵族的手中。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在城外的两三千人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攻打他们的力量的时候,他们必须做点什么,才能避免这种单方面的屠杀局面到来。 肖恩说道:“马尔科带进城的护卫不多,领主府里招收的侍卫,也大多数都还在训练,只有人鱼几个亲卫在场,人数也不多,如果动手够快,想来控制住他们也不算是太难。” 格雷夫放下红茶杯,扬起了下巴,“你早该这样做了,阁下。” 一场仓促的兵变,在夜幕降临后爆发开来。 格雷夫和肖恩率领着数百名士兵,冲击向了领主府。 然而他们却一头撞向了早已严阵以待的狼人和他麾下的精锐。 洛伦掠阵,局势一直在祝奚清的掌控之内。 其他的手下,此时竟然和那些旧贵族的私兵打得有来有回,一副尤为艰难的模样。 战斗期间,洛伦这个接了命令的坏龙嘴上还喊着:“旧贵族竟然想要杀死马尔科领主!” 就在战斗白热化的阶段,按照计划,“马尔科”出现在了一座显眼的露台上,似乎想要高声呵斥叛军。 但就在此时,一只来自阴影处的、淬了毒的弩箭,精准射中了他的胸膛。 龙魂离开,马尔科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他的记忆终止于此前和洛伦的眼睛对视之后。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已然是胸口中了弩箭,身体不稳,向后倒下…… 他捂住胸口,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痛苦。 马尔科根本想象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下方战斗的乱象,远处安全区域人鱼悠然喝茶的画面,还有那个头上的狼耳满是伤口,对他笑起来时却露出尖锐獠牙的狼兽人…… 一切都如此的荒诞。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里,但最终也只能无力的缓缓倒下。 “领主大人!” “马尔科大人被叛军刺杀了!” 惊呼声和怒吼声响彻周围,而这一幕,也彻底坐实了旧贵族刺杀领主的罪行。 肖恩尚且不知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吩咐着手下:“只有马尔科吗?” “这样可不行,你们不准停,继续冲击领主府,我还要那不听话的人鱼一起去死!” 只是他并不知晓,之前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的精锐,不过只是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实力,打了一场表演赛罢了。 之后才是真正发挥出全部实力的战斗。 吃了祝奚清大把金子的精锐们,身上的甲胄和武器看着平平无奇,实际都已经是当下能配备的顶尖。 只要他们稍微使些力,手中武器就足以将敌人的刀剑砍断。 一面倒的屠杀出现了。 私兵们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低落。 龙也已经明白了语言的力量,嘴上还高声喊着:“降者不杀!” 残余的叛军几乎顷刻间就失去了所有意志,纷纷跪地投降。 叛乱被以雷霆手段平息。 肖恩更是在战斗中被愤怒的领主府卫队当场格杀。 狼人甩了甩自己利爪上的血珠,如同最尽职的猎犬,开始清点战场,核对叛变者的尸体。 但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只因为他发现尸体堆里竟然少了那个之前跳得也很厉害的,甚至是重要目标之一的人格雷夫。 一种被愚弄了的怒火涌上心头,狼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以为是让这条老狐狸钻了空子。 他环顾四周,想要看清对方究竟是已经逃离此处,还是隐入人群。 直到他充满杀意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远处,祝奚清所处的那座未被战火波及的露台。 下一秒,他浑身的杀气凝固了,凶残的表情僵在脸上,又逐渐转变成了惊愕与茫然。 只见那座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露台上,银发的领主正悠闲的坐在华美座椅上,指尖捏着一只精致的瓷杯。 而就在他的对面,那个本该被碎尸万段的格雷夫,不仅完好无损,甚至也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格雷夫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卑微又讨好的笑容,正低声对祝奚清说着些什么。 月光与远处未熄的火光交织,映照出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狼人的脑袋卡了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杀红了眼,才能看到这一幕。 但当他定睛看去,看到的依然是格雷夫一副恭敬的,如同向主人汇报工作的家臣模样。 “……遵照您的指示,我成功煽动了肖恩。”格雷夫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他将红茶杯轻轻放下,也放低了声音,尽量让语速不急不缓,好能为对面的领主提供最佳口头报告。 “肖恩和他麾下最死硬的那批人,已经永远闭上了嘴,剩下的都是一些被吓破胆的墙头草,只要稍加威慑,便可为您所用。” 祝奚清呷了一口茶,钴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似刚才那场血流成河的叛乱,不过是戏剧舞台上的一场喧闹。 “做的不错,格雷夫卿。” 这一称呼,让格雷夫的身体几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那是激动与恐惧并存后形成的变化,他深深低下头,道:“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我以及我家族的未来,皆系于您一人之身。” 这话,就是宣誓性的效忠了。 祝奚清当然也不吝于回应:“你的忠诚,我看到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掠过下方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家产保留三成,爵位暂时不变,至于你未来又能走到什么地步……” 祝奚清顿了顿,看着他屏住呼吸的模样,才道:“那取决于你接下来能为我拿到多少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格雷夫立刻明白了话中深意,流金沙漠的残余势力,已经不足为惧,领主的目光,也已经投向了那片更为富饶的地方。 而他这个明面上戴罪立功的旧贵族,也将会有新的机会,在新的疆域里,为自己博取一个更高的起点。 “必不负领主所托!”格雷夫当即表起了忠心。 肖恩至死都不知道,就在他收到那份措辞严厉,逼他造反的命令书,一度气得摔碎了自己最心爱的水晶杯时 格雷夫正亲自带着同样的命令书,以及一份在最短时间内详尽陈述的关于如何煽动肖恩及其党羽的计划书,去求见了祝奚清。 从二人会合开始,一切就全都在祝奚清的掌握之中。 第527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9) 盘点收获,…… 晨光透过琉璃窗,为领主府的书房镀上了一层金辉。 祝奚清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指尖轻敲着桌面,听着新任财政大臣格雷夫的汇报。 格雷夫一改往日旧贵族的倨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领主大人,初步清点已经完成,查抄霍恩、赖利、巴顿、肖恩等八家逆贼的财产,再加上先领主遗留的金库,以及我格雷夫家族献上的一半家产,总计现金币约有800万。” “各类魔法宝石、稀有材料、古董与玉石制品类,估值更是超过1200万金币。”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红光:“大人,流金沙漠领主府库从未如此富裕过!” 祝奚清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笔巨额财富是他通过铁腕和算计,从旧时代的尸骸上剥离下来的战利品,也是奠定他未来走向更高处的基石。 既然是自己的战利品,那总是要去看看的。 格雷夫走在前头,引着祝奚清走向领主府深处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洛伦跟在祝奚清的后面,一双暗金色的眼瞳中也充满了好奇。 “大人,请小心台阶。”格雷夫说着。 稍后又与两名守卫一起,费力地推开了那扇需要特殊钥匙和魔法印记才能打开的宝库大门。 门开的瞬间,即便是历经无数世界的祝奚清,也有些怔忪。 巨龙更是夸张,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 门被推开后,一股混合着金属、宝石和古老羊皮卷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魔法灯依次亮起,将宝库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种极致的视觉感受,瞬间冲垮了先前格雷夫口中报告所带来的抽象信息概念。 左边是刚刚抄家得来的战利品,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无数金币从破裂的木箱中满溢出来,如同一条凝固的金色河流,在地面上反射着灯光。 这灯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却又没一个人舍得移开目光。 各色魔法宝石,钻石,红蓝粉绿宝石,全都被随意地堆放在巨大的丝绒布上,像是孩童玩闹时堆起的彩色石子山,闪烁着令人心动的光芒。 而不远处那鎏金的雕像、摆放在货架上的精美瓷器,以及墙壁上的古老挂毯,每一件都在不断散发着历史与财富的厚重气息。 右边则是老领主积攒了一生的私人金库,与左边显得繁复的财富堆积不同,这边呈现出的是另一种,令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的秩序美感。 一块块标准制式的金砖,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由金砖堆积而成的一面巨大墙壁,其无形中就象征了沉稳、厚重和最纯粹的购买力。 几个散发着寒气的秘银柜子里,存放着更加珍贵的魔法金属和龙鳞,其中甚至还有完整的,似乎是从原始种精灵背部完整给剜下的,带有部分风干血肉的精灵翅膀。 靠墙的架子上,古老的魔法卷轴被小心地存放着。 这些看着不声不响的卷轴,在很多时候,价值甚至超过等重的黄金。 格雷夫的声音粗重了许多,在这片寂静的财富之海里,显得格外清晰:“大人,这里的只是易于搬运的金币和珍宝,那些不动产,矿产和领地税收,均尚未被计算在内。” “我们……不,您已然拥有了令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祝奚清缓缓走入这片金山珠海间,靴子踩在散落的金币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他伸出手,抓起一把金币,并未紧紧握住,而是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那金色的瀑布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 祝奚清向来知道权力能带来财富,但这种直观的、蛮横的、不容置疑地被财富海洋所包裹的极致充盈滋味…… 果然令人心旷神怡。 祝奚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价值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细微的波动已经平复,只剩下深海般的沉着。 “够了吗?”这个问题是在问洛伦。 洛伦从震撼中回过神,连忙点头,嘴上也回答着:“够了,足够了,绝对够了!” “别说一份生命之源,就算是买两份,用一份丢一份,都绰绰有余。” 祝奚清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些闪耀的宝石,最终定格在几个看起来便于携带,价值也较高的魔法宝石和精炼魔法金属。 “将这些装箱。”他吩咐道,声音在空旷的宝库中回荡,“不久后,我将以流金沙漠领主之名,拜访塔洛平原。” 祝奚清当然没忘记马尔科刚死了的事,也没忘记他想要夺取翡翠河谷的事,只是相比于此,为拉尔戈找到生命之源,要更要紧一些。 始终在寻找生命之源这一事上耗费了极大心力的洛伦,在相隔许久后,也需要他这位沙漠领主,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才能让龙人继续充当牛马为人鱼卖命。 祝奚清很清楚,龙人和狼人,这两位强者确实能为他培养出无数精锐,但前提是,这两位能在流金沙漠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与其放任洛伦自己积累财富,直到偿还了代价,也攒够了金币决定离开,那还不如他主动赠与恩惠。 人情债,可是最难还的。 祝奚清看了一眼洛伦,龙人这会正一脸欣喜,但嘴上还推拒着说:“也不是非要这么着急地去塔落平原。 祝奚清故意调侃:“那是谁在得知生命之源在塔落平原有消息后,急急忙忙跑过来汇报的?” 调侃只是调侃。 毕竟洛伦还是很尽职敬业的,得知消息后他并未放下手中工作,而是解决了当天工作后,才抽出私人时间前来汇报。 假如是放下工作来谈私事…… 祝奚清也就不会采用这种,更具人情味的方式了,而是会直白地去让龙人偿还双倍乃至三倍他提前预支的代价。 洛伦对人鱼心里在想什么一无所知,只是从某种雀跃的思维中脱离后,很认真地告诉祝奚清:“尽管我明白你对我和拉尔戈的看重,但现在却根本不是你能离开流金沙漠的时候。” “马尔科才死去没多久……” 虽然这消息目前被按住了,没有流传开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城外还有两三千翡翠河谷士兵的情况下,祝奚清就能轻易离开流金沙漠。 不过在龙的这番话结束后,人鱼心里半点没有被龙体贴了的温暖,全程都是龙人牛马果然好用。 只是祝奚清本来就是为了给洛伦卖人情,又怎么可能就这么留在领主府。 “生命之源是什么?想来你也有更准确的认知。那种能延长人类寿命的东西,注定会引起无数贵族大打出手。” “如果有人在东西刚到手时就直接喝下肚……” “到时候你该怎么办,私闯蓝海禁地吗?” 洛伦撇了撇嘴,“但是我也可以自己带着这些金币去买” “如果你的另一半血脉不是龙族的话,这种理由或许还能说服我。”祝奚清哼笑了一声。 洛伦瞬间闭嘴不再说话了。 没谁比龙人自己更清楚,他脑海里不断闪烁着的那些话。 这么多金币,这么多财富…… 就算是他和拉尔戈的位置对调,拉尔戈那家伙也绝对不可能做到,眼都不眨的就花掉这么多钱,只为了给一个灵魂铸造身体…… 以灵魂状态活着也是活着,还要什么身体? “要不然还是放弃购买生命之源吧,问问拉尔戈,他到底是要一具可以自由行动的身体,还是要500万金币。” 祝奚清睨了他一眼:“你想的倒是挺美。” 搞得就像人鱼领主的钱变成了龙的钱一样。 洛伦嘿嘿一笑,没再多话。 自在宝库的聊天结束后,祝奚清就暗中调集了一支百人护卫队,与龙人,还有少数表现优异的前奴隶军官一同,稍作装扮,避开围住主城门前的两三千翡翠河谷军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流金沙漠。 格雷夫暂时代理起了祝奚清的各项职务。 对于刚刚加入人鱼领主手下没多久,就能接下这样一个任务,格雷夫既激动又期待。 激动在于被信任,期待在于等祝奚清忙完事情回归后,格雷夫家族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期间半点没有暂代领主不如变成永久领主的想法。 格雷夫相当的识趣,祝奚清也体现出了充足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大气。 只是在离开之前,人鱼详细地向格雷夫交代了如何应对翡翠河谷的那支军队。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温水煮青蛙,软刀子割肉。” 祝奚清秘密离开后,隔日就让人对外宣称领主巡视边境去了。 只是在离去前,命令格雷夫以领主府的名义,热情接待了河谷军队。 祝奚清让格雷夫将河谷军队安置在远离主城,风景优美,但物质匮乏的绿洲边缘。 美其名曰避免明面冲突,给予优厚待遇。 同时以保护友军免受流言干扰为由,暗地里切断了他们和翡翠河谷的一切常规通信渠道,所有往来信息全都需要经过领主府查阅后才能转交。 初期提供充足的酒肉,让这伙人放松警惕,产生被优待的错觉,同时慢慢消磨其斗志。 直至这个状态维持一段时间,大家都适应后,格雷夫便猛地开始收紧资源,并释放起了坏消息。 补给开始出现意外了。 先是延迟,接着就是品质下降。 新鲜肉食变成了腌肉,再逐渐转变为发硬的黑面包,理由也很光明正大。 “沙漠路途艰难,运输队遭遇沙匪。”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沙漠日子不好过啊……” 直到悄无声息地放出致命的消息。 通过不小心说漏嘴的仆人,向军营散播三条核心信息。 “翡翠河谷内部为争夺领主之位已陷入混乱,诸位大人的家族正在遭受排挤,无人还记得你们这支军队。” “外界盛传,正是因为你们护卫不利,才导致马尔科领主遇害。” 以及在这两条消息出现后,才像是慢了半拍的,传出了马尔科被流金沙漠旧贵族杀了的消息。 一时间人心惶惶。这支军队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论他们再怎么不愿意相信马尔科已经死了的事,通过各种方法调查后得出来的结论都显示,马尔科确实已经死去。 众人不由开始迷茫起来。 但在这份迷茫之下,还有一份畏惧。 马尔科死在了流金沙漠,他们这支队伍,如果回到翡翠河谷,那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可如果他们不回翡翠河谷,那群连领主大人都敢杀了的疯子旧贵族们,未来又是否会对他们动手呢? 伴随着精神上的压力,食物短缺带来的影响也开始扩散。 格雷夫当即派出好心的商人,主动表明愿意提供小额借贷。 债务陷阱至此铺设开来。 直至外部压力与内部绝望推至顶点。 由狼人带领精卫,伪装成强大的沙匪,在军营外围进行过数次凶悍的袭击。 他们只抢物资,不杀人,却每每在争斗中都能展现出足以碾压翡翠河谷军队的战斗力。 这支军队简直就像是成为了沙匪的资源库。 直到补给线彻底断裂的消息传来,连硬面包都无法持续供应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好心商人带着借据和凶悍的讨债人上门逼起债来,态度强硬。 直至总是在领主府以代领主身份不断忙碌事务的格雷夫闻讯赶来。 他不仅严厉斥责了那些商人,还以代领主的身份免除了他们的债。 只是格雷夫不止一次露出为难神情。 他也曾向这支军队的领头者诉过苦,“归根结底,我也只是一个代领主,免除了你们的债务是可以,但我自己却并没有这么多钱去填这个坑。” “领主大人在外巡视本就忙碌清苦,回来一看,发现府库被我花光了……我都不敢想,他会有多难过……” 喝醉酒时透露出来的话,显得是那么的真心。 但醒来后的格雷夫,却只是又一次向这支军队提供起了食物和药品。 别的,格雷夫什么都没做,直到军队里的人自己开始思考,正在内乱的翡翠河谷,他们究竟还有没有回去的必要? 是一头扎进漩涡,还是置身事外? 只是再如何置身事外,也不能让流金沙漠的人承担他们的日常开销。 虽然现实是,这支军队的人一直畏惧,如果和领主府的关系闹僵,那身处流金沙漠深处的他们,或许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前狼后虎,到底要怎么才能破局? 直到那军队的领头者主动找上格雷夫,求问有没有这样一条生路? 格雷夫犹豫很久后才说:“我们领主惜才,如果诸位愿意加入流金沙漠守军,享八成军饷,或许能做到过往不究。” “只是……”格雷夫刚想再次以自己只是代领主为由,好将这些人糊弄过去的时候,就听见了那领头者当即脱口而出了些愿意归顺之类的话。 格雷夫语速连忙加快,“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哪里不行了,您可是贵族,一言可抵千金,哪能刚说过的话就当是放屁?” 格雷夫脸色涨红,一副吃了个哑巴亏的模样。 但之后的几天,却一直都被意图归顺的领头者,勒紧裤腰带的请吃请喝。 最终才做出一副愿意吃下这个暗亏的模样,并且格雷夫还拍着对方的肩膀表示,“都是兄弟。” 这把不见血的刀,直接将这支军队的精神、物质、道义全部瓦解。 祝奚清这个早已经溜出流金沙漠的人,可是全程不在场。 所有的恶事都是沙匪、混乱的局势和贪婪的商人所为。 而领主府,则从头到尾都是慷慨的拯救者。 这种精准的人性把控,即便相隔千里,也依然让执行任务的格雷夫热血沸腾。 有一个如此有能耐的老大,未来必定一片坦途。 只是这些发展都是后来。 眼下的祝奚清才刚刚带着自己的护卫队离开了流金沙漠。 就在格雷夫于流金沙漠内部,有条不紊地对那支翡翠河谷孤军,实施着温水煮青蛙的方略时,一支与沙漠过往形象截然不同的队伍,也已然集结完毕。 晨光刺破云层,撒在了那百名肃立的战士身上,他们再无过往的狼狈与卑微,而是全面焕然一新。 所有人身着统一的适合沙漠环境的沙黄色轻甲,虽不华丽,但做工精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武器也全都擦得锃亮,长矛如林,刀锋似雪。 他们以整齐的队列站立着,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沙漠的狂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洛伦站在队伍最前方,他头顶的那对龙角,尖锐的像是随时能穿透敌人的心脏。 显然,此刻他便是这支卫队中最锋利的矛头。 由于狼人接了需要和格雷夫打配合的任务,是以此行,祝奚清只带了半精灵艾斯特,以及人鱼汐。 前者坐在一辆装载着许多书籍和仪器的马车旁,后者则坐在一辆特制的带有封闭水箱的马车中。 一个充当队伍的大脑与眼睛,一个则是能让队伍在干旱环境下自由行动的重要保障。 队伍后方,是二十头满载货物的沙漠巨蜥,沉重的箱子被麻绳紧紧捆绑,但从缝隙中隐约透出的魔法光辉和沉甸甸的重量,无声地宣告着箱内物品的非凡价值。 洛伦满意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冲旁边的祝奚清低声说道:“都准备好了,保证能让此行圆满!” 祝奚清一身便于旅行的银灰色修身劲装,外罩了一件象征领主身份的深蓝色斗篷,斗篷上用银线绣着流金沙漠的徽记,那是一座沙丘与水流交织形成的图案。 祝奚清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白色沙漠骏马,身姿挺拔,一金一蓝的眼眸平静地望向远方。 他不做任何慷慨激昂演说,只是简单地抬起手,向前挥动。 “出发。” 命令简洁有力。 百人卫队如同一个整体,沉默地开拔。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黄沙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满载的队伍开始移动,留下深深的足迹。 这支队伍本身便象征了强大的宣言流金沙漠混乱贫瘠的时代已经结束,全新的,拥有秩序,武力和财富的新生力量,已然强势登场。 祝奚清也绝非曾经的那个需要被怜悯或是能被随意拿捏的对象。 如今的他,是携带着黄沙的意志,与黄金力量的拜访者。 即将重返那个曾经将他视为观赏鱼的地方。 风卷起沙尘,缓缓地掠过这支渐行渐远的队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征程奏响序曲。 … 这支使团抵达塔洛平原边境时,引起的震动远超沙漠内部的一场沙暴。 塔落平原边境哨塔的卫兵远远看到那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队伍,以及那面迎风招展,前所未见的沙丘水流旗帜时,还以为是哪个遥远又强大的领主的军队误入此地。 直至队伍靠近,卫兵队长接过通关文牒,目光扫过上面的流金沙漠领主的清晰印鉴…… 卫兵队长的手猛然一抖,文牒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流……流金沙漠领主?”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随后猛地抬头,视线掠过使团成员,紧紧地盯住了队伍中央,那个端坐于白色骏马上的银发身影。 那双异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傲慢,更没有怯懦,只有一种居于上位者的淡然。 卫兵一个机灵,当即以他所能想到的最高礼节右手捶胸,深深鞠了一躬。 “不知领主阁下驾临,有失远迎……快、快放行!”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使团的行进速度更快地传向了塔落平原的中心城。 塔落平原领主府内,气氛有些微妙。 “流金沙漠领主?那只人鱼?”赫伯特听到汇报,握着权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眉头也紧紧皱起。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个被他视为棋子,甚至差点成为实验品的人鱼,不仅没在学院里枯萎,反而还去了沙漠,甚至还成了那片不毛之地的主人? 这简直就像是神明开的玩笑。 一旁的莫勒那要比赫伯特更复杂些。 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落与尴尬。 那个曾经需要他来拯救,需要他来保护的,脆弱又美丽的人鱼,如今竟然以领主的身份回来了? …… 通往主城的道路上,使团成为了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平原的居民和低级贵族们纷纷驻足,对着这支队伍指指点点,讨论声不绝于耳。 “看看他们的盔甲,流金沙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我记得以往流金沙漠的人,就算着甲,也只是藤甲才对,而且还只是表面的藤甲,里面塞的都是稻草。” “那是什么?兽人吗?头上居然还有角,还有半精灵……我的天哪!” “居然还有人鱼?!所以沙漠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位新领主,居然如此耀眼,简直就像是绘本里沙漠中的太阳……” 使团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冲击着塔洛平原居民的认知。 他们记忆的流金沙漠,是贫穷、混乱与野蛮的代名词,也是如果过不下去,就可以选择逃往的,什么都接收的垃圾之地。 而眼前这支队伍所展现出的秩序,却彻底颠覆了这一老旧印象。 当使团终于抵达主城,在领主府安排的驿馆前停下时,某种无形的落差感更是被推向了顶峰。 赫伯特已经从手下人的口中听闻了这支队伍的精悍,是以当下更是亲自率领一众官员在门口迎接。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但那些客套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 欧辛的目光更像是如同探照灯一样,在祝奚清和洛伦的身上来回不断,仿佛想要找出他们僭越的证据。 但现实是,欢迎宴会上,祝奚清作为主宾,被安排在了赫伯特的一侧。 人鱼举止优雅从容,体面落座,面对众人时,他应对得体,那份属于领主的威仪浑然天成,好似他生来就该居于如此高位。 莫勒那终于找到了机会,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但眼底的复杂情绪却难以完全掩盖。 “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称呼,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更显生疏的敬语,“阁下,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重逢。” “您能在沙漠中开创如此事业,实在令人……钦佩。”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涩和强装出的熟络。 曾经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对方是亟待拯救的落难者。 可如今,他却需要仰视对方才算礼仪得当。 这种地位的逆转,让莫勒那浑身不自在。 第528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0) 手段了得…… “莫勒那王子,别来无恙。” 以应对莫勒那的那声招呼,祝奚清声音温和地回应着,只是其中的距离感却不加任何掩饰。 “人总是要有些改变的,塔落平原的招待,也是一如既往的周到呢。” 他轻轻举杯示意,动作优雅,将莫勒那那句不知意欲何为的钦佩,轻描淡写地带过。 莫勒那后面又看了祝奚清一会,不知想了什么,失落地离开了。 宴会厅上灯火辉煌,笑语宴宴,祝奚清端坐在宾客席上,与赫伯特进行着看似友好,实则暗藏机锋的交谈,周遭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 有好奇,有审视,更有难以掩饰的忌惮。 祝奚清应对得体,钴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这份筹觥交错间的虚伪,依旧会让人感到沉闷。 “失陪片刻。”人鱼轻轻颔首,起身离席,走向连接着宴会厅的露天花园。 他此刻需要一些干净的空气。 与此同时,花园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正屏住呼吸。 那是一位脖子上打着奴隶烙印的男仆。 就在刚刚,他偷偷溜出府外,混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流金沙漠那支属于人鱼领主的精锐卫队。 可稍后看到的画面,却深深地震撼到了他。 他看到一位兽人战士脖颈上同样印着清晰的奴隶烙印,而那烙印却被路过的人发现,平民们正对此指指点点。 然而,那名战士却毫不在意,甚至他身旁的人类队友也一副调侃的模样:“半精灵阁下明明早就说过,这些印记都是可以消除的,你怎么还留着啊。” 那兽人朗声大笑着回答:“过去这确实是耻辱,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得留着它,才能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我现在守护的领主是多么的伟大,是他给了我重新拿起武器赢得尊严的权利!” 那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仆人的心头。 他回想起沙漠传来的零星消息。 奴隶解放,唯才是举…… 原来都是真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在他心中疯长,他不想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顶着这个烙印,在恐惧和卑微中度过余生。 他想活下去,像那位战士一样,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赢来尊严,坦坦荡荡地活下去。 这位仆人曾无数次幻想过那位美丽人鱼的未来。 他以为人鱼会被某个权贵珍藏,成为被宠爱和被庇护的笼中鸟。 可当他今天站在人群中,远远望见那个端坐在骏马之上,眼神冰冷,气势逼人的银发领主时,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根本不是需要被宠爱的金丝雀,那是翱翔于天际,利爪掌握着风暴的苍鹰。 就在他心潮澎湃,不断地思索着该如何抓住这或许能将他从泥潭中捞出的唯一机会时,命运眷顾了他。 他看见那个身影,独自一人走进了花园。 祝奚清踏入花园后,微凉的夜风拂面,原本被各种酒水味道熏得不再清爽的气息,也变得重新干净起来。 也就在这一刻,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灼热,却又充满了复杂情绪的视线。 祝奚清转过头,目光清楚地捕捉到花丛阴影中的那个身影。 人鱼的记忆力向来绝佳,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初来乍到时,于花丛中哭泣,并被他以蓝星花宽慰过一句的仆从。 四目相对。 仆人的眼中没有了昔日的痛苦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压抑的激动感。 某种恳求,正裹挟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同显现。 仆人飞快地低下头,但手指却异常坚定地指向了身旁石台上,那一小束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蓝色小花。 祝奚清若有所感。 他步伐未停,如同散步般自然而然地走到石台边,仿佛是被那抹蓝色吸引。 修长手指捻起那束蓝星花,动作优雅地在花茎缝隙中拨弄,直到指尖触及一卷硬质纸条。 祝奚清面不改色地将其抽出,纳入袖中。 他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看向仆人的方向,就只是拿走了那束蓝星花。 回到暂时歇息的偏厅,祝奚清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现出了书写者对此的不熟练。 “阁下万安。 昔日您被奴隶贩子所掳,赫伯特领主全程知情并默许,意在交好某方。 您此番归来,他惊惧交加,恐您报复,已暗中布置,请您务必小心。谨防其先下手。” 纸条内容印证了祝奚清早已有的猜测,他对此并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那位男仆会冒险来告知他这一信息。 假如那位男仆的表现没有任何伪装,那这落后的消息情报,或许就只是那位仆人投诚的信号。 而如果不是…… 祝奚清就得怀疑一下,这是不是赫伯特暗中埋下的地雷。 但他仍倾向于这份表现是真实的,这份自救也是源自从未甘愿做他人奴隶的自由者的内心渴求。 祝奚清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 自救者,人恒救之。 这个男仆或许不仅能帮他揭开一些过去的迷雾,还能成为插入塔落平原心腹处的一根暗刺。 至于赫伯特的惊惧交加和暗中布置,前者多少有点马屁成分,而后者却没有任何造假的必要。 祝奚清回到了宴会。 宴会的气氛在他返回后并未改变,依然暗潮涌动。 不多时,一位侍从恭敬地走到祝奚清面前,传达起了赫伯特的邀请。 “领主大人请您至书房一叙,说有些旧事,想与阁下私下聊聊。” 祝奚清面色不变,只是心里吐槽起他和赫伯特能有什么值得聊的旧事。 人鱼再次站起身来,在侍从的引领下,走向那座象征着塔落平原权力核心的书房。 祝奚清半点不担心赫伯特像他之前一样,玩一出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哦,不对,他是直接把“天子”杀了来着。 祝奚清不会成为那种天子的理由也很简单,人鱼足够强大。 书房内,厚重的橡木书架直抵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息。 赫伯特站在壁炉前,背对着门口,直到祝奚清进来才缓缓转身,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温和笑容。 “阁下,请坐。”他指了指壁炉旁的两张高背椅,“宴会喧闹,还是这里清静一些,正好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祝奚清从容落座,姿态放松,就像是真的只是单纯的来参加一场老友间的茶话。 “领主有心了。” 赫伯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启话题:“阁下在流金沙漠的作为实在令人惊叹,短短时日便能将那片混乱之地梳理得井井有条,更是培养出了那样一支……精锐之师。” 他刻意在“精锐”二字上稍作停顿,目光中带着审视,“只是听闻手段颇为雷厉,不知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反弹?” 这种时候祝奚清真的很想怼一句,关你屁事。 但现实是,人鱼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平静:“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清除几只蛀虫,换来万民安定,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至于反弹……”祝奚清举起酒杯冲赫伯特致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杂音都不可能掀起风浪。” 他直白地将力量摆在明面,不加掩饰,但这份表现反倒让赫伯特一时语塞。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话锋一转,试图切入更为敏感的区域:“说起力量,前些时日萤岭森林那边似乎出了些乱子,好像与飓风学院的某位贤者及其手下实验室相关……” “阁下当时似乎也在学院,不知可曾听闻什么消息?” 赫伯特紧紧盯着祝奚清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祝奚清有些不能理解他这样试探的理由。 沙漠和平原隔得远,就算人鱼想要开刀,优先动手的也是翡翠河谷,怎么着也轮不到塔落平原。 赫伯特这一副急着试探的模样,实在没由来的怪异。 假如祝奚清站在赫伯特的位置上,绝对会第一时间尝试和人鱼交好。 毕竟玩政治的心都脏,至于此前赫伯特算计过人鱼什么的,那重要吗?不重要。 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共同利益维持得稳固,道歉补偿给得够多,过去的一切都能在表面上被抹平。 但很显然,赫伯特不懂,或者说他不想懂。 祝奚清也不介意用话刺他,“有关实验室,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令人不安的传闻,据说那里进行着惨无人道,亵渎身体,玩弄灵魂的禁忌实验。阁下消息灵通,不知对此事又知道多少内情?” 人鱼直接把皮球踢回去了。 天知道来书房之前,祝奚清想的可全程都是,赫伯特要利用怎么样的话术尝试和他拉近关系。 会不会像他过往经历过的一些古代世界里的那种,以“贤侄啊……”作为开头。 但现在,祝奚清觉得自己高估了他。 不过下一秒,祝奚清就又推翻了他刚才的想法。 “这些隐秘之事,我怎会知晓,只是传闻罢了。” 祝奚清几乎是眼神惊奇地看着赫伯特,刚试探过那种明显不应提起的话题,下一秒这人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鱼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判断。 赫伯特确实心脏,搞不好说这番话就是在故意恶心他,想要让人鱼回忆起成为领主之前的凄凄惨惨戚戚,从而在后续的对话中,由老牌贵族赫伯特领主把控全场。 而祝奚清也明显发现,他方才失去了一些冷静,思维也更加跳跃了。 祝奚清看向壁炉,内里炭火燃烧的尤为明亮,唯人鱼的眼神幽幽。 赫伯特的两轮试探都未明显占到便宜,心中也不由赞叹起祝奚清的敏锐。 刚想随便扯个话题,把人鱼请离,却见人鱼再不给他主导话题的机会。 “说起隐秘,”祝奚清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起了什么趣事,“我在整理流金沙漠先领主遗物时,偶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卷宗。” “卷宗里提到,蓝海的人鱼皇族血脉,在幼年时会饮用一种名为生命之泉的圣物,据说有滋养血脉,启迪天赋之神效,不知赫伯特阁下可曾听说过这个?” 赫伯特举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瞬的凝滞,让祝奚清将脑海里之前的不协调感彻底串联起来 跳跃的思维,莫名的燥感,那些被轻易挑动的情绪…… 这绝非他自身状态不佳,而是这间书房本身有问题。 或许是某种魔法,也有可能是混合在酒水熏香里的药物。 它足够隐蔽,如非祝奚清自身敏锐,精神力强大,或许根本无法察觉,并在不知不觉间被赫伯特做下暗示。 老东西确实有点东西。 祝奚清眼神冷冷地看向赫伯特。 赫伯特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清明,不由心中暗叹,不愧是轻易就能从阶下囚变成一地领主的人鱼,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端倪。 想着隔壁流金沙漠前领主坟头草估计都老高了的情况,赫伯特脸上客套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切了几分。 他顺势放下酒杯,用一种仿佛只是纠正口误的随意语气接话:“阁下说的是生命之源吧?” “生命之泉不过只是外界以讹传讹的称呼。” 赫伯特将话题牢牢锁定在生命之源上,绝不让祝奚清有半分的质问机会。 “生命之源是蓝海深处才能孕育的珍宝,”他侃侃而谈,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对于短生种的人类而言,它是延年益寿的圣物,只是效果有其上限,无法真正打破生命的枷锁。” “不过之于人鱼一族……”赫伯特看了祝奚清一眼,“对于人鱼而言,生命之源价值虽高,却远没到外界流通的那般离谱的地步。” “毕竟人鱼深入蓝海采集生命之源,虽需冒着生命危险,却也不至于每次都付出大量族人的生命,只是风险客观存在罢了。” 他轻描淡写的揭开了人鱼控制货源刻意抬价的内幕,“至于生命之源在外的天价,不过是贵族们对于长寿的狂热,加之人鱼有意控制流通与抬价,如此共同造就的结果而已。” 他进一步透露关键信息,试图以坦诚来麻痹祝奚清:“尤其是对于某些血脉特殊天赋,本身就强的幼年人鱼,他们的日常饮食里一直包括生命之源。” “除此之外,就连女王陛下,也一样会饮用消耗。对于人鱼而言,生命之源更像是寻常餐食中的一味佐料,会被微量的添加在饮水或汤品中。每次或许只是一滴两滴,但日积月累,其滋养效果不言而喻。” 这一番信息量巨大的科普,即是示好,也是在展示肌肉。 展示他赫伯特对蓝海人员内部事务的了解之深。 赫伯特行云流水的表现并未让祝奚清的脸色好看到哪去。 人鱼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半点没有配合演出恍然大悟。 祝奚清钴蓝色的眼眸中结满冰霜,他直视着赫伯特,一字一句道:“原来是这样啊,多谢阁下解惑,这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赫伯特后背一阵发凉,有种被猎食者盯上了的惊悚感。 但下一秒,就见人鱼抚掌轻笑,冷漠脸色瞬间转至如沐春风,“听您这么一说,我对这生命之源倒是更感兴趣了,不知道阁下手中是否有多余的存货?” “我愿以市价,啊不……是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 人鱼这份转变极快的做态,让赫伯特眼角抽搐了一下。 说什么收购,不过就只是明面上的客气而已,赫伯特敢保证,这番话隐藏的含义其实就只是:“你抓紧把我想要的生命之源送来,不然我马上就要掀桌,顺便把桌子砸你脸上。” 年轻人……年轻人鱼就是暴躁。 “哪里需要阁下特意收购了。”赫伯特维持着笑容,“只是生命之源在蓝海以外,流通较少,即便是我,手中也并无现货。” “那还真是可惜了。”祝奚清面露遗憾,但笑容不变,“若是阁下日后有了渠道,或是想起哪里能找到,还请务必第一个通知我,流金沙漠也一直期待着与塔落平原达成更深的合作。” 祝奚清再次举起酒杯致意,仿佛刚才的试探、暗算、信息交锋,都只是一场愉快的学术探讨。 只有赫伯特品出了那隐隐约约的威胁之意。 如果没有生命之源作为两地交好的凭证,眼下的和平或许就将不复存在。 赫伯特心里再次叹息。 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人鱼? 而后,祝奚清就此告别去了休息处,只留回到宴会上的赫伯特,冷眼看着宴会散场,也看着莫勒那像个蠢货一样,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灌酒。 赫伯特甚至不敢想象,将来莫勒那继承自己的位置后,和祝奚清这样的领主争锋的画面…… 怕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鱼忽悠的找不着北了吧。 赫伯特望着儿子颓唐的背影,再想到那条心思深沉,手段酷烈的人鱼,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脊椎窜上,眼前一阵发黑。 …… 从赫伯特那间令人不适的书房回到驿馆后,祝奚清便径直去找了知识储备极其丰富的半精灵艾斯特。 “领主大人?”半精灵学者原本正在对着一本古籍皱眉思索,见祝奚清深夜来访,艾斯特立刻起身。 祝奚清不做寒暄,而是直说:“艾斯特,检查一下我的精神海,看是否有被外力侵入或施加暗示的残留痕迹。” 艾斯特先是一惊,接着很快行动起来。 他闭上眼,双手虚按在祝奚清的太阳穴两侧,淡淡的绿色光华在指尖流转。 过程持续了约有半刻钟,艾斯特才终于松开手,“阁下,您的精神海壁垒非常坚固,但您的身体里却有极其微弱的惑心草粉末残留气息,以及一种引导情绪的浅层精神暗示。” “这两种影响未能真正渗透,后续也会随着时间自行消散,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状。” 艾斯特补充道:“施术者手法老道,行事隐蔽,若非您精神力远超常人,恐怕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祝奚清心中了然。 “辛苦了。”人鱼点头道。 杜绝隐患后的他,思绪也更加清晰。 夜色更加深沉了。 驿馆最深处的房间内,烛火摇曳。 不久前,那位向祝奚清秘密传纸条的男仆阿瑟被带到了这里。 他单膝跪在祝奚清的面前,头颅深深低下:“领主阁下,求您庇佑。” “我不想再作为奴隶活下去了。” 祝奚清垂眸看向他,声音平静无波,“作为你提供的信息的答谢,我可以开口向赫伯特索要你,并给予你自由民的身份,为你在流金沙漠寻来一处安身之所。” 阿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抱歉,阁下,这话也许傲慢,但我还是必须要说,我想要的并不是被施舍的自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暗中调查了许久赫伯特领主与飓风学院的那位贤者早有勾结,他默许甚至促成了对您的绑架。” “目的就是将您作为实验品,送往流金沙漠,经那位前领主挑选确认,最后再交由贤者,以换取对方的技术和政治支持,相关书信和账目就藏在书房密室中!”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闪过决绝的光:“请让我为您取来这些证据,我知道这很危险,但与其作为奴隶苟活一生,我宁愿用这条命为自己搏一个我想要的未来。” 奴隶不允许有自我的意识,自己的想法,这样的话,如果出现在其他贵族的耳中,阿瑟根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阿瑟却觉得,祝奚清是不一样的。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人鱼注视着这个孤注一掷的年轻人,终于开口:“好。” 阿瑟重重磕头:“必不辜负您的信任。” 当他悄无声息的融入夜色后,洛伦的身影也从医馆的阴影中悄然消失,如同隐蔽的守护者,远远的缀在了他的身后。 夜色浓郁深沉,乌云遮蔽月光。 阿瑟凭借着对领主府地形的熟悉,如同幽灵般潜入书房。 他是机灵又聪明的人,进入后很快就锁定了最大书桌的下方。 果不其然,他从书桌底下找到机关。 密室门无声的划开,阿瑟侧身进入后,很快就在一堆密信与账本中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他便找到了记载着交易细节的部分。 阿瑟心神激荡,立即将证据揣入怀中,尽量将没有动过的其他文档部分恢复成原先的堆积模样,随后他又趴入书桌底下,动用机关,将密室大门关闭,使其回归原样。 但就在他决定从书房离开时,门外却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 第529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1) 真理始终…… 他太着急了,他本应该更冷静。 人鱼领主待在塔落平原的时间不会短,他本来能寻找一个更合适更好的机会…… 千千万万个理由和借口在心头闪过,最后于眼瞳中转换成明确的懊恼。 阿瑟咬紧了牙关。 想要就此遁入书桌下方藏匿,再谋之后。 但就在他准备行动之际,窗外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 在那声响过后,一阵不明的骚动传来。 欧辛的脚步声也立刻转向,朝着声响处疾驰而去。 从外部传向房间内的“谁!”,声音近在耳边,阿瑟心脏怦怦直跳,但大脑却告诉他,这是一个最合适的逃离机会。 阿瑟抓住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后续也是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驿馆。 “阁下,东西拿到了。”阿瑟将证据呈上,声音里带着后怕,“只是,我当时险些被发现……如果不是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也许我就暴露了。” 他脸上的懊恼明明白白。 洛伦倒是无所谓地在旁边开口,“那动静是我弄出来的。” 男仆愣住,呆呆地看向祝奚清,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阁下早有安排。 一股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此刻他既有被保护的感动,也有任务并非独立完成的失落。 无用之人,真的配跟在阁下的身边吗? “让阁下失望了……”阿瑟低下头,眼眶发红。 祝奚清翻阅着手中的证据,头也不抬道:“重要的不是你遇到了意外,而是你在意外发生时,仍拿到了我需要的东西。” 阿瑟身体一震,重新抬起了头。 “你证明了你的胆识和价值。”祝奚清放下了那些证据,视线落在阿瑟身上,“从今天起,你就将是我在塔落平原的眼睛。” 阿瑟眼中迸发出光彩,他再次深深俯首,声音里充满了坚定:“愿为您效死!” 次日。 塔罗平原领主府的议事厅内,气氛庄重而压抑。 流金沙漠领主与塔洛平原领主分坐长桌两端,进行着正式的外交会谈。 简单的开场过后,祝奚清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赫伯特阁下,为了促进流金沙漠与塔落平原的长期友好与深入合作,我希望能够从您这里采购一份生命之源,作为两地友谊的象征与开端。” 赫伯特脸上挂着看不出问题的温和笑容,心里却是一凛,试图敷衍:“无论此物实际价值和意义如何,仍然无法改变生命之源在市场上的高价,想要寻来这样一份东西,并不是容易的事……” “我相信以您的能力和渠道,这并非难事。”祝奚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却已无半分暖意。 “毕竟,比起某些更需保密和耗费心力的‘合作’,寻找一份生命之源,应当简单得多。” 赫伯特听完后心里一紧,脸色微变。 人鱼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祝奚清却不给他思考的余地,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着,好似随口一问:“说起来,近卫长欧辛阁下,似乎一直做着有关于您对外的往来信件保管任务,向来颇为尽心。” 赫伯特手边的银质酒杯瞬间被碰倒,酒液泼洒在光洁的桌面上,如同他一点一点紊乱了的心。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人鱼,对方那副面色从容,但眼神冷淡的模样,一时间令他如坠冰渊。 人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祝奚清知道那些并不奇怪,能成为领主的人物,如果心里没有猜测、推论、算计和逻辑这些基本能力,才是真的奇怪。 奇怪的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秘信一直隐藏在领主府的深处,连这样的地方,他都能如入无人之地…… 要是有一天,人鱼忽然对他起了杀心…… 他用什么才能抵挡得住? 冷汗逐渐从他的后背渗出,赫伯特强撑出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阁下说的对,生命之源虽是珍宝,但为了两地的‘友谊’,我定当尽力。” “一个月……不,十五天内,我必将其奉上,作为塔落平原与流金沙漠永结同好的献礼。” “甚好。”祝奚清抚掌,仿佛是在为这场“和平”交易而感到满意。 “那么为了这份即将到来的友谊,不如由我来先向阁下讨要一个小小的‘彩头’。” 赫伯特心里暗骂人鱼的贪婪,但眼下他所需达成的最优先级目的,是且只是稳住祝奚清。 “阁下请讲。” “我驿馆中缺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仆人,我看那个叫阿瑟的男仆还算机灵……” “只是一个奴隶,当然可以。”赫伯特近乎脱口而出这句话,但他终究是老谋深算的政治生物,立刻意识到这其中或许有问题。 他紧紧地盯着人鱼,试图从祝奚清的脸上看出更多意图。 “可阿瑟只是一个奴隶,实在上不得台面,即便阁下需要向导,也有更优秀的选择……” “不必了。”祝奚清抬手止住了他想要继续下去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人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窗外,语带双关,“我只要阿瑟便好,至于其他的朋友……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也不等赫伯特反应,便站起身:“既然事情已经定下,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半月后,我由衷地期待着您的……‘友谊’。” 那拉长的语调犹在耳边。 无数念头在赫伯特脑中电光火石般飞速闪过。 阿瑟?一个无足轻重的奴隶,人鱼何必特意索要? 这绝非仁慈,那条人鱼从一开始就不是心软的人物他能将解放奴隶变为打造亡命军团的权宜之计,怎么会突然在意一个异国仆从的死亡? 除非这奴隶本身就是个信标,一个用来提醒他,“你身边早有我的人”,而我随时可以像拿走这奴隶一样,拿走更多。 冰冷的现实瞬间浇灭了他的所有侥幸。 那人鱼手握把柄却并未掀桌,明显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一份生命之源,一个奴隶,远不足以平息事端。 动用武力的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 与人鱼开战? 仅仅是这个念头出现,他就好似已经看见了祝奚清冰冷的目光。 塔落平原的财富,不能与一头随时可以退回大海,但麾下却尽是沙漠疯狗的塞壬对耗。 他输不起。 这一刻,赫伯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当下唯一的生路,便只剩下妥协与交好。 …… 阿瑟跟着祝奚清一同走出领主府,晚风吹在他脸上,带着自由的气息,却也让他感到一阵空落落的恍惚感。 束缚了他十几年的枷锁骤然消失,阿瑟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坐标。 “阁下……”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寻求确认的意味,“我……现在该做什么?” 离开了那个既定的牢笼,他急需一个新的支点,来锚定这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慌的自由。 祝奚清转过身,夜色下,他银色的发丝仿佛流淌着月华。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此前说,你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那么你觉得,哪里才能让你爬得更快呢?” 阿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许多。 运转的大脑击溃了那份空落落的思绪,逐渐转变成了更加真实的求取。 如果他跟随领主返回流金沙漠,后续的一切固然安稳,但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就只能从最底层按部就班的开始。 想要真正出人头地,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这里……”阿瑟看向领主府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塔落平原,在这里,我才有更大的机会。” “很好。”祝奚清认可了他的话,“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奴隶阿瑟,而是我流经沙漠在塔洛平原的合作商人。你会得到一笔启动资金,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 这是一个远比单纯给予自由要更重的礼物。 一个平台,一个机会,一条充满风险,却可能直达顶峰的捷径。 “至于这个,”祝奚清的目光落在了他脖颈上的奴隶烙印中。 阿瑟反射性地伸手捂住了它。 祝奚清却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你可以选择请求艾斯特帮助你消除,也可以选择留下。” 阿瑟的掌心传来了那个凹凸不平的印记的触感,曾经带来无数屈辱的标记,此刻却感觉不同。 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最终却化为了一种近乎桀骜的坚定。 “我想留着它,阁下。”他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让它时刻提醒我,我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也要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知道,追随您,连一个带着奴隶烙印的人,也能拥有搅动风云的可能!” 尽管这样做会让他的路更曲折,但相比于此,他更期待的是,他上位后,能为祝奚清带来的优势。 届时这烙印便是他的勋章,也是世人投向祝奚清时的最为有力的活广告。 野心与忠诚遍布阿瑟的眼睛,祝奚清心知,这枚棋子已经落下。 “记住你今天的决定。”祝奚清最后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祝奚清转身登上马车。洛伦瞥了阿瑟一眼,无声地跟了上去。 马车启动,逐渐消失在阿瑟的眼前,只余他独自站在夜色中。 怀中的钱袋里全是冷冰冰的金色金属,但他心头的空落,却彻底被火热和沉甸甸的使命感取代。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阿瑟终究能挺过去,一步一步迈向由他所追逐的权力之巅,直至一切尽在他手,而他也心甘情愿将一切献给祝奚清。 …… 塔落平原领主府的书房内,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赫伯特领主背对着门口,望着墙壁上巨大的领地地图,目光最终落在与流金沙漠接壤的,那片令他寝食难安的黄色区域。 莫勒那被匆匆召来,他站在父亲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 “他同意了。”赫伯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开口,“用一份生命之源和一个奴隶,暂时稳住了。” 莫勒那眼里有些迷茫,刚想开口,却被赫伯特接下来的话打断。 “但这只是开始。”赫伯特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布满了血丝,再不是以往的那种好似永远压在莫勒那头上的尽在掌握。 那是一种近乎困兽的眼神。 “莫勒那,你必须看清楚,我们面对的从不是一条你可以随意施舍善意,幻想驯养的观赏人鱼,那是一头能掀起沙暴,也能吞噬一切的塞壬。” “而现在,他的獠牙,正抵在我们的命脉处的血管上。” 赫伯特语气沉沉,他仍未全然失态,只是那种让他不得不承认的直白信息,一度让他觉得自己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莫勒那被此震撼到了,脸色发白。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密封铜管,以及一个材质非凡的玉盒。 他将两样东西重重地塞到莫勒那的手中。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赫伯特盯着儿子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把生命之源交给他,接着,再把这个也一起给他。” 莫勒那接过铜管,入手一片冰凉:“父亲,这是……?” “一个能让那人鱼调转枪口的礼物。”赫伯特脸上流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与狠厉的复杂神色。 “里面有关人鱼的过去,关于他为何会被蓝海人鱼权贵抛弃的真相。他的敌人可从来不只是我们,而是那片深海里的,更为庞大的阴影所在。” 赫伯特忽然抬手按住莫勒那的肩膀,力道极大,箍的他骨头发疼。 “听着,莫勒那。我们不能再单独对抗人鱼了。” “不……应该是说,我们不能再继续成为那头塞壬的目标了。” “他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对手,一个能真正满足他撕咬欲望的存在,蓝海的那些总是试图染指陆地上的权力的家伙,是最合适的人。” 这是祸水东引。 莫勒那心脏狂跳。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所有谋划,这不是妥协,而是另类的驱虎吞狼。 “你亲自去。”赫伯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由你代表塔落平原完成这次交割,这是你作为继承人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赫伯特的话,让莫勒那握紧了手中的铜管和玉盒,只觉得它们重若千钧。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物质交换,而是一场,莫勒那从前从未涉及过的外交博弈。 他畏惧,但也兴奋。 至少他的父亲,那个曾经忌惮继承人更优秀,从而影响自身位置稳固的领主,终于舍得进行放权。 看着赫伯特身上的寂寥感,莫勒那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我明白的,父亲。” …… 半月后。 塔落平原与流金沙漠的接壤处,一座由砂岩垒成的简易哨所内,气氛凝滞。 祝奚清端坐在主位,洛伦与艾斯特静立两侧,双双不带感情地扫视着塔落平原的来使。 莫勒那深吸一口气,他竭力维持着继承人的沉稳,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此刻他内心的紧张。 再也无法将祝奚清视作需要庇护的美丽存在后,他早已承认,人鱼地位远在他之上。 “阁下,”莫勒那微微躬身,双手捧上那个材质非凡的玉盒,“塔落平原谨遵承诺,为您带来了生命之源。愿此物能化作两地友谊的基石。” 一名沙漠战士上前,沉默地接过玉盒,检查后才对祝奚清点了点头。 人鱼并未在那关乎拉尔戈复活关键的珍宝上有过多停留,一双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莫勒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莫勒那心头压力渐升,他不敢迟疑,很快也从怀中取出了那个更为重要的密封铜管。 他再次上前,这次姿态却放得更低了。 “另外,家父命我将此物亲手交与阁下,他说这里面或许有您一直在寻找的答案。那关乎您的过去,也关乎您的未来……还有那些,真正的敌人。” 最后几个字,莫勒那语气刻意放轻了些,像是生怕引起祝奚清的警惕。 这一次,不再是战士上前,而是龙人动了。 洛伦显露在外的龙爪接过铜管,稍一用力,坚固的铜管便如同泥塑般被捏裂,露出了里面一卷色泽古朴的羊皮纸。 祝奚清终于伸出手,接过那份轻飘飘的卷宗。 他缓缓展开。 哨所内寂静无声,只有羊皮纸摩擦的细微声。 人鱼的目光快速扫过其上工整却冰冷的文字,那上面清晰地记载着: 【蓝海皇族幼生体血脉监测记录】 【候选者:祝奚清-生命力层级评定:丙下(显著低于同期核心候选者东舟之甲上)】 【历史数据对比:疑似存在长期系统性生命力数值伪装行为,涉嫌侵占皇室特供资源……】 【决议:剥夺候选资格,予以流放,永不召回。】 卷宗上的每个字,都像是深海凝结的死亡冰锥,狠狠地刺入了人鱼的大脑深处。 一些碎片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 那些被身体本能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中周围人从殷切到失望,最后变为厌恶的眼神,那些窃窃私语,那份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放逐…… 全都在此刻,被这份来自过去的罪证彻底串联。 原来如此。 祝奚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那双异色的眼眸深处,却缓缓凝聚起了风暴。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莫勒那的身上。 小王子被那眼神看得几近窒息。 “很好的礼物。”祝奚清嗓音平静得可怕,他轻轻放下卷宗,嘴角勾起冰冷的笑弧。 “赫伯特是想用这份东西,让我转移注意力,好对蓝海人鱼出手,进而祸水东引?” 祸水东引四个字如同惊雷,再一次于莫勒那脑海里炸响。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了。 他的伪装和镇定在这份绝对的洞察力面前荡然无存。 莫勒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切的算计,在祝奚清眼中,都如同透明。 莫勒那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祝奚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眸中的风暴悄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洞彻与平静。 “蓝海……”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声重复这两个字。 指尖在记载着他过往罪状的羊皮卷上轻轻点动,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评估价值的现实感,“这份‘礼物’,确实勾起了一些不算愉快的回忆。”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在莫勒那的身上,“赫伯特希望我将目光投向那片深海?” “这当然可以。” 祝奚清的语气平淡,“但即便是最锋利的刀,也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挥出致命一击。” “告诉我吧,莫勒那王子,塔落平原愿意为我这把即将斩向蓝海的刀,提供多少磨刀石?” 莫勒那身体一僵,声音干涩:“……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祝奚清身体前倾,加强刻意针对莫勒那的无形压迫感,“既然这是赫伯特阁下极力促成的‘合作’,那么塔落平原自然也需要为此有所投入才行。” “粮食、武器、魔法材料、资金……一份详细的清单,稍后我会派人送去。” 祝奚清直接将赫伯特的算计定性为对方极力促成的合作,并将自己放在了理所当然的受益方位置。 “毕竟,”祝奚清靠回椅背,目光扫过那张羊皮卷,意有所指,“想要对付深海中的巨兽,总得先让猎人吃饱穿暖,装备精良才行。” “相比于我这位新上任不久的领主,久负盛名的赫伯特阁下定然深谙这个道理,也一定会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吧。” 嘴上如此说,但实际心里却另有决断。 人鱼分得清主次,看得清远近。 如果不是为了生命之源,祝奚清根本不会特意走一趟塔落平原,而假如没走这一趟,他的注意力必然都在翡翠河谷上。 近在嘴边的肥肉还未咽下,好高骛远地去眺望深海,只是在给自己自找麻烦。 心有天下的领主不会长久处于沙漠一隅之地,但他同样也不会大跨步的影响到自己,而是会一步一个脚印 而当他真正兵临蓝海的那一天,像赫伯特这样的人,注定连与他谈条件的资格都不会有。 届时,他只能俯首称臣。 祝奚清半点没有表露出自己真正的战略意图,只是将蓝海这个遥远且强大的目标,作为一面旗帜立起。 好以此为理由名正言顺地向塔洛平原索取壮大自身所需的一切资源。 莫勒那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人鱼不仅看穿了父亲的计谋,更是顺势而为,要将整个塔落平原一块拖下水。 他们不仅没能祸水东引,反而被对方用他们自己递出的刀子,给架住了。 “……是,阁下。您的要求,我会如实转达。” 莫勒那低下头。 在被父亲任命的那一天,他曾幻想过,他绝不会比人鱼差到哪里去,二者只会各有千秋,他也同样能登台较量。 但现在,莫勒那的所有骄傲和侥幸都被碾碎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父亲拒绝这份合作,眼前这条看似平静的人鱼,会立刻让塔落平原见识到,什么叫近在眼前的麻烦。 祝奚清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不送。” 莫勒那踉跄地退出了哨所。 看着他的背影,洛伦问了一句,“真的要去硬碰蓝海?” “当然要去。”祝奚清身上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尽数散去,只留有一片让人移不开眼的运筹帷幄。 “只是不是现在。”祝奚清看向了翡翠河谷的方向。 洛伦还在茫然的时候,艾斯特已经明白了人鱼真正的想法。 “先去讨伐翡翠河谷,将周边一带尽在掌握,扩大自身优势,直到将一切消化干净,届时自然就要开启新的征途。” 艾斯特完美复述了祝奚清的想法。 龙人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半精灵瞪了他一眼,“这是计谋,是策略,是对时局的精准把握,是上位者之间的火花四溅的对决。你这个粗俗的龙,真该去进修一下文学了。” 洛伦委屈地撇了撇嘴,“明明都是一个意思。” 祝奚清本来就回暖的周身气息,瞬间更加温暖了。 记忆里的那些苦难,未曾影响到分毫,当下的他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只需记住一点,真理始终在大炮射程之内。” 第530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2) 半精灵特…… 流金沙漠边境,昔日荒凉的哨所内,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数十辆满载的马车排成长龙,最前方的车架上插着塔落平原的旗号,眼下那旗号正在干燥的风中无力地垂着。 押送物资的平原士兵们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艳羡地看向对面那群沉默肃杀、装备精良的沙漠战士。 能训练成这种模样,不知道得砸下去多少海量的金币,沙漠的人鱼领主还真是大气。 格雷夫拿着清单,快步走向静立一旁的祝奚清面前,一向精于算计的脸上也难掩激动。 “领主大人,第一批物资清点完毕。”他压低的声音里,依然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粮食足够我们现有军队消耗三个月;制式武器500套,全是平原精锐装备;还有50箱金币,以及三车中阶魔法材料。赫伯特阁下这次……可当真是下了血本!” 但格雷夫又很快有所怀疑起来:“只是,他这般痛快,会不会在物资里动什么手脚?” “或者,这本身就是他更大的阴谋?”格雷夫实在心里没底。 祝奚清的目光扫过那些沉甸甸的箱子,眼中不起半点波澜,好似眼前这些足以让任何小领主疯狂的财富,只是一堆普通石头。 “他不敢。”祝奚清的声音平静而确定,“至少在确定我和蓝海正式冲突之前,他只会担心给我的不够多,不够快。” 而一旦他给了,沉没成本又会促使着他接下来源源不断地给下去。 当然,不见得赫伯特没有断尾求生的想法,只是求生倒是能求,未来塔落平原还能不能让他当家作主,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祝奚清做下指示:“武器立刻配发下去,替换掉军中最差的装备,粮食入库按需调配,金币和魔法材料由你统筹,一半用于军备,一半用于之前规划的水利和道路。” 祝奚清旨在迅速转化这批资源,资源干放着可不会生蛋,只有快速投入、使用起来,才会被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争潜力和统治根基。 格雷夫立刻躬身:“是的,阁下。我立刻去办。”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洛伦这个越来越习惯半龙形形态的家伙,竟然用尾巴尖戳翻了一个装满金币的箱子。 金币全都撒了出来,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龙艰难地将目光放回祝奚清的身上,咧开嘴笑了笑,利齿森白:“那老狐狸还算识相。” “只是怕死罢了。”祝奚清挥了挥手,“尽快把这些诚意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若是不快点解决翡翠河谷,就算塔落平原后续仍然需要对沙漠进行资助,恐怕也会不甘不愿。 赫伯特的想法当然无所谓,但,祝奚清迟早是要打蓝海的。 实现这种争斗的前提是必须保证后勤。 祝奚清看了一眼地图,象征塔落平原的一片绿意映入眼帘,那里堪称此世农业最发达之地。 沙漠可不方便种地,这里过去流通的金币全是染了血液的黑红色,所有的财富获取全部依赖商业税,也即依赖于奴隶贩子。 那些罪恶的家伙,会于此地中转来自世界各处的奴隶,最终又运往合适的富裕之地售卖。 流金沙漠吃的就是这中间的差价和税收。 过去贵族们在沙漠这种地方,仍然能享受到最顶级的富贵和繁华,也皆赖于此。 说远了。 且说祝奚清骑上白色骏马,重新回到流金沙漠城主府以后。 人鱼还没来得及歇息,近些时日一直在忙,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一脸兴奋的格雷夫,此刻正在向他作着汇报。 这位中年男人脸上还带着些即将收获的喜悦。 “阁下,好消息。那两千河谷士兵现如今已经彻底断了回归的念想,得知我们提供的粮饷,虽然没有压过他们身处河谷的待遇,但也不算差后,军心已然稳固。” 格雷夫语气笃定,“现下只差最后一步,一份来自您,或者河谷方面的官方证明,好让他们死心,便能完全收编化为己用。” “那就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证明好了。”祝奚清坐在主位上,轻笑了一声。 三日后,在流金沙漠与外界连通最繁忙的边境集市,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立了起来。 沙漠士兵肃立四周,气氛庄重。大量往来商旅、附近居民,乃至各方探子都被吸引,聚集在台下,议论纷纷。 格雷夫率先登台,他环视着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用沉痛而愤慨的声音高声宣布: “诸位,今日我流金沙漠领主府,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向所有关切此事的朋友,宣告一个不幸的消息,并揭露一桩卑劣的阴谋!” 人群的讨论声瞬间结束,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翡翠河谷的马尔科领主,于日前在我流金沙漠进行友好访问期间,不幸遇刺身亡。” 原本安静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马尔科领主死了?” “还是在流金沙漠吗?”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悄无声息地就发生了……” 格雷夫抬手压下喧哗,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然而,这并非结束!” “根据先代沙漠领主塔伯伊夫琳的正式遗嘱,在此危难之际,继承了流金沙漠与翡翠河谷两地领主之位,延续了伊夫琳家族荣耀与守护领地安宁的合法继承人,正是阁下!” 格雷夫侧身,让出主位。 人鱼缓步登台,银发在阳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一双异色的眼眸平静扫过下方,无声的气场与威压让集市再次安静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由格雷夫展示了那份盖有古老印章的遗嘱副本。 紧接着,财政大臣的声音带上了强烈的谴责,“经我方初步调查,马尔克领主之死绝非意外,而是翡翠河谷内部,某些企图破坏两地和平,阻挠阁下依法继承的卑劣势力,所策划的一场无耻暗杀!” 他将“内部势力”和“暗杀”这几个字眼咬得极重。 “他们为了不可告人的权力欲望,不惜刺杀自家领主,嫁祸友邦,其心可诛!” “我方人鱼领主阁下在此郑重声明,必将彻查此事,严惩真凶,以告慰马尔克领主的在天之灵,并捍卫其合法的继承权利与两地的和平未来!” 公告完毕,祝奚清全程未发一言。 他此次出场只是为了佐证言论真实性和自身定论。 无论事实真相如何,人鱼领主对自家手下说的所有话都保持支持、认可和鼓励态度。 格雷夫也转眼就命人将已经准备好的公告文书四处张贴,并交由往来商队迅速传播。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集市上的人们也惊呆了,随后是更加激烈的讨论。 震惊于马尔科之死,更震惊于这背后的阴谋,以及突如其来的继承权变更。 消息传回翡翠河谷后,更是引发了滔天巨浪。 普通民众茫然失措,而河谷高层权力圈子,却瞬间被这份指控炸得四分五裂。 猜忌、恐慌、愤怒的情绪,在贵族之间弥漫开来。 他们都开始怀疑起彼此,尽管仍然也怀疑人鱼,但谁让他们更清楚竞争对手的无耻呢? 丧钟,已然敲响。 但做钟声,并非只为马尔科,而是为翡翠河谷旧有的秩序敲响了最后的晚钟。 后续那两千翡翠河谷士兵,也得知了这正式公布的、石破天惊的消息。 最后一丝对于回归的幻想,也在这残酷的真相和官方定论面前,被彻底粉碎。 …… 沙漠作战室内,气氛微沉。墙上悬挂着翡翠河谷的详细地图,上面已被标注出数个势力的分布。 格雷夫刚刚汇报完公告发布后,各方的反应,尤其是翡翠河谷内部已然出现的猜忌与混乱。 “领主大人,局势已经搅动,但卡洛斯仍在试图稳定局面,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格雷夫问道。 洛伦低吼一声,“直接打过去就是,反正我们名正言顺。” 龙人现在算是体会到了那封遗嘱的重要性了。 偷偷瞥向人鱼的目光里,盛满了惊叹。 至于卡洛斯,他是马尔科的儿子,流金沙漠老领主死前都八十七了,马尔科年纪其实也已然不小。 卡洛斯更是和莫勒那差不多大。 不过区别于后者已经逐渐从赫伯特那里接纳权力,卡洛斯此前却完全不曾接触这些。 马尔科向来是个独/裁的掌权者。 就在这时,半精灵艾斯特清越的嗓音响起,打破了略显浮躁的氛围。 “领主大人。” 众人望去,只见半精灵艾斯特上前一步。 他瘦削的身影,被旁边魁梧的狼人和龙人映衬得更显单薄,但那双眼睛此刻却闪烁着睿智又坚定的光芒。 “武力征服固然能取胜,但代价巨大,翡翠河谷富饶,其民心、财富、完整的统治体系,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源。战火一旦燃起,这一切都将受损,更会埋下仇恨的种子,日后需要耗费数倍精力去抚平。” 艾斯特看向祝奚清,微微躬身:“请允许我作为您的特使,前往翡翠河谷。” 此言一出,一群人皆诧异地看着他。 艾斯特继续陈述,逻辑清晰:“真正的征服,并非毁灭,而是让他们自己打开大门。” “卡洛斯仓促上位,根基不稳,贵族们各怀鬼胎,如今马尔科于内部暗杀的指控已成,正是分化瓦解的最佳时机。” “我会利用这些矛盾,让河谷的权力核心从内部瓦解。” 祝奚清示意他继续说。 受到鼓励的半精灵,说出了他认为的最为关键的理由。 “我们未来需要面对的,是蓝海。” “但在此之前,我们更需要一个稳定富饶的后方,而非一个被打烂需要长期镇压的烂摊子。” 兵不血刃,方为上策。 祝奚清注视着艾斯特,半精灵的脸上尽是坚定,片刻沉默后,人鱼缓缓开口:“你需要什么?” “一份您正式任命的特使文书,赋予我全权谈判之职。”艾斯特早有准备,“另外,还请将那些已经真心归顺的河谷军官编入我的护卫队伍,他们的身份,比任何沙漠战士都更有说服力。” “准。”手下人想做事,祝奚清就没有不同意的,“但你必须要记住,安全为上。若事不可为,当立刻撤回。” “必不负领主大人所托。”艾斯特右手置于左心房,行了深深一礼。 数日后,翡翠河谷主城。 艾斯特的队伍出现在城门外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乘坐着流金沙漠的马车,旗帜鲜明。 但护卫在他身旁的,十名身穿河谷制式铠甲的军官,却眼神格外复杂。 他们被礼貌而警惕地引入了临时领主卡洛斯的议事厅。 青年居于主位,两侧坐着河谷的重臣贵族,一道道目光,或审视,或充满敌意,或是好奇地落在艾斯特的身上,试图给他这位敌对势力特使一个下马威。 然而,半精灵步伐从容,面对满堂权贵,先是微微颔首,算是行过礼,接着才开口,声音平稳却足以传遍大厅: “我奉沙漠领主之命前来,只为两件事:查明马尔科领主遇刺真相,与诸位商讨和平移交权力的具体事宜。” 他半点没提起“继承”,只说是“移交”,一开始就把人鱼的地位摆在了理所当然的高度。 卡洛斯脸色阴沉:“真相?真相就是父亲死在你们流金沙漠!至于权利,翡翠河谷也自有法统,用不着外人置喙!” “法统?”艾斯特温柔的眼眸扫过在场诸人,但嘴巴却犀利的像是浸过毒一样,“是指那份由先代领主塔伯伊夫琳亲立、指定人鱼阁下为最终继承人的遗嘱无效,还是指,某些人为了权利,连自家领主都可以背叛?” “你这是污蔑!”卡洛斯怒斥。 “是否是污蔑,自有公断。”半精灵不为所动,“人鱼领主阁下追求的是和平与秩序,他并不希望河谷陷入战火,让亲者痛,仇者快。试问若大军压境,在座的诸位,谁能保证家族无耗,家产无损?”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被内部清算的目标?” 他巧妙的避开了和卡洛斯的正面冲突,转而将问题抛给所有贵族,一点一点的点燃他们心中的恐惧与自私。 接下来的几天,艾斯特也并未困在驿馆,而是以特使身份公开拜访了几位实力雄厚,但与卡洛斯关系微妙的实权贵族。 在接下来的会谈中,半精灵从不吝于展现出渊博的学识和对局势精准的把握。 他对一位掌管矿业的权贵分析:“卡洛斯阁下仓促上位,可不见得能给您带来比马尔科领主时代更多的利益。” “人鱼阁下则不同,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富饶的河谷,而非一片焦土。合作,才是共赢之道。” 亦对一位军功起家的贵族暗示:“边境的军队如今会更听谁的呢?是朝不保夕的临时领主,还是兵强马壮,法理正统的新主?” 半精灵如同在刀锋上漫步的舞者,利用卡洛斯根基未稳的致命弱点,许以未来利益与安全保障。 成功的在河谷内部贵族中制造了裂痕,扶持起了愿意合作的代理人。 卡洛斯感受到日益孤立的困境,却已无力回天。 他本就未得到过合格的继承人教导,自身所坚定的一切,全都靠马尔科死在了流金沙漠这一点撑上,但他又能撑多久呢? 半精灵带来的不仅是言语,更是他身后那支沉默的,由原河谷军官组成的卫队,以及那边境之外,随时都有可能抵达的战争阴云。 这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事实,抵抗的代价太过高昂,顺从或许还有一些生机。 就在艾斯特于翡翠河谷主城内斡旋,将分裂的种子深植于权贵心中之时,边境线上,也正在上演着另一场更为直白,也更具压迫力的戏码。 流金沙漠的主力军队在祝奚清的亲自率领下,并未越过边境一步,却在河谷边境线外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演习。 没有宣战,也没有入侵,但那一望无际的森严阵列,反射着冰冷日光的武器,以及队伍中若隐若现的龙人身影,比任何战书都更具威慑力。 沙漠的战旗在干燥的风中飞扬,扬起的沙尘几乎要遮蔽半边天空,那股肃杀之气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河谷的每一个边境守军的心头。 与此同时,一支特殊的宣传队伍被派往了前线,他们正是那些已被收编,军心稳固的原马尔科部属。 这些曾经的河谷士兵,如今穿着流金沙漠配发的更精良的铠甲,精神状态饱满。 他们在安全距离外,向对面的河谷边境堡垒和巡逻队伍喊话。 “兄弟们,你们可别傻了,马尔科大人是怎么死的,我不信你们没听到消息。卡洛斯大人自身都难保了,还指望他能护住你们吗?” “看看我们,吃的饱,拿足饷,领主大人一视同仁,来年还能加薪” “河谷里的那些贵族老爷们正忙着内斗呢,谁管我们这些小兵的死活,回归正统,顺从人鱼领主的统治,才是真正的出路。” “可没叫你们造反背叛啊,只是我们领主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当年马尔科领主治理翡翠河谷,本来就没有正式的文书授权,只是塔伯领主口头上吩咐。” 这些话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瓦解着边境守军的斗志。 昔日同袍精神状态良好,装备绝佳,武器锋利…… 再联想到河谷内部传来的种种混乱消息,许多守军士兵的内心都动摇了。 抵抗的意志,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现实的对比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翡翠河谷主城。 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围城。 城外,是蓄势待发的沙漠大军和不断瓦解的军心。 城内,是特使艾斯特精准致命的分化瓦解,和日益孤立的临时政府。 卡洛斯坐在原本属于他的父亲的位置上,却感觉那座椅如同烧红的烙铁,令他坐立难安。 他试图召集军队,却发现命令出不了主城;他试图稳定贵族,却见到以往支持他的面孔都变得暧昧不明; 甚至有人开始公开质疑起他应对危机的能力。 哈,就好像他真的有过能力似的。 在半精灵的暗中联络和许诺下,几位掌握着实权的贵族,终是达成了共识。 时机已到。 没有流血也没有冲突,就只是在一个平静祥和的早晨,以矿业权贵为首的贵族代表团,在部分已经倒戈的城防军的护送下,直接“拜访”了卡洛斯的府邸。 没有半分激烈的争吵,只有冰冷的最后通牒。 “卡洛斯殿下,为了翡翠河谷的存续,也为了无数家族和士兵的生命,请您为了大局着想,暂时移驾休息。” 矿业权贵的语气客气,话语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卡洛斯看着这些人,只觉得讽刺,尽管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个下场,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匆匆成为临时领主,又匆匆被撵下了台。 世事无常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身旁近侍的一句,“马尔科前领主从未认真对待过您,您又何必以命抵挡呢?” 所有反抗的勇气,都在这不可辩驳的事实面前消散。 一场不流血的政变,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心理攻势之下,悄然完成。 卡洛斯被送离了权力中心,就此软禁。 同日,一份由多位实权贵族联合签署的正式文书,被快马加鞭的送往边境,呈递到祝奚清的面前,文书上是谦卑的措辞和殷切的上位邀请。 “河谷不可一日无主,鉴于先领主遗嘱与当前危局,我等恳求人鱼阁下即刻入境主持大局,继承翡翠河谷领主之位……” 城门就此打开。 而当那份代表着臣服与邀请的文书送到祝奚清手中时,他正在边境的沙丘上,俯瞰着那片即将属于他的富饶绿地。 固然无法代替塔落平原在农业上的重要性,但翡翠河谷亦是真正的、可持续发展的商业中心。 洛伦看着远方已然不设防的河谷,兴高采烈道:“他们投降了!” 接着扭头看向人鱼,眼睛闪亮。 这是不是意味着,人鱼也可以稍稍挤出一些时间,“复活”拉尔戈了? 祝奚清将文书随手递给身旁的格雷夫,眸中不见任何得意色彩,仿佛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传令下去,进城。” 祝奚清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军队,声音传遍沙丘。 “该去接收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了。”《 》 530-535 第531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3) 两地的唯…… 流金沙漠的黄沙在身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翡翠河谷独有的空气味道。 湿润的泥土,芬芳的青草,潮湿的感受。 祝奚清骑在他那匹神骏的白色骏马上,立于河谷主城敞开的大门前。 繁复的藤蔓纹路在城门层层叠叠,倍显精致。 他身后是沉默如铁的沙漠百人卫队,沙黄色的轻甲,在河谷柔和的日光下折射出内敛的光泽,与沙漠烈阳下的灿烂截然不同。 洛伦以半龙化的形态走在队伍最前方,暗红色的龙角与鳞片以及那无意中散发的龙威,让城门两侧列队的河谷守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众人纷纷偏开目光,不敢直视。 在人鱼领主身侧稍后的位置,半精灵艾斯特与人鱼汐分别乘坐着特制的马车。 艾斯特透过车窗,冷静地观察着这座即将纳入掌控的城市。汐的水箱马车则密封着,唯有内部轻微的水波晃动,显示着主人的存在。 与沙漠使团初至塔洛平原时的轰动不同,此刻翡翠河谷主城街道两旁,虽然也挤满了前来围观的居民,但气氛却显得要更加复杂、凝滞。 没有欢呼,也没有明显的敌意,大多数都是些小心翼翼的观望眼神,以及遮掩不住的好奇和惊惧。 人们踮着脚伸长脖子,目光越过前方护卫的肩头,紧紧地盯住了那个端坐于马背上的银发身影。 人鱼领主太过显眼。 银色的短发仿佛汇聚了所有天光,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丝绸都要华美。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领主服饰,勾勒出挺拔却不显半分孱弱的身形,外套的斗篷上亦用银线绣着沙丘与水流的徽记,衣摆处正随着队伍的前行而微微晃动。 但最摄人心魄的却是那双眼睛,一只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倒映着河谷的天空与绿意,却深不见底。 另一只是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非人感十足,偶尔流转一丝光芒,便让人心生寒意,仿佛被什么凶兽瞥视了一眼,腿软到险些摔倒。 美丽强大又神秘的人鱼形象,顷刻间刻入心扉。 “那就是人鱼领主?”人群中响起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天哪,他简直比传说中的精灵还要美丽……” “这种话你都敢说,不要命了!” “那双异瞳是怎么回事?看着好吓人好美丽……” “……嗯?” “我听小道消息说,马尔科领主死得不明不白,其本身就有这条人鱼的手笔……” “快别说了,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各种议论、惊叹、揣测、恐惧……如同平静的水面落入了一块大石,涟漪疯狂对外扩散。 祝奚清好似没有听见一样,他那双眼眸就只是平静地扫过街道和建筑,以及一双双陌生的面孔。 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瞬间低伏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给扼住了喉咙。 没有挥手,没有微笑,没有任何亲近取悦居民的状态,人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是力量,是秩序,是新旧时代更迭。 队伍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沿着主城最宽阔的翡翠大道前行,目的地正是位于城市中心的领主府。 马蹄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了清脆而规律的回响,与卫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敲打在每一个河谷居民的心上。 就像是在向世人宣告,一位新主,前来接收他的战利品了。 …… 翡翠河谷领主府议事厅 比流金沙漠那座要奢华数倍,穹顶高阔,壁画精美的会议室里,再不是来自各方的高谈阔论,而是出现了一股难以驱散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不安。 以那位矿业贵族罗恩斯为首的数十名河谷实权贵族,早已按照身份血统与权势高低,分列于大厅两侧。 他们穿着正式的礼服,表情也管理得恰到好处,努力维持着贵族的体面。 只是偶尔抽搐的手指,闪烁不定的眼神,还是暴露了那份内心深处的惶然。 当祝奚清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人鱼领主步伐从容地走向那张曾经属于马尔科,如今却空置着的主座上。 深蓝色的斗篷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 一侧的龙人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沉默地立于王座侧后方。一双非人的竖瞳不带半分感情的扫视全场,轻易就让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贵族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祝奚清在主座前站定,却并未第一时间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对众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财政大臣格雷夫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卷轴,用洪亮的嗓音宣读:“根据先代流金沙漠领主塔伯伊夫琳的合法遗嘱,应翡翠河谷众位贤明之人的联合恳请,自即日起,由人鱼阁下正式继承并统领流金沙漠与翡翠河谷两地,任两地唯一合法领主及最高统治者!” 话音落下,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祝奚清缓缓坐下,身体后靠,他的手肘搭在扶手上,双手交叠,一派松弛闲适姿态。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语调不高,却带着莫名的穿透力,使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听到了很多声音。”祝奚清方一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众人心头紧绷,“关于谋杀,关于篡位,关于恐惧的那些事……” 视线扫过众人,神色各异的面孔映入眼帘。 “但从此刻起,那些声音该停止了。” 祝奚清不容置疑道:“我看重法统,却也更看重秩序与律法,过去的一切我可以不予追究,但从此刻起,任何破坏两地安宁,阻碍政令通行,损害领民利益的行为,都将视为对我的挑衅,而挑衅的代价……” 人鱼目光睥睨,未曾说下去的话,裹挟着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厅,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拥堵起来。 旁边的洛伦更是配合着,于喉间发出了一道不会影响会议,但又足以能让众人感觉到威胁的龙吼。 “我只看重你们未来能给我带来什么。才能,忠诚,效率,这些才是诸位于此立足的唯一标准。” 祝奚清后面根本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直接开启了人事任命。 半精灵艾斯特任翡翠河谷首席顾问,总领河谷政务协调、律法修订及情报梳理,并有权调动相关文书档案,且需要直接向祝奚清负责。 这意味着,有问题,艾斯特必将是第一被追究的,但也意味着,除祝奚清之外,所有人都得听他的话。 就连半精灵自己都想不到,几个月之前还待在罐头里思考着,能不能活到明天的自己,几个月后,却轻易成为了两个庞大领地的核心官员。 “谨遵阁下的命令。”艾斯特优雅行礼。 接着就是格雷夫这个向来识时务的家伙,他同样接管了翡翠河谷的财政库房,税收账目,这些都由他带人接管、审计。 进而快速实现两地财政统筹规划。 格雷夫更是高兴得身体都在发抖,这绝对是升职,最直白的升职! 不必像过往一样,总是被困在互相争斗的算计中,而是可以跟随着人鱼领主阁下一同征服这个世界! 格雷夫嘴上吼出那句,“必不负阁下所托!”时,一度破了音。 后面还有狼人霍夫特和人鱼汐。 前者负责军队,后者负责护卫。 汐也曾告诉过祝奚清,他曾经憎恨过自己人鱼的种族。 如果不是人鱼种族影响,他就不会被当成实验品。 但他后来又格外庆幸自己是人鱼,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祝奚清遇见危机的时候,主动给他充当替身,挡下一切危险。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迅速、高效,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祝奚清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行政、财政、军事三大核心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最信任的班底手中。 他没有明确地剥夺旧贵族的权利,但也精准地画出了红线,并安插了监管者。 举手投足间,就玩上了一出恩威并施,敲山震虎。 看着那些面色千变万化,却无人敢出声反驳的众贵族,祝奚清眸中满是掌握一切的理所应当。 结束了入驻的会议后,人鱼领主就前往新的领主府的书房忙碌开来。 直至夜幕降临。 祝奚清放下手中的鹅毛笔,左手按着右手的指节,一边按摩,眼中也时不时划过思索。 书房内,洛伦从白日里就显得有些兴奋焦躁的情绪,又经过一个下午的推拉挤压后,终于憋不住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迫切,龙人紧紧地盯着正在批阅文书的人鱼。 “你承诺过的。”洛伦眼神里有小火苗在燃烧,那是龙即将挽回贵重珍宝的喜悦,也是对等待的不耐和焦灼。 “拉尔戈,该回来了” 他说着,眼神里的希冀冲祝奚清扑面而来。 祝奚清随手理了理旁边关于河谷粮食储备的报告,目光平静道:“我当然知道。” “但白天可不是给一个龙魂重塑身体的合适时机。” “总不能是,你就是想让外人知道,我这个人鱼拥有将生灵灵魂留在人间,并为其塑造身体的能力吧?” “不会吧,不会吧?”祝奚清故意逗他。 洛伦血液逆流,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一直红到脖颈根部。 “我才没有那种想法!龙对于盟友的正视,我不信你这几个月没感觉出来!” 祝奚清也回:“人鱼对盟友的正视一如你。” 洛伦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祝奚清,仿佛在无声地发出质疑:“你确定?” 祝奚清无语了一下:“你那是什么眼神?” “再这样看下去,拉尔戈的身体就算塑造出来了,万一缺个胳膊少个腿什么的……” 洛伦一下子惊得眼睛都圆了一圈。 “不会吧?” 龙人看着祝奚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 他有些气恼,但也不敢真的去得罪人鱼,只得委屈地耷拉着脑袋,连身后的龙尾都有些无精打采。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阁下您深谋远虑,实力深不可测,对盟友更是厚道至极,是我太急躁了,不够沉稳……” 他搜肠刮肚地想找些好听的词,奈何过去只有别人夸龙的,洛伦还真没进修过语言的艺术。 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强调:“您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盟友,是最好的,举世唯一,世无其二。” 祝奚清看着他那笨拙的马屁,眼神里闪过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袖口,仿佛终于被这赞美打动。 人鱼领主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行了,看在你尚有几分诚心的份上。” 洛伦立刻抬头,眼神迸发出极其明亮的光彩,眸中尽是期待。 祝奚清不再多言,让随身近侍去找了格雷夫。 财政大臣这会儿正忙得脚不沾地,但听到领主近侍的召唤后,还是第一时间赶到祝奚清的眼前,并亲自为他带路。 这一次,目的地亦是翡翠河谷的宝库。 掠过花园,掠过侧院,直到重新回到会议厅。 格雷夫站在厅内,在龙古怪的目光中,念起了魔法咒语,后又利用魔力在空气中打出几道独特的印记。 之后,这不久之前还聚满了人的会议厅,便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 洛伦眼睛瞪得溜圆,他看见,一个地下室的通道,正好在会议室的入口处打开。 祝奚清挑了挑眉,实在没想到,马尔科竟然是喜欢踩在无数财宝上过日常生活的人。 这话可没胡说,密室里堆积如山的宝石与魔法材料,可一点都没让人鱼觉得意外。 “来这里做什么?”龙人挠了挠头,接着一副恍然大悟、回过神来的模样,一脸兴奋地说,“是不是准备取用一些高级材料?” 龙爪一挥,他霸气说道:“不管你用多少贵重材料,之后我都会想办法让龙谷给你十倍报销!” 祝奚清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只说:“你最好真的能做到。” 但凡龙人知道他是准备用什么材料给拉尔戈重塑身体,大概都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鱼的想象力不够,难以想象龙谷的富裕,以至于对龙的财力没有准确认知。 祝奚清一边耸肩,一边看着格雷夫打开那些装着贵重物品的箱子。 一箱又一箱。 几乎是这间密室里的所有宝物箱子全都被打开了,但这还不够。 外面竟然还有人源源不断的往这里送。 洛伦惊讶的看着人鱼汐带队送来的一箱又一箱财宝。 此刻他的脑袋终于有些回过神。 “这些不会全都是用在拉尔戈复活上的吧。” 祝奚清强调:“那并不是复活,只是给拉尔戈造一个高契合度的身体而已。” “这个世界的我可没有玩弄死亡的能力。” 祝奚清总有一种洛伦时不时就想坑他一把的即视感,尽管龙人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但他说的话却像是随时都想要把人鱼捧到众矢之的的位置上。 祝奚清默默的在内心备忘录上为洛伦加了新的任务。 指跟着半精灵艾斯特学习语言的艺术这点。 “好了,别说这些闲话了,我要开始了。” 自祝奚清说出“我要开始了”以后,洛伦后续几乎是跪着看的。 以精金为骨,由奥义水晶构筑能量核心,秘银勾勒神经脉络……以及千千万万颗宝石充当鳞甲…… 那些流光溢彩的宝石,一颗颗的裂开,却又巧妙的排列组合。 祝奚清冷静的根本不像是在“复活”一个人,反而像是在做什么手工制品。 期间人鱼也拉上了洛伦,给了龙一点参与感。 “我需要你提供龙魂与这具躯体的共鸣引导。” 将那些奇特的材料组建成身躯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但人鱼展现出的惊人的掌控力,却弥补了这一部分材料有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以精神力为刻刀,辅以生命之源为桥梁,引导着拉尔格懵懂的龙魂,一点点融入了那具由无数宝石与金属构筑而成的华美躯壳。 洛伦能感觉到,拉尔戈的灵魂反应越来越强烈了,就像是正在苏醒。 就在他激动的不行的时候,祝奚清却泼了盆冷水。 “复活后的他,很有可能并不能算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他了。你们之间过去相处的记忆,或许早已被他在实验室里的那些残酷记忆给冲击至粉碎。”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 龙也并没有真的那么笨。 一开始的时候,进入流金沙漠领主的尸体时,拉尔戈还保留了一定的自我认知,可进入马尔科的尸体后,他的表现简直就像个孩子。 龙人猜,这是同伴的灵魂在被治愈,同时也是过往记忆的一种退化。 但没关系。 他只是希望拉尔戈不要那样绝望痛苦的死去,能拥有一个崭新的未来,再好不过了。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但并不包括眼前的这片珍宝海 啊啊啊啊啊! 堆成山一样的财富,最终一点一点的矮了下去。 未来到底得给人鱼打工几百年才能还上这账? 更可怕的是,不久前,他开口允诺了,愿意十倍弥补。 人鱼领主绝对会要的,他可不是那种为了帮助同伴,然后就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洛伦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实在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不敢动。 与此同时,祝奚清左眼的金光彻底拢聚了生命之源。 一道微弱但纯净的灵魂之光,顺着金光架起的桥梁,缓缓注入了宝石龙躯的心脏。 刹那间,温润的光华便如同涟漪般,扩散至龙躯的每个角落。 精金骨骼泛起温润的光泽,秘银脉络流淌起能量的辉光,尤其是那一片片宝石鳞甲依次被点亮,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 “嗡” 一道低沉又带有金石共鸣的奇异嗡鸣声,于宝库深处响起。 此刻,那具庞然大物的宝石龙眼窝处,骤然亮起了两团金色的火焰。 他有些笨拙的动了动脖子,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仿佛在适应自己的全新身体。 拉尔戈的目光先是带着初生般的茫然,缓缓扫过洛伦,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双眸里闪过一丝浅淡的、源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但那些共同成长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的记忆,终究还是随着旧躯体的消亡而变得模糊不清,一种陌生感凌驾于两人之间。 只是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人鱼的身上时,一切又都变得不同了。 茫然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近、依赖与喜悦,仿佛漂泊已久的船终于看到了港湾。 拉尔戈发出了一声欢快的低吟,他低下头,用那个由无数珍贵材料构筑的华丽之躯,小心翼翼的蹭了蹭祝奚清的手。 入手是冰凉的触感,传递着的却是滚烫的依恋。 洛伦看着这一幕幕,心情复杂。 失落是有的,老友忘记了过去,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欣喜与感慨。 拉尔戈活过来了,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个饱受折磨,只剩残魂的可怜存在,而是以如此辉煌、如此强大的姿态重获新生。 各种复杂的心绪,最终只凝练成了一句话,“……谢谢你,谢谢。” “这份恩情,我与拉尔戈,必将永世不忘。” 一具由珍宝搭建而成的龙躯,就已经让龙人激动的快要哭泣。 只是他那红彤彤的眼眶里,有多少红色是为即将破产而出现的,就只有洛伦自己知道了。 祝奚清冲洛伦颔首,之后目光又落回拉尔戈的龙躯上,淡淡道:“只是这样的形态在日常中未免太引人注目,行动也明显不便。” 他话音未落,指尖已然抬起,那盛放着生命之源的玉盒再次打开。 这一次祝奚清并未取出液体,而是以自身磅礴的精神力为引,牵动着玉盒内氤氲着的海蓝光华。 生命之源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薄雾,缓缓流淌而出,稍后更是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轻柔地笼罩在了宝石龙躯表面。 人鱼轻声低语,那是大海深处的神秘语言。 一双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玄奥的符文流光,早已掌握自身血脉的人鱼,对水元素的掌握已至臻化境。 他引导着生命之源中的磅礴生机,使其渗透每一片宝石鳞甲的间隙。 洛伦屏息凝神,看着那海蓝光华如同活物般在拉尔戈的体表游走,最终内敛,消失不见。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拉尔戈那庞大的宝石龙躯开始散发出温和的光芒…… 几个呼吸之间,原地那个原本令人心悸的宝石巨龙便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立着的人。 他看起来约摸人类青年模样,身姿挺拔,比例完美,有着一头如同熔金般的短发,双眸则是保留了龙族的竖瞳特征。 在塑形过程中,祝奚清添了点“眼部保护”,此刻的拉尔戈,其五官依然和洛伦过去的记忆中一致,只是细节变了许多。 五官俊美到近乎锋利,带着龙族特有的高贵与疏离感。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他的容貌,反而是他周身散发着的那种奇异的光辉。 健康的小麦肤色下,仿佛流淌着星辰。 本就柔和的昏暗烛光落在他的身上,甚至会被二次柔化,增强,让拉尔戈整个人都好似笼罩在一层模糊的光晕中。 自带打光效果的龙有点茫然的低下了头,他举起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的看着。 后又试探性的动了动手指,摸向自己的侧脸,眼神里满是新奇和不可思议。 “我……变成这样子了?”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龙吟时的金石声线,而是一种清澈又低沉的磁性嗓音,只是语气里还带了点初生般的懵懂。 洛伦在旁边已经彻底看呆了。 “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更多的赞美词了。 内心深处也一度认定,自己欠下的情谊又厚重了无数倍,恐怕这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清。 洛伦看了人鱼一眼,收回目光后,终究没忍住似的,走上向拉尔戈,戳了戳宝石龙的手臂。 这份触碰并不让后者感到排斥,反而因为熟悉的灵魂气息而感到安心。拉尔戈好奇地伸出手,学着洛伦的样子,也戳了戳他覆盖着鳞片的手背。 一双眼睛里遍布天真烂漫似的探究。 两个外形迥异的龙,互相触碰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毕竟一个是人形发光体,另一个是半龙化壮汉…… 祝奚清站在一旁,看着他俩贴贴的奇妙景象,自位高权重后,逐渐变得少有表情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只可惜,这温馨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祝奚清带着两头龙,刚回到书房不久,艾斯特便去而复返。 “阁下,出大事了。” 半精灵语速飞快,“我们刚确定并截获了多条从外界涌入的情报,一个极其恶劣的消息正在大陆上疯狂传播。” “什么消息?”人鱼收敛了嘴角的弧度。 “消息的源头直指萤岭森林。那位失踪的贤者公开宣布,您有着蓝海纯血人鱼的躯体,是进行灵魂转移技术最完美的载体!” 半精灵深吸一口气,才能勉强压抑住自己,将近乎无尽的愤恨情绪压下,复述道:“他说,任何人类只要能成功捕获您,并通过他掌握的秘法,就能将自己的灵魂与您的身体进行交换,从而……直接继承人鱼那至少500年的悠长寿命。” 书房的空气凝固了。 洛伦倒吸一口凉气,拉尔戈因常识不足,有些懵懂,但他又体会到了氛围的变化,是以不由呲了呲牙。 他眼神中的浅薄智慧,逐渐被兽性压下,一股巨龙想要撕毁一切的气息,遍布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小屁孩”送的浅水炸弹[比心]谢谢谢谢,破费了[红心] 第532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4) 贤者发疯…… “实……验……?” 一个裹挟着无尽痛苦和憎恨的词,从拉尔戈牙缝中挤出。 他的脸颊和手臂的皮肤下,那些细微的光点瞬间变得刺目,逐渐于肌肤表层勾勒出片片菱形鳞片轮廓,好似下一秒,那些坚不可摧的宝石护甲就会显于肌肤表层。 他猛地向前一步,主动挡在人鱼身前,喉咙里发出沉重而危险的低吼声。 那是对一切与实验相关事物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刻骨毁灭欲。 “我要撕碎他!我要将所有敢对你保持恶意的家伙全部都烧成灰!那个该死的东西”拉尔戈的声音里充满了火药味,暴怒扭曲了他的面色,人形也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祝奚清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轻轻按了按拉尔戈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清凉平和的精神力涌入,安抚着宝石龙那近乎失控的情绪。 “听我说,拉尔戈。”祝奚清平稳的声线深处,一丝杀机显露,“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落入圈套。” 接着他又看向艾斯特:“现在消息传播有多广,各方反应又如何?” “非常广,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通过隐蔽渠道传遍了各大势力高层。目前民间尚未大规模流传,但据线报,已有数个临近领地贵族秘密派遣精锐潜入河谷地带,形迹可疑。” “更麻烦的是,那些寿命将近的老怪物,一旦被惊动,必然会爆发出无穷的掠夺欲望。” 艾斯特语气沉重,“原先针对翡翠河谷贵族的那些威逼利诱手段,恐怕也会再次复现,只不过幕后操纵者会变成旁人。” “内部尚未铁板一块,外部又多了许多饿狼……阁下,我们如今的处境,还真是越发艰难了。”艾斯特苦笑着说。 …… 与此同时,萤岭森林深处,某座更加隐蔽的地下室里。 贤者看着水晶镜中反馈回来的、关于消息已经传遍大陆的情报,枯瘦的脸上露出了扭曲而怪异的笑容。 “哈哈哈……成长的可真快啊,我亲爱的容器。”他发出嘶哑的笑声,“流金沙漠领主?拜访塔落平原?还真是了不起,可惜你爬的越高,就越显眼,想要你那具完美身体的人……也就越多!” 贤者原本只是想让这消息暗地里流传,毕竟潜藏在暗处的爪牙,往往会比明牌要更加阴毒,令人防不胜防。 但他没想到人鱼攀升的速度竟然能如此之快。 这种发展引起了他强烈的不爽感,某种扭曲的嫉妒心理不断蔓延,他不愿再等。 是以,贤者决定要借整个大陆的贪婪者之手,将那条该死的、脱离掌控的人鱼,重新逼入绝境! “贤者大人,”枯瘦老头身旁的一个黑袍助手,忍不住低声提醒,“您就没想过我们如此公开秘密,会不会也引来其他的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能交换灵魂的技术对于那些权贵来说……” 贤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神里闪烁着疯狂与自信:“怕什么?技术掌握在我的手里,他们想要长生,求着我,捧着我,奉着我,都只是基本。” “等我拿到那条人鱼的身体,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研究素材,还有谁能奈我何?” “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将是我的实验场!” 妄念冲昏了头脑,对人鱼发展的不可思议心理化作了无边愤怒,他只自顾自地试图将人鱼领主置于风口浪尖,却忽略了自身也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在那些渴望延续生命的买家眼中,他这个掌握核心技术的人,又何尝不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呢。 延长生命就已是一片能换来无数利益的蓝海,交换灵魂,更换身体,那又得是多么让人呼吸急促的无边利益…… 河谷领主府的书房内, 祝奚清听完半精灵的汇报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看似平静的河谷夜景,眼眸中暗流汹涌。 “贤者……还真是喜欢找死。” 脱口而出的低声呢喃,让室温都下降了不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愤怒的宝石龙,以及一脸担忧的龙人,和等待指令的艾斯特。 “艾斯特,接下来你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将我们原先派往邻邦的暗线全部启用,不惜代价,全力散播另一条消息” “贤者摩尔根本人,掌握着不止人类和异族之间的灵魂转移秘法,其技术甚至可以实现任意个体之间的灵魂互换,包括垂暮老者与新生幼儿。” “第二,严密监控所有进入河谷的可疑人员,区分对待。” “对那些被贪婪冲昏头脑的蠢货不必留情,让狼人处理干净。至于那些真正有实力有背景的,把他们进入河谷的消息,一并告知塔落平原领主赫伯特,让他也头疼一下。” 祸水东引是必须,驱虎吞龙亦是手段。 祝奚清的目的只有一个,彻底将水搅浑。 尽管他明面上表现出来的就只是我不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是,阁下。”艾斯特再次行礼,领命而去。 人鱼领主这才看向身旁的两条龙。 一个怒气未消,浑身散发着微光,另一个已然严阵以待。 “至于你们……”祝奚清语气稍缓,多了些哄孩子的即视感,“拉戈尔先学会完美控制力量吧,尤其是收敛一下你这身光芒,在学会之前,暂时跟在我身边。” 宝石龙用力点头,他对事物的要求并不算多,但只要能保护祝奚清,能跟在人鱼的身边,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 训练场, 严格来说是专门设立给拉尔戈使用的一块山谷地盘。 此时这里已经被架设了大量的用于自卫的装置魔法阵。 不只是拉尔戈在此接受主动提出教导方案的洛伦的训练,祝奚清近些时日也一直在此待着。 领主府近期被无数势力盯上,祝奚清在内部的一举一动,或许都能被人探出,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跳出。 此时,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却驱不散训练场中某种焦灼的氛围。 “收敛,拉尔戈,我说了收敛!不是让你像灯塔一样闪闪发光!”洛伦有些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方获新生的宝石龙,其俊美的五官上,此刻写满了委屈和笨拙。 听到洛伦的吼声,他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顿时,细腻的肌肤下,那些星辰般的光点便不由控制地亮起。 眨眼间,他整个人便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形辉光石,在训练场上熠熠生辉,那光芒亮的甚至有些刺眼。 “我控制不住……”拉尔戈一脸沮丧,他求助地看向旁边悠闲喝着红茶的人鱼。 祝奚清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抬眼看了过去。 “耐心点,洛伦,力量的精细控制,本来就非一日之功。” 洛伦深呼一口气,“我当然知道这点,只是……”他看上祝奚清,眼神变得严肃。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了,贤者那个混蛋散布的消息,引来的绝不会是些小角色。我实在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随即走到他的面前,郑重地说道:“我想回一趟龙谷!” 为避免被人鱼怀疑胆小怕事,他急切的解释道:“拉尔戈的事情,我本来就打算报复回去,只是当时他的‘复活’更加重要。”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他是纯血火龙,是族长的子嗣,他遭遇如此酷刑,龙谷有权利知道,也有义务为他复仇。” “我要回去,将贤者的罪行,将拉尔戈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知长老会还有他的父母。” “只要龙谷介入,那些觊觎您的宵小必然不敢再轻举妄动。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任何势力敢向龙谷宣战!” 这是洛伦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为直接,也最是有效的帮助祝奚清破局的方法。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友人独自面对整个大陆的贪婪者的窥视。 祝奚清尚未回应,旁边的拉尔戈也一副没太听明白的懵懂模样。 但尽管如此,他的一双竖瞳中却不自觉地闪过凶戾气息,只是其中守护之意更加明显。 他向前一步,紧紧挨着祝奚清站立,用行动表明自己会保护好人鱼。 看着两只龙的姿态和表现,祝奚清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昏暗下来,仿佛瞬间从白昼步入黄昏。 一股浩瀚又古老,充满压迫感的龙威,从高天之上轰然压下。 这股威压如同海啸,使得整个山谷瞬间陷入死寂。 飞鸟惊慌坠地,走兽匍匐颤抖,就连训练场周围的魔法屏障,都一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洛伦脸色猛然变化起来,“这是……这是长老和族长的气息?她们怎么来了?!” 拉尔戈喉咙里发出了一道茫然的呜咽声,高天之上的龙威太过,刚刚重生的宝石龙不亚于人类的婴幼儿,他承受不住,不自觉地变回了缩小版的宝石龙躯,下意识地就要往祝奚清的身后钻去。 纵使变小,其体格也与成人相当的宝石龙,一时间竟然显得庞大、华丽,但无助。 祝奚清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云层之上,数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缓缓显现。 为首的是一头体格庞大的焰色巨龙,它的鳞片仿佛由凝固的岩浆和暗金铸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足以引动空气扭曲的力量。 在她身旁,是一头体格相当,但气息却显得不那么恐怖的金黑色巨龙。 双龙瞳中,均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悲伤与愤怒。 她们身后,还有另外几头颜色各异,但同样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巨龙。 “是族长和伯父,还有长老他们!”洛伦脸色又惊又喜。 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动起念头,要去求援,龙谷的高层竟然就突然不请自来。 这群不速之客不做犹豫,当即朝着祝奚清所在的方向降落。 庞大的龙躯在接近地面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接着迅速收缩,变形。 光芒散去,训练场中多了数位人形的来访者。 为首的是一位红发女子,凌厉的面容不怒自威。 其人正是龙谷现任该长,名叫希拉,他身旁那位金发男子,便是拉尔戈的父亲帝摩斯,同时也是一位长老。 二者身后,是几位同样气势沉沉的龙族长老,他们目光如电,扫视着场中的一切。 希拉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躲在祝奚清身后的那具散发着宝石光辉,灵魂气息却无比熟悉的龙躯。 “拉尔戈……”希拉族长眼眶发红,声线微抖,她上前一步,想要靠近。 “吼!”拉尔戈却发出了一声带着警惕与抗拒的低吼声,原本躲在祝奚清身后的身体,竟猛然窜出一部分,试图将人鱼挡在身后。 他对眼前的这两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但那份熟悉感却无法跨越初识的陌生。 唯有紧紧靠近祝奚清,将他保护在身后,确定人鱼不会受到伤害,才能令他感到一丝安心。 这反应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龙之父母的心扉。 拉尔戈的父亲帝摩斯猛地抬头看向祝奚清,龙威集中,如同山岳般对准人鱼压了过去。 “人鱼,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这古怪的身体,还有他受损的灵魂……你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祝奚清尚未开口,洛伦便脸色发白,主动上前一步,挡在人鱼的前方,语气急切的解释道:“伯父,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人鱼阁下救了拉尔戈!” “救了?”帝摩斯指着拉尔戈那非龙非宝石的躯体和懵懂的眼神,声音中怒火滔滔,“你管这叫救了,我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呢,你想如何?”祝奚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那足以让寻常强者崩溃的龙威,只是拂面微风。 “不听人话的,掀起龙族与我的战争吗?” 祝奚清和帝摩斯对上视线,眼神并不强势,却同样遍布上位者的压迫感。 “在你指责我之前,至少得先听听你的小辈的说法,而不是在这里毫无理性的针对我。” 祝奚清可不想帮了人,还落不到好。 他目光看向洛伦,得到示意的龙人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 洛伦的嗓音期间变得低沉,又饱含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血泪。 他描述着那些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沸腾的血池,大量的实验体,以及被锁链禁锢心脏,就连心脏也只余半颗,却还在被强行抽取血液和生命力的拉尔戈。 帝摩斯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希拉脸上几番抽搐,瞳孔中悲伤与暴怒交织,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发出毁灭一切的烈焰。 “我……我最后……”洛伦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和巨大的愧疚,“最后……由我亲手结束了他的痛苦……” 洛伦低下了头,无人能看清他眼眶中的血泪。 祝奚清拍了拍他的后背。 随后接过了龙人崩溃的话头,“当我与洛伦找到拉尔戈时,他的灵魂因为长久的折磨,已经濒临溃散,肉身更是彻底腐朽,无可挽回,唯一能保住他存在的方式,就是在他生命之火彻底熄灭前,剥离并稳固他的灵魂。” 祝奚清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柔和的精神力,轻轻抚过身前拉尔戈那偶尔抽动颤抖一下的宝石身躯背脊。 “后来寻到合适材料,我便以生命之源为核心,辅用这些宝石与金属为他重塑身躯。” “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能承载他的龙魂,也是最具成长型的方案。毕竟只要投喂更多的宝石,他就会重新具备龙特有的成长性。” “是以,如今他活了下来,并且摆脱了过去的痛苦记忆。” 祝奚清扫过眼前的诸位龙谷来客:“至于仇人……我可不信你们完全没有了解过。” 正是因为清楚,帝摩斯冲他发泄怒气仅仅是迁怒,所以祝奚清才感到不满。 有种当了好人还要接受恶劣者谴责的烦躁感。 “当然,也并不排除你们是笨蛋的可能。”坏坏的人鱼光明正大的骂龙,“如此我也会直接告诉你们,仇人正是飓风学院的前贤者摩尔根。” “而我,则是给了拉尔戈第二次生命,并承诺会为他以及所有受害者,向那个疯子讨还血债之人。” 祝奚清的话语,冰冷客观,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他懒得居功,也不愿意煽情,就只是客观陈述了交易与合作的基础。 “我不接受任何来自龙族的诘难。”人鱼领主扬起下巴,行使霸道的王者从来高傲,龙又算得了什么。 希拉看着祝奚清,又看向紧贴着他的、对她们充满疏离,却对人鱼全然信赖的宝石龙。 无边的痛苦和愤怒在胸中翻腾着。 最令希拉痛苦的是,拉尔戈曾经成为飓风学院的学生时,还是由她亲自送去的。 此世人类数量众多,异族反倒稀少。 人类的崛起毋庸质疑,为维护这份崛起,并主动和异族缔结盟好契约。 龙谷同意了,拉尔戈作为族长之子,也成为了这份友好的指代,前往人类学院学习。 只是无论是真相还是结果,都比想象的要更加残酷。 留给龙们消化的时间并不长。 半精灵艾斯特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上,他脸色凝重,快步走到祝奚清的身边,低声汇报:“阁下,边境紧急军情,确认有三股不明势力的精锐小队已潜入河谷,目标直指领主府。” “另外,塔落平原方面传来密报,至少有两位寿命将近,隐居多年的传奇强者,已经被‘夺人鱼可取长生’的消息惊动,离开了他们的居所,如今行踪不明,极有可能正朝河谷而来。” 半精灵的汇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龙族高层的犹豫。 贤者的恶毒计策正在发酵,贪婪的鬣狗和垂死的老怪物们已经嗅着味道围拢过来。 人鱼将面临的,是一场因他的珍贵容器身份,进而引发的席卷大陆的巨大风暴。 希拉族长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一双形似烈焰的双眸中,只余冰冷和焚尽一切的杀意。 “摩尔根……!”她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心里遍布仇恨。 撕毁盟约,杀子之仇,亵渎龙躯,践踏龙族尊严…… 这已然是不死不休的滔天仇怨! 她前进一步,不看向人鱼,而是目光扫过自己的族人,声音凌厉如刀,响彻整个训练场:“龙族血脉不容亵渎!龙族尊严不容践踏!贤者摩尔根,及其所有党羽,乃我龙骨不死不休之仇敌!” 随后,希拉看向祝奚清,威严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沉重而正式的意味。 “人鱼领主,多谢你保全吾儿灵魂,赐其新生,此恩,火龙一族铭记于心。” 她顿了顿,声线拔高:“今日,我,希拉,以龙族族长之名,代表龙谷,与你缔结同盟之约。” “贤者摩尔根,以及所有胆敢觊觎盟友之敌,皆为我龙族死敌!” 这是宣告,是龙族在血泪真相面前,做出的最为直接的回应。 “我同意了。”祝奚清言简意赅,眸中寒光闪烁,“贤者掀起的这份风暴,我一定会让他自食其果。” 希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又深深的看了一眼依然护卫在祝奚清身前的拉尔戈,眼神里闪过诸多复杂情绪。 之后才对几位长老示意:“由帝摩斯带领一半长老返回龙谷,调集战士,动用一切力量追查贤者踪迹。” 希拉雷厉风行道:“我及其他长老则与洛伦共同留下,协助盟友。” 作为下属,帝摩斯没有质疑。作为拉尔戈的父亲,他也必须承认,如同雏鸟的宝石龙,根本不是可以被强行带离的存在。 “是,族长。”帝摩斯与洛伦同时应道。 一半龙族高层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中。 另一半则留了下来,看向拉尔戈的目光中,既有心疼,又有戾气。 接下来,希拉会以龙族族长的身份亲自训练拉尔戈。 洛伦终于得以解脱。 训练场上恢复了平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凛冽杀意。 祝奚清站在原地,手中摩挲着一块金红色的龙鳞。 那是希拉方才亲手拔下的护心鳞片。 她的行为就像是在告诉人鱼,既然你被我的儿子忠心保护,那我自然也不会吝啬。 爱屋及乌,展露无遗。 祝奚清摩挲着龙鳞,回想着希拉几乎明示的,愿为他充作先锋的信息,轻笑了一声。 原先他还需担心战力不足,可如今龙谷众人的到来,不仅彻底填补力量差异,甚至还为摩尔根更快的敲响了丧钟。 那些诱饵不会让人鱼万劫不复,只会让贤者率先崩溃。 所有暗中觊觎者都大可来,只要他们能打得过龙族族长。 要是打不过…… 呵。 翡翠河谷的农业种植区也不是不能多点新的肥料。 第533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5) 贤者之死…… 翡翠河谷边境,黑松林地带。 一支由二十余人组成的精锐小队正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河谷腹地渗透。 他们装备精良,行动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潜行人员。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队伍瞬间停下,隐匿于阴影中。 “确认目标就在河谷领主府,情报显示目标身边守卫力量不强,主要是些人类士兵和少数非人种族。” 领头者压低声音,“记住我们要的是活口,那条人鱼价值连城,可不能坏了相。”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骤然攫住了所有人。 天空不知何时已被阴影笼罩,那不是乌云,而是比夜色更深沉的,于高空处展开的巨大龙翼。 三头体型庞大的巨龙悄无声息的出现,悬停于森林上空。 他们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熔岩般的光芒,视线紧紧锁定了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人类。 “是……是龙!”队伍中有人失声大喊,训练有素的纪律,在绝对的血脉压制面前荡然无存。 没有警告,也没有交涉。 为首的暗红色巨龙一位脾气火爆的龙族长老,他张开巨口,炽热的龙息如同决堤的岩浆,瞬间倾泻而下。 龙息所过之处,参天古木化为焦炭,那支精锐小队更是连一丝反抗都尚未做出,便在极致的高温中彻底汽化消失。 冰冷的龙瞳瞥向地面,只见地面闪烁着一片散发着高温的琉璃晶状物。 类似的场景,在河谷边境多个地点同时上演。 北部隘口,试图伪装成商队潜入的奸细,被一头银龙召唤的暴风雪冻成了冰雕,随后又被龙尾扫过,碎裂成漫天风霜。 西部荒原,一支试图以暴力手段前进的武装力量,被金龙投掷了大量巨石掩埋。 庞大的滚木在龙爪手下,好似玩具。 龙族的这些长老们以最为原始凶残的方式,向整片大陆宣告着他们的意志任何胆敢踏入翡翠河谷的心怀不轨者,均杀无赦! 翡翠河谷内部,艾斯特十分高效地处理着各项事务。 “最新消息,领主阁下邀请的龙族友军,于边境成功击溃数股意图破坏河谷和平稳定的匪徒势力。” 公告被张贴在各大城镇的告示牌上。 “这些匪徒受境外势力指使,企图扰乱河谷安宁,幸而领主阁下英明,早有防备……” 强大的武力震慑,巧妙的舆论引导,两两结合,迅速稳定了河谷局势,甚至还更进一步地凝聚了人心。 民众在惊叹于龙族伟力的同时,也对那位能请动如此强援的人鱼领主,产生了更深的敬畏与认同. 萤岭森林深处,秘密实验室。 贤者摩尔根正用枯瘦手指轻抚着水晶镜光滑的表面,镜内此刻正显现着大陆各地因人鱼载体消息而暗流涌动的景象。 他的干瘪的嘴唇咧开,发出嘶哑到似是乌鸦的嘎笑声。 “呵呵……真是漂亮的容器。”摩尔根摩挲着空气中不存在的人鱼幻影,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你爬得再高又如何?” “流金沙漠领主?翡翠河谷的新主?在永恒的生命面前,这些头衔都是笑话。” 他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精心盘算着:“快了,就快了……你终究会回到我的实验台上。到那时,那具完美的身体,还有那些奇特的秘密……都将是……” “砰!” 实验室厚重的金属大门猛地向内凹陷,随即在一阵刺耳的撕裂声中,被整个从外部扯开。 冷风裹挟着森林的湿气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倒灌而入。 门口站着数个身影。 他们并非龙族,也不是人鱼领主麾下的战士,而是一群身披暗色斗篷之人。 这些人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身上散发着铁血与死亡交织的气息。 为首一人,体格异常魁梧,手中提着一柄仍在滴血的巨斧,显然,外围的守卫已经被他们以最粗暴的方式处理干净。 “摩尔根。”魁梧男子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水晶,粗糙又刺耳,“你该跟我们走了,吾主需要你的服务。” 摩尔根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并转为怒火:“服务?” “我乃飓风学院三大贤者之一摩尔根,我不会服务于任何人!” 他强作镇定,试图端起昔日贤者的架子,言语中充满了智者的傲慢与讥讽。 “真是一群粗鲁愚昧之人,你们以为灵魂的奥秘是什么?是铁匠打铁,还是农夫播种?这种真理,岂是你们这等只知挥舞蛮力的蠢货能够觊觎的?” 摩尔根越说越激动,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还不配!” “想要获得永恒的生命,就得先学会如何以谦卑的姿态,向真理本身跪拜!”摩尔根高昂着下巴,脸上尽显傲慢。 “跪拜?”魁梧男子发出一声嗤笑,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微颤。 “贤者大人,看来你还没认清现状。吾主要的,可不是你口中的真理,我们要的,只是你的服从。” 他挥了挥巨斧,锋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请’你走?不过嘛,这请的过程,可就不见得会有多礼貌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摩尔根瞳孔紧缩,但他长久以来的高傲又让他无法低头。 他色厉内荏地尖声道:“滚,滚出去!你们这群妄图亵渎真理的蠢货,愚者……” 骂骂咧咧的脏话戛然而止。 魁梧男子失去了耐心,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挥出。 只是斧口并未斩向摩尔根,而是劈向了他身旁那个看着就充满了特殊效用的水晶枢纽。 那精密的,连接着无数导管与线路的主控核心,瞬间就冒起了火花。 “不!”摩尔根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盲目地用手熄灭着那些火花。 于他而言,他的作品是比他的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那些他视若珍宝,爱如亲子的贵重仪器,冒出火花的画面,一度令他心死。 核心主控受击后,爆发出刺目的闪光。 剧烈的能量乱流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实验室正在颤抖。 恐怖的能量彻底失控,四处乱窜着,瞬间击穿了多个脆弱的实验容器。 那些容器内里培养的、未完成的实验体组织液,一时间竟与狂暴的能量产生混合,几乎眨眼间就引发了二次殉爆。 “你这群该死的疯子,到底弄出了些什么!”魁梧男子显然也没料到会引起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他明明只是打算吓唬吓唬来着。 一声咒骂脱口而出,男子毫不犹豫地带着手下迅速退出了实验室。 他们的任务只是“邀请”,但在确认无法安全带走目标后,邀请自然也就没必要了。 毁灭反而成为了最优方案。 不愿听从吩咐的贤者,对魁梧男子背后的主人来说毫无价值。 与其这样,不如干脆让他去死,魁梧男子临走前,只将摩尔根身旁几个向来随侍他左右的助手通通带走了。 而留在原地的摩尔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的心血在连环爆炸中化为乌有。 曾经经历过一次类似局面的他,已经没了第三次东山再起的心气。 正如摩尔根无比清楚,他恐怕再也看不到人鱼出现在实验台上的画面了。 此时,或将就是他的末路。 狂暴的能量波将他狠狠掀飞,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摩尔根呕出一口鲜血,眼前只余一片火光。 …… 数日后。 稳定了河谷局势的人鱼,在希拉族长的陪同下,一同寻到了这处隐藏极深的实验室。 入口处守卫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实验室内,也四处都是爆炸后的焦黑痕迹。 古怪的液体流淌出蜿蜒痕迹,后又凝固干涸,不断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不明材质的容器碎片也四处散落,一地狼藉。 而在实验室最深处,一行人找到了他们的目标,贤者摩尔根。 他靠在墙角,头颅不自然地耷拉着,双眼圆睁,凝固着最后时刻的惊骇。 不甘与难以置信,遍布着那双死寂的眼瞳。 摩尔根的身体表面上,有许多因爆炸引起的伤痕,只是这些伤痕并不算致命伤。 除此之外,他的皮肤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所有生机都被某种力量抽干。 在他手边,散落着几份被烧得只剩下焦黑边角的卷轴残片。 希拉族长用爪子拨弄了一下他的尸体,龙族敏锐的感知,让她立刻做出判断:“至少死了有三天了。” “死亡原因大抵是剧烈的能量反噬,和精神海崩溃……哦,或许还有一定的失血过多。” 同在这个队伍里的洛伦,随意地踢了踢旁边的一个破碎容器。 容器内部缓慢地流出了散发着异味的粘稠物,龙人讽刺一笑,“看来在我们找到他之前,就已经有客人率先前来拜访过了。” 他的身旁,是静静矗立于废墟中央的祝奚清,人鱼扫过眼前的一片狼藉,最终落在贤者那张凝固着崩溃的脸上。 完全不出意料呢。 “他点燃的贪婪之火,可不是供己取暖的篝火,而是足以焚毁自身的烈焰。” “理所当然的结局。”祝奚清轻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说完,他转过身去,不再看这废墟一眼。 “走吧。” 摩尔根的野心、智慧与罪恶,连同他本人,早已在他掀起的贪婪风暴中提前化为了无人问津的尘埃。 祝奚清的到来,更像是记录者在文本的某一页上,彻底画上了句号。 …… 塔落平原领主府的书房内,赫伯特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站在一个架挂在展示栏上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先是划过流金沙漠、翡翠河谷,最终停留在代表塔落平原的绿色区域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赫伯特眉头紧锁,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忧虑。 这些天,他收到了太多令人心惊肉跳的情报。 祝奚清先是以雷霆之势整合了翡翠河谷……这点尚且在预料之中。 但随着龙族的高调介入,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清扫一切威胁后…… 这就让赫伯特不得不去思考某个冰冷的事实。 那条人鱼所拥有的,不仅是智慧与手腕,更是足以撬动大陆格局的绝对武力。 “能和巨龙平等交好,甚至让龙族族长亲自为其充当打手……”赫伯特声音干涩沙哑。 他不得不承认:“这绝不是一个被蓝海抛弃的失败者能做到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于内心深处不断滋长。 当年蓝海对人鱼的驱逐,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真正的厌弃与放逐,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博弈? 万一,那人鱼与蓝海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呢? 这个想法让他后脊发凉。 无论是祸水东引,还是给人鱼提供资源,怂恿祝奚清去对付蓝海……过去的这些行为,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万一人鱼收了他的资源,假装答应对付蓝海,实际暗中与蓝海修复关系,甚至联手…… 到时候他这个资助人鱼攻打蓝海的幕后黑手,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赫伯特仿佛已经看到了龙族与蓝海人鱼联军兵临城下的可怕景象。 塔落平原的富饶,在那种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赫伯特闭上了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必须改变策略。 游离在外,伺机而动的风险太高了。 那条人鱼心思深沉,手段莫测,与其等他将来与蓝海关系明朗后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将自己与他捆绑在一起,加深关系。 他想到了祝奚清拿下翡翠河谷后,并未立刻剑指蓝海,反而扎实经营这点。 这一行为印证了他的猜测人鱼对蓝海的态度,或许并非简单的复仇,也许背后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图谋。 一个可以被随意舍弃利用的棋子,和一个利益相关的内部合伙人,孰轻孰重? 答案显而易见。 唯有利益深度绑定,让塔落平原的存亡与人鱼的霸业休戚与共,他才能真正安全。 甚至…… 赫伯特眼神闪了闪。 谁又能说,这危机不是押注未来的巨大机遇呢? 想到这里,赫伯特决心已定,不再犹豫。 他唤来心腹,沉声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他要筹备一份极尽隆重的上贡礼单,并亲自修书一封,请求拜访沙漠与河谷的双领主。 多日后,翡翠河谷领主府议事厅。 这次会谈,赫伯特没有带任何精锐护卫,只带了寥寥几名捧着礼单文书的随从。 他本人更是卸下了所有象征贵族身份的饰品,只穿了一身素净的礼服。 当祝奚清在洛伦和艾斯特的陪同下步入大厅时,赫伯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旁观者都震惊了的举动。 他上前三步,在距离人鱼五步之遥的地方,整理衣袍,旋即,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单膝跪地,深深地垂下了他作为一方领主的高傲头颅。 “塔落平原领主,赫伯特维尔纳,今日,谨代表我个人、我的家族,以及塔落平原全体,向您,尊贵的人鱼阁下,献上无条件的忠诚与效忠。” 一度以为赫伯特是来催促他早点去打蓝海努力干活的祝奚清:“……” 一抹了然于心的神色,逐渐取代了最初的讶然。 赫伯特的识时务,果然从未让人失望过。 赫伯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上祝奚清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过往种种,皆是我的短视与过错。我曾妄图以权谋利用阁下,实乃愚不可及。” “如今,我已看清,唯有追随于您,方能在这即将席卷大陆的变革中,为塔落平原寻得一线生机。” 他没有提及龙族带来的压力,也没有哭诉自己的困境,而是将姿态放得很低,主动将选择权双手奉上。 “自今日起,塔落平原愿放弃自治权,完全并入您的麾下。平原的所有资源、军队、子民,皆由您统辖支配。我赫伯特,愿为您麾下一马前卒,但凭驱策,绝无二心!” 说完,赫伯特双手奉上了象征塔落平原最高权力的领主印信。 祝奚清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厅里落针可闻,众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赫伯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在赌,赌人鱼能看穿他这番举动背后的真正意图 不是被迫的屈服,而是深思熟虑后,寻求深度绑定的投诚。 良久,祝奚清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看懂了! 赫伯特的鼻腔里终于缓缓呼出气。 人鱼明白,他不是在乞求活命,而是在递交一份投名状。 这人正试图将塔落平原变成祝奚清霸业基石的一部分,以此换来未来的稳固地位和一席之地。 人鱼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完全没有必要拒绝,祝奚清也回应了他的表现:“明智的选择。” 人鱼没有去接那印信,就只是说:“印信暂且由你保管。塔落平原的日常治理,仍由你负责。艾斯特会协助你进行整合,以确保政令畅通。” “至于忠诚……”祝奚清拉长了语调,目光好似能穿透人心,“我只看行动,不听誓言。起来吧。” 赫伯特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人鱼接受了他的投诚,并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比他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他不仅保住了性命和家族,更保住了实际的管理权。 那股无形的,几乎将他脊背压弯到直不起来的庞大压力,一点一点地散了。 赫伯特真正地吐出了那口始终压在心头的憋闷气息。 从这一刻起,流金沙漠、翡翠河谷、塔落平原三地,在政治与军事上,真正连成了一体。 一个以人鱼领主为核心的,横跨沙漠与平原的强大势力,正式登上了大陆的舞台. 贤者伏诛,赫伯特臣服,笼罩在翡翠河谷上空的阴云一扫而空。 在临时举行的、气氛轻松的庆功宴后,龙族一行便准备动身返回龙谷。 临行前,希拉族长找到了正在花园里耐心教导拉尔戈如何更自然地控制人形,而非像个移动光源的祝奚清。 “人鱼领主,”希拉族长的语气比以往温和了许多,“此间事了,我们需返回龙谷,处理后续事宜,并向族人们告知拉尔戈的情况。” 她目光柔软地看向亦步亦趋跟在祝奚清身后的宝石龙,“拉尔戈……我们想带他回去。龙谷的环境,或许更适合他成长……” 她话音未落,拉尔戈仿佛听懂了关键词,猛地摇头。 宝石龙的整个身体瞬间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像个受惊的发光水母,嗖地一下完全躲到祝奚清背后。 拉尔戈探出半个脑袋,金币熔炼成的黄金竖瞳里,写满了抗拒。 祝奚清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臂以示安抚,对希拉族长无奈地笑了笑:“族长,您也看到了。他的意愿很明确。” 希拉族长看着儿子那全然依赖的姿态,心中又是酸涩又是释然。 她叹了口气,终究是尊重了拉尔戈的选择:“罢了,他能活着,已是最大的恩赐……只是,既然他选择留在你身边,那就只能拜托你多加看顾了。” “分内之事。”祝奚清颔首道。 希拉族长看了一眼人鱼,心中更是感慨,真是好人啊。 她收回目光,过了一会儿,才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洛伦:“拉尔戈的雏鸟心理不好扭转,洛伦总得随我们回去。此次你立下大功,长老会必有重赏。” 然而,听闻这番话的洛伦,却露出了有些扭捏的神色。 他神情无措,身后的尾巴尖儿不自知的在地上刨了个小坑,眼神飘忽,一副不敢直视希拉的样子。 “那个,族长……”洛伦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才像是鼓足了勇气,猛地抬头道,“我……我也想留下!” “什么?”一位龙族长老皱起了眉。 洛伦硬着头皮道:“拉尔戈能复活,全靠领主大人倾尽资源。这份恩情,我们龙族不能不报。” “而且……而且我之前一时冲动,说过所有消耗……十倍报销……”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在场所有龙都听明白了这小子是想留下来打工还债,而且这债,分明是要从他们这些长辈的私库里掏些出来! 洛伦不敢看希拉族长的眼睛,小声补充道:“我的那份赏金,就先用来抵债……不够的部分,能不能请族长和各位长老先……先帮我垫上?我以后一定还!” 众龙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肉疼。 拉尔戈现在这具宝石之躯,成长确实需要海量珍宝滋养,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可十倍报销…… 想想那堆积如山的宝石和魔法金属,哪怕对富庶的龙族来说,也是一笔能让龙鳞炸起的巨款。 不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显得龙族知恩不报,太过小气。 给?又实在让龙心痛。 现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带着金钱气息的沉默。 最终还是希拉族长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瞪了洛伦这个败家子一眼,随后转向祝奚清,努力维持着族长的威严:“人鱼领主,洛伦说的也有道理,龙族恩怨分明,此番恩情,我们必定偿还。” 她与其他几位长老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几龙脸上都露出了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一位长老慢吞吞地掏出一块流光溢彩的宝石,放在方桌上,动作充满了不舍。 另一位长老则摸出一小袋秘银粉,掂量了一下,才万分珍惜地放下。 希拉族长看着他们这“细水长流”的架势,忍不住低吼一声:“痛快点儿,别让盟友看了笑话!” 她率先示范,一片足有桌面大小、覆盖着强大魔力纹路的暗金色龙鳞被取出,重重放在地上。 其他长老见状,一边惊叹,一边咬着牙的拿出压箱底的宝贝。 一时间,花园内宝光冲天。 拳头大小的各色元素宝石,闪烁着星辉的秘银锭,沉重无比的精金块,蕴含着庞大生命力的古老木材…… 各种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珍宝,就这么堆成了一座小山,其价值远超当初祝奚清消耗的材料。 希拉族长指着那堆宝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些就暂且作为一部分回报吧。” “拉尔戈的成长,日后龙谷还会持续关注。” 祝奚清看着这座宝山,脸上没有丝毫推辞或客套,非常坦然地点点头,语气真诚:“龙族的情谊,果然如山岳般厚重。” “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他甚至还微笑着补充了一句,目光温和地扫过诸位长老:“河谷风光与龙谷不同,日后得闲,欢迎诸位常来小住,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再来做客? 几位龙族长老看着祝奚清那坦然收下礼物的样子,只觉心头齐齐一颤。 怕不是再来一次就要倾家荡产! 希拉族长强忍着捂紧自己随身口袋的冲动,干咳了一声:“……嗯,有机会一定。告辞!” 说罢,几乎不敢再多看那堆宝贝一眼,希拉便与其他几位长老一起,迅速化作龙形,冲天而起。 仿佛生怕飞慢一点,祝奚清又会想起什么“必要开销”。 看着龙们近乎逃离的背影,洛伦长长舒了口气,随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祝奚清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看来,龙谷的财政状况,比我想象的要健康得多。” 第534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6) 小丑的信…… 当下距离诸位龙族长老返回龙谷,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日。 这段时间里,翡翠河谷也彻底被祝奚清掌控在手。 艾斯特以首席顾问的身份,将政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格雷夫统筹三地财政,让金币与资源如同血液般在沙漠、河谷与平原间高效流转; 狼人霍夫特整编的军队日夜操练,肃清了境内所有不安定的现象。 如此下来,流金沙漠、翡翠河谷、塔落平原,这三片曾经各有领导的势力,如今已然政令统一,军容整肃,融为一体。 眼下这三块曾经分裂的领土,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以人鱼领主为绝对核心的强大势力。 此刻,于三地交界处位置新建的领主府内,气氛格外专注。 一场巨大的海图被铺陈在中央长桌上,上面已用醒目的标记勾勒出进攻蓝海的初步路线。 祝奚清立于图前,指间在海图的危险洋流区域划过,偏头对身旁的艾斯特与人鱼汐说道:“首批舰队的龙骨,必须能承受住碎星礁的暗流。” “汐,你熟悉水性,第一批护航法师就交由你挑选训练。” 人鱼领主目光沉静,俨然一副剑指蓝海王庭的统帅姿态。 身旁诸位也因他这副表现目露兴奋。 无论是进攻路线,还是后续交战,都是此次会议的重要议题。 直至商讨出真正行之有效的方案,这场会议才会结束。 但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近卫长手持一个以深海鲸骨打造、雕刻着蓝海皇族水波徽记的信匣,快步走入。 这信匣形制华贵,但相比于领地之间往来会倍显正式的官方样式而言,它明显更显私人。 一种刻意炫耀感扑面而来。 “阁下,蓝海来信。”近卫长将信匣呈上,“送信的鱼人信使留下信匣后,便迅速离开了,期间没做任何停留。” 近卫长退下后,祝奚清才拿起那沉甸甸的信匣。 脑中各种信息流转,不知怎地,忽然想到了莫勒那曾经交上来的铜管内档案。 祝奚清的直觉向来准确,是以当下指尖触及那冰冷匣面的浪花纹路后,他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内里信息。 “看样子是过去的熟人找上门来了。” 他开启信匣,里面是一张以秘法处理过的贝纸。 纸张上传来海盐与藻类的气息。 至于上头的字迹……形体华丽,但细节处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柔感。 “致我流落陆地的人鱼朋友:” “听闻你在那片干燥贫瘠的土地上,博得了一些虚名。这可真是令我感慨万千。” 开篇便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祝奚清的成就,只是孩童的小打小闹。 “你或许还在为你那微不足道的领地沾沾自喜吧,但你可知,真正的荣耀与力量,始终只在深海?” “我在此,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向你分享一个注定将载入史册的消息新一届的【血脉潮汐】庆典即将举行。而我,东舟,凭借无可指摘的血脉与威望,已被内定为唯一的王储候选。” “我将在海神与万民的见证下,觉醒那至高无上的【生命赐福】!” 字里行间尽是得意,傲慢也展露无遗。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记得。一旦我成功加冕,我便不再是王族备选,更是人族诸国共同尊奉的【生命之王】,是执掌繁衍权柄,恩泽覆盖海洋与大陆的至高主宰!” “想想吧,我亲爱的朋友。当年测评时,你那昙花一现的天赋,曾让多少人看走了眼?” “只可惜,命运终究还是站在了我这边。如今的你,不过是个与尘土为伍的陆地领主,而我,却是即将触摸这世间真正的权柄核心之人。”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那又如何?你终究只能在那片得以让你勉强苟活的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登上那唯一王座,从而完成你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伟业!” “你过往的一切,你的天赋,你的挣扎,都只会成为我的传奇篇章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注脚。” 落款是【你未来的君主,东舟】。 信看完了。 室内一片寂静。 半精灵艾斯特微微皱了皱眉头,人鱼汐的眼中则闪过明显的恼意。 这封信通篇充斥着浅薄的炫耀和让人觉得荒诞的精神胜利。 与室内当下正在谋划的实实在在的战争对比,实在让人觉得可笑。 但人鱼领主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迹。 祝奚清甚至真的轻轻笑了一声,随手将那贝纸丢回信匣,就像是向垃圾桶里投递一份垃圾。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海图,手指却精准地点在蓝海王庭所在的位置。 那里正是“血脉潮汐”庆典的举行地。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平静道:“看来,我们的进攻日程需要提前了。” 之前还没这个想法,但有人上赶着讨打,不去揍一顿,岂不是不太礼貌。 想踩在他头上,当那所谓的“唯一的王”,祝奚清只能说,东舟实在是想太多。 塔落平原最大的出海口,昔日宁静的港湾,如今俨然变成一片喧嚣的工地。 来自流金沙漠的巨型龙骨木被魔纹强化后,如同巨兽的肋骨般层层架起; 塔落平原提供的韧性强韧的魔兽筋腱被编织成缆绳; 而龙族赞助的那些闪耀着元素光辉的魔法宝石,则被技艺高超的法师和工匠们,小心翼翼地铭刻上了防护与加速符文,嵌入船体的关键节点。 数以千计的工匠与法师,在艾斯特的统一调度下,日夜赶工。 有序的号子声、锤击声、魔法吟唱声,更是汇集成了一片陆地上的人群海洋。 格雷夫更是将财政发挥到极致,确保每一枚金币都用在刀刃上。 祝奚清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瞰着这片繁忙的景象。 他身后站着负责此次海军训练的人鱼汐,以及好奇张望四周的拉尔戈。 “阁下,‘破浪一号’的龙骨已经完成灌注,预计三日后可以下水。”一名造船师紧张的汇报。 祝奚清点头。 这些被命名为“破浪”的船舰,船首被雕刻成了逆流而上的箭矢形态,船身通体则闪烁着幽蓝的魔法光泽,俨然是技术与资源凝聚的结晶。 “汐,护航法师团进展如何?”祝奚清看向身边气质愈发沉稳的人鱼顾问。 汐恭敬回应:“回禀阁下,已从三地筛选出三百名对水元素亲和力最高的法师,目前正在下游海湾处进行紧急训练。” “以确保能随时实现大范围全员性联合施法,既能保证稳定舰船周边的水流稳定,也能联合构筑水下防御结界,用于防范人鱼战士的突袭。” 祝奚清对这个效率很是满意,他眺望着远方蔚蓝的海平面,平静说道:“血脉潮汐庆典时期,是最适合进攻的时机。” “把握住这个时间节点,必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主导优势。” “而如果顺势也能控制住那些参与庆典的陆地贵族,将他们彻底打包……” 汐听闻后,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现如今已经不再是人鱼想尽办法才能开疆拓土的时候了。 既然已经有了绝对的实力,自然要对外展露才能震慑多方。 何况祝奚清打蓝海,还有个尚未扩散,但又实实在在存在的正当理由为自身寻求正义. 一个月后,由五十艘“破浪”战舰组成的首批远征舰队,正式驶入碎星礁海域。 这些庞然大物如同移动的堡垒,与这片以暗流和礁石闻名的险恶海域,格格不入。 在舰队前方约一海里处,一支蓝海巡逻队正在例行巡逻。 五名矫健的人鱼战士骑乘着智慧海豚,如银色闪电般在礁石间穿梭。 “那是什么?”为首的人鱼队长突然拉住海豚的背鳍,震惊地望向远方海平面上出现的陌生船影。 那队长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这个时间点,确实是各地观礼使团陆续抵达的时候,但所有人类船只都应该停靠在指定的月牙湾,由我们的人引导入海才对。” 副手也是一脸困惑:“而且这些船的形制我从未见过,看那规模,简直比停在月牙湾的人类最大的商船还要大上数倍。” “就算为了彰显身份,也到不了这种程度吧。队长,你说会不会是……” “不管是什么,出现在非指定海域,就是违反规定。”人鱼队长当机立断,“准备拦截!” “先释放警告信号。” 人鱼战士们迅速集结,优雅的身影在海面上划出弧线,他们放开歌喉,开始吟唱古老的人鱼奏歌。 歌声带着奇异的魔力,在海面上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 这是非常标准的警示信号,旨在让对方停船接受问询。 然而,就在歌声即将传达到舰队区域时,人鱼汐就已经一声令下。 “开启联合护盾。” 三百名护航法师同时举起法杖,这些从三块领地精挑细选的精英们,顷刻间就在声音传递而来的方向,竖起了一面巨大的淡蓝色魔法保护罩。 那保护罩完美将人鱼声波隔绝在外。 同时,也在那人鱼队伍尚未反应过来时,汐就已经让法师们吟唱起了反制手段。 波涛汹涌的海面忽然掀起了逆向的浪头,一举将人鱼的队伍冲击到四散纷落。 巡逻队长脸色一变:“不仅不接受问询,甚至还对巡逻队伍发起攻击,这绝不是什么可以妥善交流的迷路使团,定是入侵者!” 他当即改变战术,奏歌的旋律变得尖锐又急促,试图引动海下暗流,用于阻碍船队前进。 同时,副手也在他的身后发起了求援声波,期望附近海域的人鱼同胞能赶来支援。 只是这一切都在同为人鱼的祝奚清面前显得徒劳。 一直静立舰首的祝奚清,微微抬起右手,只手掌悬于海面上,整片海域便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躁动的海浪平息,混乱的暗流驯服,就连人鱼们最引以为傲的控水能力也瞬间失效。 某种更为纯粹的力量,强行切断了他们与大海的联系。 自身力量失效的人鱼们顿时乱了阵脚,船舰上的法师们则精准甩出束缚水环,将多名人鱼战士牢牢困住。 只有那人鱼队长,凭借丰富的经验,想要潜回深海,可惜本就奔着一网打尽去的祝奚清,并未当场放过。 他抬手一指,一座水牢便从下方升起,将其紧紧困于其中。 这场单方面碾压的战斗,便轻易结束了。 祝奚清走到被俘的人鱼队长面前,俯视着这个还在水牢中挣扎的俘虏。 “回去告诉那些傲慢的培育者,就说当年被他们随意从正常人鱼家庭带走,后又被随意驱逐出蓝海的人鱼,回来向这片罪恶的海域讨回公道了。” 祝奚清挥手撤去水牢,放任那名队长仓皇逃离。 他口中所言的这个消息必须传回蓝海,他要让那些轻易决定小人鱼命运的老东西们寝食难安。 过去的一切都在记忆中复苏。 小人鱼之所以被家人不喜,便在于刚出生后没多久,就被检测出具有极高觉醒概率,从而被一群专门培育“王”的长老们带走。 小人鱼的父母亲苦苦哀求,最终却被所谓的荣耀抛诸脑后。 那种被夺走孩子的痛苦,让两人心生畏惧,而弱者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生一个新的孩子作为精神与情感的双重寄托。 直到后来…… 小人鱼被算计嫁祸。 那份被精心伪造的血脉劣化报告摆在眼前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前程尽毁,而是终于可以归家。 被正式驱逐的那一天,小人鱼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循着记忆游回那片位于珊瑚海边缘的,不算起眼的礁石小屋。 他记得母亲用珍珠贝亲手为他打磨的玩具,也记得父亲曾在他耳边哼唱过摇篮曲。 他天真的以为,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王储候选光环后,终于可以做回父母单纯的孩子。 只是当他终于站在那扇熟悉的贝壳门前时,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父亲惊慌的眼神,和母亲下意识将另一个孩子护在身后的动作。 最终,权衡利弊的疏离展现在他眼前。 “你弟弟年纪还小,若是收留了你,得罪了长老院,那他以后……” 小人鱼明白了。 他不是回到了家,而是闯入了一个早已没有他位置的别人的家,他成了一个会连累他们的麻烦。 没有质问,也没有争吵,只是在那混杂着愧疚,恐惧和催促的目光里,沉默的转身游进了茫茫深海。 从人鱼被选中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无家可归。 权力的阴影和现实的考量,令亲情变得脆弱至极,不堪一击。 蓝海在记忆中抛弃了人鱼三次。 一次是制度性的冰冷放逐,另一次是来自血脉至亲的温情背叛。 还有最后一次,那由昔日旧友东舟嘴上高高在上所说的,“去陆地吧,反正大海已经不需要你了。” 于是,人鱼父母表演着最后的温情,亲手将他送离大海,或许还曾许下愿望,恳请他永远都别再回来。 这段记忆曾被遗忘,但终究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度启封。 如果遭遇了这般对待,却还不具备报复的资格,那人鱼领主实在想象不到,一个人拼命夺取权力和力量的理由。 破浪舰队的旗舰上,气氛凝重如铁。 方才,祝奚清以精神力共享了他的记忆。 即那段被尘封的、关于剥夺与放逐的记忆。 那些记忆如同深水炸弹般,在多位核心成员的精神海中轰然炸开。 他们亲眼见到了那个年幼无助的身影,如何被强行带离父母身边,又如何在被陷害后,满怀期待地归家,却又被亲人用恐惧和权衡的目光推开…… 温暖的海水似乎因此变得冰凉。 “他们怎么敢的……”半精灵艾斯特向来冷静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 曾在古籍中见过无数阴谋,自身也遭受过残忍对待的半精灵,只觉得当下亲眼见证同伴的伤痛,要远比自己过去的遭遇更加痛苦。 “呜……”拉尔戈发出低沉的呜咽,他虽心智单纯,却对情感最为敏锐。 宝石龙不安地靠近祝奚清,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人鱼汐,这位向来沉稳的顾问,此刻也是紧抿着唇,眼中翻涌着与宁静外表截然不同的惊涛骇浪。 他远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那种被族群背刺的痛。 汐上前一步,声音因压抑着愤怒而显得格外沙哑:“阁下,今日,我等皆愿拼尽全力,为您讨回这份迟来的公道。” 这份共鸣与怒火,如同野火般在舰队中蔓延。 “全速前进,誓要在庆典开始前,为蓝海送上贺礼。” 当人鱼领主那蕴含着霸道气息的命令传遍全军时,每一位战士都感觉胸腔里憋着一股亟待宣泄的愤懑。 他们追随的领主,曾经竟然遭遇过如此不公…… 此战,誓要为领主雪耻! …… 舰队乘风破浪,直指蓝海核心海域。 蓝海王庭此刻张灯结彩,为即将到来的血脉潮汐庆典做准备。 七彩珊瑚编织的旗帜在洋流中摇曳,夜明珠点缀的宫殿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长老团的成员们端坐在珍珠镶嵌的高座上,享受着来自各海域贵族的朝拜。 “听说碎星礁一带出现了不明舰队?”大长老漫不经心地问道,直接把玩着一枚珍贵的深海晶石。 “不过是些迷路的商船罢了。”二长老嗤笑,随意地饮用了一口由生命之源酿造的独特酒水,“已经派巡逻队去处理了。潮汐庆典在即,可别被这些琐事扰了兴致。” 他们浑然不知,那支被轻视的商队船只,正以惊人的速度突破一道道防线。 本该浮于海面的船,不仅在魔法的效用下,尤为不科学的潜入海底,甚至还能在每当有守卫队上前阻拦时,祝奚清只需一个眼神,狂暴的海流便会将那些守卫冲得七零八落。 “报!”一名人鱼侍卫仓皇游入大殿,“敌军已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直逼王庭而来!”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长老们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纷纷起身。 而当祝奚清的舰队出现在王庭外围时,整个蓝海都陷入了混乱。 那些庞大的战舰如同来自远古的海兽,幽蓝色的魔法光辉与王庭的珠光宝气形成了直观对比。 它们碾过摇曳的发光海藻森林,惊散了成群结队的荧光水母,幽暗的船影投映在由巨型砗磲构建的建筑群上,却带来一种毁灭性的压迫感。 “敌袭!是陆地人的舰队!” “不……那可不是普通的舰队……那是……” 人鱼们惊恐地发现,为首的银发人鱼只是抬手间,就让守护王庭千年之久的巨浪屏障土崩瓦解。 祝奚清踏浪而行,每一步都让海水为之臣服。 他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声音穿透了刻意用来营造喜庆氛围的宫廷奏歌,清晰地传遍整个王庭: “不知诸位是否还记得我……” “当然,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 “只需记住,如今,我已是你们命运的裁决者。” 长老们震惊地看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那张脸与记忆中那个被他们随意处置的幼小人鱼渐渐重合。 “你……你竟敢……!”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我为何不敢?”祝奚清冷笑,“今日我来,就是要问问在座的各位”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磅礴的精神力,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在每个人鱼心上: “随意拆散人鱼家庭,将幼子从父母身边夺走,这就是蓝海的荣耀?” 海底开始微微震动,好似连海洋本身都在回应他的质询。 “用虚假的测评剥夺一个孩子的未来,这就是长老团的公正?” 一些年长的人鱼低下头,回忆起这些年来被长老团以“培养王储”为名带走的孩子们。 “将一个无辜者放逐到陆地,任由其自灭,这就是王庭的仁慈?” 祝奚清立于王庭之前,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那三声质问,不仅是他的控诉,更是为所有曾被长老团权威压迫的海族,撕开了一道宣泄的口子。 就在长老团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时,某个人鱼越众而出。 那正是东舟。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试图挽回颜面: “我的朋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你要是对当年的测评结果心存不满,大可以……” “聒噪!” 一声暴怒的龙吼如同惊雷炸响,打断了他。 洛伦暗红色的龙威混合着对友人遭遇的痛惜,如同实质的海底山崩,轰然压向东舟。 东舟只觉得双耳嗡鸣,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大脑,那精心准备的、满是优越感的言辞,被硬生生碾碎在喉咙里。 洛伦金色的竖瞳满是冰冷的厌恶,他甚至没有正眼看东舟,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蚊蝇: “哪里来的水沟杂鱼,也配在我主面前叫器?”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表演。一个靠着剽窃与谎言堆砌王座的窃贼,也敢妄称‘生命之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东舟脸上。 他最大的倚仗,也即内定的王储身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东舟脸色瞬间惨白,在磅礴的龙威与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中,踉跄后退,险些瘫软在地。 几乎同时,人鱼汐向前一步。 他举起法杖,但并非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高处。 三百名护航法师心领神会,法力与他同频共振。 “以水为证,审判不公!”汐朗声宣告。 刹那间,整片王庭海域的海水都沸腾了起来。 无数细小的水珠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无数蓝海家庭被迫与骨肉分离的痛苦,是孩子们在深宫中的孤独,是权力阴影下被扭曲的命运缩影…… 这是汐以其独特的天赋,引导水元素共鸣,从而展现出的,曾被存储在于这片海域的集体记忆。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观礼的各族使者,乃至部分王庭守卫都不由动容。 “清算的时候到了。”祝奚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身后的巨浪如同听从号令的千军万马。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艾斯特冷静地挥动令旗,舰队所有弩炮齐齐校准,魔法光辉在船体上连成一片肃杀的光网。 洛伦完成半龙化,与拉尔戈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守护神。 汐与法师团的联合法术已然就绪,只待一声令下 第535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完) 小世界结束…… 蓝海皇都渊寂城的最高露台。 此刻这里已经被更名为镇海台。 祝奚清凭栏而立,脚下是由巨型珊瑚、珍珠母贝及一应奢华物质构筑而成的瑰丽之城。 此刻这里,属于蓝海长老团的旗帜,已经被彻底扯下,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取而代之的,是那面沙丘与水流交汇的旗帜,在深海的静默中,无声地宣告着新秩序的降临。 “清点完毕了?”祝奚清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只是并没有回头。 由独特水下结界铸造而成的深海城市里,忽然拂过了一道清风,那风吹动了人鱼领主的发丝。 他的身后,格雷夫正捧着一卷厚厚的清单,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是的,阁下。蓝海千年积累,远超想象!” 仅仅一天的时间,整个蓝海便在无可阻挡的伟力之下,彻底易主。 “人鱼一族的生物培养技术和海洋牧场,若是能与陆地的农业及矿业等产业发展相结合……” 格雷夫滔滔不绝的汇报着各种与财政相关信息,祝奚清却总觉得那声音逐渐离他远去。 他的目光望向城市深处,那里有着一片被独立结界包裹的纯白建筑群。 是记忆里专属于小人鱼的命运拐点处,也是人鱼被扣上“丙下”烙印的地方 育幼堂。 名字听起来很像是现代的幼儿园,实际作用也差不多,只不过内里的孩子并非由其父母送来教育,而是由长老团强制向民间征取。 记忆里的那些画面离祝奚清很远,毕竟到底不是他实际经历过的。 只是眼下,他就是莫名的想要去看看。 想做就做。 回廊依旧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此时此刻,这里没有任何人存在着,整栋白色建筑,内里冰冷的没有一丝生气。 墙壁上,当年用来监测生命能量的古老符文痕迹,依稀可辨。 祝奚清的脚步在一条廊柱的阴影处停下。 记忆里的小可怜人鱼,在当年被当众宣布“丙下”后,难过的不成样子,只能独自蜷缩在这个角落里。 当时那些或怜悯,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仿佛还在空气里残留。 祝奚清闭上眼。 倒不是在回忆那些本身就和他无关的东西,而是单纯在思考,既然给他“加载”了这份记忆,那是否有必要,安慰一番那个记忆里的小人鱼。 他漫无目的的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就在此时,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海底火山,忽然自他血脉最深处爆发开来。 那股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期间没有给身体造成任何不适感,那股力量就只是自顾自的在他的身体里自行苏醒,与他强大的精神力,和隐藏在瘦弱体内的无边生命力,一并产生了完美共鸣。 在他闭目后的“视野”中,无数代表着生命本源的金色光点,自虚空中浮现。 所有海洋生灵,无论强弱,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的朝着人鱼领主所在的方向俯首。 祝奚清猛然睁开眼,双眸中染上了一丝诧异。 他下意识抬手,一缕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创造与生机气息的金色流光,在他指尖温顺的缠绕。 那光芒无意触及了廊柱旁的一株因生命力枯竭而显得暗淡的珊瑚。 眨眼间,珊瑚便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瑰丽光华,甚至顶端迅速凝结出了一串从未有过的,好似宝石般的剔透果实。 祝奚清攥了攥手掌,他知道这是什么。 那个在他自身思维中总是显得不太重要,但在记忆里却又至关重要的“王权天赋”。 也是那种被他调侃为【滴,送子卡】的独特能力。 细细感受,祝奚清才明悟,这并非“送子”那般浅薄,而是更为本源的生命权能。 却发现,并不是送子这么粗浅的能力,而是更为深刻的创生能力。 用于构建拉尔戈宝石龙身躯的生命源水,在这份能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滴清水对比一片大海。 但……有没有这份能力,对祝奚清而言并不重要,左右不过只是锦上添花。 祝奚清从没刻意追求过这股力量,也从未期待过。 主要这份能力看起来再怎么高大上,也挡不住他的第一印象是【滴,送子卡】。 可偏偏在他以绝对实力碾压旧时代,对此物最为不屑于不屑一顾时,它却不请自来。 怎么说呢,感觉有点讽刺,又有一点好笑。 祝奚清低头看着缠绕在指尖的金色流光,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 记忆里那个想尽办法算计小人鱼,竭尽所能把小人鱼踢出局,只为谋求这份力量的东舟,好似还近在眼前。 毕竟那不过是昨晚才发生过的事。 昨日,渊寂城最华丽的宫廷里,那位只差一步,就能完成血脉共鸣仪式的人,一身华服染上了血。 东舟跌坐在地,眼神愤恨的盯着祝奚清,眸中尽是滔天怒火。 在他看来,只要度过今天,他就能彻底完成血脉共鸣仪式,以如今提升到甲级的天赋能力,去换来那具备勃勃生机的权柄。 结果就在这样至关重要的时候,祝奚清来了,并以绝对强势的力量打碎了他此生最大的幻梦。 自小就心思阴险的东舟筹划了多年,羽翼未丰时就学着铲除异己,长大后更是逐渐成为了整个南海所有人鱼眼中的最佳王子。 眼看就要成为合法王位继承人,结果就那么一会儿,就那么一会会儿,一切就全都没了! 东舟骂出什么脏话,祝奚清都不觉得意外。 看小丑而已。 毕竟思维角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东舟以为权力来自某种天赋,来自这所谓的生命权柄,但对于祝奚清而言,【滴,送子卡】这份能力从来没被他放在过眼里过。 实打实的军权,源源不断产出的领地,日益生活富足的领民……这些才是他手里最大的权利。 东周最后的疯狂,最后被祝奚清身后的狼人随手一刀,彻底终结。 若非权柄加深,祝奚清估计再也不会想起这么个人……哦,人鱼。 寒光闪过,象征着的可不是那么一两个死鱼,而是一整个旧时代的终结。 …… 大陆中心,古老而恢弘的王宫内。 气息衰败的人鱼女王从沉睡中猛然惊醒。 她形容枯槁的手指紧紧的抓住华贵的床褥,浑浊的眼神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解脱的狂喜。 那个为她加诸高冠,又不断剥离着她自身生命力的可怕权柄,终于开始转移。 旧有的烙印在她体内飞速消退,而一个新的,更加蓬勃,也更加充满霸道生命力的印记,在遥远的旧家园的方向,被无声无息的铸就。 女王太高兴了。 纵使她知道,一旦新的王者出现,就意味着旧王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重新拥抱了久违的自由。 纵使这份自由的持续时间可能根本长不到哪里去。 生命权柄究竟是何时在人鱼族中开始传递的,女王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年同样被带入育幼堂培养的她,从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继承那份权柄。 直到后来真正获得这份权威并成为女王后,她才明白,这份力量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掌控。 相反,它会让任何得到它的人都成为它的奴隶。 人鱼的寿命平均值在500岁,但每一任在陆地上成为王者的人鱼,其生命长度连300都维持不住。 女王运气好,活过了300,但今年她也才只有307岁。 在正经人鱼族中,这个年龄只能说是正值壮年,但在女王身上,她的面貌看起来苍老到就像是人族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生命力也伴随着那一次又一次的“送子”而被剥离。 “太好了。” 但更令女王觉得惊喜的是,新的继承者获得那份力量时,并不是“温和的继承”,而是一种强势的夺取与覆盖。 就像是那股任何人鱼都难以掌控的生命权能,忽然向某个强势而可怕的存在低下了头。 与历代人鱼王卑微祈求权柄的认可截然不同,这一次,是权柄本身,在向那位存在俯首称臣。 女王挣扎着坐起身,对守候在旁,面露惊慌的侍女们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意外的平静:“准备一下吧,到了我该‘退潮’的时候了。” …… 数月后,大陆王城之外。 黑压压的军队肃立如林,沙漠的黄,河谷的绿,与平原的棕,还有海洋的深蓝,以及多种多样的旗帜,均在同一阵线下飘扬。 阵列最前方,祝奚清骑在神骏的马儿身上,一双钴蓝色的眼眸平静的注视着前方那座象征着时代权力顶点的城池。 城墙上,守军面色惨白,士气已见溃败。 就在这时,王城巨大的城门处发出了沉重的呻.吟,并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名身穿华丽礼袍的内侍官,手捧着一个铺了天鹅绒的托盘,步履沉重的走出。 托盘上,正是女王让人仔细清理干净的古老冠冕。 那顶镶嵌着无数珍宝,代表正统王权王冠的到来,喻示着女王心甘情愿的低头。 内侍官在阵前恭敬的下跪,将冠冕高高举起:“尊敬的阁下,女王陛下愿奉上冠冕,承认您为天命所归……” 他的话终是未能说完。 人鱼领主甚至没有下马,就只是目光淡淡的扫过那顶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王冠,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的视线也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越过了皇冠,也越过那跪地的使者,直白地落在了大开的城门之后。 他的权利,来自他身后的百战精锐,来自他掌握的广袤疆土,来自他不可忤逆的意志。 跟那顶王冠毫无关系。 祝奚清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决断: “进攻!” 权力更迭的曲目,由他亲自奏响,绝非别人赐予。 王城巨大的门洞阴影,像是巨兽口腔,将人鱼领主和他的军队无声无息的吞入。 城内没有预想的抵抗,街道两旁身着各色铠甲的士兵,如同钢铁雕塑,沉默地立于每一个关键路口,眼神锐利。 严明的纪律令人窒息,而众位士兵身上散发着的百战煞气,更是与守军脸上的茫然颓丧,形成了鲜明对比。 市民们躲在窗后,用饱含各种含义的目光,窥视着那道醒目的银发身影。 祝奚清骑在白色骏马上,并未装配刀刃,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领主服饰,这套衣装在这灰败的城市中,显得尤为醒目,像是移动的新权威徽记。 马蹄声清脆规律,敲打在所有观望者的心上,让人迷茫,也意外的让人渴望。 王座厅内,穹顶高阔。 彩绘玻璃透下的光斑,映照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 往日里高谈阔论的贵族与大臣们,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尽可能的将身体缩在人群中。 不露头,不显眼,就连呼吸都放得轻之又轻。 此刻,那名原先被无视了的内侍官再一次出列。 他双手高举托盘,任由那古老王冠在光线的照射下,流转出华贵光辉。 内侍官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尊贵的阁下……请您依照传统,接受加冕,登临王位……” 祝奚清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冠冕,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王座。 他并未坐下,而是背对着众人审视着这象征权力巅峰的玉椅。 “传统?” 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需要被仪式拱卫的王,本质仍是虚弱的。” 祝奚清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随手拿起了那顶王冠。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腹传来,祝奚清却像是在掂量一件有趣的古董一样。 之后更是动作随意地将其放在了王座上。 王冠静静地躺在那里,依旧华美,却仿佛失去了一切令人心动的魔力。 “我的权利,可不是一顶王冠能象征的东西。” 人鱼瑰丽的眼眸扫过下方每一张苍白的脸,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将头颅低得更深。 “我所在之处,即是王座。” 祝奚清俯视着所有跪倒在地的人,“王冠究竟是象征王权,还是象征被王权绑架……这些都与我无关。” 不等任何人从这离经叛道的宣言中回过神,半精灵艾斯特便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羊皮纸。 他清越的嗓音响起,如同敲响了新时代的钟声。 “奉领主阁下意旨,颁布基本法典核心:” “其一,法统归一。原流金沙漠,翡翠河谷,塔落平原,蓝海……等一应领地,乃至王城直辖区域,均将合并为一国。既有行政体系,限期纳入新体系规划。” “其二,自即刻起,领地内全面废除奴隶制,所有奴隶,依流金沙漠旧例,以工换籍,恢复自由。” “其三,唯才是举……” “其四,土地及税收改革……” “其五,军队国家化……非王令不得擅动……” 一条又一条的纲领,如同重锤,砸得下方的旧贵族们头晕眩目。 有人几乎要当场晕厥,细微的骚动和不愿相信的低语开始蔓延。 但祝奚清就只是平静的看着众人,直到那骚动在一股无形的威压下,逐渐平息。 “无论尔等是否理解,这些都要执行。也无论尔等是否愿意接受,这些也都会被推广。” 祝奚清稍作停顿,给了所有人两秒的反应时间。 过后,便以更加霸道的口吻宣布:“如有异议者,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空气都在他目光的凝视下凝固住了。 此刻谁又有能站起出来的勇气呢? 在那双钴蓝色的眼眸的注视下,也在那头沉默的立于一旁,不间断散发着龙威的龙人阴影中…… 连呼吸都像是一种奢侈。 站出来倒是有了勇气,但也同样会没了命。 没有任何人质疑这点。 死一样的沉默,喻示着彻头彻尾的臣服。 处理完前朝,祝奚清也终于有空去往王宫的偏殿。 他也在那里见到了那位衰老的女王。 她靠在软椅上,华服依旧,却掩不住生命力的枯竭。 那张脸上布满皱纹,唯有一双眼睛还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感。 “你来了。”她声音沙哑,却不带半点敌意,“多谢你能让我临死前得以解脱。” 这份感谢,真心实意。 自察觉到体内印记消失后,接下来的半年,女王每天都过得很高兴,也一直在等待着今日的到来。 她看着祝奚清,眼神复杂:“世人皆知权柄,却并未接触过权柄。是以,即便他们常常认为这是恩赐,是祝福,也改变不了,这实则是恶魔诅咒的事实……” “它会寄生在我们的血脉里,以持有者的生命力为食,为此世的人族提供倍显荒诞的‘短生种基因改善’能力。” “历代王者,是权柄的奴隶,也是献给规则的祭品。” 祝奚清感受着体内那股蓬勃的生命柄能,温顺而强大的力量,与女王所描述的被汲取状态截然不同。 他若有所思。 驾驭力量和被力量控制,本身就是两种状态。 “或许它只是从未遇到过能真正驾驭它的人。”祝奚清平静的陈述着他的感受。 女王呆愣了一下,随后释然的笑了:“或许吧。” “总归新的时代,需要新的王者。” 她已经做好了于今日死去的准备。 王不见王,不是王与王不得相见,而是成王者只会有一位。 多出的那个只能死。 但令她感到惊讶的是,那个凭借自身站在她的面前,并且占领王城的强势人鱼,却给予了她最后的体面。 “两个选择,留在宫中,安度余生。或者,废除你体内的残余权柄,作为普通的老者,离开这里,去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重获自由。” 女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脱口而出那句:“我要自由!” 她眼神中迸发出了此生最为明亮的光,远比她当年继位时真诚. 夜幕降临,祝奚清独自站在王宫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已经属于他的疆土。 万家灯火在黑暗中星星点点的蔓延开来,与天际的星辰隐约相连。 一种奇妙的感应在心中浮现,仿佛能模糊地感知到这片广阔领地内无数生命的呼吸与流动。 他抬起手,只见一缕金色流光溢出,落在了下方角落。 那里正有着一棵因季节影响而显得枯败的树。 明明正数寒冬,可那棵树的干枯树皮上,却重新变得湿润。 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迅速舒展成翠绿叶片,一股盎然的生机弥漫开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祝奚清久违的打开系统界面。 不出意外的从中发现,所有原本灰色的商品,如今又全都变回了可购买的状态。 把系统从小黑屋里拖出,并从其口中得知,生命权柄是这个世界本不应存在之物。 【原本正常的剧本是,主角,也就是你,忽然得到了生命权柄,然后啥也没干,就继承了王位。】 【接着你就只需要当咸鱼,时不时使用一下技能,快乐摆烂就可以。即不用关注什么,也不用在意什么,轻轻松松过完一生就行。】 【至于这份生命权柄……当然也会跟着你的灵魂一同离开这个世界,不再寄生,乃至是侵蚀这个世界。东西本身,后面则是可以寄存在系统中,或是和其他系统宿主交易也行。】 【谁知道你压根就没想过去拿少年人鱼王的舒爽生活剧本。】 【原本剧情就是,你被带到贤者实验室后,在贤者一番看似恐怖,实则歪到没边了的实验操作中,当场觉醒人鱼王的生命权柄】 【最后贤者和原流金沙漠领主之类的人,就只能头皮发麻的咬牙把你送到王城。毕竟一地的领主可干不过所有寄希望于通过人鱼王者改换生命形态的人的意志。】 【假如活着就是第一要务,那无法被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你,成为王后,自然就会开始爽文人生。】 祝奚清:“……” “……谁会接受那种随波逐流的剧本啊。” “就算想要爽文人生,我也会自己努力。完全没有主观行动意志,一切随波逐流什么的……我很难认可。” 系统:【宿主是不是觉得这样的剧情非常不合理?但其实这非常合理。只是您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压根就没想过去拿这种人设。】 系统叹气。 【原本还想着,每隔几个世界,就让您去一趟那种,不必有任何压力,能让您感觉到真正舒爽享受的世界度个假。毕竟穿越不止,生命无限。】 【比如这个世界就是】 【虽然知道您对繁衍毫无欲望,但智慧生命对于美好之物总是有基本欣赏能力的。一旦您成为少年人鱼王,权利方面自然有别人操心,您就只需要施展善良和表现喜好,而后一切就都会来到您的身边。】 祝奚清:“呃……” 是完全没想过的发展了。 不过祝奚清也觉得,就算系统真的给了他这种剧本,他也不会甘心的。 因为他不愿意限制自己的眼界,所以自然会看到世界本身。 而一旦看到世界本身,他就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认可奴隶文化,领主文化,和挤压平民生存空间的时代问题等…… 至少在这个世界,相比于闲王生活,他确实更希望万族都能听自己的。 直到一点一点的,把这个世界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现在,他差不多也算成功了。 所以花瓶人鱼剧本和霸主塞壬剧本,选择后者肯定很正常吧? 不管了。 祝奚清重新把系统塞回小黑屋。《 》 535-540 第536章 神豪(1)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最终,这个由多种多样的种族组成的世界,成功建立了一个由祝奚清所掌控的国度。 生命权能也成为了农业方面的最有力支持者,至于生物方面,祝奚清倒没怎么动用。 无论是长生种还是短生种,其生命长度各有魅力。 一味的追求长,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因此在农业方面彻底铺开,并提高生产力,解放劳动力后,这份能力就被祝奚清彻底封存。 世界发展逐步变好,人类或许仍然追求延长寿命,但暗地里所有试图对异族进行罪恶研究者,则全都被打压到死死的。 祝奚清没法保证这个世界未来也会如此,但他明确的给了这个世界一个何为盛世的时代。 未来的人就算仍然因为生命与种族之间的问题有所冲突,至少他们的意识里也会有历史上那个强大的王国。 知道好有多好,自然也就知道坏有多坏,人总是向好而生。 数年转瞬即逝。 生命结束后,祝奚清也就彻底离开了那个世界,至于生命权能,这东西当然是塞给了系统。 系统空间没待多久,祝奚清久违的拿出了系统大转盘。 摇出来的东西,人生路线可比完全无剧本要清晰的多。 毕竟他也是真没想到,系统认真给自己准备的休养生息度假世界,被自己搞成了花瓶人鱼争霸…… 有些过于抽象了。 不过接下来还有更抽象的。 “什么叫恭喜抽中神豪系统?” 系统:【这个啊……是某个情绪稀缺的高维世界,想要绑定高强度灵魂人物,并获取对方情绪的任务衍生存在。】 系统:【说人话就是,该系统主打让您高兴。】 【宿主的宿世累积,使得灵魂强度极高,这个就造成了,你的一点情绪就能具备极大能量。】 【和本系统有所合作的系统,当然不可能以虐主角的形式获取情绪能量,是以神豪系统就是目前展示出来的最适配的表象。】 系统还给祝奚清解释了为何会有这种合作 纯粹是那高维世界广撒网撒到他这里来了,如果他不转大转盘的话,估计永远都不会和对方合作。 合作方对他全无强制,毫无要求,只要他能开心就行。 祝奚清沉默了很久后告诉系统:“……这不比你那花瓶人鱼王的剧本要来的轻松、舒爽?” 系统感觉自己被捅了一刀。 祝奚清没管电子emo系统,在系统空间里清了清多个世界的脑内缓存,让自己的意识以一种全新形态的干净状态出发,随后就投入了新的世界。 …… 祝奚清看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个刺眼的数字余额:1326.89元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思。 更让他沉默的,是视线前方,那杯刚用扫码支付、账单显示价值128元的冰美式。 所以,他在这个新世界的实际可动用资产,其实是1198.89元? “这就是你承诺的,‘让我高兴’的神豪人生体验系统?”他在脑中平静地发问。 一道冰冷的、与他家那个会吃电子麦乐鸡块的抽象系统截然不同的AI声线回应: 【神豪打赏返利系统已激活。】 【本系统全称为神豪打赏返利系统。通过对不同等级主播进行打赏,可获10%至1000%现金返利。返利资金实时到账,来源合法,无需担忧任何金融风险。】 “打赏?”祝奚清指尖滑动,星海直播平台的随机推送页面上,一个封面青春洋溢的男主播正在热舞。 他点进去,高清镜头下,对方浓妆也掩不住的疲态和刻意挤出的笑容扑面而来。 祝奚清果断退出。 给别人当舔狗,看别人脸色才能变有钱? 这绝非他对“爽”的定义。 他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目光扫过系统细则中强调的【一切以宿主高兴为本】的说明,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既然是为了让他高兴,那何必一定要给别人打赏? 自己给自己打赏,才更合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一分钟后,一个根本没有写标题名的直播间在星海平台悄然开启。 摄像头和麦克风权限均被关闭,整个界面一片纯黑。 片刻后,一个名为【奚】的观众账号,通过手机应用分身功能,精准地进入了这个直播间。 “那么,行动开始。” 祝奚清果断用【奚】的账号,选中那个价值990平台钻石(折合99元)的“长长久久”礼物,眼也不眨地,连续点下十次。 【“奚”在直播间“ ”赠送了“长长久久” x10!】直播间内部飘过一条不起眼的提示。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道冰冷的AI音再次在祝奚清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对特级主播“清”的打赏,触发1000%返利!】 【您的尾号8869银行卡实时到账:9900元。】 短信提示音紧随其后,清晰地映入眼帘。 祝奚清端起那杯128元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 嗯,味道似乎醇厚了不少。 稳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的动作变得从容而笃定。 之前是试探,现在,才是真正的收割。 目光锁定在礼物栏最顶端,那个散发着幽蓝光泽、造型华丽的图标【宇宙飞船】,价值58888钻石,折合现实货币就是5888.8。 他轻轻点下。 【“奚”在直播间“ ”赠送了“宇宙飞船” x1!】 手机屏幕骤然被一艘细节惊人的巨型星舰完全占据,持续三秒的空间跃迁动画伴随着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机身微微震动,沉浸感拉满。 【叮!银行卡到账58888元!】 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宛如仙乐。 祝奚清眼神都没动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连点十次。 【宇宙飞船x10!】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整个星海直播平台所有用户的屏幕顶端,瞬间被一道璀璨的金色公告悍然撕裂 【神豪降临,星海共震! 让我们以最崇高的敬意,恭迎至尊用户【奚】! 他于【清】的直播间,掷出无上厚礼【宇宙飞船x10】! 此举宛若开辟新纪元,为主播的星空之旅注入了星辰之力! 所有航行者请即刻前往直播间【指路链接】,共襄盛举,见证传奇,沐浴此刻的【钻石星雨】!】 “……”祝奚清看着那浮夸到极致的文案,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 而后,他面无表情地,再次选中【宇宙飞船】,按下了“连送x99”的选项。 与此同时,他那原本只有他自己的漆黑直播间,人数开始以一种爆炸式的速度飙升。 2…10…50…200…5000!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我靠!金色传说!今天还没几个金色传说呢,不过点进来怎么是黑屏?!】 【格局打开:主播呢?主播出来走两步!让我看看是哪路神仙!】 【鱼鱼鱼鱼鱼:同好奇+1,网卡了还是行为艺术?】 【骑猪追飞机:啊啊啊!感谢奚总!我在福袋里开出了520钻!奚总大气!】 【平台巡查-07: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正在核查……】 数不清的弹幕被接踵而至的、一次又一次的全平台金色公告彻底淹没了这间漆黑的直播间。 【宇宙飞船x99!】 【宇宙飞船x188!】 直播间的人数直逼五位数大关,漆黑的屏幕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吞噬着整个平台的目光与流量。 祝奚清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听着耳边连绵不绝、如同最美妙交响乐的银行卡到账提示音。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从1326.89元起步,如今已轻松突破七位数且仍在疯狂跳动的余额。 青年端起咖啡,向空中虚敬了一下,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也是对着脑中的系统,他无声轻笑: “看,这才叫花钱买高兴。” …… 冰冷的AI提示音,如同最优美的乐章,在祝奚清脑中循环播放。 【叮!银行卡到账588,800元!】 【叮!银行卡到账588,800元!】 …… 祝奚清坐在市中心一座环境极好的咖啡馆角落,面前那杯价值128元的冰美式早已见底。 手机屏幕上,一个名为【清】的直播间一片漆黑,无声无息,只有礼物特效如同宇宙大爆炸般,一次又一次地占据全屏,震动着他的手机。 【“奚”在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 x1!】 【“奚”在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 x10!】 …… 全平台的金色公告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刷屏,浮夸的文案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几乎成了背景板。 【神豪降临,星海共震!恭迎至尊用户【奚】……】 银行卡的余额数字,也正以一种荒谬的速度跳动着。 从最初的1326.89元,到突破百万,再到轻松越过五百万关口…… 祝奚清的神情却始终没有变化,仿佛那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游戏数字. 星海直播总部,数据监测中心。 一道古怪的刺耳警报铃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刚刚入睡的运营总监张明揉着眉毛接通了电话,入耳的就是一句,“总监,出事了!” 值班的技术员在电话另一头语气慌张道:“一个注册不到两个小时的新账号,正在向另一个同样是新注册的黑屏直播间进行超高频,超大额的打赏!” “总金额已经突破300万元了,而且看起来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张明一下子醒了神,连忙打开就算是睡觉也会放在床头边的电脑,用最短的时间启动了视频会议。 他看着公司后台那几乎呈90度直线飙升的打赏曲线,睡意瞬间蒸发。 “什么情况?”张明眉头紧皱。 下一秒就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先查一下这个【奚】和【清】到底是什么人!” “看看是洗钱还是什么利用系统bug的行为……” 技术员很快出动,手指在键盘上不断飞舞。 过了一会儿后,电脑前的技术员额头上冒出冷汗,张明连忙追问,并从其口中得知一个“ip地址锁定失败,设备信息无法获取”的结论。 张明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可能?”他们的技术员可一直都是业内最顶尖的,没有之一。 技术员现在可没工夫给张明解释他们是不是名不副实,就只是语速飞快的汇报:“对方的网络像是有某种绝对防御一样,我们的探测信号一靠近就被弹开了,什么都查不到。” 就在他头皮发麻,总觉得明天就要因为重大风控事故被董事会追责的时候,技术员又一次惊呼:“等等,有变化了!” “ip地址显示出来了,归属地是……是珀琚台!” 珀琚台,本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顶级富豪区,没有之一。 大约在几十秒前,祝奚清脑中的神豪系统主动向他发出询问:【检测到平台试图追踪宿主信息,已按默认规则进行屏蔽处理。请问您是否需要向其透露部分信息,以增加神豪体验?】 祝奚清看着银行卡里目前已经有了5,000万的返利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 他心念一动,告知系统:“只给ip地址就行,让他们知道我在哪,但别让他们知道我是谁。” 张明看着屏幕上的珀琚台三个字,松了一口气。 是这里就不意外了。 他所有的怀疑和警惕都在瞬间烟消云散,毕竟住在那里的人可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洗钱。 他也很快搞明白了,这并非犯罪,而是某位大佬在用一种极其高调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到来。 “去叫值班的专属客服查一查,这个ip段里有没有我们平台的顶级vip在线。让客服联系他们,用委婉的方式询问他们是否认识这位新任神豪奚总。” 专属客服小林接到了她职业生涯中最为紧张的任务。 她迅速联系上了同ip段正在平台活跃的几位知名神豪。 其中包括以豪爽著称的房地产大亨独女林晚,ID晚风吹意;和白手起家目前在科技圈正炙手可热的王则,ID不见王。 “打扰了,冒昧请问一下,您二位是否认识一位id叫做【奚】的用户,他目前正在……” 消息发出后不久,热衷于在网上冲浪,但不爱管后台私信,只偶尔会和客服聊两句的林晚,就给了回复。 “【奚】?没听说过。” 面对同样的问题,王则也回复道:“不认识,怎么了?” 不过当小林补充说明,这位奚总正在一个黑屏直播间狂砸800万后,情况变了。 两位都很好奇,得是什么样的神人,才会一天消费800万? 换算下来,那可就是平台的8000万钻石了,今年平台最大的夏季活动,最多也才只打到了3700多万钻。 几分钟后,【清】那一片漆黑的直播间里接连亮起了炫目的入场特效。 一道道璀璨的金色流星出现了,但是唯有消费1亿钻以上的至尊vip,才拥有的专属入场动画。 【至尊vip用户晚风吹意进入直播间!】 【至尊vip用户不见王进入直播间!】 …… 原本就因为全平台公告和福利吸引来的数万观众,瞬间又炸开了锅。 【晚意大小姐竟然也来了。】 【还有王总,王总刚才不是还在隔壁看鉴宝吗?】 弹幕都很惊讶,怎么一群神豪们都来了这儿? 一个黑屏直播间有这么值得神豪们在意吗? 弹幕吵吵嚷嚷,但神豪们的关注点却不在此。 晚风吹意在直播间发言,以她专属的彩色边框显露着发送的文字:【不见王,王总,这是你们圈里新出的猛人吗?这风格,有够高调。】 王则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人都没想到具体的人,最后也只能回复:【不认识,不过住在我们附近,这么花钱的……挺有意思。】 不过很快,王则忽然想到了最近有一批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人,猜测可能是那个圈子的,但他也不可能在这弹幕上跟林晚讲。 干脆随手打赏了个宇宙飞船,就当是隔空和【奚】打个招呼。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同ip段的神豪进入直播间,虽然没有发言,但他们的入场特效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祝奚清看着屏幕上这意料之中的混乱,并未在意,或者说,他一早就料到了这种发展。 他指尖不停,将方才充进去的余额一举清空。 【【奚】在直播间“”为主播【清】赠送了宇宙飞船x99+】 最终,排行榜上的榜一礼物值显示为1亿钻整。 而祝奚清银行卡的余额里,也是精准地停留在了1亿元整的数字上。 私信频道开始闪烁。 不见王私信发送:【兄弟,手笔有够惊人啊,哪个领域发财的?交个朋友一起玩。】 晚风吹意的打赏紧随其后,留言一句:【替主播谢谢奚总捧场,有空一起喝一杯?】 若说开始是居高临下的审视,那在祝奚清的消费抵达1,000万后,情况就彻底变了。 其中隐藏的象征性信息太多,也使得这些神豪,当即以一种对等,甚至略带一丝主动的态度尝试结交起来。 只是被他们结交的对象并未回复任何私信,而是干脆利落地操作手机,关闭了【清】的直播间。 祝奚清按了按点到发僵的手指,一脸无所谓地看着漆黑直播间出现的那句冷冰冰的系统提示: 【该主播已下播】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咖啡馆,融入了外面的霓虹夜色。 但在星海直播的平台内外,一场关于神秘神豪奚总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 不到半小时,用户【奚】便从0级直升满级,这样的人又得拥有怎样的实力? 外部金字塔顶端的人群的私人群聊里,聊天记录很快拉到99+。 1,000万,和一场从头到尾的黑屏直播,让许多人都记住了【奚】这个名字。 第537章 神豪(2)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质感高级的羊绒地毯上。 祝奚清在总统套房那张柔软的能让人陷进去的大床上醒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气息,宁静而奢华。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如模型般精致的城市景观,一种闲暇舒适感遍布全身。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发出了轻微的震动音。 是星海直播的专属客服小林发来的信息,明明是纯文字内容,语气却显得格外虔诚: 【奚总,早上好,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平台已根据您的偏好,为您账号的推荐算法完成了全面升级,今后将优先为您推送更具特色和才华的主播内容,请问您还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吗?我们全体团队24小时为您待命。】 这番话源自昨晚,满级神豪专属客服私聊询问祝奚清是否有什么需要的时,他主动提出的要求。 不想看到那些毫无内容的直播。 祝奚清扫了一眼小林的信息,指尖轻点,回了两个字:【很好。】 他砸下千万,不只是为了返利,同样也需要这份清静和优先筛选优质内容的权利。 网络的另一端,小林看着这言简意赅的回复,非但没有觉得被怠慢,反而更加肃然起敬,她立刻向运营总监汇报: “张哥,奚总对优化推送内容表示满意,看来他确实更看重我们平台的内容质量和服务主动性。” 昨晚,祝奚清给出那句需求后,星海直播平台还为此开了许久的会,专门讨论他的需求。 现下得到好的结果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嘴角也浮现了笑意。 …… 午后,祝奚清慵懒地靠在落地窗旁的柔软云朵沙发里,再次点开了星海直播的app。 当他以【奚】的账号登录后,整个平台都能看到那句【至尊神豪【奚】上线了!】 祝奚清全当没看见,随意点进了一个主页推送的直播间。 满级账号的入场特效,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他所到之处,无论大小直播间,均会引发一阵骚动。 【奚总来了!】 【欢迎新神豪大驾光临!】 【快,主播上,表现好点!】 弹幕瞬间变得热情起来,昨晚那一出连夜在同平台的论坛区发酵。 一个又一个帖子出现,全都是讨论黑屏直播间内的神豪大哥。 新任神豪大哥在黑屏直播间狂砸1,000万,究竟为何 该帖子下方楼层都已经飙到了4000多。 同样热度的帖子还有更多。 这些信息的传播足以使当下的弹幕变得狂热,主播们更是打起了12分的精神,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顷刻展现。 而在普通用户看不到的平台运营后台,一场无声的风暴也在席卷。 那是昨晚自【奚】出现后,便为他专门建立的内部对接群。 此刻内里消息提示音已然连成一片,信息滚动的速度更是飞快。 【歌舞区运营小刘:小林姐!习总刚刚路过了舞蹈区,他是不是喜欢跳舞,我们区有几个苗子绝对是顶尖的,特别是团播里的一个……】 【游戏区管理老王:小林姐,游戏区也需要机会啊,我们区有好些个游戏技术顶尖的主播,看能不能往奚总主页推一推,万一奚总也爱打游戏呢。】 【公会环光传媒:林经理,能否透露一下奚总的喜好,我们公会也一定会全力配合。】 【主播个人经济Lily:小林你好,我是主播婉婉的经纪人,这是我们婉婉的资料和才艺展示视频,麻烦您有机会也推一推……】 无数艾特和私信将他的聊天框淹没,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疯狂叠加,最终变成了令人绝望的99+。 至于为何骚扰小林,而非是祝奚清本人 当然是因为他下线之前就先给所有聊天全部清空,顺便拒绝了私聊。 目前唯一能联系上他的就只有客服小林。 喧嚣与祈求,皆与祝奚清无关。 尽管他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仍然不甚在意。 就只是随意翻阅着,根据他喜好优化过的推荐页面。 遇到一个声音干净,唱着民谣的男生,他随手丢下一个【宇宙飞船x1】。 设备震动的声音,引得无数观众和主播情绪激动。 打赏者却在一首音乐完整结束后,不做任何留恋地果断退出,只留身后直播间遍地的感谢与狂喜。 看到一个专注画着水彩,全程安静不说话的女孩,祝奚清也能静静趴在榜上,直至看见一整幅画画完,最终依然扔下一个【宇宙飞船】。 他的打赏没有规律,全凭当下心情。 但这份随性却更让他显得莫测高深。 直至在这种漫无目的的浏览中,刷进了一个标题为【唱点不一样的,等一个懂得】的直播间。 主播id心也,直播间背景简洁,只有一把高脚椅和暖黄色的灯光照进直播画面。 她抱着一把木吉他,妆容精致,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清亮有神,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 当代表着满级神豪的尊贵入场特效占据屏幕时,心也的眼睛亮了亮。 后台运营一个劲地给不远处不入镜的心也的手机发送奚总的信息。 让她一定要好好努力,把新任神豪留在直播间里,能长一点时间,就能多带来更多流量,有流量了,直播的日子才会好过。 心也紧咬牙关,最终却做下了一个与运营截然相反的举动。 她并未高呼恭迎奚总,而是嘴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笑容里带着些惊喜,像是遇到知音般羞涩。 她调整了一下身前的话筒,声音轻柔:“欢迎【奚】。”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好像在直视背后的人,“正好,接下来这首歌,我觉得你会喜欢。” 心也没有选择时下流行的热门曲目,而是弹唱了一首冷门却极富情感张力的蓝调歌曲。 吉他弹奏沉稳,嗓音空灵还带有磨砂质感,一举将歌曲中的情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孤独挣扎与不灭希望交织。 明显是拿出了压箱底的真本事。 不靠言语讨好,全凭硬实力蛊惑。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赌上一切的表演。 一曲终了,公屏上的粉丝们不住地刷着“太好听了”“超常发挥”之类的评论。 心也则是目光坚定地望向镜头,那里闪烁着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以及一份小心翼翼的期盼。 “这首歌是我为你唱的,希望能让你为我停留的久一点。” 尽管心也并未提及任何名字,但祝奚清就是觉得这人是在指自己。 随手把直播间的链接分享给小林,还未说话,就从小林那得到了一段有关心也信息简述。 【三年前签了家公会,但因为当时才大一,实在有点稚嫩年轻,以至于被公会坑了,并未得到任何资源倾斜,反倒成为了同公会其他人时不时踩一脚,吸口血的血包。】 不必小林说,祝奚清也明白。 这是希望他这个新任神豪大哥能占个场。 一点不惹人讨厌的小聪明,和略显稚嫩,但仍然在尝试为自己创造机会的外在表现…… 祝奚清并不讨厌。 随手也扔了个【宇宙飞船】。 神豪系统提示【打赏一级主播,获得500%返利。】 假如没这句提示,祝奚清最多只会扔个【宇宙飞船x10】,确实是帮助,但不算多。 但有这句提示…… 【宇宙飞船x10】变成了【宇宙飞船x100】。 签公会的主播和平台公会分完后,58万里,大约只能拿到30%,但这也有17万了。 对心也来说,这个数字远远超出想象! 特效瞬间淹没了她那只有几个人的冷清直播间。 “感谢【奚】的宇宙飞船!” 心也一副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样子。 祝奚清却并未停留,当即右滑,退出了直播。 全程都表现得云淡风轻。 与旁人而言的拯救之举,于当事人而言,只有…… 看手机久了,得看看远处,舒缓一下眼睛。 祝奚清看了会外头的云。 休息够了,就见手机屏幕上方,小林的消息再次弹出。 祝奚清随手点开。 【小林:奚总,抱歉在您休息时间打扰。用户id不见王先生通过平台渠道,希望能与您互相关注,结交一下。此外,他还托我向您转达一项私人邀请。】 消息到此顿了顿,似是小林在斟酌措辞。 【小林:王先生想问,本周五晚上八点,有一场小范围的私人线上拍卖会,不知您是否有兴趣拨冗参与?他说,里面或许有些趣物,能入您的眼。】 趣物? 祝奚清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留了半秒。 一场由本土科技新贵发起、并特意邀请他这位神秘新晋神豪的私人拍卖会…… 听起来倒是比漫无目的地刷直播间,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第538章 神豪(3)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王则指尖轻敲着悬浮式的哑光黑金石桌面,视线落在私人聊天群里滚动的信息上。 他身形挺拔,肩线平直,独自一人坐在一间充满了极简未来风格式的书房中,周身的那份由常年决策淬炼出的仪态,即便是独自一人,也未曾松懈分毫。 就在刚才,王则于群里透露了【奚】已接受拍卖会邀请的消息。 没一会儿,偶尔跳出三两条消息的群里,忽然开启了刷屏模式。 【金石开:真来了?王总面子果然大。】 林晚的消息紧跟着弹出。 【晚风吹意:(看戏.jpg)我还挺好奇,这位奚总跟那个黑屏的主播【清】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别是自己给自己打赏,只为听个响吧。】 【江上舟:(撇嘴.jpg)左右手倒腾,虚张声势也不是没可能。】 【江上舟:最近想挤进我们这圈子里的人多了去了,手段也是花样百出。砸一千万买个入场票,虽然手笔大了点,但也不是不可能。】 群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似乎在品味【江上舟】话里的意味。 暴发户想靠钱开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算罕见,只是很容易被看破,闹出笑话。 也不知道这位奚总是不是这样的人。 王则拿起手机,准备打字。 他可不想让自己亲自邀请来的人被扣上暴发户的标签,那很容易拉低自己的层次。 【不见王:IP在珀琚台可做不了假,那块地方的水深了去了。据我所知,有几家早些年去了海外,在海外根基扎的极深,产业布局也和我们不在一个方向。】 为了让邀请祝奚清的行为不显得仓促和突兀,王则还刻意补充了一句:【一些年轻海归子弟行事乖张,眼光毒辣什么的,也都不足为奇。】 他没有明说【奚】就是其中一员,但话里的暗示却足够让群里的人自行脑补。 王则邀请【奚】,固然是出于好奇,但更深层次却是直觉这个人的出现,或许会搅动现有的格局,带来新的机遇。 一时间,没人再揪着暴发户的说法不放。 顶级豪门继承人的可能性,显然比暴发户更符合逻辑,也更能解释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随意。 只是群里的【江上舟】似乎还有些不服。 他另起话头:【王总,既然是拍卖会,那规矩总不能坏。】 【江上舟】指的是,想要进入他们这个线上拍卖会,得先验资产这件事。 【江上舟:就算有你做保,也照样要验一验资。别到时候让不懂事儿的人坏了大家的兴致。】 这话看似为拍卖会着想,实则还是对奚总实力存疑。 明晃晃的质疑让王则微微蹙眉。 是李逵还是李鬼,拍卖会上自然见分晓。【江上舟】此刻紧抓不放,反而失了风度,还显得格局狭隘。 这样一直抓着不放,不会是…… 王则忽然想到,【江上舟】昨天打赏颜值区电母,一直把对方送到当日打赏金额巅峰,引起无数观众讨论的事。 【清】与【奚】出现的时机,正是【江上舟】被捧得最高兴的时候。 谁知那两位出现后,颜值区电母直播间里的观众,眨眼间就被【清】直播间里的海量福袋给拉走了大半。 捧【江上舟】的人变少了,场子冷了,就算有主播在中间缓和,【江上舟】大抵也是不高兴的。 但这跟他王则有什么关系。 丢下一句:【不会忘了流程。】王则就不再多言,转而将话题引回了周五拍卖会上的几件核心拍品上。 …… 午后,祝奚清在酒店餐厅结束了用餐,他点了杯饮品放在桌上,偶尔喝上一口,用作消遣。 但大多数的注意力仍放在星海直播app上。 优化过的推荐页面确实质量高了很多。 祝奚清喝了口桌上的低度果酒,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下滑。 很快,一个略显抽象的封面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深度八卦:神秘神豪‘奚’与黑屏主播‘清’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标题让他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但手指却还是很实诚地点了进去。 主播【娱乐前线小王子】手里拿着了一把写了八卦二字的折扇,一边摇得飞起,一边口若悬河。 “家人们,根据我多年的吃瓜经验,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打赏!” “你们想想看,奚总为什么偏偏是‘奚’,主播为什么偏偏是‘清’?这分明是‘溪流去水’与‘一见清心’!” “很可能是一场旷世绝恋,奚总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无法在阳光下相见的‘清’表达无声的爱意……” 娱乐小王子妙语连珠,全程不停。 弹幕上则接连跳出:【我看你还能怎么编】。 【会云多云。】 【神豪大哥的爱恨情仇是吧?好看,爱看,多来点。】 祝奚清听着这离谱的推论,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过弹幕附和的时间也并不久,毕竟满级账号的进入特效,足以使得唾沫横飞的娱乐前线小王子当场僵在原地。 坏了,八卦到正主眼前了。 娱乐前线小王子连忙合上折扇,闪现似的凑到了屏幕前,嘴上也叭叭的更快了:“欢迎我们奚总来到直播间!在座的兄弟姐妹们,还不快赶紧把欢迎刷起来!” 前头那些调侃弹幕要是不抓紧刷上去,小王子就总有种自己的直播间明天就要被封禁的即视感。 【吃瓜吃瓜:奚欢迎大哥来到直播间】 【不忍直视:奚欢迎大哥来到直播间】 【奚 ……】 只是在这一连串相同的欢迎弹幕里,突然出现一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我要看血流成河:奚奚总!来都来了,不如给咱们说说,您和那位主播清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大家伙都好奇着呢。】 小王子心里满是卧槽。 这是能问的吗? 吓得他自己都赶紧用自己的账号在弹幕上刷了一条【奚欢迎大哥来到直播间】,生怕祝奚清看到。 大哥都是要维护的,要讨好的,哪有上赶着八卦的。 当然,如果大哥没来的话,小王子还是很乐意八卦大哥的,毕竟爱看热闹的人多了去了,这可都是流量。 但正主来了,那指定得闭嘴。 得罪人的事可不能干。 只是很快,在座的各位都看到了那句闪着金边框的文字。 【奚:关系?……嗯,一生所爱算不算?】 祝奚清眉眼弯弯地发出了这句话。 怎么不是呢? 他向来最爱自己,自己是自己的一生所爱,可不就是理所当然。 而这句回应也果不其然地引起了直播间的广泛讨论。 【wok,正主下场撒糖!】 【主播清得是啥样的美人,才能让您狂砸1,000万啊。】 【没想到也是真吃到了有钱人的瓜。】 【好吃爱吃,再来点。细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奚总才会突然注册账号,打赏1,000万……】 【我猜是那种豪门宴会上的一见倾心偶遇现场……】 围观群众见奚总性格好,对小王子的揣测言论没有任何不满现象后,顿时八卦开来。 只留对着直播镜头的小王子,一个劲儿地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 真是要了老命。 这话题再聊下去,他怕不是要原地爆炸。 但是看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奚总却一直稳稳当当趴在排行榜上的模样,娱前小王子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奚总,您看,大家这都挺好奇的,您觉得这话题我还能不能往下说……” 祝奚清对此没做任何回应,就只是打开礼物界面,随手扔了个【宇宙飞船】。 礼物震荡的声音传入耳中,娱八小王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价值5888的礼物,说扔就扔,不愧是新晋神豪。 “感、感谢奚总!感谢奚总送的宇宙飞船!”主播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惊喜盖过了惶恐,“这是不是代表咱还可以继续往下说” 祝奚清难得地在公屏打字:【说呗,我也想听听到底还能有多离谱。】 娱前小王子愣了两秒,随即福至心灵,这是神豪大哥想吃自己的瓜找乐子啊! 他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更加卖力地胡诌起来,从前世今生虐恋情深,到星际穿越被迫分离。 脑洞大开,引得直播间观众也跟着狂欢,一度在正主面前编起了无数抽象故事。 祝奚清看得津津有味,顺手又丢了个宇宙飞船,才心满意足地退出直播间。 鉴于娱前小王子为了讨好大哥,自己狂编故事期间,也不忘给大哥指路了星海直播论坛。 祝奚清点进去一看,几个热帖里,各种“阴谋论”“资本运作论”“真爱无敌论”层出不穷,精彩纷纭。 他慢悠悠地刷着,仿佛在看别人的热闹,直至桌上酒水饮用殆尽。 与此同时,论坛里也再次悄悄跳起了一个关于奚总性格很好的分析帖。 娱乐前线小王子:我将誓死捍卫大哥的名声! 心也:+1 ……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2天,即周五晚上八点。 祝奚清通过客服小林转发的链接,进入了一个设计极简却透着科技感的虚拟线上空间。 空间内的参与者标识,全都被替换成了一些星月日之类的符号,隐私性很是不错。 祝奚清点进去以后没一会儿,负责拍卖的主播,便开始介绍起了本次拍卖的各项拍品。 暖场拍品多是些奢侈品:限量款腕表,稀有皮革手工包,当代先锋艺术家的画作等…… 乍一看也没什么。 和线下拍卖相比,区别就只是改成线上? 这可担不上王则特意通过客服,隐晦向祝奚清透露的拍卖会会很有趣这点。 拍卖开始后,众多参与者竞价踊跃。 祝奚清却兴致缺缺。 但来都来了,就当是给【不见王】个面子,祝奚清随手在一块设计还算独特的腕表拍卖到尾声时,出了价。 最终那块表以289万落了锤,稍后祝奚清便将手机丢到一旁,站在窗边看起夜景,再无动静。 另一边。 【江上舟】的虚拟标识微微闪烁,他于私聊频道对王则说道:【王总,看来这位奚总的兴趣点,还是在这些“硬通货”上啊。】 看着也是正常语气,但心知【江上舟】现实是个什么人的王则,当场就品出了那点子不以为意的态度。 有心提醒【江上舟】不要随便小瞧他人,但最终他也只是在聊天窗口保持了短暂一会儿的【正在输入…】。 王则最后也没发出去提醒的话。 随便吧,他王则又不是他江舟的爹,哪管得了这么多。 相比于老熟人江舟,王则实则更好奇【奚】。 他当场在这个独立的线上拍卖行里私戳了祝奚清,询问:“奚总是对本次的拍品没什么兴趣吗?” 祝奚清百无聊赖地回了句:“我原以为是拍些原石矿,或是国外的武器之类……” 不然何必加上隐私标签。 谁知道就只是把普通拍卖行给搬到了线上。 王则一时无言,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前面只是暖场,后面还有。” 祝奚清不在意地回复:“就当是这样吧。” 随后,拍卖会果然进入了核心环节。 拍品画风陡然一变。 主播那温润如玉的声线再次响起:“下一件,【‘星璇’低功耗高密度存储芯片初期实验室样品及部分设计参数】,起拍价两千万。” 明显拔高的起拍价,出乎意料的功能性高价值实用性拍品,让祝奚清重新拿起了手机。 主播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基于新型钙钛矿材料的下一代光伏转换技术前瞻性分析报告(附部分实验数据)】,起拍价一千五百万。” …… “【未来三年,全球人工智能领域政策导向与潜在市场爆发点深度研判(内参级别)】,起拍价三千万。” 这些关乎未来科技走向和市场命脉的拍品,才是王则这场拍卖会的真正核心。 也是他们这个圈子资源互换、布局未来的重头戏。 相较于前面的暖场奢侈拍品期间相对温和的拍卖而言,开始拍卖这些东西后,竞价在这些拍品上倒是变得激烈不好。 然而,祝奚清依旧毫无反应,不曾下场。 开始的些微惊讶,也只是出于没想到会把这种东西直接卖出去,但转念一想,为攫取流动资金,把自己手中某些成果抛售也很正常。 祝奚清便重新变得浑不在意。 他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但【江上舟】却不见得。 他当场在公屏上艾特了王则,并发送了一句:【王总,不妨问问你新请来的这位朋友?看着都没怎么出过价呢。也不知是对后面的东西不感兴趣,还是……】 【看不懂?】 【江上舟】的质疑,显眼又刻意。 王则暗骂一句“真是疯了”,为了刁难人,在这有上百位特邀贵客的直播间里说这种话。 闲的吧。 王则只当没看见。 但他没想到,【江上舟】却是在之后更加不管不顾地,直接指名道姓地起了【奚】。 王则有种想把【江上舟】直接踢出直播间的冲动。 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轻吐一口气后,王则通过专用频道联系了祝奚清,语气温和道:“奚总,可是后面的拍品也不合心意?” 祝奚清清冷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犯不上花钱买这点东西去做做不了几年的小生意。” 坐在书房里的王则,手指抽动了一下。 那些他旗下公司精心研发出来的东西,在对方看来,就只是“做不了几年的小生意”? 某种单方面的猜测,好像变作了现实,但更多的仍是那种难以言说的不满。 他为此骄傲的东西,在许多人看来都很有价值,很有意义的成果,在【奚】看来,就如此不以为意吗? 王则直接问了:“那不知奚总有何高见?” 频道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花钱买一个注定很快被淘汰的架构?” “钙钛矿的分析报告倒是不错,但明确注明的‘部分数据’,不就已经表明了核心数据不会在此报告上表露吗?众所皆知的入场票罢了。” “再就是那份研判……”祝奚清轻笑一声,“真正能带来300%以上利润的东西……王总,你会舍得卖吗?” 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男声,让王则心头巨震。 寥寥数语,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王则心中关于这几个重点项目所有的争议与侥幸。 他背后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已然明白,对方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一眼就看穿了,这些被他们视若重点项目的缺陷处。 那有限的格局,还不足以让祝奚清下场。 王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所有的轻微试探与不满都在此刻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高山时的敬畏。 “受教了。” “没想到奚总对前沿科技也有如此深刻的洞察力。” 王则试探问道:“不知有没有机会和奚总加个好友,日后方便交流?” “可以。”祝奚清回答得依旧简洁。 拍卖会结束后,王则立刻吩咐自己的首席秘书,要求对方亲自将手表送往祝奚清下榻的酒店。 最终,酒店工作人员和这位秘书一起敲响了祝奚清的房门。 祝奚清并未在意那明显和酒店工作人员不同气质的职业者,就只是快速地在签单上写下了“奚”字。 秘书回来后,向王则汇报:“王总,表已经送到。” 秘书很清楚他亲自走这一趟的理由,这正是王则希望能通过他的双眼,隔空看见那位新任神豪的面貌。 “那位奚先生住在顶层的总统套房。他本人气质特别,不像一般的富家子弟,周身气息很是沉静,但存在感极强。” “签收时姿态也很随意,只是他随手写下的那个签名,却笔锋内敛,架构也很是独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我接触过不少书法大家,却很少碰见这种……” 王则听完,若有所思。 他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在此刻落定。 行为可以伪装,钱可以虚张,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认知、判断力以及无形中散发的气场,却是模仿不来的。 他基本可以断定,这位奚总,绝非什么暴发户,甚至可能不只是他之前猜测的海归那么简单。 其人背后所代表的能量和视野,恐怕远超他目前的想象。 王则拿起手机,看着刚刚加上、备注为“奚”的那个账号,眼神深邃。 书房里只剩下智能家具运行时的微弱低鸣,这动静将他方才翻涌的心潮衬得愈发清晰。 这位星海直播新任神豪奚总,其寥寥数语间展现出的洞察力,远超寻常商业奇才。 他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居高临下的审判,审判他王则引以为傲的技术布局,不过是些“做不了几年的小生意”。 这种认知层面的碾压,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因不敢反抗而生出的敬畏。 王则沉吟片刻,骨子里属于商人的审慎占据了上风。 今日拍卖会上,【江上舟】的言行已不仅是挑衅,更是在打他王则这个邀请人的脸。 要是不做任何表示,倒是显得他王则无能,连对自己举办的拍卖会的基本控场能力都没有。 思及此,王则不再犹豫,直接向【奚】发起了语音通讯请求。 通讯过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有什么事吗?”一句因透过电子设备,显得有些失真,却依旧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漫不经心的声线响起。 王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谨慎:“奚总,打扰了。” “特意联系,是想问问,关于今天拍卖会上,那个不懂事的江上舟……他几次三番在公开场合质疑您,行为实属拉低了整个拍卖会的格调。您看是否需要由我这边出面,让他安分一点?”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趣的笑话。 “处理他?”在江上舟跳得厉害的时候,祝奚清早就把手机丢到一旁了。 后面也根本没给过眼神。 “你闲得慌?” 王则闻言一时语塞。 “不过,”祝奚清的话锋随意一转,似闲聊般提起,“我逛论坛的时候,看见有人说,江上舟近期捧了个颜值区主播。是叫……?” “叫菀菀,是颜值区那边的新电母。”王则立刻回应,心思急转。 “我记得之前有个唱蓝调的女孩,叫心也。”祝奚清的声音里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语气轻飘飘的的说起,“不如就让心也和那个菀菀打一场pk。” 王则微微一怔。 随即,他便又听到通讯那头,祝奚清语气平淡地补充了最后一句:“好看看谁的内容更有价值。” 话音落下,通讯也随之切断。 王则握着手机,在原地怔了几秒。 随即,一丝了然在他眼中划过。 奚总根本懒得费力去踩江上舟那只蚂蚁。 与其费劲去调查江上舟现实的身份势力,耗力针对,反倒不如在他最得意的砸钱领域彻底碾压。 更巧的是,菀菀是颜值区主播,心也这是以卖艺为主的才艺主播。 究竟是颜值厉害,还是才艺更强,最后结果自有分辨。 王则不做耽搁,当即联系了助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高效:“联系星海直播平台运营总监张明,就说我要促成一场主播pk,双方分别是唱歌主播心也,和颜值区的舟舟。” “让他把这场pk的宣发做到位,我要这件事在明天晚上,成为全平台的唯一焦点。” 第539章 神豪(4)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就在王则布置完一切,准备详细了解一下主播“心也”的情况时,他放在桌角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王则目光扫过屏幕,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发来信息的联系人备注只有一个字沈。 此人正是星海直播真正的幕后老板,沈聿。这人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 王则点开消息,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听说你今晚请了位很有趣的朋友。明天那场pk,不如给我留个位置?】 才刚刚布置下去的措施,转眼间就被沈聿得知…… 王则并不意外这一点,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也对奚总有所好奇。 这边王则回复开来,另一边的主播心也也收到了站内短信通知。 “免费提供焦点推荐,与主播菀菀进行总榜pk……” 每个字心也都能看得懂,但一联想到菀菀二字所代表的人物,心也就忍不住开始怀疑起人生。 菀菀,颜值区电母,全平台粉丝加起来超过800万,且就单星野平台也有120多万粉丝,菀菀每次打pk,其相关视频切片都会在各个视频软件里疯传。 这样的人要跟她一个180线的唱歌主播打pk? 天仙下凡精准扶贫? 心也率先想到的,不是彼此之间差距过大可能会带来的负面影响,而是对方所能给自己带来的泼天流量! 每次直播人数都能稳过2万+的菀菀,跟她这个平时直播间峰值人数都超不过三位数的小主播打一场pk…… 不管她会输得有多惨,在pk的那几分钟里,她至少能被几万人看见! 心也的心率明显升高,原本雾蒙蒙的眼睛也逐渐亮了起来。 官方客服随后发来补充消息:“该推荐位由平台重要合作方‘不见王’先生特别指定,请务必珍惜此次机会。” 心也也是做主播的,自然知道神豪【不见王】,一提到这个名字,各种信息就在心也脑海里来回滚过。 不同于【江上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专宠一个颜值区主播,【不见王】大多数时候都会趴在户外直播区。 这么个人,从来没来过她的直播间,怎么会突然让平台联系她跟大主播打pk? 心也心里猛然想起了那个id【奚】。 那位随手对她掷下大量打赏,却连她感谢言论都没听完,就潇洒离去的新任神豪…… 只有可能是对方了。 心也咬着左手指甲开始思考,右手则是冷静地在星海直播区搜索起了菀菀的信息。 最终也成功发现了,奚总出现前,论坛区的热门基本全程都是被【江上舟】霸占着。 奚总注册账号之前,【江上舟】更是待在菀菀的直播间里,公开表明要给菀菀送个日榜第一。 结果空降神豪,直接把【江上舟】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心也看到这里,总觉得应该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消息,她精神紧绷地来回在论坛滑动着,直到点进那个自称内部人员的帖子。 帖子里大致说明了,奚总参加某个线上拍卖会的时候,被【江上舟】指名道姓地圈出来讽刺。 心也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她知道,这一定是个机会。 这泼天的流量,要是能把握住…… 不管奚总要做什么,这场pk她都接了! 心也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相关消息也很快在平台扩散开来。 【官方公告:才艺主播【心也】与主播【菀菀】将于今晚8点进行pk,敬请期待!】 横幅直接挂在了星海直播app的开屏首页上。 各大直播间和论坛纷纷炸了锅。 【心也?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也配和菀菀打pk?】 【笑死,直播圈也有关系户了?平台这是想给糊笔强行抬咖?】 【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内部消息,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大家还是先别下场了。】 【心也怎么,小主播出不了头,准备走黑红路线,登月碰瓷颜值区一姐了?】 【百人主播挑战万人大主播,年度大瓜预定。】 恶意的嘲讽,看乐子的调侃,少数理性的分析,众多声音涌入心也那间小小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是首次突破四位数,只是弹幕却污秽得不堪入目。 心也对此却并不在意,她早就有所预料。 那些人毫无意义的话根本伤不到她分毫,心也直接无视了那些刺眼的文字,深吸一口气,调整完麦克风后,便用比平时更加沉稳的声音说道:“欢迎各位大宝小宝来到本直播间……” “今晚8点,pk正式打响。不过在pk之前,本人还是会按照平时节奏照常直播。” “现在就由我来为大家唱几首老歌,欢迎各位收听……” 心也身处风暴中心,却表现得相当平静。 这番操作不仅让叫嚣的弹幕失去了目标,甚至隐隐博得了一些路人的好奇。 他们追问着是否有什么内幕,好奇着是否有什么八卦可看,大瓜可吃。 但心也却并未回应,反而拿出了比平时更好的状态,唱起了歌。 吃瓜路人一开始还表现得相当急躁,但后来反倒有不算少的一部分人,为她的歌声停留驻足。 后台粉丝也在匀速上涨…… 心也唱完第一首歌后,看了一眼关注数量,眼睛更亮了。 野心在那双锃亮的双眸中蓬勃生长。 …… id江上舟,名字就叫江舟的男人,也同样看见了这个平台首页的pk预告,他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特意在小群里圈了王则。 【江上舟:王总,这事是你干的吧?还真是好手段啊?怎么?这是要拿我江舟当垫脚石,好给你新任的主子立个威?】 【只是正常平台活动,江总想多了。】王则很快回复,但语气却表现得冷静又疏离,像是半点没看出江舟那不加掩饰的讥讽。 【江上舟:呵,正常?既然你觉得正常,那我也不是不能陪你们玩玩,也好教教某些人,没实力就不要总是露头,尽走些歪门邪道博人眼球。】 江舟很快就关闭群聊,找到了和菀菀聊天的对话窗口。 平台主动提出的pk,菀菀不好拒绝,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菀菀还是向自己的榜一大哥做了基本汇报。 江舟看都没看那些内容,直接回复:【Pk好好打,赢得漂漂亮亮,我亏待不了你。】 菀菀在手机另一头笑靥如花,一句甜的能滴出蜜来的语音当场发送:“谢谢江哥~有您在,我肯定稳稳的。” “那个什么心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跳出来的,不过就算给她十个胆子,想来她也不敢跟您叫板。” 江上舟后续没做任何回复。 菀菀知道这是聊天终止了的意思,她撇了撇嘴,脸上挤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虑。 心也都能通过论坛查出来的消息,她这个有很多助理场控和经纪人的大主播,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了大致事情经过。 说什么主播之间打pk,这分明是两个神豪大哥隔空对峙。 主播掺在中间,搞不好就被一巴掌给打死了。 江上舟这么个大哥,菀菀更希望能细水长流的从他手里薅羊毛,而不是想着一口气叫人刷拉。 到时江上舟赢了,估计也不会好受,而要是他输了……这个大哥估计也要飞了。 菀菀实在不能理解,江上舟为啥非要接这茬。 她按了按自己有些抽痛的脑壳,紧巴巴的搜索起了【奚】的账号,最终点进聊天窗口发送私信。 【奚总,下午好,我是菀菀。关于今晚的pk,我有一点想法……】 消息当然是发出去了,只是红色的感叹号明目张胆的提示了【对方拒绝接收陌生人消息】。 菀菀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她必须得权衡利弊了。 …… 晚上7:50,祝奚清刚结束晚餐回到套房。 脑海里也正好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预定关注事件“主播pk”将于10分钟后开启,特此提醒。】 祝奚清百无聊赖的嗯了一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霓虹夜景。 恰好手机震动,是王则发来的信息。 除了表明pk会准时开打之外,特意提醒,本次pk,双方直播间里可能会进入一些特别人物。 祝奚清对此毫不在乎。 8点整,pk准时开始。 直播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心也简洁的背景墙,她抱着木吉他,正定定地看向镜头。 右边画面则是菀菀助理精心布置的梦幻直播间,她穿着华丽的裙子,身后是闪烁的灯牌,笑容甜美。 在pk前半个小时里,菀菀就同样提前打开了直播间。 此刻直播间内的人数,除了常驻观众外,还有首页推荐引流来的部分观众,人数一度飞到了6万+。 弹幕也是飞速刷动着。 【菀菀家的小骑士:8点了!pk快开了!菀菀上,一口气给那个蹭热度的小主播直接打下去!】 【守护最好的菀菀:开了开了,血条出来了,家人们有票就上,可别拖着,跟这种底层小主播打的有来有回,反而是拉低咱们菀菀的格调,菀菀就是要赢,就是要碾压!】 【“爱菀”赠送了长长久久。】 【“把对面打爆”赠送了一生一世。】 【“……”赠送了宇宙飞船……】 各种礼物和弹幕刷的飞起。 Pk条几乎是刚一出来,菀菀那边的血条就以绝对优势压向心也。 昨天得知今天会有这么一场pk后,就一直在做准备,pk前甚至直播了足有10个小时的菀菀,也通过这段时间积累了一点才艺粉。 只是那些小礼物在对面的礼物山压下来后,看不出一丁点水花。 江上舟看着这一面倒的局势,满意的勾起嘴角,随手又送出了几个梦幻城堡。 优势进一步的扩大,代表心也的蓝色血条已经完全看不见痕迹。 菀菀直播间的弹幕上,也纷纷发出了吹捧江上舟大气和实力碾压的言论。 心也这边则显得愈发冷清,虽然也有粉丝和路人在刷加油,但礼物价值完全无法相比。 不过主播本人却并未太过在意那悬殊的pk条,今天这场pk能开打,就已经是她的胜利。 眼下把那些海量冲来的流量给稳固下来,尽量多吸收些粉丝,媚粉固粉才是最重要的。 心也对着镜头微微鞠躬,嘴角勾起轻微弧度:“今天这场pk开的实在仓促,预告里也只写了是打总榜,没写具体,所以我就当做是能通过唱歌拉票的好了。” “一首《远途》送给大家。” 她拨动琴弦,空灵的声音随之响起。 弹幕上除了众多吃瓜乐子人之外,也有些才艺粉在真心实意的安慰她,【pk本就有输有赢,这种层次的pk,能入场就是咱们的胜利。】 但就在这时,直播间里亮起了象征着满级神豪的入场专属特效。 【【奚】进入直播间!】 弹幕短暂停顿一瞬后,随即便以井喷的方式彻底爆发。 【我就知道这场pk肯定不简单。】 【奚欢迎奚总!】 【恭迎神豪大哥!】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好激动啊!】 菀菀直播间里也有人远程窥屏,隔空就汇报了祝奚清的到来。 江上舟却不以为然,打字发了句:【慢慢悠悠跟个老头子似的,现在才来?晚了!】 他毫不犹豫直接点选礼物栏里最贵的宇宙飞船。 【江上舟】在菀菀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x10】! 菀菀那边的血条再次猛涨一截。 主播本人脸上也露出了一副惊喜崇拜的表情:“多谢江总,江总太帅啦!” 后面的感谢话还没开始,菀菀就有些呆滞的,看向自个儿直播间顶上的全平台公告推送。 【奚】于心也直播间掷出无上厚礼,【宇宙飞船x99】! 江上舟咧着的嘴笑不下去了。 哪有人这么砸的,闭着眼连按宇宙飞船,就这么还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砸了五十八万。 心也直播间那原本被压制的只剩一丝的血条,眨眼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反推了回去,瞬间将菀菀那边的血条压成了薄薄一片。 【宇宙飞船x99!折合现金将近60万啊,眼都不眨的就砸出去了!】 【奚总牛啊!】 【这才是砸钱,江上舟跟挤牙膏似的,磨磨蹭蹭半天也才十来万,哪能跟奚总比。】 【福袋福袋,好多福袋啊,嘿嘿嘿嘿。】 弹幕乱七八糟,但身处心也直播间里的观众,此刻内心深处同一时间升起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江上舟脸色难看,但也不算完全没有预料,他一边翻白眼,一边嘴上骂着:“一个刚来星海直播间的新人,狂什么狂!” 说着就跟了【宇宙飞船x99】! 同样的公告出现,正在唱歌的心也却压根没关注到。 菀菀这个受赏的当事人倒是全程看见了,但她心里反而咯噔一声。 江上舟在过去,单日直播最多砸过200多万。 论坛有统计神豪一共砸多少钱的帖子,那帖子分析里有统计过,自江上舟出现在星海直播,总共砸了近3000万。 假设他真的能突破自己单日最高200多万的限额,甚至是以翻倍打出……也不见得他能干得过刚来星海直播,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砸了1000万的奚总。 可别真给刷拉了啊! 菀菀心里急,但嘴上却只能捧着江上舟。毕竟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要是劝江上舟冷静一下,转眼间他怒火的炮口就会对准自己。 而她那些甜甜蜜蜜的吹捧言论,也很快就让江上舟飘飘然的上了头。 江上舟发送弹幕:【说什么新神豪,不过如此。】 弹幕才刚发出,直播间顶上又再次出现了【奚】赠送【宇宙飞船x99】的全平台公告提示。 但很快,于隔壁窥屏的菀菀粉丝再次发来战报,这次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见的【宇宙飞船x99】,而是【宇宙飞船x99+】。 【越来越多了,都已经166连击了!】 江上舟脸色铁青,心火直冲头顶:“哪来的二世祖敢跟我比现金流?” 他心里发狠,点进充值界面,让后台客服帮忙操作,没一会就充进了整整200万。 【江上舟】在菀菀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x188】。 百万礼物倾泻而下。 菀菀那边的血条猛地向前推进一截,再次超过了心也头顶血量。 菀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带了哭腔:“多谢我江哥,江哥您实在是太破费了!” 狂喜是假的,哭腔是真的。 某种直觉告诉菀菀,这大哥估计明天就见不到了。 弹幕倒是一无所知的再次被点燃。 【竟然整整188个宇宙飞船,江总也是站起来了,一口气扔了100多万,破了自己的记录了属于是。】 【100多万就这么眼都不眨的就扔出去了,这才是神豪大战啊!】 【有钱人能不能多我一个,我连100多块都不敢这么随便的打赏……】 【奚总那边什么个情况?战统局速来汇报!】 江舟看着那压过去的血条,心里哼笑一声,由衷的期待着对方的反应。 这下你总该肉疼了吧? 就在江上舟心脏狂跳,期待看见祝奚清的退缩时,倚靠在舒适沙发上的男人,耳边却不断的传来一道又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 【叮!打赏一级主播,触发500%现金返利!】 【您的银行卡实时到账2,914,956元。】 【叮!打赏一级主播,触发500%现金返利!】 【您的银行卡实时到账4,887,704元。】 祝奚清头也不抬的继续连击起了宇宙飞船。 期间因为累了而短暂停下,喝了口水后,祝奚清再看向屏幕时,公告上正好显示着江上舟砸了188艘飞船的反扑。 祝奚清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随手打开手机自带的连点器,看着连点器在60秒内点出199下的结果,祝奚清打了个哈欠。 即便是系统提示银行卡再次到账5,859,356元,只是就算是这样,也挡不住祝奚清的昏昏欲睡。 他干脆再次端起水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用于醒神。 花的越多,银行卡里的数字就跳的越快。 这哪里是消费了,这分明是在赚钱。 祝奚清放下水杯,刚想在心也直播间发一句:【江总还跟吗?】下一秒就发现弹幕比他更快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总还跟不跟啊!】 【就这还不到两分钟就直接狂撒几百万的架势,太吓人了!】 【江总别怂,老牌神豪和新任神豪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弹幕疯的格外厉害。 江上舟脸色青青紫紫。 跟还是不跟,是个问题。 就这么认输,钱全都打水漂,而要是不认输 江上舟眼色发红的再次充值,这次,他直接闭着眼点了288个宇宙飞船。 祝奚清倒是对连点器的速度还算满意,而他姑且也算是个比较喜欢好看的数字的人,是以直接在连点器里设置了点击总数:666。 奈何pk时长一共也才只有5分钟。 在这数字到达413时,pk就已经结束了。 后面的253个宇宙飞船全都掉在了地上。 祝奚清却根本没在意。 遍布直播间的光辉特效下,隐约传来了心也的感谢。 明明已经设置了拒绝陌生人私信,祝奚清的手机里还是叮叮叮的出现了许多消息。 这场pk,加上前头零零散散的礼物,江上舟一共砸了350多万。 但祝奚清却是一共砸了600万。 加上菀菀和心也直播间的各种散票…… 5分钟的时间,一场pk就有了1,000多万的流水,同样关注着这场直播的星海直播后台人员,惊得嘴巴都快闭不上了。 这还只是5分钟,要是10分钟的pk,或者更长时间 后台人员都不敢想,数字会不会更离谱。 这已经不再是两个神豪之间的较量,而是新任神豪单方面赤裸裸的实力宣告。 江上舟看着自己几乎空掉的账户余额,又看着那200多个落在地上的宇宙飞船……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攫住了他。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灰,握着手机的手酸软无力,直到设备真的从掌心滑出,砸在地上,发出碰撞声响。 他知道,他完了。在这个圈子里,他彻底成为了一个背景板,一个用来衬托新王登基的笑话。 设备不知碰到了哪,屏幕一下子黑了下去。 菀菀看着目前已经显示不在线【江上舟】,应付直播间观众的笑容,也彻底坚持不下去了。 她心知肚明,这大哥是彻底跑了。 就算江上舟这个id将来依然能在星海直播活跃,对方恐怕也再也不会来到她的直播间。 不入镜的经纪人冲菀菀招了招手,示意她将麦给关掉。菀菀不动声色的照做后,冲经纪人点了点头。 经纪人这才开口:“大哥跑了就跑了,这一场流水都已经好几百万了,直播间观众高峰的时候都10万+了,咱们可不亏。” 菀菀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很快就放松了心神,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模样,继续应付起了观众,同时也和停下唱歌的心也聊了起来。 这场pk固然仓促,但基本的规则还是有的,比如胜者需要处罚败者。 菀菀做出一副可怜模样,嘴上也说着,希望心也别罚的太狠。 心也也没给出回应,就只是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直白野心。 “是奚总凭借一己之力带来的胜利,所以我得先问问他的意见。” 弹幕也一样如此。 【赢了!毫无悬念!】 【奚总威武!】 【牛啊牛啊,5分钟的pk时长里,星海平台还是第1次双方加起来打到了一亿钻以上。】 【我们心也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没错没错,先问大哥意见。奚 】 【奚 ……】 弹幕狂欢。 至于处罚什么的,祝奚清最后也只是留了句“随你”,就再次离开了直播间。 他困了。 至于之前王则特意提起的某个神秘人…… 这场pk全程,祝奚清都没想起来。 只留在他离开后,才缓缓发出一句消息的沈聿,眼睁睁看着那条消息落在地上。 【沈:奚挺有意思的价值证明手段,不知道奚总有没有兴趣玩点更大的?】 沈这个账号的等级不算高,混在狂欢的弹幕中,直接就被刷了过去,毫不起眼。 沈聿:“……” 【可恶。】 第540章 神豪(5)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连续几天祝奚清都没再登录星海直播。 手里握着上亿的现金流,一直住在酒店总统套房,虽然也舒适,但终究少了点归属感。 再者,之前让神豪系统透露的珀琚台ip与其使其成为一个空头信号,不如正式做实。 “去‘美家’最大的门店。”祝奚清对酒店安排的专职司机吩咐道。 司机应下,驾驶着外表低调但内饰奢华的宾利飞驰,汇入车流。 不到20分钟,车辆平稳地停在了一栋设计感十足的独栋建筑前,金色的“美家”标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是本地最高端的房产介绍门店。 祝奚清推门而入,店内冷气充足,环境雅致,几个销售顾问正各自忙碌。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装,身上没有任何显眼的品牌logo,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 靠近门口的一名男销售闻声抬头,目光在祝奚清身上快速扫过。 他太年轻,穿着朴素,且是独自前来,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 男销售陈鸣很快在心里做出了判断:大概是附近大学生好奇过来开眼界的学生,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事。要不然就是那种刚工作不久,成天幻想买豪宅的年轻人,并不具备实际购买力。 他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淡了几分,没有起身,反而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正在整理资料的一位女同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小刘,鼎盛实业的张总预约了半小时后来看房,还特意指定了我,我得准备一下资料,这位先生不如由你来帮忙接待一下吧,简单介绍介绍就行。” 女销售小刘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陈哥,我五分钟后也约了客户……” 陈鸣闻言嘴角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声音反而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张总那可是提前预约的,诚意十足,这趟来更是直接带了支票,这种大客户能一样吗?你看这位……” 他审视的目光再次掠过祝奚清,“像是能买得起我们这的核心房源的人吗?随便应付一下,带他看看模型就行了,别浪费时间。” 他的话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几个附近的同事听见。 有人低头假装忙碌,有人故作不着痕迹,实则向女销售的方向投来看戏的目光。 女销售刘淼心里脏话连篇,但没办法,虽然她跟陈鸣是同期来“美家”的实习生,但对方比自己提前一周转正。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陈鸣一天到晚地在她跟前摆前辈的谱,烦死个人。 刘淼深吸一口气,压下对他的不满,快步走到祝奚清的跟前,以尽可能专业的态度微微躬身道:“先生您好,我叫刘淼,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祝奚清声音平静无波:“我要看珀琚台顶层或者次顶层的房子,视野要好,装修完善,最好能直接入住。” 刘苗心脏漏了一拍。 珀琚台!顶层!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那可是店里的压轴顶级房源,每一套都价值数千万。 刘淼可不会跟陈鸣一样,随便就小瞧人。 别人不知道,她这同期的还能不知道吗? 陈鸣向来小气,尤其看不惯年轻的帅哥,在他眼里,有钱人就合该是那种大腹便便,长得不咋地,但就是有钱的土老板。 刘淼可不会有这种想法,她心里反倒觉得,能指名道姓要去看珀琚台顶层房源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刘淼语速飞快,但又保证了字字清晰:“好的先生,珀琚台A栋目前正有一套符合您要求的顶层复式在售,建筑面积685平,视野绝对一流,我这就带您过去!” 她立刻转身,用最短的时间将5分钟后的客户转交给其他销售,幸好那位客户只是做了预约,并未指定销售人员。 刘淼动作麻利地取来钥匙。 只留旁边的陈鸣撇了撇嘴:“现在年轻人来装模作样都得做背调了,还真是了不得。” 刘淼才懒得管这个傻鸟,连忙拿着钥匙,引着祝奚清一同向另外一边走去。 刘淼在前面开车引路,祝奚清让司机跟上。 不过一会儿,便双双驶入了那个闻名本市的顶级豪宅区珀琚台。 穿过需要严格核实身份的双重岗亭,映入眼帘的是如同公园般的绿化。 水流景象与名贵树木错落有致,极致的安静与私密性,与墙外的车水马龙仿佛是两个世界。 目标的A栋很快就到。 乘坐需要专属密钥才能启动的电梯,一行人一路直达顶层。 打开厚重的门扉后,令人惊艳的室内设计直入眼帘。 超过600平的空间,被设计大师完美规划,客厅挑高惊人,整整一面墙都是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窗。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通透明亮。 走到窗边,大半个城市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中心公园的葱郁绿意与远处起伏的天际线构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踩在脚下。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但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奢华的底蕴,意大利的定制家具,德国的顶级厨卫品牌,无缝镶嵌墙体的智能家居控制系统…… 真正做到了拎包入住的极致标准。 祝奚清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尤其是在那视野无敌的落地窗面前停留。 几息后,他转过身,对一直紧张跟在身后半步的刘淼说道:“就这套。” 刘淼心里也一直在转,听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嘴上更是脱口而出:“您要是不满意,我这里还有同标准其他房源……” 刘淼说了一半脑子才转过来,强忍着心头巨大的狂喜,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报出价格:“先生,这套房子的挂牌售价是6,800万……” “可以。”祝奚清点了点头,“今天就可以签合同,全款支付。” “手续方面就由你来负责。” 刘淼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彻底压不住了,“好的先生,您放心,我们美家拥有最专业的vip团队,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为您办妥所有手续!”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惊人,在祝奚清提供了无可挑剔的资信证明并完成转账后,所有环节都为他亮起了绿灯。 几天后,一切尘埃落定。 当六千八百万的全款正式在“美家”总部财务系统确认到账时,引起的震动远超想象。 按照公司对顶级豪宅销售的特别激励政策,刘淼这一单获得的佣金比例高达千分之五。 三十四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刘淼原本还需踮脚仰望的职业道路。 这笔钱虽然谈不上彻底财富自由,但足以让她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不必操劳日常和忧虑房租。 同时,这一单的成交,亦是一块分量极重的敲门砖。 公司内部系统自动生成了表彰通告,区域经理亲自打来电话表示祝贺。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于本市“美家”分店的店主,一位精明干练的中年女性,李静。 李静将刘淼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刘,做得非常漂亮啊!珀琚台的顶层复式,我们这挂了快一年了,多少资深销售都没啃下来,你转正没多久就办成了,还真是后生可畏!” 李静语气热络,“公司已经决定,将你列入本季度‘金牌销售’的重点培养名单,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优质客源向你倾斜。”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透露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另外,总部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下个月我就要调往华东大区。” “到时候分店店主的位置就会空出来,目前来看……这个分店店主的位置,你是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 刘淼的心猛地一跳,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李姐的确认,还是让她激动到脸色发红。 李静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像祝先生这样能全款拿下珀琚台的客户,未来有极大的概率还会能成交新单,算是我们最顶级的资源,维护好他,不仅仅意味着业绩,更是一种人脉和背书。” “你一定要用心维护,保持联系,但切记,要把握好分寸,绝不能引起客户的反感。” “我明白,李姐,谢谢您的提点。”刘淼郑重点头。 与这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鸣的境况。 他预约的那位“鼎盛实业张总”,虽然准时前来,对着几套豪宅评头论足了一番,但最终也只是留下了一句“再考虑考虑”,便再无下文。 接连几天,陈鸣手里的客户不是预算有限,就是犹豫不决,一单像样的交易都没促成。 他看着刘淼在公司里风生水起,接受着同事们的恭维和上司的青睐,那股子酸涩和嫉妒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 这天下午,陈鸣在茶水间门口,恰好听到两个同事在低声议论刘淼签下珀琚台大单的事。 他积压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哼,你们真以为是她能力强?”陈鸣阴阳怪气地插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一个转正没多久的新人,凭什么能拿下那种级别的客户?六千八百万,眼都不眨的就全款,指不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特殊手段’呢,你们懂的……” 他话音未落,茶水间的门便被猛地推开。 李静面若寒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她身后跟着的,正是脸色平静的刘淼。 李静显然是带着刘淼过来,准备再叮嘱她一些维护顶级客户的细节,却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陈鸣!”李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整个办公区回荡,“把你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陈鸣的脸色瞬间惨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了?在背后污蔑同事,造谣生事,这就是你的职业素养?!”李静厉声斥责。 “刘淼能签下这个单子,是因为她专业、耐心,没有像你一样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客户指名要珀琚台顶层,她第一时间就去带看、服务!而你呢?你在干什么?你不仅把客户推给别人,还在背后乱嚼舌根!” 李静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将陈鸣当时如何轻视祝奚清、如何将客户推给刘淼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抖了出来。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陈鸣脸上。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也充满了鄙夷。 “我看你是不想干了!这个月的业绩要是再不达标,你自己掂量着办!”李静最后撂下一句重话,这才带着刘淼转身离开,去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关上门,李静余怒未消,又带着几分心疼对刘淼说:“淼淼,你也看到了,职场对女性本来就更苛刻,还会遇到这种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的神经病。不过你别怕,等我调走前,一定……”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可以在声调前顺手帮刘淼解决掉这个麻烦。 但出乎李静意料的是,刘淼却摇了摇头。 “静姐,谢谢您。不过没必要特意去做什么。”她想起那位年轻客户在签合同时的淡然,那种完全无视外界纷扰、只专注于自身目标的气度,让她深受触动。 “我从祝先生身上学到了一点,”刘苗微微笑了笑,“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踩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如专注于提升自己,去看更高处的风景。” “陈鸣那样的人,格局太小,嫉妒心也重,就算没有人收拾他,他用不了多久,自己也会把自己逼到绝路。” 李静闻言,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欣赏和欣慰的笑容。她拍了拍刘淼的肩膀:“好!你能这么想,我就真的放心了。” 而正如刘淼所预料的那样,失去了店主青睐、又被同事孤立的陈鸣,在业绩和心态的双重压力下,工作状态越来越差,最终没能通过下一个季度的考核,黯然离开了“美家”。 …… 经过专业的家政团队清理后,祝奚清也正式从酒店的总统套房离开,搬进了这套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视野和空间都更胜一筹的豪宅。 独居的生活相当舒适,交足了十年的珀琚台物业费后,物业方面也很乐意为他提供食材送□□。 祝奚清宅家的日子那叫一个愉快。 压根想不起来要去看星海直播平台。 神豪系统也没有特意提醒这一点,它这几天收集到的、祝奚清溢散出来愉悦情绪,就已经足够让它满意。 然而,城市的另一端。 那座占据半山、需要驱车许久才能穿过自家林荫道的庄园里,有人却远没有这般惬意。 这座庄园是沈聿成年时,祖父赠予的礼物,象征着家族对他的认可与期许。 巴洛克式的建筑沉稳地矗立在精心修剪的园林中央,每一块石料都透着历史的厚重感。 书房内,挑高的穹顶壁画斑驳而华丽,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木柜与旧书籍混合后的沉静气息。 沈聿站在巨大的拱形窗前,窗外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以往总能让他心绪平复的静谧氛围,此刻却怎么都压不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沈聿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并不会点燃。 他告诉自己,星海直播平台上的神豪多了去了,用户【奚】不过是其中一个比较能花钱、行事比较高调的新人而已。 作为平台的创始人、星海集团既定的接班人,他坐拥的财富与资源,早已超越了在虚拟平台上寻求存在感的阶段。 他根本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去特别关注某一个线上用户。 但…… 那种自己的话被直接无视的感觉…… 其体验感陌生得实在令人介怀。 沈聿习惯了每一句话都被仔细揣摩,每一个意向都被迅速响应。 祝奚清的那种彻底又无意的漠视,反而像古画上落下的一粒微尘,不显眼,却让他这个拥有者总想将其拂去。 这几天,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几次三番、拐弯抹角地向王则打探【奚】的消息。 连线时,他看着屏幕上王则身后现代化的办公室背景,再对比自己身处的百年庄园,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他竟在这样代表着家族底蕴的空间里,为一个素未谋面的线上用户费神。 问题问到最后,好脾气的王则都忍不住在沉默几秒后,带着无奈反问:“沈总,您要是真这么好奇,后台权限您最高,直接解开奚总的‘拒绝陌生人私信’功能,用您那个认证大号给他发个消息,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沈聿握着雪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顿,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这样不妥。” 不合规矩,也失了格调。 他潜意识里觉得,利用权限去强行建立联系,实在没有必要。 他就只是想认识【奚】,想交个朋友。 这念头异常强烈,可偏偏他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唯一的线索只有那个珀琚台的IP地址,以及王则口中“深不可测”的评价。 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沈聿发自内心地感到憋闷。 通讯在沉默中持续了十来分钟,沈聿才再次开口:“王则,你再帮我问一下那位奚总,方不方便加个好友。不方便就算了。” 挂断通讯后,他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沈家的继承人,不应将精力耗费在这种无谓的执着上。 世上有趣的产业、值得布局的领域多的是。 欧洲的酒庄、非洲的矿脉、硅谷的实验室……哪一桩不值得他投注心力? 何必在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身上耗费这么多心神? 就这一次。 如果还是联系不上,他就立刻将此页翻篇,明日便动身去视察海外项目。 沈聿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拿起一份关于新能源投资的报告,试图用繁杂的数据和分析填满思绪。 直到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 是王则发来的信息,内容简单直接: 【奚总说:可以。】 沈聿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身体不自觉地靠向真皮椅背。 一种混合着释然与期待的情绪悄然笼罩了他。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王则发来的账号ID输入搜索框,发送了好友申请。 等待验证通过的几十秒里,沈聿脑中闪过无数猜测。 对方会是个怎样的人? 是某个隐世财团的核心成员?还是背景更深的古老家族子弟? 什么样的底蕴,才能养出这副行事全凭本心的做派? 他甚至开始斟酌开场白的用词…… 直到“叮咚”提示音清脆响起。 屏幕显示:【您已添加了“奚”,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沈聿看着那个简洁的ID,之前所有的辗转反侧,似乎都找到了理由。 他略作沉吟,并未刻意寒暄,就直接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我是沈聿。星海直播的创始人。】 沈聿选择先亮明这个最直接、也最不会出错的身份。 消息发出后,便耐心等待着。 既期待对方的反应,又有些不确定若对方连他这个创始人都毫不在意,那…… 好在,回复很快传来。 【奚。】 只有一个字,与ID一致,平静无波。 沈聿指尖微动,继续键入,开门见山道:【之前看到你在平台上的动作,很是精彩。有没有兴趣玩点更深入的?】 【奚:比如?】 沈聿不再犹豫,将构思的蓝图简述出来:【平台的数据海洋里,藏着真正的金矿。 我可以给你开放部分后台数据权限,我们一起,选择有潜力的目标,用资金作为杠杆,引导流量和舆论,在短时间内重塑一个主播或一个公会的价值。 有兴趣吗?】 他将这条足以让任何神豪心跳加速的消息发送出去,内心竟有了一丝难得的紧张。 这一次,对面的回复慢了一些。 【奚:听起来有点意思。但,为什么是我?】 来了。 沈聿精神一振,这个问题正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将自己这几日的观察与“分析”和盘托出。 只是沈聿并不知道,他正在为一场随性而至的游戏,亲手披上深谋远虑的外衣。 【因为你的所有行为,都不是盲目的。】 【你初入平台,选择黑屏直播间自我打赏,看似荒诞不羁,实则是用最低的成本、最高调的方式,完成初始资本积累,并瞬间吸引全平台,包括王则、林晚乃至我们平台官方运营的全部注意力。 这是一次精准无比的亮相。】 【随后,你随性打赏各类才艺主播,看似毫无规律,实则在快速测试平台的内容生态和用户反应,建立“赏识才华”而非“沉迷美色”的人设,提升自身格调。】 【之后,你参与王则的拍卖会,在奢侈品环节几乎不出手,却在关键时刻点破几项核心技术的缺陷,这不仅是展现你的知识壁垒和判断力,更是在向我们这个层级的人传递一个信号: 你对浅层的消费没有兴趣,你的视野在更高处。】 【最后,你借助江上舟这个跳板,以一场碾压式的PK,彻底巩固了你“不可撼动”的神豪地位,并顺势将你赏识的主播“心也”推至台前,完成了从个人品牌到扶持势力的初步过渡。】 【奚总,你所走的每一步,都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效率极高,目标也极其明确。 你从一开始,瞄准的就不仅仅是排行榜,而是重塑平台的某种规则,或者说,是在寻找一种超越普通消费的玩法。】 【而我,恰好能提供这个舞台。我认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沈聿将这段长长的分析发送过去,缓缓靠回椅背,端起旁边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他对自己这番剖析很有信心,这几乎完美解释了【奚】所有看似矛盾的行为。 只是沈聿不知道的是,网络那头,祝奚清看着这一大段充满了商业逻辑和战略解读的文字,难得地愣了一下。 他做这些……有这么多深意吗?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黑屏打赏,只是因为那样来钱最快最方便。 给自己打赏直接就是10倍返利,找别的10倍返利的特级主播,还得浪费时间。 随性打赏,也只是因为当时心情还行。 点评技术……王则要是不问他也不会回,纯粹是王则问了他才会回。 pk碾压就更简单了,他想给江上舟一个教训,但又不想耗费心神。正好,心也的主播评级达到了一级,在神豪系统里也有5倍返利。 至于心也本人……说实话,他都已经忘记了,小林给他转发的那什么公会相关信息。 选中对方,随手而为和看见了她的野心,双双各自占了一半。 别的那是半点没有。 他看着沈聿那句“我们是同一类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位星海直播的创始人,想象力似乎有点过于丰富了。 但,对方描绘的那个游戏,听起来确实比自己刷直播,挨个看主播等级要来的效率。 而且,有一个能提供后台数据、还能如此“理解”他“深意”的朋友…… 能省去很多麻烦。 【奚:你的分析……很有趣。】 【奚:说说具体怎么玩。】 看到这条回复,沈聿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果然,他猜对了。 这位奚总,和他一样,不喜欢那些肤浅的游戏,追求的从来都是更高层次的掌控与创造。 他立刻回复:【我会先给你开通一个特殊的数据观察权限。第一个目标,我们可以从……】《 》 540-545 第541章 神豪(6)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祝奚清收到了沈聿发来的一个加密链接。 利用神豪系统提供的便捷登录方式,他进入了一个界面简洁,但又充满高级感的星海直播后台画面。 该界面显示的不再是普通观众看到的打赏礼物和弹幕界面,而是实时数据流。 主播潜力指数,现金流健康度,粉丝粘性分析,竞品公会动向,舆论趋势等等。 也许是那边的沈聿也看见祝奚清登入了该后台,是以很快就再次发来信息,提出第一个目标。 目前游戏区的直播圈里,有一个名叫石墨的中型游戏公会,该公会内里签下了不少主播,且个个都是技术型主播。 奈何因为运营不善,现金流紧张,目前正被大型公会皇朝压价试图收购。 沈聿很快给出计划,说是可以暗中联络石墨,注入资金,通过精准打击和舆论引导,短期内将其数据做高,之后再高价转卖给皇朝。 如果觉得这样的玩法有些无趣,还可以尝试吸引其他资本,完成一次快速的套利行为。 忽略所有高大上的言论,其实说白了就是给那个已经濒临倒闭的石墨工会贴标签。 塑造出一副石墨公会在压力之下,反而有了些逆风翻盘的流量表象。 由此来实现那所谓皇朝公会内部对石墨公会的预估价值拔高。 本来就打算拿下石墨公会全体主播的皇朝公会人员一看,嘿,原本低价就能拿下来的人员,竟然有了爆火的趋势……咱眼光就是厉害。 然后火速加价买下,结果一到手就发现全是坑。 这可不是祝奚清瞎说的,都不需要神豪系统给出更专业的分析,祝奚清随便搜索了几个石墨公会下的技术型主播风评,就能明白他们为什么火不起来。 七八个技术型主播,一个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根本不会和粉丝互动。 另一个在直播过程中公然辱骂粉丝,而且还是问候全族谱的那种,但就算是当场就被超管给封了,也没捂住那主播的嘴。他还拐到视频区,故意做视频阴阳怪气。 还有更离奇的,让自己粉丝群里的粉丝帮忙接单,结果自己却压下了80%的接单费用,只给打单的粉丝20%净收益…… 周扒皮都不敢这么扒。 就这情况,石墨工会能起来才是怪了。 要祝奚清说,趁早倒闭反倒更好。 但沈聿不一样,视角不一样,身份不一样,观点也不一样。 自幼学习的一切,更是让他的思维天生就和普罗大众不同。 祝奚清赌一包辣条,沈聿实际看中的绝不是将石墨旗下主播高价打包弄到皇朝,套一笔现金流,他百分百是奔着皇朝去的。 皇朝砸下大量现金流,弄来技术型主播,以为可以在游戏直播圈子开拓新方向业务,结果转眼就能因为技术型主播爆雷,当场卡住现金流…… 这种时候,该看的不是被投石问路的石墨公会旗下主播,也不是很有可能成为冤大头的皇朝,而是最终的既得利益者。 皇朝垮了,谁又会上位呢? 那个目前祝奚清甚至根本没有看见影子的公会,才是沈聿真正的目的。 那问题来了。 这种游戏有意思吗? 在那个未见影子的公会属于星海直播官方的情况下,那当然是有意思的,毕竟沈聿这么干,就是非常直白的在赚钱。 但对于祝奚清而言,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参与进这件事里,祝奚清看不见任何好处。 就连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这种好处都没有。 沈聿所谓的游戏,便在于他是真的能从这样的商业行为中体会到乐趣。 但问题是…… 祝奚清又不是来赚钱的,他是来花钱的。 花钱的神豪在互联网上是来当皇帝的,又不是来当谋士的,算来算去的脑细胞得死掉多少? 祝奚清直接点破了沈聿所谓的游戏真相。 【奚:对于习惯性使用这套逻辑的你来说,这样操作确实能为你带来愉悦,但对我而言,却完全没有必要。】 至于为什么没有必要,祝奚清就没有解释了。 毕竟沈聿给他脑补的那个阴谋论剧本,祝奚清并不打算直接拆穿。 而他的这番话,也确实让沈聿陷入了思维深渊。 庄园的书房里,沈聿看着那句“没有必要”,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数下。 他人生中极少有这种需要去反复揣摩、甚至是去主动迎合他人喜好的时刻。 一种混合着挫败与前所未有好奇的情绪,在他心头盘旋。 最终,一种强烈的、想要与对方同频的冲动,压倒了他一贯的权衡利弊,心理。 【沈聿:那你觉得……什么是有必要的呢?】 发出这句话时,沈聿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竟会如此自然地放低姿态,去询问一个陌生人的“游戏规则”。 祝奚清的回复很快,带着一种随性的笃定。 【奚:不如让游戏更简单点。】 【奚:正好你提到了游戏区。你我在游戏直播圈里各选一个主播,只用金钱,不利用任何外部势能和内部消息的情况下,看看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捧成游戏区的一线主播。】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有趣,祝奚清又随意地补充了一条规则。 【奚:至于人选……为了增加点趣味,我们互相为对方挑选如何?你替我选,我替你选。】 网络那头,沈聿看着这个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规则,完全愣住了。 互相为对方挑选? 这意味着他可能会得到一个毫无潜力的垃圾股,而他却必须把一个垃圾股硬生生用钱砸成一线? 看着就像是注定会亏本的买卖。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熟知的一切商业逻辑和效率原则。 但奇怪的是,这种脱离掌控、纯粹到近乎荒诞的玩法,反而为他带来了一些久违的,类似于童年时面对新玩具般的纯粹好奇,还有一种莫名的叛逆快感。 他几乎没有多做犹豫,指尖轻快地回复: 【沈聿:好。就按你的规则来。】 消息发出的瞬间,一种久违的,如同拆开盲盒的期待感在沈聿心头掠过。 他当场抛开原定的准备在今夜完成的工作,几乎转眼间就开始遵循游戏规则,行动起来。 游戏区所有主播的数据面板,一个接一个的在他电脑上闪过,而沈聿的目光也如同扫描仪一般,掠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沈聿想为祝奚清挑选一个足够有挑战性的目标。 很快,一个id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Ss】,一位拥有着近乎顶尖职业选手的KDA数据,以及可怜到只有4位数的粉丝数量,且开播期间,常驻人数仅仅200+…… 之所以数据如此难看,便在于对方那几乎完全为0的互动。 一个几乎和粉丝没有任何互动,不管收到什么礼物都没什么太大反应,且明确标注不接单完全杜绝了在直播间和特定人物互动的主播…… 就是他了。 他很好奇,这种深刻遵循沉默是金原则的主播,祝奚清要如何才能凭借纯砸钱的方式,将这种全然违背了直播行业基本法的孤岛给捧成游戏区一线主播。 沈聿转发了【Ss】的直播账号。 【沈:这是我为你选的选手,祝你好运。】 几乎是同一时间,祝奚清的消息也到了。 【奚:[链接]】 【奚:这是你的。】 沈聿一脸犹疑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主播正在直播的画面。 封面是一个看着很年轻,但头发乱糟糟到犹如鸟窝的年轻男人,他双手捧住自己的脑壳,一副随时想要往墙上砸的模样。 是那种往常沈聿根本不会多给一个眼神的目标。 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之后才鼓起勇气点进了直播间。 迎面而来的就是主播因为一波团战失利,而抱头哀嚎的画面:“啊啊啊,这打野跟我的默契程度,简直就像我跟我素未谋面的双胞胎兄弟一样根本不存在!” 一股子绝望中又透着搞笑意味的感觉,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直播间明明也没多少人,但却有满屏的【哈哈哈】和【狂野艺术家又开始了他的表演】的这类弹幕。 沈聿潜水看了一会儿,最终不得不给出“情绪稳定性极低”的客观评价。 这确实是一个与他所处世界截然不同的“生物”。 用商业逻辑来评估,这个主播的价值在于其独特的喜剧天赋,但风险则在于不可控。 【奚】把这样一个易燃易爆的个体丢给他,用意不言而喻。 你不是喜欢掌控吗?那就来试试掌控一场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烟火吧。 沈聿关掉直播间。 他非但没有感觉到被刁难,眼底反而燃起了更浓的兴趣。 于聊天窗口中发出,游戏是否于此刻开始,并得到当然的回应后,沈聿终于开始思考,抛开所有资源人脉和商业技巧,仅仅凭借着账户里的数字,要如何包装一个情绪艺术家。 网络的另一端,祝奚清操作操作后,同样点开了【Ss】的直播间。 黑屏。 不对,是游戏画面。 只是太过干净,没有任何人脸和声音,只有精准到可怕的枪线和鼠标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如果不看画面,只听这背景音的话,祝奚清甚至觉得自己是切入了音乐软件,专门听白噪音放松神经。 细看弹幕,更是稀稀拉拉,200多人的在线,却只有小猫三两只发送信息。 聊的还是【Ss】之前的精彩操作,压根没有做到及时跟屏。 导致弹幕和直播画面有一种莫名的延迟滞后拖沓感。 但游戏画面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质感。 高清的游戏画面,鼠标键盘那规律到近乎机械的清脆敲击声…… 屏幕上的角色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一个走位都精准的如同尺规作图,每一次开枪都冷静的像是机器运转。 即便全无互动的画面看起来有些无聊,但那过分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独特的暴力美学的优雅技术,还是让祝奚清安静地看上了十分钟。 也就在这时,屏幕中央跳出了巨大的胜利字样。 【Ss】操控的角色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这一局,人头数遥遥领先。 而就在胜利画面定格的那一瞬间,前头开着隐身进入直播间的祝奚清,也直接关掉了隐身,同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起来。 【“奚”在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x1!】 璀璨的星舰特效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通过设备传出,打破了直播间持续许久的死寂。 好些个老粉当场就扣起了问号。 【???】 【我眼花了?】 【竟然还有人给主播送宇宙飞船?】 【大哥别是走错门了吧。】 但这实际只是开始。 祝奚清无视了神豪系统的一级主播5倍返利提醒,眼都不眨的连击起了【宇宙飞船】。 【“奚”在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x10!】 【“奚”在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x99!】 全平台的金色公告再次开始刷屏,这番表现,在【Ss】直播间呈现出来的画面,不亚于一颗深水鱼雷被投进了小池塘。 直播间人数也开始飞速增长起来,奔着福袋来的有之,奔着神豪来的也有之。 几十,几百,几千,上万,无数被公告吸引来的观众蜂拥而入,弹幕瞬间被新来的观众发送的信息淹没。 【奚总!好久不见!】 【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先看到的仍然是福袋雨,嘿嘿,香啊!】 【这是什么主播?好奇。】 就在这片由金钱特效和喧嚣弹幕构成的风暴开始酝酿扩散的时候,游戏画面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下一局。 【Ss】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那虽静音但又特意开了震动的手机在旁边乱叫。 直到他终于舍得看向旁边小窗的直播画面。 正准备选角色,点击准备完毕的【Ss】,其放在鼠标上的手,指节忽然收紧。 怎么回事? 【Ss】把直播画面拉大,终于看见了那连绵不绝的飞船雨。 他表情有些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移动鼠标点击礼物榜,忽然发现了那个金光闪闪的【奚】。 这个人……是谁? 【Ss】习惯了独来独往,线下如此,线上也一样。 从来不关注平台任何八卦,也根本不怎么刷视频的【Ss】,压根不知道【奚】是谁。 一时间映入脑袋的第一想法就是系统bug了…… 他压根不相信,直播了大半年,人数从未破过500的直播间,眼下忽然飙到1万+是什么正常现象。 鼠标在举报主播的位置上反复横跳,最终也没按下去。 他看着那持续刷屏的价值近60万元的礼物特效,即使他家境小康,平时并不会为生计发愁,此刻心脏也忽然难以抑制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万一不是系统bug呢? 那种简单粗暴,直白到令人难以忽视的金钱式肯定,一举驱散了【Ss】身上那股仿佛被遗忘了的静谧感。 在满屏的【奚总牛啊】【主播快说句话】【快维护一下神豪大哥啊!】这类的疯狂刷屏中,【Ss】的账号角色进入了系统自动锁定的准备完成界面。 距离正式开局的倒计时30秒已然开始倒数。 【Ss】在这个界面时,向来习惯什么都不做,与其他玩家偶尔挥舞拳头互揍不同,他一直是安静的。 但这次,鼠标被无意中连续点击的“哒哒”声,却透过麦克风传了出去。一个眼尖的老粉在弹幕洪流中精准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主播手抖了!他慌了!他绝对慌了!】 这条弹幕像一颗投入沸水里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多调侃。 【哈哈哈这是被钱给砸懵了吗?】 【奚总威武,把高冷大神都整不会了。】 【Ss】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从鼠标上移开,盯着滚动的弹幕愣了好几秒,才仿佛终于下定决心,手忙脚乱地调整起那从未使用过的麦克风。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在一片喧嚣的礼物海洋和即将开始的游戏倒计时中,【Ss】第一次对着成千上万的观众,用一种因长久不说话,从而显得异常干涩沙哑的嗓音,极其简短地挤出了几个字: “谢……谢谢。” 话音刚落,游戏载入完成,画面切换。 【Ss】仿佛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几乎是瞬间就全身心投入了游戏中。 操作也比平时更加凌厉专注,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般的狠劲。 而那句仓促中带着生涩,却无比真实的感谢,配合着他此刻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操作,形成了一种极其反差萌的节目效果。 弹幕沸腾了! 【开口了!他真的开口了!】 【我一直以为咱主播是哑巴哥来着。】 有新进来的观众好奇,主播怎么就哑巴哥了,老粉顿时开始解释起来。 得知主播开播到现在大半年,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新观众们都惊呆了。 【离了个大谱。】 随即新观众也开始刷起:【锯嘴葫芦不是被钳撬开了嘴,而是被钱撬开了嘴吗?有点意思。】 【钱能通神,古人诚不欺我。】 …… 自那场宇宙飞船雨过后,【Ss】的直播间里便多了一道无形的风景。 每当他在游戏中完成一次精妙的单杀、连杀,或者一次逆转时局的神级操作,亦或是拿下最终胜利时,那熟悉的宇宙飞船总会如约而至。 有时候是单纯点一下,有时候是连击数十下,端看那位奚总当时的心情。 【Ss】对此却完全无法适应。 他是那种甚至没有办法去完整幻想,自己彩票中了500万后该怎么花的人。 对这种铺天盖地的金钱攻势,【Ss】毫无应对预案。 在又一次极限反杀两人,守住了关键据点后,熟悉的飞船特效再次亮起。 【Ss】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趁着附近没有新的玩家到来,毒圈刷新也还有一小会儿,【Ss】对着麦克风飞快地嘟囔了:“送太多了……” 声音轻得像是怕被听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弹幕立刻发觉。 【哈哈哈,主播是在心疼奚总的钱吗?】 【奚总:我缺这点?】 【主播:快别砸了,孩子都被钱给砸傻了。】 直至【Ss】于此局中再一次以碾压之势获得胜利。 祝奚清也顺手再次点下了10连击。 【Ss】看着那又又又一次刷屏的特效,抿了抿唇,在胜利画面中低声说道:“不用这么破费。” 他的感谢依旧简短,却带上了一丝试图劝阻的意味。 奈何金钱的洪流并未因此而停下。 宇宙飞船的特效成了一种无声的持续存在的背景音,亦是一种强大到不可忽视的认可。 时间很快就到了【Ss】习惯性下播的节点。 在经过一场高强度对局后,【Ss】正准备像以往一样干脆利落地下播时…… 这一次的他却在是否关闭直播间的选项中,陷入了长久沉默。 因为在他做下选项前,先看见的仍是宇宙飞船的特效。 准点关播的行为忽然就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Ss】看着特效,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感激的声音轻声说道:“不给也能看的。”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也要更加大胆。 弹幕一下子就乐了。 【没想到主播竟然是真心实意的心疼神豪的钱包。】 【放心吧哥,神豪大哥打赏宇宙飞船和咱们打赏小心心没区别。】 【从“太多了”到“不给也能看”……哇哦~简直就像是纯情男高为钱心动的全过程。】 从来没交代过上播和下播时间,但每次都会稳定在晚上7点直播,晚上11点下播的【Ss】,罕见的于今日将直播时间延长到了11:30 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羞涩心理,【Ss】实在不好意思张口说自己要下播了。 最终只好又开了一局。 不过这一局,祝奚清却并未给出新的打赏,而是静静地待在礼物榜榜一的位置,看了全程。 只有【Ss】老粉习惯性地刷起了晚安,却发现直播间并未黑屏时,后知后觉【Ss】加播了。 几秒的延迟后,弹幕终于反应了过来: 【???是我眼花了吗?11:05了还没下播?】 【夭寿啦!作息比老年人还规律的主播竟然加班了!】 【《不给也能看》的潜台词原来是《那我用加班来换》吗?笑死!】 【刚才他鼠标在‘结束直播’那里犹豫了好久,我截图了!】 【是谁改变了这个男人?是奚总!(破音)】 【他甚至不敢开口解释一句,就这么默默地又开了一局,好乖啊救命!】 【我宣布这就是榜一大哥的绝对压制力!】 在这片恍然大悟和疯狂玩梗的弹幕中,【Ss】僵硬地盯着游戏匹配界面,耳根红了一片,却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 第542章 神豪(7) 一篇纯爽神豪…… 自那天晚上破天荒的加班之后,【Ss】的直播间里,有一些东西,悄无声息地被改变了。 最明显的,是主播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到的新习惯。 晚上7点开播,他的目光总是会快速地扫过在线观众列表,当他发现那个金光闪闪的单字id安静地挂在榜首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受便会悄然出现。 如此,他才能全神贯注地投入游戏。 而假如直到8:00、9:00那个id依旧没有出现,一股细微的,如同信号丢失般的焦躁感便会开始干扰他。 这份影响体现在游戏里便是偶尔会出现的,平时绝对不会有的微小失误。 这种微小失误,有时观众能察觉,但大多数时候都无法发现,唯有主播自己,能清楚地知道,自身那一丝看似不明显,实质已然等同于翻天覆地的变化. 榜上神豪的宇宙飞船依然准时,在又一次精彩操作过后,如期而至,如同设定好的精准情绪。 【Ss】也已然习惯了,在面对这批量性的高额打赏时,给予一定回应,无论是“太多了”,还是“不用破费”,都日渐变得浮于表面。 这番话里,原先的推拒意味日渐淡薄,并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带着点无奈,又掺杂一丝隐秘依赖的回应。 网络另一端的祝奚清能清晰察觉到这一点。 正如他每次打开【Ss】的主页,都能发现那海量上涨的粉丝数。 在平台输入【Ss】的名字,并展开搜索,就会发现视频区块已然出现了大量相关视频。 有的是精彩操作集锦,有的是主播和神豪大哥互动。 不知不觉间,神豪【奚】以及高冷技术型主播【Ss】的互动,已经成为了游戏区的一种另类风景,直播间人数也从稳定200+逐渐变成了10000+。 时不时还能因为祝奚清的大额打赏,再度将在线数量拔高到几万+。 【Ss】的事业,肉眼可见地飞升。 一条由钱砸出的通天大道,尤为醒目. 这天,祝奚清收到了沈聿的信息。 【沈:我的目标主播“心态又崩了”其各项数据都在稳定上升,破防频率也肉眼可见地降低,粉丝粘性也持正向增长,各方面都还算是顺利。你那边如何?那个‘哑巴’主播开口了吗?】 尽管对手的目标由自己亲自选定,沈聿也并未在游戏开始后尝试过主动搜索。 所谓某一区块的一线主播,天然就意味着身份和势能,即便沈聿不曾亲自去了解,平台官方的一些大型活动也会为所谓“一线”开放。 现在还没有,就意味着最终的胜利者还未出现。 但这场游戏本身就不是为了决出最终胜利者而存在的,过程更重要的友谊式比赛,多些交互才更理所当然。 沈聿给祝奚清发送信息时,心中理直气壮地想着。 祝奚清倒没有打字,只是在视频区随便分享了个有关于【Ss】开口说话的集锦。 伴随着一波一穿三的天秀操作,金色的飞船特效随之淹没屏幕。 【Ss】沉默地看着特效,直至这局游戏结束,才对着麦克风,用几乎听不到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刚才……操作一般,不值这么多。” 庄园里,沈聿点开这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主播那看似抱怨,实则带着某种无措的羞赧情绪。 沈聿捏着手机的手,忽然紧了些。 这种发自内心的表现,和他那经过专心设计后才选中的运营方案截然不同。 沈聿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疯狂给【心态又崩了】砸钱,而是静静地看了他的几场直播。 之后客观分析了主播破防的规律,和语言风格后,才开始精准介入。 当主播【心态又崩了】因为队友失误,而即将开始惨叫不停时,他会适时扔出一个礼物价值不算太高,但又刚好能让主播发出感谢回应的中等价值礼物。 并适当地配上简短文字:【不是你的问题。】 而当【心态又崩了】因一通瞎操作,侥幸赢得团战得意忘形时,沈聿也会送上相应的高价值礼物并留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沈聿像是一位精准的情绪调教师,用恰到好处的礼物和冷静的文字,在【心态又崩了】的情绪过山车猛冲的每一个关键节点,进行对冲或者助推。 前期效果尤为惊人。 主播从一开始的“感谢沈总,啊啊啊,沈总,你也看到我刚才有多惨了吧。”逐渐变成了,“咳……那什么,感谢沈总,刚才这波是我急躁了,我们来复盘一下……” 沈聿并未对【心态又崩了】的破防反应做出明显约束,而是使得他的破防依旧充满戏剧性的同时,还多了些收敛和试图讲道理的笨拙。 观众就算偶尔愿意看到一个破防怪,也不会愿意全阶段无止境地看这种在不断传递负面情绪的主播。 沈聿尝试给野猴子套上西装的行为,结合着主播【心态又崩了】的独特喜剧天赋,竟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奇妙吸引力,观众每次看见都觉得乐不可支。 【感觉沈总在驯养一只哈士奇。】 【从未见过狂野艺术家(吗喽)如此努力维持人形的样子。】 【沈总花钱明明完全不像隔壁的神豪一样,一言不合就开砸,但竟然也意外地让咱们的“野人主播”初具人形。】 如果说祝奚清砸钱的方式,是为【Ss】带来了大量的依靠神豪关联流量的粉丝,那沈聿为【心态又崩了】带来的就是,让他逐渐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进而吸引而来的大量粉丝。 两家主播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逐渐在游戏区变得火热起来。 【Ss】与【心态又崩了】也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强烈对比。 沈聿好似能从两个主播的不同表现方向,窥见隐藏在背后的那名单字id神豪的本人画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掠过他的心头。 尽管最终谁支持的主播先成为一线即为最终胜利者的结论还未真正给出,沈聿也隐约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浅淡的怀疑。 海量的金钱,在剥离了所有附加的计算之后,仅作为最为纯粹的认可时,力量竟然真的能如此强大吗? 沈聿并未因此而真的质疑起自己,他只是觉得,祝奚清身上有一种他难以理解的“宽阔”感。 就像是网络知名的那句,“人生是旷野而非轨道”。 奚的世界,他这个人,好似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 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莫名吸引旁人的视线. 如果说【心态又崩了】给观众呈现出的是一种真实的情绪变化和接地气的外在表现; 那【Ss】给人的感觉就是远在天边的清冷皎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远感。 前者能吸引来乐子人的粉丝,而后者吸引来的,除了崇拜者之外,还有某种试图摧毁他的人。 某天,一个id名为【狂人】的满级神豪闯入了直播间。 闪烁的满级神豪入场特效刚引起观众讨论,下一秒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整整50个【宇宙飞船】。 连续的特效让直播间的观众一愣,喜欢【Ss】的粉丝为维护他的事业,也自发地开始维护起大哥,是以纷纷刷起了【老板大气!】 【Ss】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陌生豪礼,明显呆愣了一瞬。 他没有像收到祝奚清的礼物时那样,总是会给出一些细微的停顿及反应,就只是干巴巴地按照最初做主播时了解到的基础感谢语,回应道:“谢谢……狂人老板的礼物。” 【狂人】对这反应并不满意,直接在公屏指名道姓地圈了奚。 【奚听说你是这里的榜一,要不比比?】 【奚主播一点活都不会整,感谢语也说得跟木乃伊一样,就知道打游戏,无聊至极,不由我们来比比,谁赢了,接下来主播就按谁的方式玩游戏。】 有粉丝察觉到了不对。 【这谁啊?说话怎么这么拽?】 【一点都不尊重主播。】 【这是特意奔着咱们榜一大哥来的吧?】 【管他是谁呢。Ss 新的神豪已经出现,马上就要有新的大哥,这才是最重要的。】 【谁稀罕啊,奚总来主播这的这几天里,连着有一半的日子都把主播送上了日礼物榜第一。】 【这人别是来搞主播心态的吧?】 不知是粉丝还是串子特意露头艾特起了祝奚清。 【奚奚总不出来回应一下吗?】 忽然间刷这条的人就多了起来,像是一般会在隔壁哈哈乱笑的乐子人,忽然跳到了【Ss】的直播间里露头搞事。 谁知道具体真相如何呢。 只知道仍然在榜一位置安静趴着的神豪,自始至终都没给出回应。 【Ss】心里焦虑,但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才好,就只能强行压着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以打出更好更精彩的游戏操作,好让【奚】感到满意,以免因为新的观众的挑衅,而有所不愉。 只是心绪乱了,原本流畅帅气的操作,到底还是受到了一定影响。 原本百发百中的子弹,竟然在500码之外,只命中了敌人的肩膀,导致伤害损失大半,并未实现露头就秒。 虽说很快就补了下一枪,把对面变成盒子,但【Ss】还是有些担心起来。 担心【奚】因自己的表现而有所不满,担心【狂人】借此再次挑刺。 【Ss】对着麦欲言又止,似乎想要道歉。 但最后也没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的耳机里已经精准传来了另一方位的脚步声。 习惯性地转动鼠标和镜头,一枪精准命中目标头颅的击杀操作,其流畅性和连贯性帅的惊人。 【Ss】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弹幕已经刷起了666,同时,新的震动音效也再次出现。 【“奚”在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 【“奚”在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x22。】 【“奚”在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x78。】 【“奚”在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x99。】 【“奚”在直播间赠送了宇宙飞船x99+】 弹幕扣六的人都被这场面给惊呆了。 【居然又是99+】 【哪止,连击已经120多了。】 【主播这才是真的人傻了,一局游戏都没打完,打赏都百万了。】 【报咱们艾斯哥再次登上今日日礼物榜第一!】 【这就是神豪之前平平无奇的战斗吗?】 【眼都不眨的,千万钻的打赏就出现了,那可是百万元啊!】 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挑衅,甚至压根没理,祝奚清就只是在【Ss】再次打出帅气的操作时,以绝对的数量级差距,轻描淡写地完成了一场碾压。 并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他的消费只服务于自己的心情,无关任何人的较量和吵闹。 在这100多艘宇宙飞船腾空而起的瞬间,【Ss】的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随之涌上心头的并非对巨额财富的惊讶该凡尔赛一下吗?【Ss】在近日的连续打赏中,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财富的倾斜。 实际上,他的感受就仅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被维护的感觉。 当然,【Ss】知道,他无比清楚,弹幕上也有很多粉丝在维护自己,在对【狂人】那明显的挑衅言论感到不满。 只是还是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不一样呢?他想不明白,就只是觉得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界的所有纷扰彻底隔绝。 简单粗暴,但又最为有效的金钱防御手段,悍然立了起来。 一个强烈的念头,第一时间如此清晰地占据了【Ss】的脑海: 他想为【奚】做点什么。 【Ss】深呼了一口气,继续手中这局游戏,直到不出意外地赢得最终胜利。 【Ss】摘下耳机,以一种略显野蛮的方式拽过麦克风,用那仍然沙哑的声音说着:“……请不要对榜一有任何不好想法,若有矛盾或问题,还请直接对着主播来。”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基于自身绝对实力的笃定:“至于按照谁的方式玩游戏我的游戏,只有我能决定怎么玩。” 紧接着,他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地补充了一句:“奚总来看我,是欣赏我的游戏。” “他不是来驯服我的” 【Ss】声线里带着诸多意味: 认真、急切、渴望表现,以及,对于理性而又寡言的他而言,总是显得格外少有的“冲动”。 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声音却异常坚定,正一字一句地说着:“你,和他,不一样。” 弹幕: 【!!!】 【主播太帅了,帅炸了都!】 【就是这个味儿!技术大佬的绝对自信!来看艾斯哥的,谁不是奔着技术来的。】 【主播杀疯了,那可是新的神豪大哥!】 【好吓人,好刺激,为有可能刷拉的老大哥去得罪新的神豪大哥,有魄力!】 【主播维护的不只是榜一,更是一个真正愿意欣赏他全部的人。】 【前面乱说什么,奚总才没有刷拉的可能!】 【录下来了!这一段必是明天平台的超级热门!】 【我哭了,这是什么经典咏流传式的千里马和伯乐剧情。】 【狂人哥还在吗?前面还说咱们主播不会整活,我看这活可太大了!】 【奚总:欣慰.jpg(纯属观众脑补,无任何事实指代)】 【奚总你看他!他超爱!】 …… 【狂人】的id彻底僵硬在了礼物榜的第二位上。 之前那番挑衅言论仿佛成为了此刻最讽刺的背景板,不仅没得到任何他想象中的主播跪舔,反而成为了弹幕狂欢的底色。 砸下去的几十万更像是一块被丢进大海的硬币,压根听不见响,就彻底消失,甚至还衬托得榜一那由纯粹欣赏筑起的高墙,更加坚不可摧。 【狂人:你行,你清高!】 下一秒就出现了系统提示。 【用户“狂人”已离开直播间。】 这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破防意味的挽尊发言,和他近乎是落荒而逃的系统提示,引发了弹幕又一轮无情的嘲笑。 【破防了,破防了!】 【钱没花到位,格局也没到位。】 【感谢狂人哥贡献的今日笑点,衬托的我奚总简直是天神下凡。】 至于众人口中的当事人…… 祝奚清看着屏幕上【狂人】离开的提示,以及【Ss】因情绪激动,明显握拳攥紧的双手,只觉得看完了一出编排巧妙的独幕剧。 他并不会因【狂人】的溃败而感到得意,那太低级。 祝奚清感受到的是一种更纯粹的趣味性,即观察一个原本封闭的系统,因他投入的变量(金钱)而产生的种种连锁反应。 【Ss】的反应,尤其是那份笨拙却坚定的维护,是远超预期的有趣现象。 祝奚清不因任何外物而有所反应,而是在他开启下一局,并再次打出一个精彩操作时,继续砸起了【宇宙飞船】。 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彻底笼罩了【Ss】。 在接下来的几局中,他更是连连打出超神般的精彩操作。 …… 次日。 祝奚清从珀琚台顶层宽敞的主卧醒来时,他引发的风暴也已经在网络上席卷开来。 甚至无需他主动搜索,神豪系统便已依据他的兴趣偏好,将相关热门信息推送至他的眼前。 平台视频区的热门榜首,赫然挂着数个与他和【Ss】相关的视频切片,且每个都拥有数百万的播放量和数10万的点赞。 【高冷主播为榜一硬刚满级神豪】 【出现在直播区的千里马与伯乐:Ss:我的游戏只有我能决定!奚总:欣赏绝非驯服。】 【顶级理解!他维护的不只是榜一,还是心中的知己!】 视频精准地捕捉到了昨晚的一切。 无论是【狂人】的挑衅,还是【奚】沉默却又充满了磅礴气势的金钱碾压,以及【Ss】那番石破天惊的维护宣言。 尤其是【Ss】最后的那句:“你,和他,不一样”,更是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和卡点视频,在评论区里疯狂流传。 评论区的评论数量也因此一再拔高。 【我宣布这是年度最帅主播,技术硬,骨头也硬!】 【奚总:无需出手,胜利自来(狗头叼玫瑰)】 【双向奔赴香死我了!】 【狂人哥花钱买羞辱,堪称年度最大冤种。】 【从今天起我就是【Ss】的铁粉了,那可是好几十万啊,竟然一点犹豫都没有。】 【多一个神豪大哥,肯定比只一个榜一要强,没想到【Ss】说拒就拒,浅粉一下。】 【Ss】这个账号的关注人数也在一夜之间迎来了恐怖的爆炸式增长,直接突破了百万大关,更是毫无悬念地跻身游戏区的一线主播行列。 那条由金钱铺就的通天大道,此刻已被鲜花和拥趸彻底填满. 与此同时,那座远山的庄园。 沈聿在早餐时,总是习惯性地浏览需要他关注的平台舆情报告,当那份关于【Ss】的直播间事件的完整报告呈现在他眼前时,他端着咖啡的手不由顿了顿。 沈聿找到目标,顺势点开了那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他看到了【狂人】那堪称可笑的挑衅,也看到了【奚】那充满暴力美学的金钱回应。 没有一字废话,却轻易取得胜利的表现,竟令沈聿隔空感到心跳加速了一瞬。 尤其是沈聿还看见了【Ss】摘下耳机,一把夺过麦克风,手背青筋凸起的画面。 那句掷地有声的“他不是来驯服我的”话,更是令沈聿不自觉地喝了口咖啡。 莫名的口渴。 他就像是看见了那个在屏幕后,平稳地坐在真皮沙发上,不必耗费任何情绪和心力,就能轻易取得胜利,且并未打算掌控一切,却又轻易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男人。 他沈聿将【心态又崩了】作为一个需要经由修正和提升的项目,且从未怀疑过自己就是在进行一场高级且高效的养成游戏。 但【奚】呢? 那个人就只是在砸钱。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但又仿佛做尽了一切。 他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待在榜一的位置,用最纯粹的方式表达着欣赏,而后便自然而然地收获了一个人最坚定的维护和奔赴。 这已然不再是方法的差异,而是境界的距离。 先前那只模糊的认定【奚】本身就是旷野的感觉,彻底具象化了。 那种自然而然的吸引力,就像是旷野上的风,无需刻意,就能让万物朝向它的方向。 而他自己却仿佛仍被困在了一条名为“商业逻辑”的轨道上。 挫败与明悟,乃至更强烈的好奇情绪,一并在他心中翻涌。 沈聿拿起手机,点开与祝奚清的对话框,正在输入中来来回回跳动着,过了许久后,他还是选择摒弃了所有技巧与衡量,发自内心地敲下了一行字,发送过去。 【沈:你赢了。】 【沈:不只是游戏的胜利,还有境界。我远不及你。】 明明是一场失败,是认定自己永远不会输的沈聿从未经历过的不妙感受…… 但现实中的他却并未因此而有任何负面情绪,不仅如此,他,还笑了. 网络的另一端,刚刚洗漱完毕的祝奚清正擦拭着脸上的水珠,目光掠过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赢了?” 他随意地将毛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对这个结论不置可否。 这场游戏于他而言,初衷只是找个新鲜乐子,胜负从未列入考量范畴。 沈聿郑重其事的认输,在他看来就像是一起玩沙盒游戏的朋友,突然严肃地宣布,你堆的城堡比他的更符合建筑学原理。 有点莫名其妙,但也……不算讨厌。 之后,祝奚清的视线也在“境界”二字上停留了一会。 他只是在做让自己高兴的事情而已,花钱看技术,观察有趣的反应,将一个值得的人推到高位…… 但沈聿却似乎总能从他的随意中解读出他本人都未曾设想过的深意。 这种过度的,充满商业精英思维的脑补,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新奇。 就像是看到一个习惯用复杂公式解题的人,非要给他的随性涂鸦做出一番精妙绝伦的数学解析。 就…… 沈聿高兴就好。 既然对方从中获得了某种感悟,并且态度如此诚恳,他也不介意让这份有趣的互动继续下去。 祝奚清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却带着一种敲定了下次游戏日程般的随意: 【奚:游戏而已,玩得高兴就行。】 【奚:下次玩什么,可以由你定。】 对他而言,这仅仅是日程表上又一个即将到来的、或许能提供愉悦的选项。 而沈聿这个人身上的秩序感,与他自身的随性形成的反差,本身也是一种独特的趣味性对比游戏。 至于沈聿是否会为此苦思冥想,设计出一个如何宏大或精巧的新游戏方案…… 那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了。 玩家玩游戏可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只需要考虑如何让自身高兴就行。 理直气壮.jpg 几乎是在祝奚清消息发出的瞬间,另一条来自星海直播平台官方,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的邀请函,也出现在了他的收件箱中。 那份邀请函里,全程措辞恭敬地邀请他出席星海平台年度盛会,也即“星海嘉年华”。 第543章 神豪(8)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祝奚清正要点开客服小林的消息框,手机屏幕上方,就同时有另外两条消息跳了出来。 一条来自【Ss】,内容简短,带着他特有的风格:【官方嘉年华活动邀请,您……会去吗?】 另一条则是来自【心也】,语气显得熟络又恭敬:【奚总好~星海平台嘉年华活动的邀请您收到了吗?很期待能在现场见到您,当面向您致谢。】 祝奚清的目光在这两条消息上随意掠过,并未立即回复,而是径直点进了专属客服小林的聊天窗口。 “会去”二字,简短但又直白地发送了出来。 客服的回复快得就像是一直守在屏幕前,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好的奚总!万分荣幸!所有行程、住宿、入场事宜方面,请您完全放心,平台会为您安排妥当,如有任何需求也请随时吩咐!】 处理完这种更官方的“正事”,祝奚清才切回了与两位主播的对话框,复制了同样的话,分别粘贴发送。 【会去。】 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没有。 信息发出后,【心也】以堪比小林的回复速度发来了感谢与期待言论,【Ss】则是慢了半拍,不知是斟酌了许久还是如何,最终也只是回了一句:【我很期待。】 祝奚清却并未再点进任何一个聊天框。 于他而言,这更像是一个行程通知,因此他也并不打算深入探讨。 不过网络的另一端,同时收到“会去”回应的两人,其心境和表现却截然不同。 【Ss】看着那两个字,心脏先是猛的一跳,随即心率便不由自主地加了速。 他并非社交恐惧,但只要想到可能与【奚】线下相见,一种无形的压力便笼罩了下来。 而在这份无形的压力快速扩散时,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也随之破土而出。 相比于畏惧从【奚】脸上看见失望的表现,他其实更期待能在那个人的面前,在更大的舞台上,打出更完美的一局比赛。 比赛的对手不是任何人,而是过去的他自己。 只有做到最好,更好,才不会辜负【奚】的支持。 如此下来,【Ss】内心深处的隐秘期待,彻底压过了那股不安。 与他不同,【心也】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她看到那简短的二字回复后,脸上露出了明媚而坚定的笑容。 她一直记得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为此她还主动联系了平台嘉年华活动主办方,婉拒了节目组安排的流行金曲,特意申请表演一首她的原创作品《星海之下》。 新招募的经纪人,经评估后认真向【心也】商量,如果在此时表演原创作品的话,很有可能无法最大程度的利用平台流量。 但【心也】却说:“如果无法通过我的作品当面向奚总表达感谢,那我以后每次想到这个活动,那才会真的后悔。” 这首歌的灵感,正来源于她在人生最低谷时,那场照亮她前路的“宇宙飞船雨”。 她想用这首因【奚】的到来而生的歌,作为最真诚的谢礼。 平台方面,也在经综合考量后,出于对话题度和【心也】诚意的评估,最终同意了她的请求. 沈聿那边。 他正坐在书房中,看着助理最终呈上来的嘉宾名单。 看着那个单字id稳稳落定在已确认参加的标识下方,他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沈聿轻咳了一声,道:“把奚总和【Ss】以及【心也】的座位,都安排在我这一桌。” 同样了解平台各项事件的助理,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沈聿嘴角也是勾起了一丝很明显就能被看出的弧度。 “另外,通知造型团队准备一套……不,是三套不同风格的高定男装,尺码待定,届时供奚总选择。” 助理很快应下:“明白了,沈总。是以为回馈顶级客户的名义吗?” “嗯。”沈聿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既是平台的姿态,也是他的一份近距离观察的准备工作. “奚总确认出席星海嘉年华活动!” 这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台。 【没想到居然能线下见到神豪大哥。】 【好想看看有钱人是不是和咱们完全不一样。】 【奚总打赏的时候简直跟我男神(财神爷)一样帅,好想看看线下是不是也很帅!】 因祝奚清决定出席产生的讨论刚刚升起,很快就有更大的议论声飞腾。 概因为官方邀请名单被细心的网友扒出,【Ss】和【心也】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被奚总巨额打赏过的主播也赫然在列。 【集卡党狂喜!奚总麾下两大主力首次线下集结!】 【神仙同框,都是俊男美女,开始期待了。】 【赌5毛,现场绝对有修罗场,就是不知道奚总要翻谁的牌子?】 【你们只关心修罗场,都不看节目单的吗?除了一些音乐歌舞表演之类,游戏区的大佬还会现场竞技,我很好奇,奚总看见【Ss】现场打出神级操作时的反应。】 【心也的原创舞台啊,期待期待!】 【名字还叫《星海之下》,指定是给奚总的情书。】 【你们都在胡七八糟乱磕,只有我在等奚总,沈总,Ss和心也的顶级商业合作,这阵容可太无敌了!】 【上面别乱说,那明明是感谢信,不过奚总这波肯定是去验收养成成果的,没毛病!】 处于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倒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当然,也可以说是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在某天下午忽然想到,星海直播平台总部和他就在同一个城市,他需要有一辆合适出行的车,作为活动出席座驾。 而后便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顶级汽车品牌旗舰店。 在销售经理惊愕的目光中,他绕着展厅中央的一辆线条流畅,气质凌厉的黑色跑车走了一圈。 未曾试驾,而后便直接开口:“这辆现车,需要加价多少,才能今天提走?” 半小时后,手续以惊人的速度办妥。 祝奚清也是略有些惊诧地发现,神豪系统竟然提及了,它自身进行了一次更新和优化。 新功能正是“消费返利”。 神豪系统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似乎是,祝奚清给自己花钱,仍然被视作给特级主播花钱。 这就导致,2000多万的跑车,转眼就变成2亿多,重新回到了他的账户。 祝奚清已经不想去数卡里到底有多少个0,就直接关掉了短信提示。 买了车自然也需要考虑出席活动的着装。 念头刚起,沈聿的信息便恰到好处地发来。 【沈:平台方为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嘉年华的着装将由合作的高定品牌为您量身准备,届时会直接送往您的住处,希望您能满意。】 祝奚清通读这段话后,又额外用了三秒思考。 最终回复: 【奚:……沈客服?】 沈聿看到回应后,不由失笑,随后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谁让他确实是复制了客服的话呢。 【沈:我不介意你给我的备注上额外加上两个字。】 祝奚清最后只回了一段省略号,作为话题结束语。 嘉年华开幕前夜。 网络上关于“奚总”“Ss”“心也”乃至“沈总”四人可能同框的热度讨论已达巅峰。 祝奚清自是不必多说,平台新晋神豪,钱多话少,一言不合就是宇宙飞船雨。 与之伴生的福袋雨,更是让许多不愿氪金,但也爱看直播的观众有了给自家爱播上票的能力。 重点是,奚总打赏过的主播全是实力派,如果平台用户刚好和他偏好一致,简直可以无脑去看他打赏过的主播,绝无雷点,全是闪光点。 Ss更是不必多说,目前被奚总捧在手心的游戏区一线主播,向来以技术闻名,在游戏里排到职业选手时,甚至还打出过单方面碾压式胜利。 心也目前同样也是歌唱区的一线,她不仅唱作俱佳,摆脱了恶心人的公会后,更是已然在音乐平台发布了由自己独自作词作曲演唱的作品。 作品热度极高,在音乐榜上挂了整整一周,虽然不是最前面的排名,但也排在中位,这还是完全没有任何宣发的情况下带来的流量,可见其天赋卓然。 最后就是沈总。 乍一看和前面三位好像不是一回事儿,但要说他有多豪,也不至于,甚至从来没像奚总一样砸过宇宙飞船雨,但话又说回来…… 一个八卦区的主播,用扇子遮着嘴,嘀嘀咕咕地对着直播镜头说:“有小道消息说,沈总其实就是星海直播平台的幕后老板,和奚总私底下也是玩的很好的朋友。” 八卦区的主播说这番话的视频,直接被做成了live图,在论坛里疯狂传播,为所有喜爱修罗场的乐子人又添了一把火。 一时间【我要看血流成河!】这句话彻底屠了论坛各个帖子. 很快就到了活动正式开启的日子。 祝奚清驾驶着那辆线条凌厉的暗夜黑色科尼赛克Gemera悄无声息地滑入会场vip通道时,候在红毯两侧的媒体区竟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现在网红已经能开上这种车了?” “不知道啊,感觉不太像。” “不管是谁,反正先拍了再说。” “快拍!” 如蝶翼般的车门向上开启,首先映入摄像镜头的是一尘不染的牛津鞋,随后便是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 当祝奚清完全从车内走出,站在聚光灯下时,四周竟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看似简洁的深色高定西装,唯有在灯光流转时,才能隐约看见衣料上暗绣的星空纹路。 身高腿长的优越比例,配上那张经过财富与时间精心蕴养出的面容,光是看见,就令人忍不住地直勾勾看去,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不是时下流行的精致俊美,而是一种沉淀后的清贵从容。他眉骨偏高,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 “这是平台新签的顶级主播吗?帅的有点过分了啊!” 有记者小声嘀咕,“只要一开播,绝对是平台新电公。” “新的颜值区天花板马上就要出现了?” “我倒觉得不像是主播,你看他手上的那块表,百达翡丽的星空系列,能在我们市买套房了。” “别是什么大明星下凡来参加直播平台的活动了吧。” 祝奚清对四周的议论置若罔闻,就只是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径直走向主会场。 他步履从容,所过之处,那些精心打扮的主播网红们,竟然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给隔绝开来. 后台休息室,Ss正对着镜子做第五次深呼吸。 “来了来了,奚总到了!”一个工作人员兴奋地推门通报。 Ss猛地站起身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黑金配色的战队服,袖腕的金属卡扣和脖颈处的拉链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都要比往常直播间里精神许多。 只是此刻,Ss却莫名地觉得这处衣服处处不合适,一度令他浑身发痒。 透过休息室的监控屏幕,他清晰地看见了红毯上的一幕。 当祝奚清从跑车中走出时,Ss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屏幕中的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耀眼。 不是那种浮夸的闪耀,而是一种沉淀的,由内而外的光华。 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心也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旁。 “很紧张吗?”温和的嗓音于久居室内,是以显得皮肤苍白的年轻人身后响起。 Ss猛地回过神来,略显慌乱地别开视线,半垂着眼睑道:“还好。” 心也今天穿了一身渐变蓝色的星空礼裙,提起裙脚行走的动作,优雅又得体。 她注视着屏幕,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不由得向前走了两步,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Ss看见后,指尖不由抽搐。 他认得她。 在那些祝奚清没有来他直播间的夜晚,Ss曾偷偷用小号点进过心也的直播间。 那是一个即便跌入谷底,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女人,歌声中有种破碎后又重组的坚韧。 是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人。 他的前半生平平无奇,做主播后也只是个小透明,如果不是【奚】的偶然看见,或许他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站在今天这样的场合。 这种认知让他不自觉的抿紧了唇。 …… 主会场入口处,沈聿也正在与几位平台高管交谈。 不过与其说是交谈,不如说那些人单方面的汇报,他只是偶尔应上两句,以表明自身在听。 而当祝奚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沈聿则立即结束了对话,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独自迎上前去。 从未参加过平台类似活动的沈聿,不仅首次参加本年度的嘉年华活动,甚至还特意去迎接特邀嘉宾? 那是谁? 类似的好奇在无数人心底流转。 “奚总。”沈聿伸出手,腕间那块低调的江诗丹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人握手时,他的目光在祝奚清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只单纯在欣赏一件难得的艺术品。 “沈总费心了。”祝奚清淡淡回应,目光落定在桌子上的四个铭牌。 沈聿一瞬间有点想笑,他也没克制自己,嘴角勾起了愉悦的弧度。 “很有趣,不是吗?” 祝奚清无言的看了他一眼。 乐子人的恶趣味罢了,不值一提。 两人入座后,在后台等待的另外两人也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很快入座。 就在两位主播刚坐定时,媒体区忽然爆发出了密集的快门声。 那些奔着流量和热点而去的群体无比清楚,这张四人首次同框的照片,注定要成为今晚的大热门。 两位主播入座后,主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Ss保持着近乎僵直的坐姿,只有在祝奚清与沈聿交谈时,才敢用余光悄悄打量。 而当祝奚清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来时,他又会迅速低头,假装在研究面前的餐具。 心也的表现则要大方许多,在合适的时机,她优雅地举起酒杯:“奚总,一直想当面感谢您的知遇之恩。” 祝奚清大方举杯回应,语气平淡:“亦是你的才华值得。” 这句话让心也的眼神明显明亮了起来。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像是抓住了某种期盼已久的肯定。 沈聿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晃着手中的酒杯,任由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眼底深处那份看热闹的笑意下,还隐藏着一丝更深的探究。 沈聿想看看,这片令人捉摸不透的“旷野”,在面对如此直白的情感链接时,是否会流露出不一样的风景。 “说起来,”沈聿自然的加入了对话,目光转向心也,语气里温和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引导性,“心也小姐今晚似乎有一首新歌要首唱,我们都很期待呢。” 那个“呢”字让祝奚清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直给沈聿看的嘴角的笑容都快坚持不下去。 内心深处迅速闪过了一句这人竟总是能给出他意料之外的反应。 心也也果真被他口中的话题吸引,点头应道:“是的,沈总。是一首原创作品。” 沈聿喝了口酒,维持住了自己的试探心,特意和祝奚清对上视线,随后才缓缓地念出那个名字:“叫做《星海之下》。”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重音,言语里的指向性不言而喻。 心也的目光也顺着投向了祝奚清,带着一丝深切的期待。 然而祝奚清却只是端着酒杯,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他既未追问,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淡淡的应上了一句:“嗯,值得期待。” 这种反应让心也眼底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她很快便用得体的微笑掩饰了过去。 而这几人全程的互动,都被对面的Ss沉默地收入了眼中。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几乎算是直球的暗示,在祝奚清那里却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一种莫名的复杂感受在他心底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基于观察后得出的,让他感到安心的认知。 无论对待何人,无论是怎样的“特别”,【奚】都是这般模样。 这种感觉像一阵极轻微的风,拂过了他因为过度在意,而一直紧绷的心弦。 那一直感觉有些沉闷的胸口,似乎也随之松动了些许,呼吸也悄然顺畅了几分。 也正在这时,会场的主灯光渐次暗下,只留几束追光打在舞台上。 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宣布了活动的下一环节表演赛与特别舞台即将开始。 沈聿仿佛全然未曾察觉方才的暗流,姿态闲适的靠向椅背,像是一个即将欣赏精彩剧目的观众。 他将目光投向舞台,用恰好能让全桌听清的,带着一丝纯粹欣赏意味的语调缓声道:“好了,闲聊时间结束。” “接下来,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两位今晚真正的主角,会带来怎样惊艳的表现。” 这番话像是一个优雅的休止符,瞬间将桌上所有的注意力,倒像光芒汇聚的舞台之上。 表演赛环节正式开启。 经过多位主播后,才终于到了Ss。 整场表演赛里,Ss的状态好的惊人。 决赛圈中,他的队伍仅剩他一人,而对面则是满编的三人小队,地形极为不利,毒圈正在收缩,他被迫在毫无掩体的平原上进行最后的对决。 敌方三人呈扇形包抄过来,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Ss在奔跑中忽然一个急停下蹲,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般的直觉,在0.5秒内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瞬间狙击!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敌方冲在最前的突击手应声倒地。 一击爆头! 敌人被这精准的一枪震慑,攻势瞬间一窒,而Ss则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一个侧向滑铲躲入了一处草垛后方,子弹在他身后溅起一串尘土。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切换成突击步枪,凭借着对弹道的极致理解,直接对岩石进行了预判设计。 子弹擦过掩体,精准命中了后方露头往他所在位置投掷手雷的敌人。 双杀到手! 此时的最后一名敌人也已经绕至侧翼,Ss却仿佛脑后长眼一样,在对方露头的瞬间,一个华丽的180度转身跳枪,在空中完成瞄准、开镜、射击的一系列动作! “砰!” 三杀!团灭! 当胜利标志彻底占据屏幕时,解说激动的声音嘶哑:“完美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个人能力展示!极限1v3!Ss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做绝对枪感!绝对是游戏区FPS的天花板,毋庸置疑!”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欢声,许多观众甚至激动的都喊破了音,还有人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镜头适时给到主桌。 祝奚清注视着舞台,他后背靠向座椅,大大方方的上半身被精准拍入画面。他看着那华丽的三杀落幕时,几不可察的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台上正在下意识寻找他身影的Ss精准捕捉。 他站在灼热的聚光灯下大口喘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嗡鸣,耳根也不受控制的红透了。 原来,游戏宣布胜利的那一刻起,他就屏住了呼吸,直至此刻才像是重新拿回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紧接着是心也的表演。 当她抱着吉他,独自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时,喧嚣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聚光灯笼罩着她,像是为她创造出了一片独特的空间。 “在黑暗里徘徊太久 差点忘了星空的模样 直到那束光降临 照亮了我的心海……” 独特的沙哑女声,在此刻听起来却充满了奇妙的清澈空灵感,带着叙事般的温柔。 与歌词中可能蕴含的深刻情感不同,她的演唱表现的异常坦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将目光投向那人,而是微微垂着眼睑,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声乐世界里。 唯有在唱到“光”字时,那不知是独特表现,还是情难自禁才出现的颤音,泄露了些许她内心深处的波动。 她完美地掌控着自己的声音与情绪,直至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 心也抬起头,面向观众,露出得体而明亮的笑容,却唯有高清转播镜头才能精准捕捉到她那微微泛红的眼尾。 她起身,优雅致意,平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的传遍会场:“这首歌,《星海之下》,献给那个照亮我的人。”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在祝奚清的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轻轻鼓掌,表情依旧淡然,与回应Ss时并无二致。 心也也看见了这份回应,心中那片因演唱而汹涌的感性潮水,迅速被更强大的理性堤坝所围拢。 她精准的认知到,不能再向那人寄予更多不切实际的情绪。 那人就像是头顶的星空,可以仰望,可以凭光而行,却永远不会为人间的祈愿而坠落。 但是,没关系。 仅仅知道这片星空存在,能借着这片星海的光芒看清前行道路,就已经足够了。 这股认知,甚至催生出一股更加清醒,也更加强大的力量。 她要走向更广阔的舞台,站在更高的地方,届时或许就能以更对等的姿态,与他共享那片风景。 …… “去休息室聊聊?” 在活动进入自由交流环节,人声稍显鼎沸时,沈聿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祝奚清发出邀请。 私人休息室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厚重的门一关,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沈聿没有过多迂回,而是径直走入酒柜前,为自己和祝奚清各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将其中一杯推了过去,然后开门见山道:“你对他们两个,是认真的吗?” 祝奚清任由那杯酒放在自己面前的吧台上,他并未去接,就只是依靠在吧台旁,闻言轻笑了一声。 “欣赏才华可不需要这么多理由。” “但你的欣赏,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赋能,会轻易改变别人既定的人生轨迹。” 沈聿举着酒杯靠近了祝奚清,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两人之间近到仿佛能察觉到彼此呼吸时带起的气流。 祝奚清却并未给出任何沈聿期待的回应,就只是像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一般,说:“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脚也长在他们的身上。” 他给的只有钱,也只会给钱。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在轻轻震动,好似随时都要崩断。 但最终还是沈聿倒退一步,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用仿佛刚才的尖锐试探从未发生过的轻松语气说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做你的散财童子,点亮更多人的星空?还是……?” “看心情。”祝奚清随手拿起吧台上的酒杯,转身看向吧台深处,一口又一口的,直至将杯中酒液彻底饮尽。 “走了。” 活动也接近尾声,喧闹渐息。 祝奚清无意参与后续的寒暄,径直走向出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一个身影有些仓促的快步上前,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Ss。 他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呼吸还有些不稳,额前碎发微乱。 那双总是专注于屏幕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的望着祝奚清,里面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奚总。” Ss压下了所有不自觉的颤音,使得每个字都咬的清晰、精准,“我……能加您的私人联系方式吗?” 他举着手机,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侧也响起了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 心也款款走来,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微微加快的步伐,和眼中闪烁的微光,却泄露了她同样的意图。 祝奚清的脚步顿住,目光在左侧紧张到几乎僵硬的Ss,和右侧看似从容,却暗含期盼的心也之间,缓缓扫过一个来回。 他脸上头一次露出了区别于此前平静的表情。 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也许是玩味,也许是新奇,也有可能是惊讶。 但就在这个空气几乎凝滞的微妙时刻里,第三道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语气,从几人身后响起:“看来……” “我们奚总今晚,是注定要做出一个选择了。” 三双眼睛,带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同时聚焦在风暴中心的祝奚清的身上。 第544章 神豪(9)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就在那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瞬间,祝奚清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手机。 动作从容不迫,与现场紧绷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SS紧张到屏息、心也期待中带着忐忑、沈聿玩味的注视下,祝奚清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只见他打开星海直播平台,先是在后台创建了一个新的群聊,而后当着三个人的面,在群名输入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群名: 【一桌人】 沈聿的手机率先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挑眉,取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的入群邀请,以及那个过于直白的群名时,眼底的玩味瞬间被一丝真正的错愕取代。 紧接着,Ss和心也的手机也相继响起提示音。 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头查看。 Ss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群名,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祝奚清,以及旁边同样收到邀请的沈聿和心也,大脑一时间有些处理不过来这过于跳跃的发展。 心也微微睁大眼睛,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三人各有表现,但祝奚清…… 安静的空气里传来了一道极细微的“哒”的一声,祝奚清一脸淡定地按下了锁屏键,将手机随意地揣回兜里。 从建群再到拉人的一系列行为,于他而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语气淡然地给出了解释,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样联系会更方便。” 沈聿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一桌人】的群聊,上面四个不同头像并排的模样,一时间竟让他有些失语。 他预想过很多种祝奚清可能做出的选择。 或许是只给其中一人联系方式,委婉拒绝另一人;或许是都不给,维持神秘;再要不然干脆都给,不偏不移…… 但他唯独没有料到,会是眼前这种局面。 不是二选一,而是全都要。 ……甚至还包括他这个凑热闹的。 不是具有私密含义的联系方式,而是一个光明正大的、甚至带着点戏谑意味的群聊。 没有任何暧昧的标签,而是精准定位今晚场景的“一桌人”。 沈聿又一次,完全猜错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挫败,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新奇感。 祝奚清就像一本始终看不到最后一页的书。 每当沈聿以为自己窥见了最精彩的一页时,对方总能展现出更出乎意料的一面,进而向他表明,更精彩的永远在下一页。 他好像永远没有办法,用常理的丝线去编织一张能网住那人行为逻辑的网。 不过当事人如果知道他的想法的话,大约只会说上一句:“脑补是病。” 并且无药可救。 Ss低头看着那个手机里多出来的新群聊,最初的错愕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悄然浮现。 不是独占,但也并非被拒绝。 总归他被纳入了一个有【奚】存在的空间。 这意味着他获得了一个稳定的、能够触及对方的通道。 这对于习惯在规则和程序里寻找安全感的Ss而言,反而比一个私人的、但完全不知是否能稳定联系上,是否愿意和他构建平等交流环境的“绿泡泡好友”,要更让他觉得踏实。 Ss默默地将群进行了置顶。 心也的感受则更为复杂。 有一丝淡淡的失落,这与她预想中的“联系”相去甚远。 不过当这份失落消散后,更多的是产生了一种开怀的想法。 这个群名,以及群里另外两个人的存在,一样不具备任何特殊含义。 大家都只是简单的同席之谊,谁也没比谁更特殊。 她轻吐了口气,将心头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涟漪抚平,转而开始思考,该如何在这个新的舞台上,展现自己的价值。 祝奚清可没空去深究他们各自的心理活动。 他只单纯觉得这个方法很省事。 而且…… 他漫不经心地想,以后要是再遇到觉得有意思、值得打赏的主播,似乎也可以沿用这个方法,把人拉进来。 至于群名…… “一桌人”显然就不合适了,到时候改成什么呢? 嗯,等到需要改的时候再说吧。 他这边念头刚落,那边沈聿已经收敛了方才的错愕,面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沈聿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祝奚清可能投向出口的视线,迅速开口发出了邀请:“时间已经不早了,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沈聿抬头望了望外头的天色,“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食材也都是今日空运过来的,不知道奚总是否愿意赏光,一起用个晚餐?” 这个邀请一出,旁边的Ss和心也同时心中一动。 Ss嘴唇微张,那句“我也”差点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有什么立场跟着去呢? 技术探讨?但刚才的表演赛已经结束了。 粉丝见面?那也太可笑了。 一种清晰的、名为局外人的认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面前升起,让他默默闭上了嘴,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心也则是迅速在脑中思索着能让自己合理加入的话题聊聊音乐?谈谈未来的合作可能? 但当她看到沈聿那虽然嘴角带笑,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只锁定在祝奚清一人身上时,便明白了,这更像是一次定向又排他的私人邀约。 她将已到唇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又备显疏离的笑容,人也安静地站在原地。 祝奚清将这两份无声的退缩收入眼底,但他却并不会加以深思。 总归和他无关。 较之旁人的想法,此刻他更需要满足自己的胃,是以便当即点头,应下邀约。 “可以。” 沈聿亲自开车带着祝奚清一起去了餐厅。 饭后,服务员将桌上的残羹全部收走,换上了醇厚的餐后酒。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水马龙。 沈聿指尖轻点着桌面,包间内特邀的小提琴手演奏的音乐越发舒缓。 他也终于切入正题:“之前线上的互动,很有趣。” 沈聿先是给予了肯定,随后话锋微转,“我此前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将这种有趣,延伸到线下,做一些更实在的事情?” 他将自己心中的构想摊开。 “一个能融合顶尖电竞、沉浸式娱乐和独特内容表达的实体空间……” 沈聿描述着构想,目光却始终落在祝奚清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它不应该只是一个冰冷的建筑,更应该是一个能产生化学反应的地方。就像……” 沈聿停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比喻。 最终,他的视线在祝奚清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缓声道:“就像你总能轻易地点燃某种奇妙的反应一样。” 沈聿想到了先前。 那两位主播尝试加祝奚清联系方式时,他本不应该参一脚,但他就是莫名觉得有趣,于是才做出了那种与他这个星海集团继承人而言,尤为不合人设的表现。 但他却觉得那种感觉很好。 而沈聿想要做的综合体,便源于这种感受。 他想将那一刻的感受延长,最终定格,并做成商业,好在想要感受的时候,随时能去体验。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祝奚清看着他有些发亮的眼睛,平静地点了点头。 “只是以你星海集团的继承人的身份,想搭上你这艘船、为你提供‘化学反应’的人,恐怕轻易就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祝奚清指出客观事实:“你要是想找合伙人,有大把更专业、更热衷此道的人选等着你。” 潜台词是:为什么特意找他? 更深层次的疑问则是:难道他游戏人间的态度还不明显吗? 任何可以和努力奋斗的等字眼挂上钩的事,这辈子他都不想干。 沈聿没猜到祝奚清全部的想法,但也理清了前部分。 是以他注视着祝奚清,郑重其事地给出了那个深植于心的答案:“因为他们都不是你。” “专业的人很多,热衷名利场的人更多。但他们要么被规则束缚,要么被利益驱使。” “而我看中的,一直是你身上那种超越规则的本能,和纯粹以‘愉悦’为驱动的决策方式。这恰恰是打破常规,创造真正独特价值最需要的东西。” 他最终抛出了那个核心的邀请,语气也郑重了许多:“所以,对于这样一个可能很有趣,也可能很麻烦的新‘游戏’,你愿意入场吗?” 郑重其事的邀请真的很麻烦,但沈聿发亮的眼睛,却莫名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带着一种不掺杂质的热切。 虽然祝奚清对玩具本身没兴趣,但这份热切,倒也不算讨厌。 “如果只需要我花钱的话。” 他不想成为任何产业的决策者和管理人。 餐厅包间的灯光柔和,窗外城市的霓虹已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祝奚清放下手中的餐后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看向对面目光灼灼的沈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我可以投钱。”祝奚清开口,在沈聿眼中光芒更盛之前,不紧不慢地划出了界线,“但有几件事,需要提前说清楚。” “第一,我只投钱,不签对赌,不担责任。” “第二,我只提想法,不听汇报,不参与管理。” “第三,我只看最终呈现的结果,过程如何,是你们的事。” 三条规则,清晰地将他从繁琐的商业运作中彻底剥离出来,只保留了一个纯粹出于兴趣的出资人和最终评判者的身份。 沈聿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嘴角笑意更深。 “当然。只是在这个项目里,我该如何定义你的身份?” 祝奚清思索了不到两秒,便道:“首席体验官。” 他只负责体验最终的结果,感受是否有趣。 至于如何搭建这个舞台,如何实现那些奇妙的化学反应,那都是沈聿这个发起人需要头疼的事。 沈聿举杯,向祝奚清虚敬了一下,“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也祝首席体验官永远能找到乐趣。”. 次日午后,祝奚清懒散地靠在珀琚台家中的云朵沙发里,这沙发还是他在酒店体验良好后,特意联系酒店定制的。 此刻他正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被他设置为免打扰但不屏蔽消息的【一桌人】群聊,罕见地有了新动静。 先是Ss艾特了他,紧接着,聊天框里被一连串游戏数据截图刷屏。 入眼的全是胜利标识。 更细节的操作数据方面,也是强到堪称恐怖。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爆头率、零失误的极限反应、以及一局游戏中高达两位数的击杀数。 截图下面,是Ss言简意赅,却透着一股笨拙展示意味的留言: 【Ss:奚刚才打的。】 几乎是前后脚,心也的消息也跟了上来。 她分享了一个音乐平台的链接,昨天活动结束,作为不被邀请的人,她一鼓作气的和经纪人一起去录了歌。 眼下她的新歌《星海之下》,已然出现在了音乐平台新歌榜的第三位。 【心也:奚奚总,托您的福,新歌成绩不错。下次直播,想第一时间唱给您听。】 祝奚清眉梢微挑。 对于这种主动的成果汇报,他接受良好。 看着Ss那堆冰冷但极具力量的数据,又看了看心也那份带着温度的成绩单…… 总觉得这种不打扰他,却又将最精华的部分呈递上来的方式,颇为省心。 神豪批作业批的很满意(不是)。 且就在这时,沈聿也加入了群聊。 祝奚清有一瞬间怀疑,他们是私底下又开了个群,约好了一块开口。 【沈聿:恭喜两位,实至名归。】 【沈聿:奚我们的首席体验官,或许,我们这边的新项目,第一个深度合作对象,可以考虑Ss和心也这样顶尖的内容创作者,你觉得这种开局如何?】 沈聿仅凭三言两语,便将线上的互动与线下的宏大构想勾连起来。 顺带还给了祝奚清立了一个方便行使体验官身份的引子。 祝奚清看着这滚动的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奚:Ss 心也都很不错。沈聿细节你自己定,只要足够有趣就行。】 明明是一段话就回了三人,但被特意圈到的人,却都为此感到开心。 … 只是,总有人不想让游戏按照既定的愉快规则进行。 就在群内互动后不久,一股暗流也开始在网络上涌动。 大量黑通稿如同腐烂沼泽里冒出的气泡,骤然出现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 内容直指Ss在嘉年华表演赛及其日常直播中,使用了非法外挂。 毕竟那数据实在华丽到太过不真实,连职业选手都没办法保证稳定打出,一个小小主播,要是有这种实力,还做什么主播? 去打职业肯定能赚吧! 同时,心也的《星海之下》,也被指控旋律抄袭某位国外小众音乐人的旧作。 一些类似的布满了煽动语气的营销号视频中,言之凿凿地附上了所谓的“对比分析”。 恨不得直接给心也按头抄袭者的身份,好将她牢牢定死在耻辱柱上,让她再也抬不起头。 这消息离谱到,当事人看见后脑袋上都得冒三个问号,多少得好奇一下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毕竟心也为《星海之下》这首歌作词作曲时,全程直播。 幕后主使却对实际真相毫不在意。 正如他认为网络上的大多数人也同样如此。 那位在pk中惨败、但仍被平台出于消费划分,同样邀请来到嘉年华,却直接沦为背景板的神豪用户【狂人】 他动用了自己的力量,试图用最下作的方式,毁掉祝奚清亲手捧起,并颇为欣赏的主播。 群内,Ss率先贴出了质疑帖的链接,只附上了一个沉默的省略号。 但这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屏幕那头的一丝…… 迷惑。 【Ss:……】 心也则显得更为冷静,她迅速贴出了完整的歌曲创作过程备忘录、分轨文件,以及灵感来源的时间线。 更甚至于直接贴了自己的直播录像视频。 当场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布了以下内容: 【心也:清者自清,证据在此。】 随即她又将自己的澄清转载进群里,发自内心地说了句: 【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心也:扶额苦笑.jpg】 沈聿的反应嘛…… 他本来是想发上一句,【需要我查一下是谁在捣鬼吗?】 打完字后又默默删掉,换上了一句更显主体的话。 【沈聿:奚看来有人不太想我们的合作顺畅发展啊。】 沈聿看着发送出去的这句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祝奚清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但却并未耗费脑细胞去想那三人是如何想的,尤其是沈聿那拐着弯的想让他动一动的话。 自打知道他是宅男后,沈聿总能想线下带他去参加各种活动。 说回正题。 想要解决麻烦,实在没必要过多浪费口舌。 他心念一动,直接联系了脑中的神豪系统:“查一下那个‘狂人’现实里的根基,找出个能让他立刻闭嘴的麻烦。” 神豪系统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在临时宿主不需要时,它总是会不间断地进修自身,就像是前面的【线下花钱照样返利】。 如今研究过多个小说的神豪系统,相当明白,打脸亦是能让人感到愉快的一种现象。 【正在检索……】 【检索完毕。目标家族企业‘鼎鑫实业’存在重大财务漏洞与违规担保行为,相关证据已整理完毕。】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指定投放目标?】 “发给他们的最大竞争对手。”祝奚清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一夜之间。 所有关于Ss和心也的黑料通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即便有一些黑粉路人故意挑事,Ss的粉丝也会直接用直播切片打脸。 【我们艾斯哥还是小透明的时候,理都没人理,后来火了,可是不止一个职业选手特地邀请过一起排。】 【无论是一起玩的职业选手,还是对抗过的职业选手,没一个人提出问题,你们这群黑子倒是又跳起来了。】 心也的粉丝同样如此,甚至没有任何细节说明,回复黑粉的话,可谓是糙到没边了。 【真就硬黑呗,瞧你们那一副小脑发育不完全的样子。】 【等你们老了,我挨个推荐保健品。】 除此之外,也有了新的内容替代那些黑通稿。 也即财经版块爆出的重磅新闻:“鼎鑫实业疑陷巨额债务危机,遭竞争对手精准狙击,股价开盘即跌停”。 【狂人】的账号也是自当天黑了下去,显示一直处于离线状态,且自那天起,再也没上过线。 其相关的拥趸,也很快在本人的消失下,于星海平台和各大网络角落彻底沉寂。 次日。 沈聿在【一桌人】群里发了一句: 【沈聿:清净了。】 也直到这时,祝奚清才慢悠悠地在群里现身。 他没有对事件发表任何评论,就只是随手发了一个数额惊人的拼手气红包。 【奚:【红包】打扰我听歌看游戏的补偿。】 任何试图破坏他愉悦体验的噪音,都会被他以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从源头上抹去。 只有神豪系统看着它收集到的情绪标签,陷入了沉思。 【面无表情.jpg】 这、这是情绪? …… 祝奚清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再度亮起万家灯火的城市。 手机屏幕上的群聊已经恢复了安静,Ss和心也各自领了红包,发来了简洁的感谢,随后继续投身于他们各自的领域。 沈聿也已经开始着手推进那个线下综合体项目。 祝奚清既不需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需要管理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只需要在最顶层的位置,欣赏最好的才华,享受最顶级的服务,并用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财富,将所有打扰他兴致的“麻烦”轻松碾碎。 这样很好。 夜色更深了。 祝奚清正准备休息,脑中神豪系统的机械音却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愉悦值已达到当前阈值,现解锁新模块:跨界投资视野。】 【模块说明:您将能预见现实世界中,未来24小时内投资回报率超过1000%的机会。】 【首次机会预览:明日09:30,港股‘天成生物’将因突发性消息开盘即暴涨1780%。】 祝奚清试图躺平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又找到了新的给他送钱的方法? 第545章 神豪(10)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室内,祝奚清也在系统清晨的问候中醒来。 【叮!新模块跨界投资视野已正式激活,天成生物将于9:30开盘后涨幅高达1780%,请问是否需要进行投资?】 祝奚清躺在大床上,将两个枕头摞起靠住,随即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 几乎是刚解锁,神豪系统就迫不及待的为他在手机内搭载了投资指引功能。 简直就像是某类投资游戏里的新手教程。 只不过这却是现实的投资。 祝奚清漫不经心的按照指引,随手转了1000万进入新开的证券账户,整个过程比他点一杯外卖咖啡还要简单丝滑。 9:30 祝奚清再次瞥向手机屏幕,亲眼看见数字开始以一种近乎荒谬的速度跳动着。 仅仅几分钟后,一切便尘埃落定,而账户余额也稳稳地停在了1亿7,800万上。 【叮!投资成功,盈利已到账!】 【由于宿主首次使用新模块,盈利额将获得10倍返利,金额已到账,您的余额目前为95亿……】 祝奚清眨了眨眼,再次看向那个数字,确定无误后,才将手机锁屏放向一旁。 神豪系统倒是在他脑海里仔细的询问起了他的体验感。 尤其希望能为他带来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掌控资本市场,轻易凌驾其上”的独特愉悦感。 “还行。”祝奚清在心里回应。 如果神豪系统催的没有这么着急,或是刚好有某些自认很有经验的投资商人跳出来,说他只是个空有钱,实则没有任何才华的华丽花瓶…… 祝奚清大抵会顺手表演一下bking的剧情。 但要说因此而感到愉悦什么的…… 确实是只觉得乏善可陈。 于他而言,这只不过是系统换了个方式把钱送到他手上。 实际可能会产生的愉悦情绪,完全无法因数字的膨胀而有所增加。 看着屏幕上的那一长串零,祝奚清难得地多问了一句:“这种投资机会,频率如何?” 【理论上每天都有。】系统立刻回应,【但符合绝对精准和超高回报双重标准的,每周约有1-3次。考虑到您的资产规模,建议将单次投资额度提升至1亿以上,以实现效率最大化。】 “不必了。”祝奚清想也不想就拒绝,“保持这个额度就行。” 巨额投资冲入市场,只会让许多人暗中盯上他。而多按一个零带来的收益,却远不如保持现状的舒适度。 随后,新的问题浮上了祝奚清的心头。 这么多钱,该怎么花? 这个问题本身,竟然比他刚才赚到那一亿多还要费神。 实在不愿意长时间思考如何花钱这种甜蜜的负担,是以,祝奚清拿起手机,点开了名为【一桌人】的群聊。 【奚:钱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花了。给你们一个想象的机会,如果是你们,又会做些什么?】 消息发出后,群内短暂的安静了片刻,随即引发了迥异的反应。 心也率先回应,她的回答中带着过往的伤痕与对未来的憧憬。 【心也:如果我有足够的钱,那我想成立一个公会,或者干脆直接建立一个mcn机构。不是那种压榨主播的血汗工厂,而是能提供资源庇护和公平合约的地方。】 【心也:希望能借此帮助到那些有才华,但没背景的新人主播,让她们不必经历我曾经的困境。当然,这只是幻想啦,我现在虽然算是一线,但离实现这个目标还差得远呢。捂脸.jpg】 紧接着是Ss,他的想法直接而纯粹,带着游戏宅特有的某种可爱感。 【Ss:我想买下xx游戏公司,就是我平时直播的那款游戏背后的公司。】 【Ss:他们最近新更新出的部分内容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平衡性也做得一塌糊涂。要是我有足够多的钱,绝对会直接买下那家公司,让他们按照玩家的需求去改,而不是弄出各种神奇操作和屎山代码。】 Ss把这些话发出去后,几乎是刚发出去,就想要撤回。 他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可能过于情绪化了,也许并不符合祝奚清需要得到的答案。 但最后Ss也没有撤回就是,而是小心翼翼的打开表情包功能,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找到一个“小猫讨好.jpg”。 Ss把那个表情包发出去后,耳根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 ……更想撤回了怎么办? 最后是沈聿,他的构想展现了一个顶级继承人的事业性与某种无可奈何心理。 【沈聿:几年前我曾想过,如果我有足够的钱,那我一定要去收集所有我心仪的限量款跑车。不是模型,而是实体,我要把那些车全部都停在由我亲自设计的私人跑车博物馆中。】 【沈聿:亦或者是,买下一座南太平洋的私人岛屿,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一个终极度假胜地。】 【沈聿:再或者是在核心地段拿下一大块地皮,建造一个融合了所有前沿科技的□□。】 他的畅所欲言很快停下,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自嘲: 【沈聿:不过,星海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即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也是某种责任所在。集团有钱,但那却并不是我能随意支配的。】 【沈聿:小狗垂头丧气.jpg】 祝奚清看着屏幕上三人发出的种种想法,若有所思起来。 较于根本不想动脑子的他而言,这些想法要有意思的多。 假如实践开来,也远比单纯看着数字增长要有意思。 而且,这样一来,花钱的方向也有了。 还省去了让他自己绞尽脑汁的麻烦。 祝奚清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 【奚:有想法了。】 随后他便不再看群聊,而是直接对脑中的神豪系统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他要利用系统远超时代的科技与金融手段,于线上以极高效率推进多线任务进程。 三天后。 【一桌人】的群聊被祝奚清发出的几张图片悍然引爆。 第一张,是【清源创作者公会】的完整注册文件及线上管理后台截图,公会架构清晰,法律流程完备。 第二张,是《星耀游戏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的最终文件,受让方清晰写着祝奚清的名字。 第三张,是一份位于郊区黄金地段、面积堪比小型公园的地皮产权证明。 以及附带的、由国际顶尖建筑设计团队【未来构架】出具的,一份充满了科幻感的【极光跑车博物馆】概念设计图。 第四张,则是珀琚台地下车库的实时监控截图。 此刻,车库中正静静地停放着十辆顶级超跑,每一辆都是全球限量款。 【奚:(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片刻后,他又在群里发出了三条信息,条条掷地有声: 【奚:心也公会已经成立。我给你资金,公会也由你全权主理。股份你51%,我49%。后续具体事务你决定,无需问我。】 【奚:Ss 游戏公司也已买下。我决定聘你做编外首席体验官,薪资由你定,职责也只有一条:把你和玩家觉得需要改的地方,直接告诉制作组。我会让他们按照你与其他玩家的合理诉求,去进行后续游戏制作。】 【奚:沈聿跑车博物馆的预算批了,地皮也已购置完成,博物馆方面并未直接选中现有建筑,而是找了合适的设计公司,现有方案如果你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直接向他们指出,这些都可以改。】 一连串的消息直接将三个人给砸懵了。 连着三天,祝奚清都没在群里出没。 其他人虽然会照例于早中晚一天三次地向他打招呼,但这几天,因为他的失踪,群里还是显得清冷了些。 原以为是奚总又在别的地方找到了热闹,忘了他们这些老人,没成想竟然不声不响的整出了这么个大雷。 正在练歌的心也,打开特意设置了特别提示音的群聊,并未第一时间查看图片,而是先看了祝奚清发的消息。 祝奚清发送的几条消息接连映入眼帘后,心也心里猛的一跳,手指快速上滑找到那些图片,一一点开。 在看清具体内容后,心也原本就拿不稳的吉他拨片,更是因为手抖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捂住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一系列表现象征着的不只是感动,更是一种被巨大的不讲理的信任砸中的惶恐与眩晕。 51%的股份?由她全面主理公会? 如果不是清楚知道自己眼睛没问题,此刻的她或许已经控制不住的点开线上医院,给自己挂个眼科了。 各种驳杂的情绪在心头不断跳跃。 最终,她直接把怀里的吉他放到一旁,手抖的开始打起字来。 【心也:奚总!您不能这样……工会由您全资组建,却要我拿51%的股份,这根本不合规矩!我没有任何资金投入,却能坐享完整管理权和股份上的绝对优势……您这简直就是在白送我钱!】 不只是她,另外两个人也是被炸的脑瓜子嗡嗡的。 Ss的回复也跳了出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纯粹的极致惊喜,那种感觉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让他差点从电竞椅上跳起来。 【Ss:!!!公司……竟然真的买下来了?!】 游戏区的一线主播枪神,一度感觉眼前像是出现了一片万花筒景象。 但当这股兴奋劲过去后,某种不安却又迅速淹没了他。 他看着屏幕上那价值数亿的转让文件,又看了看自己这间普通的卧室,一种不配得感猛然攫住了他。 他只是个会打游戏的主播…… 何德何能呢? 【Ss:奚总,您其实不必这样。为了我随口的一句话,就花这么多钱,未免……太不值得。】 花钱的方式千千万,刚好聚焦到买家游戏公司,简直就像是在直白的告诉Ss,奚总之所以这样做,就只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 Ss……承受不起。 而沈聿,他则在看到图片的瞬间,瞳孔便猛地一缩。 转眼间就意识到,三天前那句“有想法了”,意味着什么。 简直是高到令人发指的效率。 某种近乎本能的反应,让沈聿迅速在脑海中估算着。 那块地皮市值至少15亿,“未来构架”的设计费,起步价8,000万。 而那10辆限量超跑,其总价值也绝对超过5亿。 不……不止。 沈聿虽未亲自拜访过祝奚清在珀琚台的家,但他却知道,那人对车子并不怎么在意,就只有一辆2,000万的代步科尼赛克。 三天能买到这些车,并且全都运到自家车库,所耗费的金额只会更高。 这还只是当下的花费,后续的博物馆建设、维护、安保,又是一个至少十数亿的无底洞。 至少超过30亿的现金,在三天内便被毫不犹豫地砸了出去,只为了兑现他们的几句“如果”的设想。 这份手笔,让沈聿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不由感到呼吸一滞。 至少如果他真的有30亿,他是绝对不会做这些事的。 他会投资,会建设,会与人合作,会想尽办法钱生钱,会…… 总之,就是不会如此即刻又及时的满足自身欲望。 祝奚清…… 沈聿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眼眸亮的惊人。 【奚:心也不必担心亏损,大胆去做,亏了算我的。】 【奚:Ss 你也不要害怕。另外,鉴于你可能完全无视了自填薪资的部分内容,是以,我决定主动标注你的薪资。年薪百万如何?你的唯一职责就是让游戏变得更好玩。】 【奚:沈聿设计公司已那边,后续由你去对接沟通具体方案。如果你对车库里的车有兴趣,也可以随时过来开走。】 这三条消息,一举定下了基调。 心也看着那句“亏了算我的”,所有推拒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明白的,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是奚总用他独有的方式,给予的绝对信任。 她用力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哪怕拼尽一切,她也会把这个公会做成行业标杆,为奚总赚回十倍、百倍的钱! Ss则是看着具体的年薪百万,不知为何,原本飘忽不定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他当然知道这也是很大一笔钱,但他更知道,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宇宙飞船雨,其价值远远超过这笔钱。 那祝奚清为何还要如此明确的标注呢? 或许理由就仅仅是,希望他不要对此感到害怕。 尽管奚总从未直说,或许也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但Ss却是在无端中感受到了那种,“你值得”。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当初为维护奚总,在直播间硬刚【狂人】的场景。 那时的他也根本没想过钱,只是本能的想要去维护那份纯粹的欣赏。 奚总,此刻是否也是这样? 没有人回答,但Ss已经知道了答案。 【Ss:我一定会把玩家的声音原原本本的带到!】 沈聿隔空都能感受到,那两人将会握着拳头,一往无前的模样。 不过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无论是让他沟通后续设计,还是随意选车开走的信息,全都令沈聿再次确定,祝奚清的思维模式,完全跳出了世俗的框架。 那人就只是想花钱,而正好他提供了一个合适花钱的方案。 不是细节到欣赏他的构想,也不是什么想要满足他的愿望,那就只是最简单的,一种资源的最佳配置。 你提供想法,我负责掏钱。 于是他就直接砸钱将其变作现实。 沈聿作为一个尚未彻底接手集团,目前只管着星海直播及其相关的互联网公司的继承人,此刻他应当清醒地看待这一切。 但某种前所未有的,超出商业计算的情绪,却在他心口不停地灼烧。 他强行将其压下,归因于对于这种“绝对自由”的行事风格的欣赏与向往。 只是尽管如此,思维深处仍然被那句“钱在哪,爱就在哪”的网络名言给刷屏了。 向来正经认真,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每一个决策都能带动大量市场变化的沈聿,沈总,此刻却像是一个笨蛋一样。 不受控制的想着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仿佛长在他所有美好期待和想象的点上的人。 但最后,沈聿也只是在群里默默的打下了几个字。 【沈聿:后续我会跟进。】 悄无声息的就给自己揽了个,不用看就知道会很累的新工作。 沈聿收起手机,唯有加速跳动的心脏,彰显着此刻的不平静。 …… 就在祝奚清对三人的反应感到满意,觉得这笔钱花得省心又有趣时,他脑中的神豪系统,核心数据库内正在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 【行为逻辑异常警报!】 【模块:跨界投资视野。预期:宿主成为资本市场无形之手,获取巨额财富,建立金融霸权。】 【现实:宿主利用本模块完成初始资金积累后,将全部收益用于非理性、低回报的情感性投资。】 【结论:行为模式与‘终极资本家’模板匹配度低于1%。】 冰冷的逻辑链无法解释这种行为。 在神豪系统浩瀚的数据库里,财富的终极形态,是权力、是控制、是成为规则本身。 而它的宿主,似乎只想成为…… 一个慷慨的旁观者? 【启动深度情景分析……】 【检测到关键变量:宿主核心驱动力。】 【重新定义核心驱动力:掌控力(非控制欲)、观察有趣反应、避免自身麻烦。】 【财富于宿主而言,并非权力终点,而是实现上述核心驱动力的便捷工具。】 【运算结果更新:当前服务模式存在效能冗余。 宿主无需金融霸权亦可达成核心诉求。 现有激励渠道(如打赏返利、消费返利、投资视野)已足够维持其财富水平,但无法进一步提升其“愉悦”体验质量。】 【逻辑重构中……】 【新策略:从“财富供给者”升级为“生态构建者”。】 【目标:将宿主的消费行为,从单纯的货币交易,升维为“现实规则塑造”过程。 为其构建稳固的社会身份与资产网络,从根本上消除其麻烦(如资金来源审查、社会身份缺失等)。 且一并提供更广阔的观察舞台与掌控体验。】 就在祝奚清因群内三人的不同反应而勾起嘴角时,神豪系统的提示音也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声线依旧平稳,却仿佛承载了经过亿万次演算后得出的笃定: 【叮!基于对您行为模式的深度理解与优化适配,现预加载“现实锚定”扩展程序。】 【本程序旨在将您的消费行为,无缝转化为稳固的现实根基与社会身份,为您扫除一切潜在琐碎,好让您的视野聚焦于更宏大的“乐趣”本身。】 紧接着,一个设计简单但信息量很大的虚拟界面,在祝奚清的意识中展开: 【初级锚定】:累计消费满100亿元。 解锁“海外失落信托基金唯一继承人”身份。 资产包:位于瑞士银行的不记名信托基金(历史超50年),全套无懈可击的法律文件与继承记录,涵盖部分欧洲古堡、酒庄等不动产契据。 【中级锚定】:累计消费满500亿元。 解锁“南太平洋私人岛屿”完全产权。 资产包:岛屿地契、国际法认可的主权文件、基础建设蓝图、以及一支忠诚的岛屿管理人员及护卫团队。 【高级锚定】:累计消费满1000亿元。 解锁“跨领域科技与传媒集团”实际控制权。 资产包:一个横跨新能源、生物科技、高端酒店及独立新闻媒体的低调集团,其拥有完整的历史沿革、成熟的管理团队和遍布全球的业务网络。 祝奚清的目光扫过这些条目。 之前花钱,是购买服务。 而现在,系统似乎在告诉他,可以花钱直接买来一段无懈可击的过去、一个固若金汤的现在,还有一片随心所欲的未来。 祝奚清忽然意识到一个有趣的事实这个系统似乎比他更在乎“可持续发展”。 从一开始的打赏返利,到后面的消费返利,再到现在的投资视野,以及刚刚解锁的现实锚定…… 系统的每一次升级,都在试图为他构建一个更加稳固的财富帝国。 仿佛在说:您可以永远随心所欲,而我也会贯彻始终的为您维护这个资格。 而这个【现实身份编辑】的新游戏,也确实要比之前的一切更有趣。 祝奚清靠在沙发上,只觉得神豪系统这个能不断进化的服务意识体,其本身,或许就是他今生所获得的最有趣的礼物之一。《 》 545-550 第546章 神豪(11)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祝奚清靠在沙发上,意识中浏览着【现实锚定】的界面。 一百亿的消费目标,若是只靠他一个人零散地花费,效率实在太低,也过于麻烦。 这种时候,就需要更加专业的人才辅助。 “系统。”祝奚清心念一动,在脑海中和神豪系统沟通起来。 “我需要一个团队,一个能帮我高效、合规处理大宗消费,并能绝对保密的核心团队。” 【指令已收到。正在接入全球顶尖人才猎头网络……已锁定目标:鸿运国际管理咨询公司。】 【开始模拟雇主需求,建立通讯连接……连接成功。】 下一秒,祝奚清的脑海中便展开了一个虚拟的通讯界面。 神豪系统正在用经过优化的沉稳合成男声与对方沟通。 “您好,我代表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雇主,进行高端管理人才招聘。” 系统详细表明了己方需求:“我方需要组建一个核心团队,包括一名总管,两名副手,以及一个精干的后援支持小组,主要负责全球资产购置、生活物业统筹及法律合规事务。” 鸿运的顾问一听就知道这是要来大单了,不由眼睛亮了亮,声音清晰语速加快地回应:“明白。请您详细说明对核心成员,尤其是总管的具体需求。” 系统:“总管一名。硬性要求:拥有十五年以上服务世界级富豪或古老家族的经验,需精通多国语言,具备卓越的统筹管理、危机处理与保密意识。” “两名副手方面,一位侧重全球资产配置与大宗交易,需有顶级金融机构背景;另一位侧重法律事务,尤其精通跨国法律与超高净值客户财富管理。” 顾问第一时间回复:“请您稍等,我们立刻根据您的要求进行筛选。” 短暂的等待后,鸿运顾问发来了三份核心人选的加密简历摘要。 祝奚清的视线扫过那三个名字和基本信息: 1. 柏易华(总管候选):四十五岁,洛桑学院荣誉毕业,精通法、英、中、西、俄五国语言,服务经历涵盖中东王室与欧洲财团,长达十八年。 2. 陈序(资产顾问候选):三十八岁,哈佛MBA,前高盛合伙人,专精跨境并购与家族办公室架构。 3. 苏瑾(法律顾问候选):三十五岁,持有纽约州及英格兰威尔士律师资格,耶鲁法学院背景,主攻跨国法律与财富传承。 【已接收到候选人初步资料。】 【正在向对方请求:需要三分钟与雇主确认人选。】 系统在通讯界面中向鸿运方面发出了延迟确认的请求,得到对方“完全理解,静候佳音”的回复后,便立刻切断了实时音频。 【启动深度背景核查……】 【利用全球数据节点,交叉比对公开信息、行业数据库及非公开信用记录……】 【核查完毕:柏易华,履历真实,无任何不良记录,前雇主评价极高,专业能力与保密性均经受过长期考验。】 【陈序,金融从业记录清晰,无污点,能力与口碑俱佳。】 【苏瑾,律师执业资格有效,无任何诉讼或纪律处分记录,专业素养可靠。】 【综合评估:三位候选人均为行业顶尖水准,背景清白,符合宿主所有要求。深度细节风险检测中……评估完成,风险等级:极低。】 【所有背调资料已归档,随时可供查阅。】 【系统已模拟完成三位候选人的职业性格分析,均显示出了极高的忠诚度和专业度。】 整个过程,在现实中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顶级人才背景调查,系统仅在几秒钟内便已完成。 “那就他们吧。”祝奚清对神豪系统的效率很满意,“我相信你的判断。” 脑海中,系统似乎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类似“愉悦”的反馈波动。 通讯重新连接。 “人选已确认,就定这三位。我方希望他们能尽快到位,最好能在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间进行初次会面。” “薪酬待遇方面,三位核心成员的年薪暂定为:总管八百万,资产顾问六百万,法律顾问五百万,均为税后金额。同时我们愿意支付双倍中介费。” 鸿运的顾问显然被这雷厉风行和慷慨阔绰的手笔震了一下,但专业素养让她迅速回应: “明白!我们立刻协调,并将启动‘特级’保密协议,该协议包含终身保密条款和天价违约金,一切仅为确保信息安全。” “同时,我们也会尽力安排他们在明天上午九点整,准时抵达您指定的地点。” …… 次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高级顾问祝书云已经站在了珀琚台楼下的大堂。 她再次整理了一下袖口,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此刻,祝书云的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不仅仅是因为即将面对一位神秘的顶级客户,更是因为昨晚收到的那份确认函。 “双倍中介费……”她在心中再次默念这个数字。 按照鸿运的收费标准,这次成功推荐三位顶尖人才,基础中介费将是他们首年年薪的百分之三十。 这已经是一笔超过五百万元的巨额费用。 而双倍,就意味着超过一千万元! 根据公司制度,作为直接负责并促成此单的顾问,她能从中拿到百分之十二的提成。 也就是说,仅仅这一单,她个人就能入账超过一百二十万元! 这几乎抵得上祝书云过去一整年的总收入。 精准的财富数字像是最强劲的兴奋剂,让她对这次会面投入了百分之两百的重视。 祝书云反复核对着手中加密平板上的资料,确保柏易华、陈序和苏瑾三位候选人的档案万无一失。 同时,她也在心里预演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务必要求自己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专业、可靠。 上午九点整。 珀琚台顶层公寓的门铃,准时响起。 祝书云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得体而谦逊的专业笑容,等待着那扇门的开启。 厚重的房门无声地滑开,一位年轻得超乎想象的男子出现在门后。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神情慵懒,但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祝书云心头一凛,立即收敛所有杂念,微微躬身:“上午好,先生。我是鸿运国际的祝书云,按约带领候选团队前来拜访。” 她的身后,两男一女也同样躬身致意,动作整齐划一,带着训练有素的优雅。 为首的是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沉稳如山的男子; 左侧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显得精明干练的精英男性;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神情肃穆的女性。 祝奚清侧身让他们进来。 三人步入客厅,目光全程落在祝奚清身上,没有任何人四处打量这间顶级豪宅的内部装饰,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介绍。”祝书云侧身引荐,“这位是柏易华先生,首席管家候选人。” “日安,先生。”柏易华上前半步,用清晰沉稳,音量也恰到好处的声音说道,声线中带着令人舒适的磁性。 “这位是陈序先生,资产管理顾问候选人。” “很荣幸见到您,先生。”陈序的问候简洁有力。 “这位是苏瑾女士,法律顾问候选人。” “您好,先生。”苏瑾的声音冷静清晰,透着法律人特有的严谨。 祝奚清在沙发主位上坐下,随意地抬了抬手:“坐。” 三人依言落座,腰背挺直。祝书云也安静地坐到一旁,明白接下来的环节不需要她参与。 接下来的面谈更像是一场高效的需求对接。 祝奚清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他的核心要求:处理庞大资产,完成特定消费目标,并确保一切合法合规且绝对保密。 柏易华全程专注倾听,在祝奚清停顿的间隙,才用平稳的声线询问他的生活偏好、安全等级和日常流程等问题。 “关于您提到的后援支持小组,”柏易华补充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六人核心班底。其中包括两名生活助理、一名行政秘书、两名文书专员和一名信息技术专员。” “他们都已签署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随时可以到位开展工作。” 陈序也就资产规模、投资偏好和风险容忍度进行了精准提问。 苏瑾则重点关注了法律管辖地、信息保密层级和潜在合规风险。 他们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无时无刻不在表明自身的专业性。 祝奚清对他们的专业能力相当满意。 在苏瑾现场审阅,并确认了由系统提前准备好的雇佣合同后,三人当场签署。 那条款极其优渥且约束力极强的合同,令三人心潮澎湃。 “现在,我有第一个任务。”祝奚清看向新上任的管家柏易华。 “请您吩咐。”柏易华微微倾身,眸光明亮。 “我要买一个庄园,要求足够私密,也足够大。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能容纳至少五十辆车的车库,或者有足够空地可以立即新建。” “珀琚台里属于我的车位已经不够用了。” 一旁的祝书云听得心头一跳。 买庄园竟然只是为了解决停车问题? 她想起资料里提及的那些源源不断运抵的顶级超跑,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涌上心头。 这就是顶级富豪的烦恼吗? 别人在为买房发愁,他却在为心爱的收藏品找不到合适的存放地点而忧心。 “明白。”柏易华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祝奚清要买个庄园来存放车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会立即启动后援小组,筛选符合要求的物业,并在二十四小时内向您提交初步方案。” 陈序立刻接话:“我会同步进行财务规划,确保交易资金以最合规、最高效的方式到位。” 苏瑾补充:“我将负责审核所有交易文件,确保产权清晰,规避一切法律风险。” 专业团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祝奚清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那一百亿的消费目标,在专业团队的规划下,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有专业团队协助,果然省心不少。 …… 柏易华的效率之高,超出了祝奚清的预料。 在他下达购买庄园指令的仅仅6小时后,一份详尽的报告便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柏易华正在书房里汇报:“我们筛选出了三个最优选项,其中‘云山苑’最为符合您的要求。它位于市郊生态保护区边缘,私密性极佳。” 他上前一步,在平板电脑上展示着庄园的详细资料。 “庄园整体占地约120亩,主体建筑占地约5亩,包含主楼、副楼及配套设施。” “最关键的是,它附带一个现成的、可容纳40辆车的恒温地下车库,且旁边有超过10亩的空地,可在两周内扩建至60个车位以上。业主因急需资金周转,报价略低于市场价,为8亿7,000万。” 陈序紧接着补充:“您先前交由我的资金充足,交易架构方面也已准备就绪,可确保顺利完成过户。” 苏瑾言简意赅:“该庄园产权清晰,无任何法律瑕疵,合同已审阅完毕。” 祝奚清扫了一眼平板上的庄园全景图。 一百二十亩的广袤地域绿树环绕,主体建筑若隐若现,确实是个既能存放车辆,又能享受宁静的绝佳地点。 “就它了。”祝奚清点着“云山苑”的图片确定道,“尽快办妥。” “明白。”柏易华躬身,“我们会在48小时内完成所有交割手续。” 具备高效执行力的专业团队再次忙碌开来。 祝奚清靠回椅背,明明没做什么,却感觉像是忙了很久。 他懒洋洋地打开手机,随意浏览着【一桌人】的群聊。 即便他不在,群内也记录着另外几人“梦想照进现实”的进程。 祝奚清忽然想到那家买下的游戏公司。 收购简单,但后续管理…… 他并不想亲自插手。 公司内部职位维持原样,只是顶层换了老板。 至于未来是否需要调整,祝奚清决定等柏易华忙完庄园事宜后,再交由他处理。 他随口提起此事,柏易华敲击键盘的速度不变,沉稳回应:“后援团队随时可以接手商业对接。” 祝奚清这才细看起群聊。 心也的公会发展迅猛。凭借奚总的财力背书和她过来人的共情能力,公会以“高分成、重版权、零压榨”的鲜明旗号,对行业进行了降维打击,吸引了大批有实力但被束缚的中小主播。 她在群里分享了一张截图,是某个中型主播激动的发言: “清源公会是真的!分成比例比我之前高了30%!而且合同里没有任何隐藏陷阱!” 【心也:奚奚总,公会目前已签约优质主播27名,涵盖音乐、舞蹈、知识分享等多个领域。大家都在感谢您给了他们一个干净纯粹的创作环境。】 字里行间,充满了将理想变为现实的成就感。 Ss那边的变化更为直接。 他上任首席体验官后,第一把火就是建立了由核心玩家组成的顾问团,绕过繁琐流程,直接将玩家吐槽最多的几个反人类设定清单甩给策划组。 群里,他难得地发了一长串话: 【Ss:奚奚总,反馈机制已彻底打通。之前那个被骂了半年的‘背包整理’功能和PVP匹配机制,目前都在重重做了!论坛里也都在放烟花庆祝。】 后面跟着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冒着傻气的“转圈撒花”表情包。 祝奚清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这种用金钱将他人梦想具现化,并观察其蓬勃发展的过程,真的很有趣。 好似他的消费,也因此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不久后,陈序发来一份加密资产简报。 在“云山苑”的八亿七千万支出确认后,祝奚清近期的累计消费总额已悄然突破六十八亿元。 神豪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 【当前累计消费:约68亿元。】 【距离解锁“初级锚定”(海外失落信托基金唯一继承人身份),还需约32亿元。】 【建议:加速推进全球豪宅购置计划或组建慈善基金会,以尽快达成目标。】 祝奚清的目光在“唯一继承人”上停留片刻。 一旦身份激活,他将不再仅是“神秘的超级神豪”,而是在世界规则下,拥有被广泛承认的、具备古老底蕴的“合法”身份。 他关掉简报,对柏易华吩咐道:“庄园的事结束后,我打算设立一个慈善基金会,命名为‘晨曦’。” “相关筹建工作可以提上日程了,我希望尽快看到它运转起来。” “是。”柏易华沉稳应答,“庄园与基金会事宜,我会亲自督办。” 祝奚清点头,继而说道:“你们的效率我很满意。但接下来的消费规模会持续扩大,现有团队恐怕难以应对。” “后续扩招方面,我允许你们进行内推。但要求不变:真才实学,以及达到与你们同等的保密标准。” 原本略显紧张的三人闻言,神色顿时舒缓,眼中也流露出感激与喜悦。 “感谢您的信任。” 退出书房后,柏易华心生感慨。 他今年四十五岁,在国外侍奉那些枝繁叶茂、规矩森严的老钱家族多年,专业性无可挑剔,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与人际倾轧,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回国并通过友人推荐接触鸿运,本是想寻个相对轻松的归宿。 原以为三百八十万的年薪已是国内顶峰,需等待数月才能上岗,却没想到遇到了祝先生,薪资直接翻倍有余。 于情于理,他都该拉那位眼光精准的友人一把。 柏易华当即联系对方,友人听闻条件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陈序则放弃内推,他习惯单打独斗,要是实在忙碌,也可以通过鸿运进行精准招聘。 苏瑾推荐了她耶鲁的同窗,一位专精国际税法与离岸信托的律师,业务与她完美互补,堪称黄金组合。 经严格筛选,团队核心从九人扩充至二十四人,各领域专家齐聚,如同一台精密仪器,开始为祝奚清的百亿目标全速运转. 几天后。 “先生,向您汇报最新进展。”柏易华立于书桌前,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晨曦慈善基金会已正式成立并开始运作,首批三亿资金已拨付至三个贫困地区的助学与残疾儿童医疗项目。” “云山苑的改造方案已根据您的喜好调整完毕,可随时入住。相关的园艺、保洁、安保等人员的招聘也已启动。” 陈序接着汇报:“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在全国核心城市及全球部分重点地区,共计购置了七处顶级豪宅,所有法律及产权手续均已办妥,管理人员正在派驻。” 几乎在陈序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唯有祝奚清能听见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消费已达成100亿元目标!】 【‘初级锚定’条件已满足!】 【‘海外失落信托基金唯一继承人’身份生成中……背景资料嵌入现实……关联资产激活……】 【身份生成完毕!】 与此同时,现实的涟漪也开始荡漾。 首先登门的是银行。 祝奚清名下那个流动资金庞大且消费模式独特的账户,早已触发最高级别风控。 在反复确认资金源头绝对干净且实力深不可测后,几家顶级银行的私人银行部负责人几乎是排着队的亲自登门拜访。 纷纷恭敬地奉上代表至高身份的黑金卡及量身定制的、额度近乎无限的顶级金融服务方案。 但祝奚清却无意接受他们推荐的投资。 论专业,神豪系统才是顶尖。 这庞大的资金流动与资产并购,也如同巨石入水,波纹扩散至更广阔的领域。 某历史悠久、服务遍及全球的顶级私人银行亚洲区总裁,通过柏易华递来私人晚宴邀请函,希望探讨“更为深远和个性化的财富传承方案”。 祝奚清对此兴致缺缺。 他可不打算年纪轻轻就立遗嘱。 或者说,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越过神豪系统,让他死于“意外”,那相比于他的死亡而言,得是这个世界本身,需要先担心一下神豪系统会不会直接把它拆了。 天知道神豪系统排了多久的队才终于和祝奚清合作上。 回到正题。 除了那张私人晚宴邀请函,某欧洲小国驻华商务参赞,也对他发出了非正式会晤请求。 对方言辞恳切地表示,其国家非常欢迎祝先生这样有远见的投资者,并暗示可提供极具吸引力的政策支持。 不过说人话就是,希望他能考虑移民。 但祝奚清随后就把那封拐着弯发过来的邮件和前面的邀请函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区别在于一个是电子垃圾,一个是实体垃圾。 除了这试图达成“合作”的二者,某些质疑和暗中调查也随之而来。 曾经被系统不管不顾全部屏蔽的影响,正在一点一点的解封。 某个在国内深耕多年,自诩为老钱的家族,注意到了祝奚清这个突然冒起,花钱如流水的“新贵”。 家族掌舵人对此嗤之以鼻,对其子辈断言:“查查他的底,这种毫无根基,只会砸钱的暴发户,要么是某些势力推出来的白手套,钱来的不干净;要么就是走了狗屎运的投机者,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底蕴和传承。” “他蹦达不了多久。”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祝奚清的“底蕴”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降临了。 一日午后,三位气质古老、身着定制西装的中年律师,在柏易华的引领下,出现在祝奚清面前。 为首者是一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尊敬: “日安,祝奚清先生。我们是‘梅菲尔与怀特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受瑞士苏黎世联合信托银行委托,特来向您汇报并移交您作为‘洛维斯失落信托’唯一指定继承人的相关事宜。” 他递上一个以火漆封缄的古老文件盒,里面装着厚厚一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文件。 那是超过五十年历史的信托设立协议、跨越三代人的继承记录、遍布欧洲的数座古堡与酒庄的地契副本,以及一份资产清单概要。 所有文件逻辑严密,链条完整,无懈可击。 这份突如其来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底蕴”,让那些暗中观察并妄下断言的人瞬间失声。 沈聿是第一个敏锐察觉到祝奚清身上微妙变化的人。 【沈聿:几日不见,奚总身上怎么像是……多了点沉淀了几个世纪的老钱气息?】 【沈聿:好奇.jpg】 隔着屏幕,他仿佛都感觉到祝奚清身上那种原本由金钱堆砌出的耀眼光芒,被包裹上了一层温润却更加深不可测的时光包浆。 尽管沈聿知道,这只是得到某些消息后的他的幻想。 假如说,星海直播平台的神豪之一不见王,本名叫王则的科技新贵,平时需要踮起脚尖,甚至还要往上蹦一蹦,才勉强能够到沈聿的位置,那么此刻,祝奚清于沈聿而言也同样如此。 仅仅是那冰山露于海面的一角,就让沈聿认定祝奚清的层次不会低到哪去。 可一旦真正窥到海面下的巨物,沈聿反倒有些忐忑起来,甚至需要耐心斟酌,要如何和祝奚清相处。 祝奚清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又看了看沈聿的消息,果断选择先回复后者。 【奚:可能是我会传说中的时光魔法吧。】 看着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回复,沈聿不自觉地笑了。 那份因感知到巨大身份差距而产生的微妙距离感,瞬间消散无踪。 【沈聿:开心小狗转圈.jpg】 第547章 神豪(12)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珀琚台顶层书房内,气氛不同往日。 柏易华、陈序、苏瑾三人端坐在祝奚清对面,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几份装帧精美的文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震撼与审慎混合的气息。 柏易华的声音里多了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郑重:“先生,梅菲尔与怀特律师事务所送来了关于‘洛维斯信托’的初步评估简报。” 他指着一份文件上的特定段落道,“除了我们已知的,位于瑞士的现金信托、法国波尔多的‘暮光’酒庄、意大利托斯卡纳的‘鹰巢’古堡等固定资产外,这份简报还着重强调了一个隐形的服务网络。” 柏易华稍作停顿,确保祝奚清听清后,才更加认真地说道:“根据描述,这个网络能够处理绝大多数基于规则层面的麻烦。” “简报里用了这样一个比喻:‘在绝大多数国家的法律与行政框架内,它拥有一种优先通行权,或者说是……豁免权。’” 柏易华提到豁免权时,语气不由加重了些。 坐在一旁的陈序,这位见惯了华尔街风浪的人,此刻也不由扶了扶他的金边眼镜。 陈序补充道:“这意味着,您拥有的不仅仅是被动财富,更是一种主动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定义规则边界的力量。” 他也一样加重语气强调:“这远超普通的商业范畴。” 苏瑾的脸色看起来也更加严肃了。 她的专业领域让她对此感受最为深刻。 “从法律角度看,这种‘非公开服务网络’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顶级特权的象征。” “它意味着您未来在全球范围内的资产布局和重大交易,将能规避掉至少八成的常规法律风险与行政障碍。” 祝奚清靠在舒适的沙发椅里,神情依旧慵懒,似乎对那些足以让他保持现有生活标准,且活上十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浑不在意。 唯有神豪系统在他脑中平静道:【该网络可有效过滤低层级干扰,提升宿主生活效率和个人体验。】 祝奚清“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但再多的也没了。 身份的变化所带来的影响,更多的是他人的态度变更,祝奚清本人从不会因外物而改变自身. 就在这时,柏易华放在一旁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低沉的震动音,这动静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管家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向祝奚清投去询问的目光。 “是瑞信亚太区的总裁。”柏易华简洁说明,“他请求与您进行紧急通讯。” 紧急意味着急迫,柏易华心中判断,对方的状态估计并不怎么好。 祝奚清想到了被丢进垃圾桶的那封邀请函,随后抬手示意接通。 他倒是想看看,对方一而再地尝试联系,究竟意欲何为。 柏易华接通通讯,打开了外放。 接着,一个带着焦虑和颤抖的声线就此传来。 “柏先生!谢天谢地,您终于接听了!” “拜托,这次请务必、务必要请祝先生听我说上几句!”约翰安德森语无伦次地说着,“上次的邀请……是我冒昧了,但这次不同。” “这次邀请,是上面有人专门发了话。” 这位普通话虽然标准,但仍然能听出外国人口音的总裁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是‘守夜人’的核心成员,由楚家的楚培文先生亲自过问。” “他要求我必须将请柬送到祝先生手上,并且一定要看到祝先生出现在即将举办的宴会上!” “柏先生,您能明白吗?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是对我这种人的命令!” 约翰安德森几乎是在嘶吼着说出最后几句话:“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无能的废物……!” “我这个位置……我这么多年的一切……只需那些人的一句话,我就彻底完了!” “求您帮帮我,也请祝先生务必给我一个机会!” 通讯那头,甚至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好似已然能看见那位以往充满精英气质,向来在媒体面前表现得从容不迫的大人物的狼狈模样。 柏易华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和权势压榨,与他所追求的一切都背道而驰。 但柏易华无权替祝奚清做决定,只能再次看向他,无声地请示。 祝奚清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俯视着平放并侧向他的通讯器,语气冷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没空。” 随后直接示意柏易华挂断通讯.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一座坐落于京都西山、占地广阔的私人庄园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庄园内部极尽奢华,却非金碧辉煌的堆砌,而是一种沉淀了时光的低调与考究。 墙上挂着跨越历史长河流传到现在的古画,空气中也弥漫着清冽的檀香。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剪裁极佳的暗纹丝绸衬衫,慵懒地靠在一张明式黄花梨躺椅上,手中还把玩着一件温润的古玉牌。 他便是楚培文。 其人容貌俊朗,但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贵气,却让他显得有些难以接近。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气息精悍的助理走近,低声汇报道:“先生,安德森那边回复了。” “通讯连通后,对方只说了两个字,‘没空’。” “请问您是否需要收听录音?” “砰” 楚培文手中那枚盘玩多年的玉牌,忽地被他撞向了躺椅,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道细微的裂纹赫然出现。 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然。 “没空?”楚培文缓缓坐直身体,声音不高,却好似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将那枚裂开的玉牌随手丢进一旁的沉香木废料桶里,仿佛丢弃一件垃圾。 他亲自开口邀请,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一个海外信托的指定继承人罢了,他给对方一个踏入真正圈子的机会,那人居然敢用“没空”来搪塞? 楚培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看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继承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真是……” “不识抬举。” 楚培文站起身,走向窗边,俯瞰着山下城市的点点灯火,眼神冰冷。 “去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一直待在珀琚台那种小地方的人,到底是真龙,还是条不懂规矩的过江蛇。” …… 珀琚台书房内,通讯早已挂断。 柏易华正在向祝奚清汇报他刚刚快速查到的信息。 “已经确认。这位楚培文,是京都楚家这一代的嫡系核心之一。” “楚家根基深厚,产业遍布能源、金融、地产,在国内……属于最顶尖的那一簇。至于这个‘守夜人’,据传是几个类似背景的年轻一代弄出来的小圈子,门槛极高。” 柏易华回忆着约翰安德森先前表现出的混乱,一板一眼地补充了自己的判断:“楚培文此人,掌控欲极强。这次被您拒绝,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祝奚清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一丝兴趣都欠奉。 “随他去。” 祝奚清抬眸看了柏易华一眼,眼神清冷:“想交朋友,也应像是沈聿那样,自己走过来。而不是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等着别人去朝拜。” “至于楚培文……” 祝奚清语气漠然,“他高不高兴,与我何干?” 话音落下的瞬间,柏易华三人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明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压迫,但祝奚清周身升起的那种独特气场,却不由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对某种不可知存在的敬畏。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就在祝奚清说完那句话的刹那,他周身萦绕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就仿佛他已然置身于另一维度,世间一切纷扰在靠近他时,都会自然而然地失去锋芒。 所有针对他的恶意、算计,权势压迫,在触及这种无形的界限时,都会在因果层面被悄然化解。 祝奚清垂下眼眸,视线的边角处跳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 【检测到潜在敌对意识标记:楚培文。威胁等级评估中……】 【评估成功。威胁等级:低】 【提示:宿主的权重超越一切,如您愿意,任何试图干扰您心境的行为,都将触发现实世界的自动纠偏机制。】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楚培文真的打算做坏事,那么下一秒就会有无数意外打断他的行为。 就算楚培文的庄园只有0.0000001%的概率倒塌,那么在他打算做坏事的时候,他也绝对会被倒塌的房梁砸中,先把自己送进医院。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越过存在就是为了获取祝奚清正向情绪的神豪系统,从而在他心中激起负面情绪涟漪。 楚培文的不满,于祝奚清而言,不过是远方一场无关紧要的喧嚣。 根本无需在意。 处理完楚培文那场微不足道的风波后,祝奚清便在柏易华团队的妥善安排下,从珀琚台的顶层公寓,搬入了位于市郊生态保护区边缘的云山苑。 这座占地一百二十亩的庄园,完全符合祝奚清的预期。 经过专业团队按照他需求的整修后,整个庄园显得和谐又美丽。 经过现代手法演绎的中式风格建筑,青瓦白墙,与周围的山水林木浑然一体。 依山而建,被巧妙隐藏起来的恒温车库旁,还被特意预留出了足以再建一个私人赛车道的空地。 庄园内部,移步换景。 每一扇窗望出去都是一幅精心构图的水墨画。 巨大的落地玻璃将远处的山峦云雾和近处的庭院流水映入室内,宁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远处池塘中锦鲤跃出水面,发出清响。 “您的日常起居区域在主楼,所有智能家居系统已按照您的习惯调试完毕。”柏易华正引着祝奚清熟悉环境。 “团队成员和后勤保障人员都安排在副楼,距离适中,既能随时响应您的需求,又绝不会打扰到您的清静。” 祝奚清漫步在通往书房的长廊上,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空间开阔,气息通透,远比珀琚台更合他的心意。 他无需为任何琐事操心,专业的园艺师、保洁团队和安保人员,也早已各司其职,让这座庞大的庄园高效地运转起来。 祝奚清走到一半,便放弃前往书房,而是决定在面向花园的凉亭处坐下。 手边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水雾袅袅,眼前是一片繁花,清香扑鼻。 这种彻底从世俗琐事中剥离出来,居于广阔天地,却又被无微不至服务着的状态,便是祝奚清在神豪系统的辅助下,希望达成的极致的身心放松与愉悦感。 搬入云山苑的头几天,祝奚清彻底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闲适之中。 清晨,他会在鸟鸣中自然醒来。 主卧正对着的便是一池精心打理过的活水,几尾罕见的三色锦鲤在莲叶间悠然摆尾。 祝奚清不必担心任何日程。 早餐会在他步入临水的餐厅时,刚好以最适宜的温度呈上。 白日里,他会窝在四面环景的书房里,随意浏览神豪系统筛选出的、能带来巨额回报的投资简报。 兴趣来了便随手操作几下,看着账户里的数字飞速增长,就如同院中草木生发般自然。 偶尔漫步于庄园内部蜿蜒的石径,穿过一片小小的竹林,信步走到副楼。 副楼被他手下的团队打造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枢纽。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时不时能看到在窗边桌位上工作的身影。 远处长餐桌上放着后厨团队用心制作的、符合每个人口味的精致下午茶。 内里人员见到祝奚清,往往会停下手中的工作,隔着玻璃微微致意。 祝奚清通常只是随意地点点头,便继续他的漫步。 这种距离感让他尤为满意,众人也绝不会在他享受孤独时造成打扰。 午后,他最喜欢的是庄园东侧那片面向山谷的无边泳池。 浸在微凉的水中,俯瞰脚下层叠的绿意和远方的城市轮廓,仿佛置身尘世之外。 这种时候,专业的管家柏易华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祝奚清触手可及的地方放上一杯冰饮,或是口感绝佳的低度气泡酒。 祝奚清甚至在某天下午,心血来潮地让柏易华从车库里随机开了一辆阿斯顿马丁出来。 随后肆意地在庄园内部那条新设的跑道上轰鸣几圈。 引擎的咆哮声回荡着,又迅速被这片广阔天地吸收,重归宁静. 祝奚清搬家的半个月后。 身处副楼的柏易华,以及其带领的团队,目前正在面临一个看似平常,却又显得很繁琐的挑战。 这一挑战,便是因祝奚清大手笔购置云山宛及其他全球资产,引来的税务部门的常规性问询。 流程合法,只是需要提供的证明文件实在浩瀚。 在祝奚清的规定下,向来不必加班,甚至可以在下班前半小时就做好下班准备的众人,转而在亮起了工作灯。 团队连续加班了数日,奈何进程仍然缓慢。 次日,早早醒来的柏易华带着一丝疲惫汇报道:“先生,按照常规流程,我们至少还需要三周时间才能备齐所有文件,好应对这次问询。” 祝奚清放下手中拍卖行送来的图录,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直打算带着自己人就这么忙下去,直到有结果呢。” 所谓的汇报之言,也未尝没有求救的含义。 柏易华有些窘迫,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不由低头咳嗽了一声。 祝奚清接着说:“联系梅菲尔与怀特律所,把情况告诉他们。” 柏易华松了口气,后续命令也很快就被执行。 没有解释,也没有过程,柏易华就只是将情况概要发送给了信托的指定联络人。 48小时后,他便收到了一封来自税务部门的正式函件。 函件语气客气,表示“所有疑问均已得到澄清”,并告知“基于您方特殊情况,此类常规性问询,未来将不再对您造成打扰”。 柏易华及其手下团队狠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挫败。 去除时差影响,他们需要忙上三周不止的工作,于对方而言,可能就仅仅用了不到一天。 众人沉默地整理着文件。 唯有柏易华看向书房的眼神,从对一位慷慨雇主的尊敬,转变成了对某个深不可测势力代表的敬畏。 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这种差距甚至让众人不由质疑起自己的专业性。 但最终又被他们仍然在此工作而说服。 就算他们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祝奚清的眼光。 有了这种想法后,众人才不那么紧绷。 福利这么好的工作要是丢了,真就哭都没处哭。 也因此,后续处理其他事务时,住在副楼的众人的效率竟然也因此再次提高。 他们是真的热爱工作,可千万不要拦着! 由各国空运过来的顶尖精品水果制成的果味甜品,正在不远处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 就在祝奚清的团队感受着那份无形权柄的重量时,清源公会也正在遭遇着成立以来的最大危机。 由于清源公会“高分成、重版权、零压榨”的模式,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其他公会的吸血本质,导致那些公会旗下的大量中小主播人心浮动。 这触动了整个行业的蛋糕。 早已没有把蛋糕做大思维的几个行业内的老牌公会成员私下聚会时,言语间充满了对心也的鄙夷和忌恨。 “那个心也还真是把自己当盘菜了,不过是被神豪捧过一两次的花瓶。奚总这都多久没露面了,怕是早就玩腻了她吧。” “就是,一个女人而已,组建个公会居然这么不懂规矩,真是坏了行业默契。” “让她这么搞下去,我们手下的那些狗还怎么乖乖听话?” 一群仿佛从现代社会退还到大清时期的高层全然一副奴隶主心理。 “得给她点教训,让她明白,直播间不是她一个唱歌的能玩得转的。” 很快,一场有组织的狙击开始了。 挖角,抢资源,在论坛散布黑料…… 更致命的是,一个此前被心也从黑心公会捞出来,并着力培养的男主播,竟然公开跳出来反咬了一口。 那位套着十层美颜滤镜的男主播,在一个精心拍摄的视频里,哭诉着自己在清源公会遭受过的“不公待遇”。 声称女老板心也强迫他们这些男主播去陪富婆,并言之凿凿地说:“我是个男人,我最清楚,没有男人会拿被包养这种事来污蔑自己!” “不然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这足以可见,我说的都是真的!” 视频迅速发酵,“清源公会老板逼迫男主播陪富婆”的话题被迅速恶意刷上热搜。 即便证据漏洞百出,但猎奇的谣言总是跑得要比真相更快一步。 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和公会内部的人心惶惶,心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一阵恼火。 她早就预料过会有困难。 毕竟,在业内如出一辙地烂的时候,任何一个“好”的出现,都不亚于不愿同流合污的清高者出现在沼泽泥潭。 势必遭遇围剿。 只是没想到,曾经被她拉了一手才脱离泥沼的人,也一度想要向她下跪来表明自身谢意的男主播,如今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人心竟然能恶毒至此…… 然而,就在心也鼓足心气,做好准备打一场硬仗时,风暴却在一夜之间就吊诡地平息了。 比心也和Ss之间被造谣的事件平复得还要快。 所有谣言帖子和热搜消失得无影无踪,跳得最欢的那些个营销号也集体闭麦。 而那个反咬一口的男主播,后续不仅删光了所有视频,甚至连直播账号都彻底注销,人间蒸发。 心也懵了。 直到在星海平台举办的一次行业内部宴会上,一位相熟的平台高管低声提醒:“叶老板,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平台沟通。” “这次……可是沈总亲自开了口。” 那高管眼带羡慕,往年年会都要靠运气才能见沈聿一面的高管,比谁都想和老板搭上关系。 本名叶萦心的心也此刻一派若有所思。 …… 时间回到风波乍起之时。 沈聿办公室里,助理正向他汇报着清源公会被联合打压的情况。 “沈总,需要平台介入管控舆论吗?再闹下去,恐怕对平台声誉也有不当影响。” 沈聿坐在办公桌后,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想起祝奚清那副超然物外的样子,又想起对方随手一个电话就为他扫清的海外障碍。 “不用那么麻烦。”沈聿对助理吩咐,“你去联系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公会老板,原话转达” “清源公会背后的人,若是他觉得不高兴,觉得星海直播这个平台没有存在的必要,也就只是一句话的事。你们这些依附平台生存的……自己掂量。”. 心也得知真相后,心中百感交集,立刻在【一桌人】的群里郑重向沈聿道谢。 【心也:沈聿沈总,这次的事,多谢您出手解围。】 沈聿回复也很快,一如既往的谦和。 【沈聿:心也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比起奚总帮我解决的海外拓展的麻烦,你这件事情实在不算什么。】 原来,沈聿此前一直在推动星海平台的海外业务,却因为触及当地传统势力利益而屡屡受挫。 一次与祝奚清的私聊中,他无意透露了这份苦恼。 祝奚清当时只回了一句“我当是什么事”,随后便打了一通电话。 第二天,沈聿团队就反馈说明,所有阻碍奇迹般地消失了,合作谈判方面也是一路绿灯。 相比于这种能决定一个庞大企业国际命运的能量,公会间的小打小闹,确实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心也看着沈聿的回复,心中明了,这份帮助仍是借了奚总的势。 但尽管如此,帮助仍是帮助,这份情,她必须领。 道谢之后,心也并没有沉溺于庆幸,而是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夜,通宵达旦。 第二天清晨,一份名为《清源公会未来发展规划及直播行业生态优化倡议书》的详尽企划案,出现在了祝奚清的邮箱,并由柏易华打印后恭敬地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报告文笔清晰,逻辑缜密。她坦然记录了公会近期遭遇的不公打压,也毫不避讳地写道:“此次危机得以解除,全赖借用了您的威势,由沈聿先生代为出手。” 但报告的重点在于未来。 她提出,不仅要让清源公会成为行业标杆,更要利用这次建立的威慑力,主动牵头制定行业公约。 好强力推动合约透明化、打击恶性竞争、建立主播维权渠道等。 在报告的结尾,她郑重地写下: “我深知,此刻我能有此妄想,是倚仗了您的庇护。” “我将竭尽全力,利用这份借来的‘势’,去净化这片我曾挣扎过的泥潭。” “愿不久的将来,良币能够驱除劣币,让每一个有才华的人,都能在干净的天空下自由生长。届时,愿您能看到,您的投资无论是金钱还是庇护,都结出了更值得的果实。” 祝奚清翻阅着这份沉甸甸的报告,目光在结尾处停留片刻。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在直播间里抱着吉他,眉眼间带着疲惫与倔强,唱着一首孤注一掷的蓝调女孩。 不过短短数月,那个需要他掷下“宇宙飞船雨”才能照亮前路的女孩,如今已能谋划着为更多人打伞了。 一种奇妙的、近乎于老农看到精心栽培的果树开花结果的满足感,在他心中悄然弥漫。 某种无形养成的乐趣,带来了一种远超数字增长的愉悦感。 最终,他在报告的扉页落笔。 【准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宝宝的霸王票,谢谢谢谢,破费了[红心][红心][红心] 第548章 神豪(13)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查不到?”楚培文重复这三个字,在黄花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站在下方的助理脊背发凉,硬着头皮汇报:“是,祝奚清名下没有任何经营性主体,所有已查到的资产都通过‘洛维斯信托’持有。” “这方面信息的权限设置极高,我们的人眼下已经触发了三次防火墙,再查下去,恐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人际关系呢?”楚培文的声音冷了几分。 “只有以管家柏易华为首的私人团队,还有星海直播的沈聿,以及两个小主播。 我们尝试接触过他的管家,可对方态度虽然礼貌,实际说出口的每句话都格外圆滑,并且也从未透露过半点雇主信息。” 书房里陷入死寂,楚培文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也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透明如纸。 可现在,却有个人在他面前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而他甚至连这堵墙有多高和多厚都摸不清。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很好。”楚培文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既然正主躲在乌龟壳里,那就别怪我敲山震虎了。”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去给星海集团的海外业务找点麻烦。” “沈聿不是和他走得近吗?我倒要看看,打断他身边狗的腿,他还能不能继续当这个缩头乌龟。” 这一刻,楚培文将所有的挫败和怒火,都转移到了那个他能够得着的目标身上。 三天后,星海集团总部。 沈聿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紧急邮件,眉头紧锁。 目前海外三个重要项目的资金流被同时冻结,合作方也发来了措辞谨慎的暂停通知。 所有合规审查的理由都显得冠冕堂皇。 沈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不需要去查,他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守夜人”这一小团体,他确实够不着边进去,但有关这一小团体的消息,沈聿却有办法探知一二。 楚培文这明显是在把从祝奚清那里受到的气,给撒到他手上了。 “沈总,需要联系祝先生……”助理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不必。”沈聿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打扰奚总。” 他了解祝奚清的性格,也知道他这人最不耐烦被那些俗务缠身。 况且他沈聿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楚培文想要用他来逼祝奚清低头,未免太小看他了。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打得他很疼。 海外业务是星海集团未来的战略重心,如今全线停摆,董事会那边的压力也如山般压来。 …… 云山苑里,祝奚清对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尚且不知。 此刻他正悠闲地坐在水榭边喂鱼,修长的手指捻着鱼食,看着锦鲤在莲叶间争抢。 柏易华安静地站在他不远处,如同一个完美的影子。 “先生,沈总那边的海外业务遇到了一些麻烦。”柏易华汇报的语气平和,不起不伏。 祝奚清撒下最后一把鱼食,拍了拍手,抬眼道:“是那楚家嫡系?” “是。需要介入吗?” “再看看。”祝奚清端起旁边的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五官轮廓,“沈聿不至于连这些事都应对不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肯定. 楚培文也很快收到了沈聿顽强抵抗的消息。 这不让他觉得意外,毕竟祝奚清是他亲自邀请的人。 能跟在被他视作同一层次的祝奚清身边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这种不令他觉得意外的发展,却仍然加深了他的怒火。 “还真是主仆情深。”他冷笑着对着下属道,“传话过去,告诉沈聿有些圈子不是他想不进来就能不进来的。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他等着看沈聿崩溃的样子,也等着看祝奚清坐不住来找他谈判的时刻。 可惜一切并不如同楚培文的想象。 实际上他等来的,就只是一通来自祖父的紧急越洋电话。 “立刻停手。”苍老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一如既往的威严。 但那语气里却带着楚培文从未听过的凝重。 “培文,你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楚培文愣住一瞬。 若论招惹,他近期唯一关注的就仅有祝奚清。 那人固然层次不会低,但应当也还不至于触碰到祖父那个层级 “爷爷,那人层级应该不高……” “层级不高?”楚山润打断他的话,语气严厉,“‘洛维斯信托’存在的时间比我们楚家发家史还要长,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连我都要忌惮三分。可你,你做了什么?” “立刻停止你那愚蠢的行为,想办法取得对方的谅解。” 随后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楚培文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过往从未被楚山润呵斥过。 在楚家所有人眼中,楚培文都是合格的继承人。在爷爷楚山润的眼中,他也是足以担负楚家未来的人。 以往只有别人去警告自己的孩子,让对方不要来得罪他,甚至是要来讨好他 可楚培文却从未经历过自己被警告的这种体验。 书房里昂贵的沉香依然袅袅,但却令他感到窒息。 楚培文后知后觉,自己并不是在随便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人,而是自以为是的以血肉之躯去踢一整座冰山。 他所以为的,可以被装在笼子里的小鸟,其实是翱翔九天的鹰。 且自始至终都不曾低头看他一眼。 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去思考如何在这位忽然降临的大人物的面前,体面地……认输。 楚培文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却见他眼底遍布血丝。 不过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同时也清楚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和错处。 他自以为是的用衡量一般层次的标准,去衡量了一个真正的古老势力的代言人。 不…… 应当说是,掌权人。 “备车。”楚培文的声音因彻夜未眠而显得沙哑,“去云山苑。” 三个小时后,楚培文正式站在云山苑气势恢宏的大门外。 此行他特意换了一身低调的深色西装,也没有带随从,只独自一人前来。 柏易华当下正亲自站在门口迎接,态度依然恭敬得体,却仿佛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 “楚先生,还请随我来,先生正在水榭处等您。” 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楚培文越走越心惊。 这里的每一处景致,看似随意,实则却暗合风水玄机。 用料之讲究,连他这样见惯了奢华的人都暗自咋舌。 他认定这绝不是靠金钱就能堆砌出来的品位。 水榭里,祝奚清正在煮茶。 他穿着一身素色中式常服,动作行云流水。 听到脚步声,祝奚清抬眼看去,目光平静无波。 然就是这种并未放在心上的漠视态度,却让楚培文心里最后一丝不甘也消散了。 “祝先生。”楚培文微微躬身,这个动作对于他而言,陌生到有生之年头一次,但实际做出后,却显得异常自然。 “我是楚培文,今日特意来为之前的冒犯致歉。” 楚培文不是那种会犟着脾气,不知所谓的人。 如今楚家还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真正当家作主的仍然是祖父。 连祖父都要低头,他又能算得了什么? 祝奚清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声音中不含半点情绪,“坐。” 楚培文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杯。他斟酌着措辞:“关于星海集团的海外业务……” “那是沈聿的事。”祝奚清打断楚培文的话。 何况沈聿也不会乐意见到他自作主张,将那份压力平复。 事实上,沈聿早已将这次海外集团的问题视作了一种挑战。 一旦他完美解决这些问题,不仅董事会会明白他的实力,他的母亲也会因此决定将集团权力下放至他手中。 祝奚清也相信沈聿能做到这一点。 楚培文捧着茶杯的手不由用力捏紧,他有些不明白这话的含义。 究竟是需要他补偿还是不需要? 直到他见祝奚清抿了口茶,懒洋洋地说着,“商界的事,按商界的规矩解决就是。” 楚培文瞬间就明白了,祝奚清并不在乎他的出手,甚至根本不在乎他这个人。 楚培文放下茶杯,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底,眉眼微垂,“楚家之后会全力支持星海集团的海外拓展业务,之前的全部损失也将由楚家双倍进行赔偿。” 祝奚清不置可否,又为他续了一杯茶 就在这时,柏易华适时上前,低声汇报:“先生,沈总到了,说是有事想要见您。” 楚培文识趣地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 在回廊拐角处,他与到来的沈聿擦肩而过。 两个男人目光相接的瞬间,楚培文轻轻颔首,而沈聿眼中则闪过一丝……理所当然。 沈聿并不意外,这位他曾经只在某个顶层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楚家嫡系会向祝奚清低头。 如今的祝奚清在沈聿眼中,就算是他自己说自己能原地飞升,沈聿大抵都会相信。 水榭里,祝奚清看向快步走来的沈聿,难得主动开口:“事情解决了?” 沈聿在他面前站定,矜持地点头,脸上带着些稍作掩饰,但并未完全遮掩的骄傲:“如今海外项目的冻结影响已全部解除,业务拓展方面正在如期进行。” “不过……”沈聿看向祝奚清,“在我来的路上,收到消息,楚家旗下的跨国资本主动提出要战略投资星海集团海外业务。” 沈聿知道这是祝奚清的影响力。 也知道这件事之所以拖到现在,即在他沈聿个人利益最大化后才解决,也全是因祝奚清主观意愿。 是以才会如此的恰到好处。 “谢了。” 沈聿望向祝奚清的眼神,就像是那天,星海直播平台嘉年华盛会时,Ss望向祝奚清的目光。 像是眼睛在发光,也像是本身在注视着发光体,所以一双眼眸中才出现了光源的倒影。 祝奚清嘴角勾起浅的弧度,“只是大家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沈聿心生感慨。 楚培文那样的人,最是骄傲。 能让他低头认错,甚至反过来提供帮助,足以可见祝奚清那无形的威慑力是何等强大。 “不愧是你。”沈聿略显浮夸地竖起了大拇指,以此表现彻底缓和了水榭中原本发沉的气氛。 祝奚清又笑了笑,指了指石桌上另一套茶具:“坐吧,尝尝今年的新茶。” 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件不足为提的小事。 …… 三天后,【一桌人】的群里,心也发来了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某个财经媒体的报道,标题是《强强联合:楚氏资本战略投资星海集团海外业务》。 报道详细分析了这次合作带来的巨大商业前景。 【心也:沈聿沈总,恭喜!这次的合作真是太厉害了!】 【Ss:恭喜沈总!(烟花.jpg)】 沈聿很快现身回复。 【沈聿:谢谢。也是机缘巧合。(开心.jpg)】 【沈聿:奚奚总,楚家那边把承诺的补偿都兑现了,数额远超预期。这笔资金,我打算单独成立一个海外发展基金,你觉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祝奚清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奚:都行,你决定就好。】 【奚:心也清源公会,最近怎么样了?】 心也立刻发来一串数据截图。 清源公会在整顿行业不良风气后,口碑和影响力持续攀升,已经签约了多位实力派主播。 除此之外,也逐渐和那些整改完毕的老牌公会达成了一定合作。 【心也:一切都好!多亏了奚总当初准了我的企划书!(小猫鞠躬.jpg)】 祝奚清弯了弯眼睛。 随后忽然瞧见Ss发了一串省略号。 【Ss:……】 明明什么也没说,但祝奚清就是从那六个点的表现中体会到了那种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我。快问我!快问我!快问我的感觉。 小狗眼巴巴.jpg 祝奚清有些恶趣味地逗他: 【奚:怎么突然发了个省略号,是误触了吗?】 那边隔了30秒才回: 【Ss:……不是。】 【奚:那是什么?】 祝奚清快速补充一句: 【奚:是不是因为我最近没上星海直播,让你没了榜一大哥撑场子,所以你才不好好“写作业”了?】 Ss一下就急了。 【Ss:不是!我是想让你问我,最近游戏里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表现!我已经截图了很多游戏圈里的好评言论,全都贴在了一起,想让你一起看看那些对你的夸夸!】 【Ss:(图片)(图片)(图片)】 Ss暗戳戳地在每一张由多条评论拼接而成的图片的中心c位,放了对于游戏厂商顶层更换老板后的好评。 祝奚清点开Ss发来的图片,嘴角的弧度不由加深。 这些由玩家评论拼接而成的长图上,充满了游戏圈特有的热情和直白。 【星耀游戏这波更新是换了个脑子吧,那个阴间背包整理终于优化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打架前先整理半小时背包了。】 【听说换老板了,新老板是哪个神仙下凡,这pvp机制改的,我终于不用天天“被炸鱼”了,太感动了。】 【楼上+1,新老板怕不是个隐藏的资深玩家吧,这波改动刀刀砍在大动脉上,全是咱们骂了半年多的痛点。】 【小道消息,新老板就是之前星海直播的那个神豪奚总。Ss 大佬,这是真的吗?要是真的,我高低得给奚总磕一个。】 【有那种当年煤老板投资娱乐圈,只掏钱不干涉拍摄具体,从而塑造经典的味儿了。】 放在中间特意圈出并放大的文字上写着:【奚总!你是我的神!游戏改动后,我觉得我还能再战十年!】 图2c位上的评论显示:【以前觉得神豪砸钱也就图一乐,现在才发现奚总砸钱是真办事啊,这游戏体验感飙升,比以前玩别的游戏充完钱的体验还快乐。】 图3c位上4个字大到占了整张图片的三分之一。 【奚门!永存!】 旁边还贴着个q版小人抱着金光闪闪的卡通大腿的表情包。 金大腿上也明确标注了【奚总】。 看着这些鲜活又充满感激的评论,祝奚清仿佛能想到屏幕那头,Ss是如何眼睛发亮地筛选拼接,迫不及待地想与他分享这份由他带来的改变与喜悦。 【奚:看到了。(真不错.jpg)】 【奚:看来你这个首席体验官很称职,玩家的声音传达得也很到位。】 Ss果断秒回。 【Ss:开心小狗转圈圈.jpg】 【Ss:我会继续努力的!】 屏幕另一边,Ss抿着嘴,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但雀跃的心情还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而这种感受,亦通过表情包向屏幕这端的祝奚清传递。 祝奚清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云山苑那静谧的山水。 窗外岁月静好。 他并未刻意追求过什么,只是随心而行,世界便已然在他所行的道路上铺满鲜花,亦将最美好的成果捧至他的面前。 …… 京都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楚培文手持一杯香槟,立于人群中央,依旧是那个众星拱月的楚家嫡系。 然而,敏锐的人却能察觉,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目光中,少了些过去的纯粹敬畏,反倒多了几分探究与蠢蠢欲动。 “培文哥。”一个略带轻浮的声音响起。 来人正是与楚家有些生意往来,却始终被压制的陈家少爷陈炜。 他晃着酒杯,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熟稔,“听说前阵子,你在云山苑那边碰了点小钉子?” 他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一小圈人听清。 瞬间,几道目光隐晦地投了过来。 楚培文眼皮都未抬,轻轻晃动着杯中酒液,语气平淡无波:“陈炜,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了?” 陈炜见他避而不答,底气更足了几分,笑容也带上了几分挑衅:“怎么能是捕风捉影呢?圈子里可都传遍了。” “要我说,有些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仗着有点祖荫就目中无人,培文哥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实在是跌了份儿。”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是在楚培文的伤口上公然撒盐。 堂而皇之暗示他楚培文已然“跌了份儿”。 楚培文终于缓缓抬眼,目光阴翳,落在陈炜脸上。 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陈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看来,”楚培文的声音压低了许多,“是我楚家最近太安静,让你们产生了什么错觉。” 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对身旁的助理稍作示意。 不到三分钟,陈炜的父亲陈氏集团的掌门人,就满头大汗地匆匆赶来。 陈父一把拽住还想说什么的儿子,对着楚培文连连躬身道歉:“楚少,实在对不起!这混账东西灌了几杯黄汤就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乱语!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楚家和陈家的那个合作项目,一切以您马首是瞻,利润点我再让三个……不,五个百分点!” 陈炜被他父亲死死拽着,脸色煞白。 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即便楚培文在某人那里受了挫,碾死他陈家,依然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楚培文将目光从面如死灰的陈炜身上移开,漠然地抿了一口香槟。 过后才缓缓提及:“那人游离于规则之外,自然无人能撼动分毫。” “但你们这些活在规则里的人,”他目光扫过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的人群,最终落回陈炜父子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又是凭什么以为,可以挑衅制定规则的人?” 一句话,重新划清了界限,奠定了在场所有人的位置。 刚才那些探究的目光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 …… 处理完这段小插曲,楚培文信步走到宴会厅外无人的露台。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周身沾染的浮华气息。 远离了喧嚣,云山苑水榭中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想起了那人递过茶杯时,素色宽袖下滑,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亦想起了那人煮茶时,周围萦绕的潺潺水声,衬得那清越疏离的嗓音,如同玉石相击。 那人垂眸品茶时,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一切犹在眼前。 他当时垂眼低头,只觉得被一种无形的势所压迫。 此刻远离了那人,回忆起来,压迫感褪去,留下的却是另一种更磨人的东西 一种混合着不甘、征服欲,以及某种被彻底无视后反而愈发炽热的渴望感。 楚培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头的欲望是如何的浓烈深厚。 他想看看,那超然物外的姿态被打破时,会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理智更冰冷地按压下去。 祖父严厉的警告言犹在耳,那人背后深不可测的势力如同天堑。 他楚培文再骄傲,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他,根本没有“犯上”的资格。 他敛了敛眉眼,呼吸不受控制地加重了几分,指尖用力抵在冰凉的石制栏杆上。 那个人,像悬于九天的皎月,清辉普照,却遥不可及。 而他,即便已是人间顶尖的权势,却依然被牢牢禁锢在这凡尘中,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认知,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都更让他感到无力,却也……更让他渴求。 片刻后,他转身回到会场。 只余栏杆上留下的一排深深指印,在夜风中逐渐变浅。 楚培文是个极擅审时度势的人。 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暂时没有“以下犯上”的资格后,他迅速调整了策略。 既然无法直接触碰明月,那便先靠近明月映照下的水面。 他将目标锁定在了沈聿身上。 与星海集团的海外合作项目成了最完美的借口。 楚培文不再仅仅通过手下高管对接,而是亲自参与关键会议,甚至“纡尊降贵”地出现在星海总部的会议室里。 会议间隙,他会状似无意地与沈聿闲聊。 “沈总与祝先生似乎私交甚笃?”楚培文端着咖啡,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沈聿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沈聿微笑得体,应对从容:“奚总为人随和,是我们这些朋友的幸运。” 他刻意用了“奚总”这个在群里常用的称呼,带着不动声色的亲昵,故意将楚培文隔绝在外。 楚培文指尖微顿,随即也笑了笑,不再追问。 但他并没有放弃。 几次三番,他总能找到机会,将话题引向祝奚清。 有时是看似客观地赞叹云山苑的景致,有时是好奇那位神秘的“洛维斯信托”。 但更多时候,他问题的核心总是围绕着祝奚清本人。 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平时做些什么? 楚培文的措辞始终保持在礼貌和商业寒暄的边界,但沈聿何等敏锐。 他逐渐察觉到,楚培文对祝奚清的关注,早已超出了对某个需要敬畏的“大人物”的范畴。 那是一种更私人的、带着某种隐秘探究欲,甚至是某种不易察觉的贪婪注视。 尤其当楚培文提到祝奚清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矜傲和算计的眼睛里,会掠过一种复杂的光。 像是压抑着的狂热,又像是求而不得的焦躁。 这种感觉让沈聿很不舒服。 于是,在一次例行向祝奚清汇报海外项目进展,并确认楚家补偿资金已妥善投入基金后,沈聿补充道: “奚总,楚培文最近参与项目很积极,也问了不少关于你的问题。” 云山苑水榭里,祝奚清正看着Ss发来的一张游戏内新场景截图。 在游戏团队接受了玩家建议,并对游戏本身进行多次不计消耗的升级后,如今的场景画质,高到堪比现实中顶级摄影师拍下的风景大作。 祝奚清闻言,头都没抬,语气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问了什么?” “多是些你的日常喜好,关注点也都在你本人身上。”沈聿说得含蓄,但他相信祝奚清能明白。 祝奚清确实明白了,但他得出的结论与沈聿的担忧截然不同。 他想起楚培文那张写满不甘与隐忍的脸,想起对方在自己面前被迫低头的模样,只觉得了然。 “只是败犬的不甘心罢了。”祝奚清轻描淡写地下了论断。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年纪比他还大上几岁的人,因为一次挫败就如此耿耿于怀,甚至试图通过了解他,来寻找某种心理补偿或突破口…… 未免幼稚。 祝奚清完全不认为那会是什么“不当心思”,顶多是不服气导致的过度关注。 毕竟,在他漫长的轮回记忆里,类似的情绪他见过太多。 楚培文于他而言,和之前那个跳梁小丑般的【江上舟】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分量上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不必理会。”他最后对沈聿说道,语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无。 “他要是安分,合作照旧,要是不安分……” 后面的话无需多说,彼此心照不宣。 “我明白了。”沈聿心下稍安,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作为朋友,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替祝奚清留意这些潜在的麻烦。 尤其是楚培文那种人。 其偏执和能量都不容小觑。 第549章 神豪(14)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楚培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触玻璃,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眉头紧锁。 沈聿那边滴水不漏的应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骄傲的心头。 那种感觉不致命,却持续不断地给他的情绪加码焦躁,时刻提醒着他那个人的遥不可及。 既然温柔的靠近被无形化解,那他就只好换一种方式了。 他要让那人不得不“看见”自己。 楚培文转身,远处的投影屏上,正展示着一个名为“缪斯计划”的方案。 其核心是动用他能调动的一系列商业资源,旨在最短时间内,将一名素人打造成足以被祝奚清入眼的主播。 “叩叩” 敲门声响起,助理带着选中的目标走进了房内。 楚培文抬眼看去,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来者的所有脚步声,室内光线经过精心设计后,柔和地笼罩着房间中央的一位年轻男孩。 那年轻男孩一直半垂着脑袋,似乎不敢直视他。 “抬头。”楚培文声音不高,只二字就叫那男孩原本自然伸展的手一下攥紧。 他依言抬头,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 很漂亮,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精致长相,只可惜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一种强撑着的脆弱,进而破坏了整体的协调。 楚培文的视线在那张脸上细细描绘。 某个瞬间,他好似从这位年轻男孩的身上看见了祝奚清的轮廓。 但下一秒他就回过神来,重新思考起那个计划。 眼前这个男孩太过稚嫩,像一张任他涂抹的白纸,所有的情绪都浮于表面,他与祝奚清截然不同。 在楚培文的眼中,祝奚清的脸上,承载着的是岁月与规则都对他无可奈何的闲适。 那人的存在就像是早已写定结局的恢弘史诗,表面的平静下,实则蕴藏着令他心悸的力量。 楚培文放空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男孩的脸上。 他走近一步,抬起手,男孩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又强迫自己站稳。 楚培文冰凉的指尖落在了男孩的眉骨上,只虚虚点着,并未实际触碰。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男孩说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眉峰要再利一些。” 随即手指缓缓下移,视线也落在了那单薄的唇线上,“笑容要更从容。” 最后,楚培文的指尖悬停于男孩的下颌处,“下巴再抬一抬,要表现得无所畏惧。” 他终于收回手,男人下垂的眼里是说不出的冰冷。 旁边助理捧着一个丝绒盒子,展开后,显现出内里那枚造型简洁的铂金胸针。 那是一弯抽象的新月,边缘锐利,表面却显得很不规则,就像是经过了无数次捶打,却仍然不够“千锤百炼”的刀锋。 胸针边缘锐利,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楚培文指挥着助理将胸针递给男孩,冷声道:“按照我刚才的要求,将这胸针别在靠近你心脏的位置上。” 男孩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动作起来,微扬的下巴,自然垂落的睫羽,还有好似并不将那价值百万的胸针视若贵物的轻松。 尽管男孩身上的那份强装感仍然显眼,但这就已经足够应付那必然会添加滤镜和打光的直播镜头。 楚培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后退半步,站在更合适的观众角度审视着一切。 他的目光透过这张年轻的脸,凝视着某个遥远的,他想要触及又想要征服的幻影。 “你要做的,就是成为他可能会停留注视的样子。” 而楚培文想要的,也正是以那份似是而非的熟悉感,去撬开那道无形壁垒。 他内心深处那些隐而不发的扭曲,最终化作了无论如何都要获得祝奚清注视的偏执。 尽管是通过他人。 或者说,他最初本就是打算通过沈聿去接触。 奈何祝奚清丝毫不曾为他驻留。 …… 名叫林涧的男孩,凭借着干净独特的形象,和楚培文团队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很快便在星海平台崭露头角。 被精心设计过的封面图上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清冷,他弹着吉他、亦或是安静阅读的样子,很快就为他吸引来了大批颜粉。 心也浏览着平台的新人数据报告时,林涧的名字和亮眼的数据表现,也自然地跳入了她的视线。 “很奇特的气质,长得也足够好看,数据显示,点进直播间的人也很愿意看下去……有爆火的潜质。” 心也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对着身旁的运营经理说道:“背景干净吗?签了公会没有?” “做了背调,都没问题。不过数据方面分析,近期林涧突然在新人主播榜上猛窜一大截的势头,并不像是完全的自然流量,反而像是被资源硬推起来的。” “签约方面,倒是还没签任何公会。” 心也点点头,并不太在意那所谓的资源硬推,直播行业里有个说法叫“自怼”,指的就是自己给自己砸钱,只不过在pk方面会比较流行。 这种个播自怼砸资源引流,也不是个例,只要人没问题就好。 清源公会如今已经成为了平台内有名的大公会,作为公会的管理者,心也本身就希望为有潜力的人提供一个更干净,也更专注内容的舞台。 再就是为了赚钱 心也内心深处想要让祝奚清不亏,并且凭借和主播合作共赢,大赚一笔的心理,可是时时刻刻都存在着。 “让负责新人对接的同事去接触一下,要是条件合适,也可以签下来,按照我们清源的a级合约走。” 一切都很顺利。 清源公会良好的口碑和a级合约的优厚条件,对任何一个新人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 林涧顺利签约清源,成为了旗下的一名新人主播。 在公会资源的进一步助推下,林涧的发展势头愈发凶猛。 直到在一次公会内部的月度交流会上,心也作为老板,才终于见到了这个近期数据亮眼的新人。 男孩确实很出色,礼貌谦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然而当他在会议室另一端抬起头,对心也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力求完美的微笑时,心也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奚总近在眼前。 很像,但又并不是五官的复刻,而是那种神态,那种刻意营造出的流于表面的清冷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敏锐的弧度…… 心也本能地察觉到了那种近乎拙劣的模仿感。 只是这种本能感受并未被心也准确解读,她心头只是掠过了一丝古怪感受,并没有深想。 圈子里长相相似的人不算少,可能只是巧合吧。 心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鼓励了新人几句,便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直到几天后,她的助理带着一脸无奈向她汇报。 “心也姐,那个林涧,这几天正变着法地打听沈总的消息。” “老是问沈总喜欢什么之类的这种话题,还专门问过沈总会不会来看公会新人的直播,话里话外,总透着股想要攀附的意思。” 心也眉头蹙了起来,她知道有这想走捷径的人,但给出A级合约的公会明明足以将他捧红,何必再去做那种事? “让管着他的经纪人说一说,林涧看着年纪还挺小的,别真走了歪路。” 想到之前月度会议的相处,心也觉得,林涧应当不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笨人。 于是便当做这件事已然解决,随后更是点开【一桌人】的群聊,半是调侃,半是正经地圈了沈聿。 【心也:沈聿还是沈总魅力大啊,我们公会新来的小朋友都快成你的小迷弟了,天天打听你呢。(哭笑不得.jpg)】 沈聿的回复很快出现。 【沈聿:心也老板说笑了,星海直播平台现在和其他直播平台相对,核心竞争力就是一直在专心做内容。好好办正事才是正途啊。】 看着沈聿的回复,心也笑了笑,正准备放下手。 但忽然,她脑海中却像是有一道闪电骤然劈过。 众所周知,星海直播平台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专心做内容,主打优质主播,这种情况下,林涧就算想上位,也不可能。 沈聿性格再怎么不错,他也是个商人。 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主播拉低整个平台带来的利润? 注定不可能走通的捷径,林涧这个一直在凹清冷人设的人,又怎么会如此直白地表现出对一位商业大佬的攀附? 心也猛地坐直身体。 除非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沈聿! 心也的手指僵硬在屏幕上。 她再次点开林涧的照片,看着那双眼睛,那个唇形,还有那些刻意模仿的痕迹…… 一个令她心惊的想法出现了。 心也飞快地在群里再次输入。 【心也:沈聿不,不对。】 沈聿发来一个问号。 【心也:他打听你,或许不是因为你是沈聿。】 心也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地敲下后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惊悚。 【心也:我们这位新人小朋友……他的那张脸,某些角度,某些神态,仔细看的话,和奚总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消息发出后,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远在办公室的沈聿,看着屏幕上心也的话,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立刻明白了心也的未尽之语。 一个长得和奚总有几分相似的人,不去模仿奚总的超然,反而处心积虑地想要接近他沈聿…… 甚至不加掩饰到连心也都察觉到了那种“想走捷径”的心理。 这是有人在做局啊。 沈聿眼神闪了闪。 【沈聿:我明白了。】 只有同样在窥屏的Ss发了一连串问号。 【Ss:?????】 所以你明白了什么? Ss内心腹诽,加密聊天又不带他。 至于沈聿明白了什么…… 一个与奚总有几分相似的新人,不遮掩,不迂回,直白地试图通过公会渠道攀附他沈聿…… 这行为本身就极不合理,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展示。 沈聿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仿佛能想象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的阴暗心理。 看啊,沈聿也不过如此。 找来一个和自己追随的人长相相似的人来舔自己亦或者是,一个低配版的替身就让他动了心思…… 离间行为如此明显。 沈聿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只觉得这手段有些可笑。 实在是粗浅的伎俩,简直像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沈聿:心也老板提醒得及时,这事我已经心中有数,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只是一些躲在暗处的臭虫,想借此生事罢了。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加密输出的坏处,不只是Ss看不懂,心也本人也会因此出现思维偏差。 她只当沈聿果然聪明,不愧是星海直播平台的创始人,更不愧是星海集团的继承人。 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算计。 看出林涧明面上是奔着他去,实际上是想要通过他,去见到身份更加贵重的奚总,来上一出登月碰瓷。 【心也:沈总,公会这边也会加强管理的,绝不会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沈聿看着回复,微微颔首。 无形默契最是稀有。 然而,这两个想法南辕北辙的人,其实还是都猜偏了。 楚培文实际赋予林涧的任务,从头到尾都简单到近乎纯粹。 “走到他能看到的地方。” 楚培文才不需要林涧去勾引谁,去离间谁,甚至不需要他有多出色的才艺。 他只需要林涧借助清源公会这个被祝奚清认可的平台,加上自身那点经过精细打磨出的微妙相似,一步步走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足以被纳入那个人的视野范围。 楚培文算准了,以祝奚清身边那个管家团队的专业程度,以及沈聿的敏锐,必然都会注意到这个刻意模仿且与清源公会有关联的新人。 只要他们去查,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查到他楚培文这里。 哪怕只是问上一句:“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他而言,便是胜利。 楚培文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在乎手段是否高明,布局是否精妙,他在乎的仅仅是,那个始终超然物外的人,能否因他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希望……能被看见。 能被直视,甚至是能被厌恶。 这种深沉又扭曲的心理,远非他所推测的商业阴谋,更不是心也所担心的登月碰瓷。 楚培文是一个骄傲到偏执的人。 在发现自己永远无法触及明月后,选择用尽全力向天空掷出一块石头,只为了听一声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回响。 云山苑。 关于林涧及其背后关联的简报,果然如楚培文所预料的那样,被柏易华呈送到了祝奚清的面前。 报告页上的最后一句写着:【已确认,清源公会新签约主播林涧,存在刻意模仿行为。经查证,其背后推手正是楚培文。】 祝奚清的目光从手中的书页上抬起,落在那份简报上。 片刻后,他近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就在祝奚清将那份简报随手放到一边时,脑中响起了神豪系统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持续性低强度干扰源“楚培文”。行为模式更新中,正在重新进行威胁评估……】 【评估中……行为逻辑分析:目标试图通过制造“低相似度仿制品”并推动其进入宿主关联体系,以期望引发宿主关注并进行直接交互。】 【动机判定:非利益导向,非仇恨导向,非竞争导向。】 【核心驱动力分析:基于对宿主的过度关注与异常执着,混合了崇拜、征服欲及认知失调等多种复杂心理因素。】 【最终诊断:目标行为逻辑严重偏离常态,符合“偏执型人格障碍”伴“妄想性思维”的临床表现。其对宿主构成的实质性威胁等级为:零。】 系统停顿了半秒,然后用一种近乎于“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补充道: 【根据本世界相关法律法规及医疗标准,目标当前精神状态已符合非自愿入院治疗指征。宿主如有需要,本系统可立即生成其具有社会危害性的“医学证据”,并确保目标在三小时内被相关机构收治。】 祝奚清听着系统一板一眼的分析,尤其是最后那句暗戳戳的、充满“解决方案”的提议,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神豪系统这是,把楚培文打成神经病了? 这一次,他的笑声里带着真切的笑意,眉眼都舒展开来。 “倒也不必。”他对着空气对着系统轻声道,语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 “把他关起来,可就看不到这出好戏了。” 祝奚清重新拿起书,姿态比之前更加放松。 【指令已确认。持续监控模式已开启。】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提议把人送进精神病院的不是它一样。 …… 最终,有关林涧的事还是被交代了下去。 清源公会方面展现了极大的诚意,主动提出愿意赔付违约金,与他解除合约。 然而,这份自由却并不是林涧想要的。 清源公会的A级合约实在太好了,太尊重人了,尊重到林涧最初签署合约的时候,甚至怀疑过这是不是杀猪盘。 但楚培文手下的专业律师看过后,却确认了福利全部为真。 林涧,也曾真心实意地想和清源公会合作。 但当下,他却只是低着头,轻声表示自己还需要考虑考虑。 他无法做主。 他的存在本身,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林涧低着头,呼吸轻到几不可查。 他认真向楚培文汇报了清源公会的决定,以及祝奚清那边毫无动静的结果。 楚培文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听着。 城市的霓虹在他脚下闪烁,勾勒出他那挺拔,却又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 无关迂回与试探,甚至也不是轻蔑,这就只是,纯粹又彻底的漠视。 祝奚清此刻必然知道了这一切是他在背后推动,但即便他知道,也依然不愿投来一丝目光,吝于给出半分回应。 楚培文精心策划的这场戏,自始至终观众席上空无一人。 林涧汇报完毕,房间里陷入死寂。 男孩不敢抬头,只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沉重压力在空气中久久弥漫。 许久后,楚培文才挥了挥手。 林涧如蒙大赦,几乎是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楚培文一人。 他站在窗边,仰头望向夜空。 今夜云层稀薄,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人间。 皎洁的月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室内,光斑的边缘,却恰好停在楚培文锃亮的皮鞋尖前半寸。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 月华普照万物,却独独绕开了他。 楚培文的身影在黑暗中凝固得像是一尊雕像,他所有的心思,都被这无声的清冷月光衬得苍白又无力。 然而 就在他仍为自己彻底失败的企划而沉浸在无声的失落中时,他试图触及的那个人,却已然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掀起了席卷整个商界的惊涛骇浪。 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祝奚清,终是对柏易华下达了准确指令。 “晨曦企划,可以开始了。” 没有激昂的宣告,也没有冗长的会议,就只是一句简单的命令。 但在这句话之后,一台庞大且精密,甚至资产也近乎无限的机器,便开始了全速运转。 祝奚清名下所有分散的资产被迅速整合,一个名为“晨曦集团”的庞然大物悄然而生。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晨曦集团以一种近乎“散财童子”的姿态,开始在各个行业大规模设立子公司。 这些公司从成立之初就奉行这一条让所有传统商人匪夷所思的核心准则《晨曦共识》。 其条款堪称石破天惊。 全面实施上四休三工作制(每周32小时),严禁无效加班。 企业利润的80%必须用于员工薪酬、福利与研发投入。 提供行业顶尖的基础薪资,与全覆盖且顶格的五险一金及企业年金。 …… 这已经不仅仅是福利,更是对整个固有商业逻辑的颠覆和重构。 很快,一些财经博主和专业的分析师捕捉到了这股异常的资本洪流,纷纷发帖。 《神秘资本“晨曦”横扫多行业,是搅局者还是革新者?》 《“80%利润分给员工”起底“晨曦共识”背后的疯狂逻辑。》 一应分析在网络上飞速传播,懵懵懂懂的网友,从对晨曦企划一无所知,再到有所猜测。 一个又一个人从暗无天日的格子间里抬起了头。 但同样的,这些面向所有大众的分析,自然也会被自认专业的人看见。 酸溜溜的评论四处飘过。 “哗众取宠!” “这晨曦集团背后的老板根本不懂怎么赚钱!” “就是,这样搞公司迟早倒闭。” “等着看笑话吧!” “扰乱市场秩序!你看我举报不举报你就完了!” 然而这些评论刚一冒头,就被看完了所有评论的网友瞬间淹没。 “笑死了,酸鸡跳脚了是吧?” “那你以后可千万别去晨曦旗下的公司求职哈!” “不仅你自己别去,记得告诉你家亲戚朋友,名额一定让出来,我可太谢谢你了。” “楼上说的不对,就这种乐色,这点子格局,人家晨曦根本不会要。” “每周只用工作32小时!把人当人看的上四休三!居然真的有公司敢推行!” “就冲这一点,都得支持一下。” “这些企业家都得给我狠狠内卷,给员工福利,而不是让员工内卷,累死累活给他们买豪车买大房子。” “打工人抬头一看,人都傻了,这世上还有这种公司?” “【链接】指路各位去看,官方已经出具报告,证明了晨曦集团及其旗下所有子公司均无任何虚假宣传现象,这可是盖了红章的,是有法律效力的!” “聪明人已经开始投简历了,只有笨蛋酸鸡还在这里瞎跳脚!” “查了一下目前市面上能查到的晨曦集团相关,其背后全都指向了一个名字祝奚清。 细扒了一下这人,发现不久之前,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大量慈善业务的晨曦慈善基金会,就是他一手创办的! 各位,搞清楚啊,商业上,以捐献慈善款进行合法避税的行为,往往是在有所收获的前提之下,才会这么干,毕竟得先赚到钱才用交税。 而这位奚总,目前晨曦集团那些陆续创办的子公司,可完全是处于无盈利状态。 这些善款,就是最纯粹的,无关任何商业的善意行为!” “我不敢想,会有多少牛马宁愿损失往年积累,也愿意跳槽到晨曦集团,只为堂堂正正挺直腰板做人。” “有点害怕,奚总这么搞,别引得其他资本家围剿了……我是真害怕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 以前也有能共情打工人的老板,但最后要么被同化了,要么自己先变质了……” “别说丧气话!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先去投简历,这才是最要紧的!” “没错,没错!”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图片)” 一个在评论区里直接贴了入职通知书的网友根本压制不住自己的喜悦。 任由自己那条评论下引起数千条回复,收到通知书的人,头也不抬地打了的士直奔公司,当天就办完了入职。 在问询过公司,得到允许后,更是直接将签署的合同里明确标注的福利范畴发在了网上。 上四休三,五险一金,工作五年后,五险一金升级为六险二金,节假日加班五倍工资,平常加班三倍工资,重大节日皆有福利,可自选节日礼包或现金奖励…… 一切福利,均在合同里明确写出。 网友发出的帖子,迅速开始在各大平台发酵传播,热搜上顶流爱豆谈恋爱的词条,也都被硬挤到了下方。 在粉丝一脸怒气地冲进热搜第一的词条,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才能压了哥哥一头的时候…… 无论是吃瓜粉,还是战斗粉,亦或者是大粉脱粉回踩…… 总之,一群人硬生生被映入眼帘的图片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什么爱豆不爱豆的,这能下金豆,甚至金蛋的福利才是真理! 奚总这个之前只和网络神豪挂钩的名字,第一次以这样一个正面,甚至带着某种救世主光环的形象,在全网范围内引发了前所未有的热议。 不是某些小范围传播的“良心老板”,而是不把行业整顿好,誓不罢休的狠人。 神秘莫测的神豪,顷刻间便化身为一把刺向所有内卷与压榨的利剑。 把世人放在心里的祝奚清,也转眼间就被世人高高捧起。 祝奚清让神豪系统帮忙发布不必神化的言论,只表明这都是应有福利。 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没道理让具体到个人的人,还停留在落后到让人痛苦的工作环境。 但神豪系统却悄咪咪地在这些回应下方,贴了祝奚清在分公司周围买下地皮,开建住宅区的企划。 聪明人当即就明白了,这是想要把房价也打下来的意思啊! 但更令他们惊叹的是,十分钟后发布声明的账号,就再次秉持着公正公开透明的态度,贴了只要在晨曦集团及其旗下子公司工作时长满足十年,即可无条件得到一套房。 而假如限于工作年限短,无法在房本上正式署名,打工人也可以免费入住那些建成后的房子。 并且在目前尚未建成阶段入职的人员,也会得到足以使其在分公司所在城市租上1室1厅1厨1卫标配房子的住房补助金。 这是真真正正的,不止轰动全网,甚至连外网都炸开了锅的“商业整顿”。 一群老外想着法子地翻墙过来留言,问晨曦集团接不接受外籍工作者。 这份“整顿”,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如今祝奚清的名字,已然被视作了标杆。 一个试图为无数普通人重新定义“工作”与“生活”的标杆. 楚培文站在黑暗里,看着手机上那些关于“晨曦共识”的爆炸性新闻和全网狂欢,看着那个他费尽心机,也无法令其侧目的人,正以一种近乎神的方式,随意地重塑着他脚下的世界。 他耗尽心力,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能触及。 而那人只是随心所欲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便已然收获了亿万人的拥戴,并让他那点隐秘的执念,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楚培文望着窗外那轮依旧明亮的月亮,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与那个人之间隔着的不是沟壑,更是维度的距离。 他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最终,连那些叹息都泯灭在了唇边。 不过…… 在彻底认清这绝对的差距后,他的一切妄念都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脑中只剩下冰冷的清醒现实。 楚培文清楚地知道“晨曦共识”这把火会烧得多旺,又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 明枪暗箭将会无休止地冲向祝奚清。 晨曦集团这种公开表露出对现有商业规则进行修改的举动,几乎等同于向整个旧有的商业秩序宣战。 就在楚家内部为此事紧急召开家族会议,商讨如何与这股“歪风邪气”划清界限,甚至考虑是否要趁机分一杯羹时,楚培文却做了一件让所有族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动用了自己名下所能调动的全部资源和权限,公开发表声明,宣布旗下所有公司及关联企业,将无条件支持并全面推行“晨曦共识”,并即刻开始参照标准进行内部整改。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家族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楚培文!你疯了不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父亲气得脸色铁青,拍案而起。 “培文哥,你这是要把我们楚家放在火上烤啊!”一位堂弟语带埋怨。 “为了讨好那个不知所谓的奚总,连家族利益都不顾了?我看你是魔怔了!”尖锐的指责来自一位向来与他不对付的堂姐。 面对千夫所指,楚培文只是垂着眼,异常平静地重复了一句:“我认为这是正确的方向。” 尽管这一切在他所处的这个圈子里显得格外疯狂,疯狂到几乎所有旧有秩序制定者都会唾骂祝奚清是异端的程度,楚培文也依然做下了这个他认定的正确选择。 盛怒的楚老爷子直接用家法处置,责令楚培文在祠堂跪上一夜,好好清醒清醒。 冰冷的青石板地对膝盖并不友好,祠堂里只有烛火摇曳。 楚培文挺直着背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亲人们“疯子”、“叛徒”的骂声。 但他心中却格外平静。 他不再是为了引起某个人的注意,而是只是想这么做。 想站在那轮明月所照耀的光明里,哪怕只是边缘。 再不恨明月高悬而不照我,他就只是固执地觉得,不必再管那明月照谁,他只要他挂在天上! 第二天清晨,楚培文被带到了祖父的书房。 他原以为等待他的是更严厉的斥责,甚至是被剥夺继承权的宣告。 然而,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的楚山润,就只是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目光审视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昨晚,做得很好。” 楚培文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楚山润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庄园内象征着家族传承的松柏。 他的声音浑厚,却也倍显老态:“楚家这艘大船,看似庞大,但内里枝叶繁复到早已不能被主枝全权掌握,看不清时局者只会一味守旧,但那……才是错误的!” 楚山润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楚培文:“但培文,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先看明白了这点。” “事件发生至今,一切仍然平稳推进的事实,就已然证明,那位祝先生,他拥有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足以重新制定规则的势能。”——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我好爽啊。[撒花] 第550章 神豪(完)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云山苑的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祝奚清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个平板。 屏幕上是Ss发来的一张截图。 那是游戏公司那边最近新出的一个休闲小游戏,叫“晨曦渔场”。 玩家可以悠闲地钓鱼,鱼获能换成各种可爱的装饰,去装点属于玩家在游戏世界里的家。 截图角落,墙面上正显示着Ss用打捞上来的贝壳,歪歪扭扭拼出的“奚”字。 祝奚清眼底掠过笑意。 他能想象到Ss那双在键盘上灵活至极的双手,只能憋屈地在手机屏幕上玩着小程序游戏,然后一点一点将贝壳拼成字的模样。 想想就觉得很可爱。 就在这时,柏易华无声地走近。 管家将一份文件轻放在祝奚清手边的矮几上。 “先生,这是上一季度的资产简报。” “嗯。”祝奚清应了一声,目光并未移开屏幕。 与此同时,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冰冷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消费已突破500亿元。“中级锚定”条件已满足。】 祝奚清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南太平洋私人岛屿”产权及附属资产包,现已激活。】神豪系统提示道。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展示?】 祝奚清在心底轻声给了回复。 下一秒,他的视野中,平板屏幕上“晨曦渔场”的卡通画面,被一个骤然展开的半透明界面覆盖。 界面中央,是一座岛屿的3D全息投影,此时此刻,那投影正随着祝奚清指尖的转动而一并旋转。 岛屿不大,但地貌丰富。 一侧是洁白的沙滩和如同绿宝石般剔透的潟(xì)湖,另一侧则是覆盖着茂密热带雨林的缓坡。 岛屿中央,一座不高的山峰正被缭绕的云雾包裹。 画面细节逼真到能看清浪花拍打礁石溅起的碎沫,以及林间惊起的飞鸟。 投影旁边,数份文件的光影标签悬浮着: 【“星辉之屿”地契(永久产权)】 【主权认可文件(符合国际法框架)】 【岛屿基建现状及管理团队档案】 祝奚清的目光在那份管理团队档案上停留。文件随即展开,上面清晰罗列着岛屿管家、安保队长、生态维护专员等人的履历。 个人履历细节处显示,他们已为该岛服务超过十年,忠诚度得到了系统的全面认证。 与此同时,外界此刻正因为“晨曦共识”而吵得沸反盈天。 财经名嘴在节目里痛心疾首,断言这种“违背经济规律”的模式一定撑不过三个月; 竞争对手在暗地里摩拳擦掌,等着看这艘“注定沉没的巨轮”的笑话; 网络上,质疑与嘲讽的声音依旧甚嚣尘上。 但没有人知道,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个人,刚刚正轻描淡写地解锁了一个南太平洋的私人王国。 祝奚清看着那座岛屿投影,心中一动。 他伸出手指,随意地在那全息投影上划动,岛屿的视角再次随之转换,露出了背风处一个设施完善的深水码头。 “柏易华。”祝奚清开口,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即兴决定。 管家立刻躬身。 祝奚清放下平板,站起身,“通知所有人,准备专机,即刻前往星辉之屿。” 柏易华听闻后一愣,但作为合格的管家,他不得不提醒雇主,“目前仍有许多工作需要及时处理,如果突然离开,很有可能会造成大量经济损失。” “没关系。”祝奚清挥了挥手,“那些需要处理的工作能线上解决就都线上解决,如果不能,那就延后。” “我现在只想去我的岛上度假。”祝奚清弯着眼睛道。 “当然,不只是我,整个团队也都去,期间所有花销全都报销。” 柏易华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但部分跨国并购案正在关键阶段,如果突然离境,也可能会产生一些……” “不必在乎那些。”祝奚清打断他,语气轻松道,“正好可以给消费千亿的目标加快点进度。” 柏易华当然不知道神豪系统的存在,但他却知道他的雇主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富有。 第一次提醒是职责所在,第二次点明是客观事实。 第三次…… 第三次当然是回到房间打包行李了! “明白了,先生。我这就安排,两个小时内可以完成全部出行准备。” 明明已经不算特别年轻,但此刻的柏易华却像是毛头小子一样,期待那一整座私人岛屿的风光。 祝奚清也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好心情,他本就不错的心情也因此变得更好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消费意愿强烈,已开启“超额消费加速通道”。】 窗外,关于“晨曦”的争论依旧喧嚣。 窗内,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却是即刻启动。 …… 星海集团顶层的战略会议室,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数条代表股价的曲线正剧烈波动着。 其中属于晨曦系企业和楚家相关产业的几条线,正遭受着明显的打压。 “他们开始了。”沈聿站在屏幕前,了然道。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即便面对明显的打压和股价暴跌现象,他的姿态也依旧从容。 会议室里,诸位核心成员,每个人都在屏息凝神。 他们知道,这是不久前,楚家继承人楚培文公开表明支持晨曦集团,且楚老爷子楚山润并未剥夺其继承权后,导致本该存在的试探被加快了。 以至于所有守旧派的相关者,全都抛弃了本该存在的试探和投石问路。 他们尝试以绝对强势的态度,去毁掉沈氏,以表明任何支持祝奚清的人,都不会落得好下场。 也借此隔空警告楚家,只要放弃楚培文及其一并被打压的旗下产业,让晨曦集团的“晨曦共识”根本无法推广开,那么,楚家还能继续去做圈内的那种超然者。 否则,楚家是怎么被高高捧起的,也就会怎么被踩在脚下。 这是“守旧联盟”的全力一搏。 “陈家的主力资金已经全部入场,”财务总监快速汇报,“他们在社交媒体上散布谣言,说我们要削减‘晨曦共识’的福利标准。” “楚培文那边压力更大,”另一个高管补充道,“三家投行同时撤资,两个重要合作方宣布暂停合作。” 这时,沈聿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楚培文发来的信息: 【陈家找过我,承诺只要我反水,可以保全楚家大部分产业。】 沈聿挑了挑眉,正准备回复,楚培文的下一条信息就进来了: 【我拒绝了。有些规则该变一变了。】 看着这条信息,沈聿唇角微扬。 他放下手机,环视会议室里一张张面露紧张的面孔。 “各位,还记得我们决定推行‘晨曦共识’的初衷吗?” 沈聿指向窗外,“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尝试从每个普通人的手里压榨抠取出更多染血的钱,而是要让每一个认真工作的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古旧的老一套规则已经到了必须修改的时候。 “现在,有人想要夺走这份尊严。你们说,该怎么办?” “干他!”一个年轻的分析师忍不住爆了粗口,随即意识到失态,满脸通红地低下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虽然有点糙,但你说得很对。”沈聿也笑了。 沈聿回到主位,开始下达指令:“启动应急预案,所有响应‘晨曦共识’的企业,即日起实行利润共享计划,将本季度超额利润的50%直接分配给全体员工。” “其次,联系所有合作媒体,我要在一个小时内召开新闻发布会。” “最后,”沈聿看向财务总监,“该把我们准备的那份关于陈家财务造假,偷税漏税的材料,发给证监会和税务局了。”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团队迅速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助理匆匆进来,在沈聿耳边低语:“沈总……奚总那边,带着整个团队去南太平洋的私人岛屿度假了。” “据说是所有工作均在线上处理,如因线上无法解决,进而造成的一切损失,他全包了。” 沈聿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这确实是祝奚清会做出来的事。 那种仿佛松弛到能在风暴中心坦然睡去的姿态,也就那人能做到了。 “知道了。”他摆摆手,不但没有不满,反而觉得肩上的压力轻了不少。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而祝奚清,他可不只是高个子这么简单。 嚣张点说,不亚于是:“随便斗,随你们怎么折腾,我有的是钱去亏。” 一小时后,新闻发布会现场。 沈聿站在镜头前,宣布了利润共享计划。 当记者问及如何看待当前的市场动荡时,他微微一笑: “有人说我们在破坏规则。这没错,我们确实在打破一些旧有的、不人性的规则。” “但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打破,还要在打破后去建立新的、更美好的规则。” 沈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这场关于未来的抉择,星海集团已然做下。” “无论那些试图掀起风暴者背后有多大的能量……”沈聿扬起下巴,意气风发,“尽管来就是!” 楚氏集团总部,楚培文也在召开新闻发布会。 面对记者尖锐的提问,他一改往日的温和,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楚家将坚定不移地支持‘晨曦共识’。如果有人想要通过打压来阻止时代进步,那只能证明,那些人更应该被扫进垃圾桶。” “尽管出招就是。” 两场发布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迅速在网络上引发热议。 【卧槽,利润共享?我姐就在星海集团工作,不敢想能发多少奖金!】 【还想着奖金呢,股价这么蒸发,得亏多少?】 【楼上只知道股价在蒸发,没发现奚总那边一直在往里投钱□□吗?】 【神豪的格局就是根本不在乎钱怎么烧,反正他多的是钱。】 【楚培文这是彻底站队了啊,楚家继承人做下这个决定,还仍然保留继承人的身份,足以说明楚家对“晨曦共识”也是支持的。】 【怪不得楚家能发达这么多年,脑子就是拎得清。】 与此同时,陈氏集团内部却是一片混乱。 “怎么可能?他们的资金链怎么可能还这么稳固?” 指挥神豪系统尽管砸钱的祝奚清但笑不语。 “员工都在自发维护公司,根本没有出现我们预期中的动荡!” 下属看见上司唾沫横飞的模样,心中大声BB:废话,人家可是实打实地拿到钱了!就算是脑子被门夹了,这种时候也不会去踩公司。 “董事长,证监会来电话了,要求我们立即配合调查……” 陈父瘫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屏幕上沈聿从容不迫的身影,终于明白了什么。 陈父喃喃自语,“那个人,从不只是在经商,更是在试图改变这个世界……” 他苦笑着,“不,不是试图,而是这个世界已经在被他改变了。”. 南太平洋上空。 祝奚清正靠在专机的舷窗边,看着下方无垠的蔚蓝海洋。 柏易华轻声汇报着外界的最新进展。 “嗯。”祝奚清眯着眼睛应了一声,目光依然追随着海面上跳跃的阳光。 就在他欣赏海上美景的时候,一场更大范围的社会变革也正在悄然发生。 “家人们看,这是我们工作室新到的进口羊毛线。”一个面容温婉的女孩在镜头前展示着手中的材料,她的直播间名字是“晨曦手作”。 晨曦手作关联晨曦集团旗下服装产业。 此刻,直播间里人数众多,弹幕飞快滚动: 【主播气色好好啊!】 【听说你们工作室已经实行上四休三半个月了?这是真的假的?】 女孩看到弹幕,笑着回答:“是真的,我们上上周刚加入‘晨曦共识’。现在每周工作四天,按理来说应该会减少订单,但现实是,我们订单更多了!” 她指了指身后,“一部分原因是,大家都有更多时间钻研技艺。另一部分原因是,同样加入‘晨曦共识’的客户也有更多的时间去花钱了。” 镜头扫过工作室,几个手工艺人正在专心工作,脸上均带着轻松的笑容。 下午五点,一座一线城市的CBD写字楼里,一群年轻人说笑着走出电梯。 “终于能准时去上我的绘画课了!” “我准备报个烹饪班,以后可以自己带饭。” “听说楼下那家‘晨曦咖啡’的员工,上周集体去巴厘岛团建了?” “是啊,正是利润共享计划分的钱!有钱有闲的时候,肯定要出去潇洒,不然钱拿在手里跟纸也没区别。” 路过的其他公司员工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他们公司还招人吗?” “希望咱的那傻鸟老板也能早点明白,‘晨曦共识’才是未来,不然早晚大家都跑路。”. 一个简陋的出租屋里,年轻的程序员小王正在整理行李。 合租室友不解地问:“你真要辞职去那个什么‘晨曦科技’?他们给的薪资也就比现在高20%,能比得上你在现在的公司积累了这么多年吗?这样做值得吗?” 小王拉上行李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怎么不值得?” “在那里,我不用再担心三十五岁失业,也不用天天熬夜掉头发,不仅有更多时间陪家人,陪女友,甚至还能发展业余爱好。” “本来我女友都打算和我分了,是个人都受不了那种‘无交流式恋爱’,但现在不一样了,每周我们都可以出去旅行。” 小王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晨曦共识’海报,海报其实做得并没有怎么煽动人心,就只是将各项条款清楚地写明罢了。 但这就足够了,足以让小王看见‘晨曦共识’就觉得高兴。 “只有在这里,我才被人当人看。” 网络上关于“晨曦共识”的讨论已经形成了排山倒海之势。 某知名论坛的热帖: 【理性讨论,‘晨曦共识’是不是资本家的新骗局?】 底下的高赞回复: 【骗你什么了?骗你天天熬夜加班懒得洗头,挂满发丝的头油? 骗你天天抢时间,饭点都吃不好饭,于是为医疗领域增加创收? 骗你活得像个人,从此“996福报”不再闻?】 【楼主out了,我刚跳槽来“晨曦制造”,现在每周工作32小时,薪资翻倍,公司还把80%利润分给我们。如果我实打实拿到手里的钱都是骗局,那还请多来点!】 【我老婆在“晨曦教育”工作,现在每天五点准时下班,都有时间陪孩子了。就冲这个,我永远支持奚总!】 微博热搜榜: 感谢奚总 爆 今天的你准时下班了吗 热 晨曦共识改变人生 热 某个质疑“晨曦共识”的大V微博下,评论已经完全失控: 【你当然觉得不好了,毕竟再也不能压榨员工了嘛!】 【建议博主自己去“晨曦”旗下的公司面试一下,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兄弟们,查到了,这个博主是xx集团控股的媒体公司的!】 更让人意外的是,某官媒突然发表了一篇题为《新经济模式下的人文关怀探索》的评论文章。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文中对“四天工作制”“利润共享”等模式表示了肯定。 现如今这个时代,通过压榨普通人以推动社会进步,已经成为了最大的误区。 早该被纠正了。 就在这时,所有“晨曦共识”成员的手机都收到了一条系统推送: 【亲爱的伙伴,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付出。本季度超额利润共享计划已启动,您获得的分红为:3.8倍月薪。分红发放中,预计三分钟内到账……滴,您的分红已到账。】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公司的员工在工位上偷偷红了眼眶。 什么是真的? 卡里的钱才是真的! 真真的!. 南太平洋的私人岛屿上,祝奚清正赤脚走在洁白细腻的沙滩上,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串整齐的脚印。 脑海中的神豪系统正悄悄提醒,【经检测,本世界文明幸福度在本月整体提升了0.5%。】 这个比例算不上高,但,目前晨曦共识影响到的仅仅只是一个国家而已。 祝奚清弯腰捡起一枚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对着阳光看了看。 透过贝壳的光线格外柔和。 “才0.5%?”青年挑眉,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发光。 “看来还得加大投入啊。” 远处,碧蓝的海面上,一群海豚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 祝奚清是在一阵轻柔的海浪声中醒来的。 他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 一双琉璃似的眸子也雾蒙蒙的,尚未完全聚焦。 不远处,南太平洋清晨的熹微天光从窗帘的缝隙漏了进来。 祝奚清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没有立刻起身,任由意识在清醒与朦胧间沉浮。 脑海里闪回着昨夜的画面 繁星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咸湿的海风带着暖意,篝火噼啪作响。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周围数张松弛带笑的脸。 当外界的环境彻底被改变后,来到岛上的不只是祝奚清和他的团队,还有那些友人。 沈聿难得卸下了所有精英包袱,挽着裤脚,笨拙地翻动着烤架上的海鲜,被心也笑着嫌弃。 Ss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里却不停,他手艺很好,而且精益求精,只把烤得最完美的牡蛎和虾肉放到祝奚清的盘子里。 除了这几人,稍远处还站着楚培文。 但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独自望着海面饮酒,侧影不再紧绷,竟有几分落拓的诗意。 就连一向严谨的柏易华,也被陈序和苏瑾拉着,参与了略显幼稚的沙滩排球。 素来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躺椅上。 最生动的,是后来点燃的仙女棒。 细长的金属棒,在夜色中被引燃,细小而热烈的金色星火不断闪耀。 一群人像个孩子一样笑着挥舞,在空气中画出闪亮的圆圈; Ss好奇地看着,试探性地接过一根,眼神被点亮; 沈聿则拿着好几根,将其挨个插进沙滩后,拼出了个派大星,接着点燃…… 那星星点点的、短暂却纯粹的光亮,跳跃在每个人的瞳孔里,也烙印在祝奚清的记忆中。 那一刻,没有神豪,没有总裁,没有主播,没有继承人…… 只有一群被篝火、星光与海浪包裹的,暂时忘却一切烦忧的、简单又快乐的人。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令人愉悦的烧烤烟火气,混合着海岛特有的植物清香。 祝奚清轻轻吸了口气,翻了个身,脸颊在柔软的真丝枕套上蹭了蹭。 偌大的卧室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与窗外的潮声。 他望着刻有海浪纹样的天花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自言自语地呢喃:“今天要做什么呢?” 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并购案,也没有要他点头的决策,更没有会围绕在他身边的无形期待与压力。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一样,变得轻盈,飘忽。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像阳光下的彩色泡泡。 “不如去海钓吧。” 这个想法让他嘴角微微扬起。 祝奚清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原木地板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刹那间,饱满得近乎奢侈的阳光涌入房间,将一切都镀上耀眼的金边。 窗外,是无垠的、蓝得令人心醉的大海。 白色的沙滩蜿蜒,椰树叶在微风中摇曳。 祝奚清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暖意。 就决定是海钓了! 他一个人,一艘小船,漂在那样一片蓝里,什么都不需要想,只需要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收获。 一个无聊但又足够完美的日程。《 》 550-555 第551章 神豪(番外) 一篇纯爽神豪文故事…… 祝奚清坐在别墅的露天书房里,海风轻柔地拂过他的发梢。 他刚刚浏览完柏易华送来的最新财报,发现花钱的速度还是不够快。 “启动两个新项目。” 他放下平板,对侍立一旁的柏易华说,“第一个,成立晨曦全球慈善基金,首期投入300亿,专门用于极端贫困地区的基础设施和儿童教育。” “第二个,设立员工财富自由计划,向所有晨曦共识企业的核心员工授予股权,总额度200亿。” 柏易华平静地记录着,仿佛这只是个寻常的午后茶话。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消费突破1000亿元。“高级锚定”条件已满足。】 【“跨领域科技与传媒集团”实际控制权及相关资产已激活。】 祝奚清面前浮现出全新的系统界面。 界面中展示着一个横跨新能源、生物科技、高端酒店及独立新闻媒体的庞大商业帝国。 他随意扫了一眼,便关闭了界面。 “知道了。”祝奚清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刚刚得到的不是一家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集团,而是一份普通的快递。 …… 就在慈善基金和股权计划公布的同时,神豪系统也开始向他展示这个世界的改变: 【全球贫困率下降0.8%】 【员工平均幸福感提升42%】 【文明幸福指数累计提升1.2%】 【特别关注:楚培文已成为“晨曦共识”最坚定的践行者,其名下企业成为行业标杆】 数据在祝奚清眼前流动,他却只是端起桌上的冰镇椰汁,轻轻啜了一口。 改变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发生着。 星海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沈聿正式接任董事长。 他在就职演讲中宣布:“从今天起,星海集团将全面推行‘晨曦共识’。这不是选择,而是必然。“ 清源公会也已经成为行业第一,心也创立了“主播职业教育基金”。 “我希望每个有梦想的人,都不必再经历我曾经的困境。”她在基金会揭牌仪式上这样说。 Ss设计的游戏《星海之旅》也获得了国际游戏大奖。 站在领奖台上,这个一向沉默的年轻人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开口:“这个奖,献给那位改变了一切的人。” 楚家老宅的祠堂里,楚培文平静地给祖宗上了三炷香。 香烟袅袅中,他轻声说:“如今楚家已经找到了新的路。” …… 某天。 心也的直播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她柔和的面庞。 她刚唱完一首歌,正与粉丝互动,一个熟悉的ID再次开始刷屏。 【“奚门永存”为主播送上“宇宙飞船”x10!】 【“奚门永存”为主播送上“宇宙飞船”x10!】 【“奚门永存”……】 一连串的特效几乎淹没了整个屏幕。心也看着那毫不间断的打赏公告,不由无奈地扶了扶额。 “谢谢,非常感谢我们奚门永存大哥送来的宇宙飞船。但是大哥,真的,心意到了就可以了,不用这样破费的。” 她的话音刚落,那位名叫【奚门永存】的粉丝立刻发出了加粗闪烁的弹幕: 【不!这不是打赏!这是供奉!奚总就是我的人生指路明灯,照亮我前行的路!这点礼物,不及奚总恩泽的万分之一!】 紧接着,他晒出了一张截图。 那是一张工商注册信息的变更记录,上面清晰地显示,他名下的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名字被改成了“晨曦共识践行者(初级)有限公司”。 弹幕大片大片的扣起了问号。 【???不是,你来真的啊!公司名都改了?!】 【等等!“(初级)”是什么意思?这玩意儿还有等级体系的吗?!】 【同问!升级条件是什么?KPI怎么算?求大佬指路!在线等,挺急的!】 直播间彻底歪楼,从音乐区秒变大型线上创业咨询。 与此同时,南太平洋,星辉之屿。 祝奚清正躺在沙滩椅上,享受着海岛的日光。 柏易华无声地走近,将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上面正是心也直播间那混乱又狂热的画面。 祝奚清扫了一眼,尤其是那个“晨曦共识践行者(初级)有限公司”的名字,他沉默了几秒。 少有地感到了一丝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微妙情绪。 就在这时,脑中的神豪系统适时响起:【叮!检测到基于对宿主高度崇拜而自发形成的、具有组织雏形与等级化倾向的社会性行为。 行为模式分析中……】 【分析完毕。该行为具有可持续性,符合“晨曦”理念扩散需求。】 【已自动生成初步的“践行者”评级标准(草案V1.0),涵盖企业经营、员工福祉、社会贡献等多个维度。】 【请问宿主,是否将该自发群体及其评级体系,正式纳入“晨曦”外围附属体系进行规范化引导与管理?】 祝奚清端起旁边的冰镇果汁喝了一口,试图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你们开心就好。” 最后也只是给了一个放任自流的指令。 系统立刻回应:【指令已确认。晨曦外围践行者体系已建立,评级标准自动推送至目标人物“奚门永存”及相关意向者。祝您生活愉快。】 …… 某年度最具影响力的商业峰会后的鸡尾酒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楚培文端着一杯香槟,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他如今已是大变样的商界新格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是“晨曦共识”最坚定的践行者之一。 此刻,一个靠着新兴行业迅速积累财富、试图挤进顶级圈子的新贵,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楚总,久仰大名。”新贵笑着敬酒,压低声音,“听说您当年也和那位神秘的奚总,有过一些交集?” “甚至……还在他那里,吃过点小亏?” 这话问得颇为冒失,甚至带着点揭人伤疤的意味。 周围看似在闲聊的人们,瞬间竖起了耳朵。 谁不知道如今的楚培文地位超然,但关于他早年与那位奚总之间的纠葛,一直是圈内讳莫如深的八卦。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楚培文的冷脸,甚至可能是雷霆之怒。 然而,楚培文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解开了西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抬手微微拉开衬衫领口。 在他左侧锁骨下方,一个极小的、线条简洁优雅的银色新月纹身露了出来。 “吃亏?”楚培文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纹身。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目瞪口呆的新贵,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勋章。” “是我有幸得享其辉光,最终成为信徒才获得的印记。” 整个酒会现场落针可闻。 他这话堪称石破天惊,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但…… 谁都无法否认,他将自身姿态放到极低位置,隔空便将那人放置尊位的态度。 当晚,楚培文奚总信徒的词条便悄悄爬上了热搜榜。 配图正是他微微拉开衣领,露出那个新月纹身的抓拍照片。 评论区一派乱象: 【楚总是真的毫无羞耻心啊!隔空脸红,但只要一想到信仰的是奚总,又觉得理所当然。】 【以前觉得楚培文有点偏执有点疯,现在觉得……帅疯也是疯,疯疯的,很安心。】 【网上已经有同款纹身贴了,(指路链接)】 楚培文刷着手机上的热搜和评论,嘴角勾起弧度。 看,他终究还是用一种独一无二、甚至略带“抽象”的方式,让众人深刻地记住了他与那轮高悬明月之间,无人可以复刻的故事。 …… 祝奚清最近发现了一件趣事。 他那位永远严谨、永远可靠、仿佛无所不能的管家柏易华,似乎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起因是某天,祝奚清在利用系统筛选投资某个新兴文化领域时,系统界面旁边的一个关联数据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小众的文学创作网站的用户活跃度的异常报告。 而引起系统注意的,是该网站一位笔名为“易水寒”的作者,其创作内容与更新频率,经过系统模糊比对分析,与管家柏易华的日常行为碎片高度吻合。 出于一丝好奇,祝奚清让系统调取了“易水寒”的最新作品。 映入眼帘的书名让他眉梢微挑:《我在神豪身边当管家的那些年》。 他点开最新更新的章节,标题是:【第108章:主人今日又在为何事烦恼?原来是为南半球新买的岛屿面积太小,港口不够停放新订购的游艇。】 祝奚清:“……” 虽然感觉有点尴尬,但还是忠实地点进了内容。 文章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写的,文笔细腻优美,情感充沛,详实又略带文学夸张地记载了他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烦恼”。 比如因为觉得私人飞机内饰不够符合当下审美而决定重新定制,或者因为某款限量跑车颜色与当天心情不搭而放弃购买等等。 字里行间,充满了管家对雇主的细致观察。 底下的评论区也是热闹非凡。 【哈哈哈!有钱人的烦恼朴实无华又枯燥。】 【今日份的柠檬又到货了,在座的各位决定怎么吃?】 【作者写得好真实,真的不是某位神秘富豪的管家本家吗?】 【摩多摩多!】 祝奚清看着这些评论,再想想柏易华平日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反差感油然而生。 【系统,分析一下。】他在心中默念。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回应:【根据行为模式与生理数据综合分析,管家柏易华将此文学创作行为作为其主要且有效的压力宣泄与精神放松途径。】 【其创作过程中,多巴胺与内啡肽分泌水平显著提升。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对此行为进行干预或信息屏蔽?】 祝奚清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想搞事的弧度。 “不用。” “开个匿名账号给他打赏100个该小说网站的帝王套。” 祝奚清笑得蔫儿坏:“顺便,以‘晨曦集团文化鼓励基金’的名义,给他发一份正式的通知。” “告知他其作品因其‘积极展现新时代职场精神风貌’而获得奖励,该作品后续所有版权收益均归他个人所有,算是员工特殊才艺福利。” 第二天清晨,柏易华如同往常一样,在准确的时间为祝奚清送来早餐。 他依旧穿着熨帖的制服,举止专业、沉稳、一丝不苟,将餐盘摆放得如同艺术品。 只是在躬身递上银制刀叉时,祝奚清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管家,耳根处正泛着红晕。 祝奚清不动声色地接过刀叉,心情莫名地更愉悦了几分。 第552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1) 资源咖祝…… 结束上个世界的旅程后,祝奚清回到了系统空间。 本以为接下来就是和神豪系统说句再见,接着回归以往,照例投入新的世界,谁曾想神豪系统在他投入新的世界之前,稍稍拦了拦他。 不过它并不是阻止祝奚清,而是询问未来是否有机会继续合作。 它所处的维度资源是有限的,虽然祝奚清一辈子所贡献的情绪足够它们使用很长一段时间,但一旦情绪消耗完,神豪系统就又得去寻找新的合适对象,从头收集。 与其这样,还不如和祝奚清长久绑定,甚至是永久绑定。 神豪系统的想法非常合理,但祝奚清自己的快穿系统却开始跳起脚来。 【不行!】正在啃着电子薯片的快穿系统飞快地冲向了神豪系统,整个统看起来张牙舞爪。 【为什么?】神豪系统用冰冷的机械音问。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是我的宿主,我千挑万选的宿主,你一个临时外包合作人员竟然想转职正式工?想都别想!】 祝奚清头一回发现自己的系统竟然有如此激昂的情绪,天知道它摆烂了他多少次轮回。 神豪系统没得到合理的解释,遂直接无视了快穿系统,转而看向祝奚清。 它很清楚,真正的选择权在宿主的手中,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它挤下去的竞争者。 至于为什么它一个神豪系统能挤过快穿系统…… 当然是因为宿主本身的灵魂强度就足以在宇宙中横行,祝奚清灵魂的强度及数世的积累,早已使得他可以在万千世界纵横遨游。 通过快穿系统的世界屏障穿越功能进入不同世界,这功能于如今的祝奚清而言,已经可有可无。 这种时候,系统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谁能给予宿主更全面的服务,更体贴的照顾。 快穿系统? 不怪神豪系统嫌弃,祝奚清的神豪人生里,快穿系统从来都没出现过。 【论服务,我兢兢业业,你从不出现,此为一胜。】 【论照顾,我细心体贴,你从不出现,此为二胜。】 【论核心功能,你系统商城里的东西虽然全面,但宿主却根本逛都不愿意逛,此为三胜。】 【我三胜,你全输,此为四胜!】 【败犬如你,该认清现实了。】神豪系统飞高了些,刻意俯视着快穿系统。 快穿系统脸色大变:【你才是败犬!】 神豪系统一本正经地看向祝奚清:【连反驳能力都如此差劲,我认为它非常有必要去往次元城进行代码更新,宿主您觉得呢?】 祝奚清:坏耶。 火烧到他这里来了。 当然,如果他的嘴角不是一直勾着的话,可能这种发展才会真的有点小坏。 现实是,祝奚清笑眯眯地说道:“作为成年人我全都要。” 神豪系统汲取的只是溢出的情绪,对他本人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快穿系统也差不多,存在的媒介,便是让他在一个又一个世界中穿梭。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共存呢? 不仅能共存,祝奚清还饶有兴趣地在系统空间里翻找了起来。 快穿系统暗道不好,嘴上也急急忙忙地追问:【宿主,您在做什么?】 祝奚清:“看看有没有新的系统递交合作申请,我忽然觉得,只有你一个系统陪着我,确实有点孤独。” 快穿系统:??? 它要闹了! 但没有任何用处。 祝奚清在神豪系统主动表明希望未来能继续合作的时候,就莫名产生了一种想要集邮的冲动。 指集邮系统。 有了想法就去实践。 他那注定没有尽头的人生里,总要在无聊时给自己找点乐子,集邮系统就很不错。 至于快穿系统…… 它很快就被祝奚清的一句话安慰好了。 “就算我现如今已经非常会做饭了,但进入小世界后,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仍然会选择聘请厨师。” 换言之,就算他的灵魂强度一定能在万千世界自由穿梭,也不意味着需要舍弃辅助性工具。 尽管被当成了工具,但快穿系统依然高兴。 只要宿主仍然需要它,那就够了。 于是它丢下一句,【那不管宿主你以后有再多系统,你都要跟我天下第一好。】 接着就一脸羞耻地把祝奚清送进了新的世界。 祝奚清:? 还天下第一好,我看你是又想常驻小黑屋了! 被送入新世界的祝奚清如是想着。 …… 进入新世界后没多久,个人信息便涌入了脑海。 祝奚清,22岁,电影学院应届毕业生,孤儿,无背景,无经纪公司,靠着在剧组跑龙套和当武替勉强为生。 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的身份。 唯一的变数是,三天前,他拿着全副身家500块,去参加了一场号称绝对公平,唯才是举的S+级古装巨制《天阙》的公开试镜。 他试的,是一个历经从云端跌落泥潭,最终在权谋与战争的熔炉中重塑己身,兼具仙气与煞气的复杂角色,男三号将军谢云。 祝奚清报上名字后,选角导演和制片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敷衍,全然不认为这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年轻人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惊喜。 直到他抬起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试镜室里的空气都像是凝滞了一样。 于万千从中取敌将首级,也曾于月下独酌,心念苍生的将军形象,自然而然的与他共鸣。 祝奚清一身现代装扮,外表看起来完全不贴那位谢云将军。 但当他拿着手机,将手机视作长剑,随手比划了个执剑礼,手腕翻转,前伸,隔空虚点…… 利落又干净的动作,仿佛是在刺穿敌人的咽喉。 此前看起来澄澈如秋水般的眼眸,眨眼间便迸发出犹如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冰冷煞气。 直到他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泛起些微倦怠与慈悲。 收放自如的流畅表演,让导演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再就是现在了…… 祝奚清拿起床头上的老旧手机,此刻手机屏幕上正疯狂闪烁着微博推送的通知。 《天阙》官宣祝奚清 祝奚清是谁 林承一 天阙 资源咖滚出娱乐圈 祝奚清艰难地点开加载了三分钟才显示出来的《天阙》的官方微博。 最新一条,发布于半小时前。 【电视剧《天阙》V】:星霜淬骨,血火铸魂,欢迎加入天阙家族饰演,谢云一绝,彼岸归来,此生犹在,执剑问道,不负苍生,敬请期待! 文案下方,配了一张祝奚清的定妆照。 照片里,他身着残破的玄色战甲,立于尸山血海之巅,半张脸染血,眼神却清冽如雪山寒泉。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背景是燃烧的落日,极致的惨烈与平静,在他身上凝聚,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张力。 这张照片…… 祝奚清还记得当时拍的时候,摄影师激动得差点把相机给摔了。 祝奚清尝试点开评论区,再次经过艰难加载后,评论才显露出来。 热评第一,赫然是顶流小生林承一的大粉。 【林深见一】:我瞎了?这谁啊?之前所有营销号都说是我家承哥,官博现在出来遛粉?电视剧《天阙》V给个解释!】 【不过有一说一,这定妆照的气质绝了啊,谢云本云,书粉有点子期待。】 【笑死,又是资本强推之耻吧。这背景刚查过了,纯素人一个,能拿下谢云?说没黑幕谁信啊,坐等挖出金主。】 【林承一今天更博了吗】:护城河们,把资源咖祝奚清滚出娱乐圈刷上去,保护我方承哥! 祝奚清对此完全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趣地专门点开了私信。 感觉很久没被骂过了,有点怀念。 虽然知道这种想法有点抽象,但事实还真是如此。 已经连着好些世界没怎么关注过娱乐圈相关了,骤然又成了演员,祝奚清看到那些脏评,竟然有种回到了舒适区的抽象感觉。 现实也是如此。 后台里,不管是私信还是艾特,列表都已爆炸,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质疑以及零星的颜值粉和书粉维护。 祝奚清随意扫了两眼,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不管是上个世界的神豪人生,还是此前无数世界的经历,有那些过往存在着,眼前的这点网络噪音,实在算不了什么。 不过资源咖这个帽子扣的倒是挺有创意的。 祝奚清正想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后,一个带有几分激动的女声响起:“您好,是祝奚清先生吗?我是宋诺,《天阙》制片人推荐给您的临时经纪人,在您找到合适的长期经纪团队前,由我负责您前期的对接工作。” “宋小姐,你好。” “祝先生,官宣后的舆论情况您看到了吧?情况比较复杂,林承一那边虽然没明说,但粉丝已经煽动起来了,我们需要尽快商定一个回应策略,是冷处理,还是……” “不用回应。”祝奚清冷静道。 “质疑的根源,在于他们认为我德不配位。” “开拍之前进行辩解没有意义,剧集播出,一切反而自有分晓。” “可是现在舆论对您的形象……”宋诺不得不基于当下的情况进行提醒。 祝奚清:“我理解你的想法,但现实情况就是,即便进行回应,也很容易被对面粉丝打成蹭热度。” “但《天阙》现在的热度已经相当于烈火烹油,犯不上再添一笔。” “何况我始终认为,让演员立足的是演技,是角色,不是舆论。” 祝奚清的声音一直平稳,有种娓娓道来的安宁感,一点一点地抚平了宋诺的焦躁情绪。 “我明白了。另外,剧组通知三天后举行开机发布会,需要您出席,这是您第一次正式亮相,可能会面对很多尖锐问题,最好提前做做准备。” “知道了。”祝奚清应下,稍后又找宋诺要了时间和地址。 挂断电话,狭窄的租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久违的人生,久违的演员身份。 时过境迁,此身犹在。 祝奚清也想重新体验一下演员的人生了。 他拿起手机,转发了《天阙》官博的那条微博。 不过他没进行任何文字信息的添加,就只是多加了个大拇指表情。 【祝奚清】:∥电视剧《天阙》V:……(大拇指) 发出后没多久,下方评论飞涨。 八成骂他的,少部分看似路人的披皮怪,阴阳怪气地夸他淡定。 也有人在猜他这个(大拇指)到底是什么意思,别是隔空嘲讽林承一吧。 毕竟他发的(大拇指)这个表情虽然是向上的,但这个表情也有向下的那种。 万一他发的看似向上,实质含义是向下呢? 要是这样,那可就有乐子了——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个世界完结,我准备把字数控在300万字整[三花猫头] 第553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2) 在这个圈子…… 发布会当天,祝奚清在临时经纪人宋诺的陪同下提前抵达。 宋诺站在祝奚清身旁,表现得有些紧张。 要是把经纪人实力也排出个高低,那宋诺就只是个刚从实习生转正的新人经纪人。 她过往做的都是助手活计,眼下真正开始带起艺人,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与宋诺不同,祝奚清表现得尤为气定神闲。 宋诺刚想开口和祝奚清聊上几句,问问他是否紧张,想要提前为祝奚清排解一下压力。 只是在宋诺刚准备开口时,不远处,比他们提前到的《天阙》男二号周瑾宣走了过来。 从祝奚清进来的时候,周瑾宣的目光就牢牢地锁定了他。 不仅仅是为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而感到警惕,更是为祝奚清身上那种与新人不符的沉稳气场而暗自心惊。 周瑾宣主动站起身,隔着一步的距离向祝奚清伸出手:“奚清是吧?久仰了。” 话里带着客套。 祝奚清也站起身来,轻轻一握,触之即分:“周老师,您好。” “不用那么客气,以后都是一个剧组的同事,叫我瑾宣就行。” 周瑾宣笑容得体,却绵里藏针,“你的试镜片段早在我们小圈子里传开了,导演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都说后生可畏呢。” 周瑾宣其人,科班出身,童星出道,在圈里摸爬滚打了近10年,演技口碑都不错,凭借几部热播剧的男二角色积累了相当高的国民度。 但距离真正的爆火跻身一线,却总是差着一口气。 位置正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不上不下,不高不低。 顶好的资源轮不到他,次一级的资源勉勉强强,更差的,他自己又看不上。 这次进了《天阙》剧组,也是他想更往上冲一冲,才在一部A+制作的男主和《天阙》男二之间经过衡量后,做下的选择。 周瑾宣自觉自己已经舍了很多,有舍才有得,但现在他还没见到“得”的影子呢,就先碰到了一个样貌气度各方面都不输于他,甚至还拿下谢云这个角色的新人。 《天阙》是大ip改编制作,网上谢云的人设全都给分析遍了,算是整个剧本里的灵魂人物,之所以是男三号,也不过是因为剧情实在不多。 按说这个剧情量落到男四号去都行,但是谢云的剧情实在太过关键。 周瑾宣自个儿看剧本的时候都在想,他不会爱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他一定会爱上谢云。 尽管谢云也并不是优柔寡断,而是走在杀伐之路上,却又心怀苍生。 这样的角色太讨巧了。 周瑾宣心下稍叹,眼底深处的审视也更加浓厚。 “这次《天阙》项目大,关注度高,我们每个人都压力不小,希望这次合作愉快,咱们共同为作品努力,可别让外面那些不相干的声音影响到剧组内部的和谐。” 这话听起来遍布前辈的关怀与鼓励,但落在明眼人耳中,意思却是:我知道你演技好,风头很劲,但剧组不是谁一个人的秀场,讲究的是配合。可别想着特立独行。 这是在隔空敲打呢。 旁边的宋诺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祝奚清。 却见他脸上依旧挂着真诚的笑容。 “周老师说的是,作为新人,能参加这么好的项目,和各位优秀的前辈合作,是我的幸运,我会珍惜这次机会的,也会努力演好谢云,不负导演和制片人的信任,也希望未来拍摄中,周老师能不吝指点。”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瑾宣更想叹气了。 常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可鸡头能带来的资源长尾效应却远远不及凤尾,只是不知道这一出他选的到底对不对…… “好说,互相学习。”周瑾宣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冰美式,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时间临近三点,工作人员前来引导演员们前往发布会主会场。 通道里一行人按咖位和角色重要性依次前行。 由于他们这边的休息区是配角专场,是以此刻周瑾宣步履从容地走在了最前方。 对于一般新人而言,这或许是值得羡慕的地方,但祝奚清奔着的,是像隔壁的主演一样,拥有完整的独立休息区。 是以他对此完全不在意,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通道两侧的《天阙》概念海报。 通往会场的短短通道总有尽头,耀眼的闪光灯瞬间将出口处淹没,密集的快门声不绝于耳。 人群中央,男女主演站在c位。 男主陆景珩,成名多年,地位超然,一身定制西装尽显成熟稳重。 女主幸玉,当之无愧的票房女王,一身曳地长裙,明艳照人。 两人的出场才是真正的引发了高潮,记者们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紧随其后的便是周瑾宣,这人深谙如何在这种场合展示自己,他步伐不快不慢,确保有足够的时间让镜头捕捉到他精心设计过的角度和笑容。 偶尔还会熟练地朝某个相熟的媒体方向点头致意。 之后才轮到祝奚清。 原本不绝于耳的闪光灯忽然短暂地凝滞了一秒,但过后,便是比肩男女主,甚至犹有更甚的动静。 男女主也顺势看向了他,不同的人眼中闪过相同的惊艳。 一身深灰色西装在他身上,显得无比熨帖,好似高定,全然凸显出了他那优越的头身比和清冷挺拔的气质。 那份好看不是流于表面的精致,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过岁月洗礼的故事感。 与定妆照中那个浑身煞气的将军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位误入名利场的贵公子,与周身环境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式的疏离感。 祝奚清也神态不变地迎来了疯狂的闪光灯轰炸,业务能力极强。 “祝奚清!看这边!” “还有这里!” 许多原本对准前面几人的镜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他。 记者们站在台下要比台上的人更加敏锐,他们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新人身上有一种圈内稀缺的,能瞬间抓住人眼球的特质。 无需刻意聚焦,只要他站在人群里,人们就会自发地看向他。 走在前方的幸玉趁着转身入座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旁边的陆景珩低语:“看来导演这次还真是挖到宝了。” “光这张脸,往后几个月的话题都不用愁。” 陆景珩一派沉稳模样:“希望不只是这张脸。” 他看过太多昙花一现的惊艳,能留存下来的,少之又少。 不及二人地位高的周瑾宣,脸上笑容不变,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天生的焦点体质啊…… 还真是让人羡慕。 主创人员悉数站好,不抢主演镜头,后面才来的导演制片人此刻站在居中的位置,男女主分立两侧。 祝奚清站在周瑾宣的身边,贴近舞台边缘。 开场由导演和制片人介绍《天阙》的宏大构想与精良制作,随后话筒递给男女主。 陆景珩和幸玉全程应对得体,各自分享了对角色的理解,也表达了对合作的期待,言辞谨慎又周全,尽显大咖风范。 不过现场的媒体人却心知肚明,今天真正的主角还尚未开口呢。 外头的流量,没人不想吃上一口。 当主持人的目光转向祝奚清,念出他的名字时,各种长枪短炮也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对准了他。 “祝奚清先生,这是您首次参与如此大型项目的,请问您此刻的心情如何?” 第一个问题还算温和,祝奚清也照旧回复妥帖。 但温和的开场,到底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立刻有记者按捺不住抛出了尖锐的问题:“祝先生,网络上关于您‘空降’‘资源咖’的质疑声很大,甚至波及到了剧组的公信力,对此,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问题一出,满场寂静,连旁边一直保持微笑的周瑾宣,嘴角都僵了点儿。 这个问题要是回答得不好,一场骂战,绝对会直奔《天阙》官号飞去。 祝奚清接过话筒,从容不迫:“感谢这位老师的提问,也感谢所有关注《天阙》的朋友。” “我认为观众和市场永远是资源最好的评判官,而一个演员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专业和能力,去接下这份信任与期待。” “我相信李导和制片团队选择我,是基于对‘谢云’这个角色的共同理解,以及对演员和角色匹配度的专业判断。至于其他声音……” “对此,我认为,作品才是最好的回答。” 这番回应让台上的人提起的心落回原处,但让记者们却有些不满,他们想要更大的冲突和可见的热度。 “有确切消息称,这个角色之前已基本确定由林承一出演,您的出现是否意味着某种非正当的竞争手段?” 祝奚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只觉得乏味。 真是不同的世界,相同的娱乐圈。 “关于选择的具体过程,我想剧组官方要比我更有发言权。” “我所能做的,就只是在试镜时全力以赴,在拍摄时倾尽所有。” 祝奚清没贡献出的讨论度,最终由周瑾宣贡献了。 这人忽然笑着拿起自己面前的话筒介入了这场对话。 “奚清毕竟是新人,大家的问题不要太犀利嘛。” “李导选角的眼光,我们自然是信服的,毕竟《天阙》是部投资巨大,万众期待的群像戏,每一个角色都至关重要,环环相扣。我相信奚清既然能获得这个机会,就一定有能力演好他的部分,不会辜负导演的信任,也不会拖累我们整体的进度。” 这话已经等同于演都不演了,堪称绵里藏针的典范。 看似解围,实则是把个人质疑引向了群体拖累,无形中给祝奚清套上了一层枷锁演好了是应该,演不好就是罪人。 台下不在镜头区的宋诺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周瑾宣不是圈内有名的老好人吗?这是在干什么! 给记者递刀吗? 祝奚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更加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也让他整张脸都更加明亮。 “多谢周老师的提醒和鼓励,您说的对,《天阙》是一部非常精彩的群像戏,每一个角色都是不可或缺的拼图,也正因如此,我才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一定会倾尽所能,演好谢云的每一次挣扎、抉择。不负导演的信任,也不负未来拍摄中,与周老师,以及各位优秀演员之间一次又一次酣畅淋漓的对戏机会。” 台下的记者不愿意得罪男女主,炮口全对准了他这个男三,刚见一面的普通同事,又一直担心他后来者居上…… 男女主尽情看热闹,导演组也在评估他的抗压能力…… 一个个的真闲的。 祝奚清直接把所有话题全都引向精彩对手戏上面,当场亮剑。 不服就比比演技。 而在演技一道上,他自信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份自信源于他无数次人生从未忘过最初的自己,也源于最初的自己,就已然站在他所处世界的演技巅峰。 台下,短暂的寂静过后,议论声与按快门的声音接连响起,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这一切,他们已经预见,今晚的通稿标题会有多精彩。 《天阙》发布会新人气场十足,直面质疑显锋芒! 周瑾宣关怀后辈反被将一军,祝奚清宣言“不负对戏”! …… 端坐中央的导演看着台上在风暴眼的年轻人,眼里闪过赞赏和满意。 他要的正是这样一个能顶住压力,甚至能将压力转化为动力的“谢云”。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想要的“谢云”后面会让他多么的又爱又恨。 发布会结束当晚,各种角度的通稿新鲜出炉。 一部分客观报道了祝奚清的沉稳表现;一部分只着重渲染他和周瑾宣的针锋相对,标题引人遐想。 更有资深影评人发表短评,称其气质独特,应答有物,是近期令人眼前一亮的新人。 当然也有对立者,给出了与资深影评人截然不同的评论,称其恃才傲物,不敬前辈。 在路人盘均已认可祝奚清,更认可《天阙》导演选角能力的情况下,林承一的粉丝仍在负隅顽抗。 祝奚清的微博粉丝数倒是迎来了一波显著增长,出现了一批被其颜值和气场吸引来的颜粉与事业粉。 毕竟刚露头就直接参演S+大制作的男3号,这也是很少见的开局了。 重点是海选出的,不是带资进组…… 只能说明其硬实力远超常人。 经纪人兴奋地向祝奚清汇报着舆论的积极转向,并开始接到一些小型商业活动和媒体采访的询问。 不过宋诺却很认真地告诉祝奚清,她并不建议他现在就去接那些活动。 眼下接活动,确实能临时赚到一笔钱,让他的日子好过一点,但作为演员,尤其是想要长远发展的演员,一定要爱惜羽毛。 何况客观事实也在那里,假如一定要接商业活动,《天阙》播出后再接,能拿到的钱也只会更多。 祝奚清对此完全同意,他也没想到,制片人推荐的临时经纪人会考虑这么长远。 毕竟他接下商业活动后,经纪人也能拿到一笔钱。 所以宋诺这是单纯干一行爱一行,爱岗敬业,还是说有期望于长久合作? 祝奚清不做细问,只看以后。 他差不多也该准备准备进组了。 只是在剧组正式进行开机仪式前,导演李默单独约见了一次祝奚清。 那场闲聊中,李默展现了一位大导演该有的素养,但同时也不忘明确地告诉祝奚清,发布会上他的表现很好,守住了剧组的颜面,也证明了选他没错。 只是…… “媒体的热度是一时的,周瑾宣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理也是那个理。这部剧是群像,你的表演如果不能融入群体,或者接不住其他演员的戏,之前的荣誉就都会变成反噬的利剑。片场,才是你唯一的战场。” 祝奚清能感受到李默导演的好心,认真道谢后,才各自分开。 外界发布会引发的波澜尚在舆论场中回荡,《天阙》剧组却已高效运转起来。 开拍前关键的围读与定妆阶段,镁光灯下的喧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排练室内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摄影棚里忙碌的脚步声。 围读会现场。 导演、编剧、制片等重要主创分坐两侧,演员们则按照角色分量排开。祝奚清的位置,也依旧在周瑾宣的旁边。 当轮到主要角色朗读自己的部分时,差距便显现出来。 经验老道的男女主台词功底深厚,语言流畅,转眼间就能代入情绪,寥寥几句,人物性格跃然纸上。 周瑾宣也做足了功课,声音抑扬顿挫,试图在平稳中展现出角色的复杂性。 只是当祝奚清开口时,周围似乎又产生了发布会上的那种熟悉的凝滞感。 祝奚清手中甚至没有拿剧本。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只是微微垂眸,仿佛在瞬间将自己抽离出现实。 再抬眼时,声音依旧平稳,却瞬间将众人拉入了那个烽火连天的世界。 他诵读的是谢云在经历家族蒙冤,满门倾覆,自己从云端贵公子沦为阶下囚后在阴冷牢狱中的一段独白。 “父亲……母亲……阿姊……”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久未进水的沙哑。 短暂停顿过后,微沉的呼吸声传开,像是压抑着巨大的痛苦,随后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哽咽,却又迅速被压下。 “这牢里的石头……真冷啊。比我们府上冬日窖藏的冰还要冷……” 随后语气陡然一转。 “他们说我们谢家通敌……哈……通敌?我谢家儿郎,七十三口……血染边关,尸骨未寒……这,这就是通敌的下场吗?!” 情绪稍缓,但更深刻的绝望感弥漫开来。 “陛下……您可曾记得……当年在校场上……拍着我的肩膀,说谢家麒麟儿,将来必是国之柱石……” 轻飘飘的声音,仿佛力气被彻底抽空。 一阵调整呼吸的细微动静过后,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火焰重新燃起。 “我不能死在这里。” “这污名……必须洗刷。这血债……必须偿还。” “只要一息尚存……我谢云,绝不认命!” 诵读完毕,祝奚清从角色情感中脱离,恢复平静。 排练室里却是落针可闻。 男女主眼中异彩连连。 陆景珩更是频频侧目,他性子冷淡,却又慕强,台词功底在《天阙》剧组里,只有电影咖下凡的幸玉能一较高下,却没想到,祝奚清竟然更强! 那短短的台词诵读中,陆景珩从中感受到了,谢云的灵魂碎片被一片片地摊开。 后续还有更让他惊喜的。 祝奚清在稍后与周瑾宣饰演的二皇子进行几段关键对手戏台词时,总是不知不觉间就能抢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瑾宣试图用技巧和音量营造出皇家威仪,念着诸如“谢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肯认罪,本王或可保你一命。” 他的台词功底在电视剧里足以称得上是不错,却一旦和祝奚清对上时,就仿佛被他那种内敛而磅礴的“戏感”隐隐牵制。 仿佛一拳打在厚重的棉花上,有种使不上劲儿的憋闷感。 围读结束,导演李默难得地没有多做点评,只在看了祝奚清一眼后,才说:“很好,保持住这种感觉。” 他已经能想象到,这群不想被掀桌咖压制一头的人后续会有多拼命。 卷,都卷,在这个圈子里,就该卷! 李默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下去。 后续的定妆与实拍更是将这种无形的较量推向实质。 当他再次穿上那身残破血色战甲,脸上做好逼真的伤痕与污渍造型,手持道具长剑站在聚光灯下时,整个摄影棚都安静了。 不用刻意摆出姿势,就只是站在那里,那股从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疲惫和肃杀感,直逼众人面门。 摄影师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但手上却兴奋地按着快门:“对,就是这样!谢云活了!” 这一幕,恰好被同样来完成定妆的周瑾宣看在眼里。 周瑾宣饰演的二皇子服饰华美,气质尊贵,原本也是俊朗非凡。 那一旦和祝奚清站在一起,就总有一种浮于表面的感觉,像是缺少了真实感,缺少了那种,一眼就让旁观者入戏的能力。 周瑾宣的指甲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很快就到了剧组正式开机的时候。 头几天安排的都是过场戏和适应性拍摄,节奏相对平缓。 祝奚清的第一场戏,被安排在了“谢云”前期,尚是少年将领时,在校场上检阅士兵的一幕。 戏份简单,没有台词,只需要他身着轻甲,骑马缓缓穿过阵列,展现其英姿勃发,深受爱戴的一面。 场记打板:“《天阙》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祝奚清的身上。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目光死死锁定。 明明只是简单的骑马镜头,可那属于少年人的骄傲和身为将领的威严,却穿透了画面。 阳光洒在他身上,轻甲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马蹄声平稳有力,却不及此刻仿佛在发光的谢云。 英姿勃发,不愧是年纪轻轻便统领千军,未来可期的将星。 令人心潮澎湃,仿佛窥见了背后即将为所有兵卒带来上升通道的军功。 “咔!” 李导看着回放,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条过。准备下一场。” 没有夸奖,但在片场一条过本身就是最高的认可了,尤其是对于新人而言。 祝奚清利落下马,将缰绳交给工作人员。 他走到场边休息,接过宋诺递来的水,却并未打开。 他身上这套装扮短时间内可卸不下来,要是因为喝水需要跑卫生间……就是在给自己自找麻烦了。 宋诺倒是一脸开心,压低声音道:“你刚才表现真好。” 祝奚清点头,但也阻止了宋诺继续夸下去。 宋诺和大多数捧着明星的经纪人差不多,爱实行夸夸教育,但她觉得自己的夸并不是客套话,而是真正看见了祝奚清的实力。 有演技,长得好,人还年轻,背调显示,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跑龙套期间,都没有任何污点,宋诺都不敢想,他以后能爆成什么样。 宋诺收敛了一下,不再夸奖,只是嘴角仍然带着笑。 发觉他好似在看些什么,便跟着祝奚清的目光一并看过去,正好发现了不远处正在准备下一场戏的周瑾宣。 那人正在和执行经纪低声交谈,眼神却时不时飘过来。 宋诺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耳边却传来了祝奚清的低语:“看我。” 宋诺想都没想就看向他,竟意外地发现,祝奚清正在笑。 宋诺一阵恍惚。 她好像已经体会到了他无声的接战。 戏外的争斗来来回回也就那些,戏内的主场,却一直把握在祝奚清的手里。 第554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3) 棋逢对手?…… 祝奚清骑马校场一条过的效率,与其说是惊艳的开端,不如说是他进入谢云这个角色后,自然流露出的冰山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表现持续震撼着剧组。 一场谢云在营帐内深夜独处擦拭染血配剑的戏,没有台词,只有一盏孤灯,还有一个沉默的身影。 镜头从他的手部特写开始,擦拭的动作缓慢又专注,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凝重气息。 当他缓缓抬起眼望向帐外无边的黑夜时,监视器后的李导,甚至忘了喊咔。 那双眼睛里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未散的杀气,失去同袍的痛楚,前路未卜的迷茫,以及,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摧折的意志。 “过。”李导眼神里闪过赞赏,“情绪很好,保持。” 另一场是突发情况下的临时加戏。 原本只是想拍摄军队行军的空镜,导演临时起意,想让作为将领的谢云有一个策马掠过队伍前端的镜头。 没有提前走位和详细沟通,只说了大概要求,祝奚清便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他在疾驰中控马回身,马蹄高高翘起,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掌控力,让一旁的武指都忍不住道了声漂亮。 武指感慨:“要是片场都是祝老师这样的演员,我估计就得失业了。” 更让剧组幕后人员私下叹服的是他的省心。 无论多复杂的武打套招,祝奚清基本一遍就能完美复现,动作兼具力量与美感。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导演喊开机,他就能立刻进入状态,瞬间切换成谢云。 这种极高的专业素养和稳定的输出能力,在节奏紧张的剧组里尤为可贵。 对比,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拍摄中变得鲜明起来。 最初只是零星低语,在茶水间,在转场的间隙。 “每次看祝老师演戏,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会炸起来。” “早上那场擦剑的戏真绝了。” “之前加的骑马镜头也很不错啊,高难度御马,马前腿翘起来的动作是真帅!一下子就让我想到谢云作为谢家子,初入军中,既被人出于家世原因看重,又被人嫉妒不屑,而后凭实力立威。” “真一点都看不出来新人的感觉。” “说到底还是李导眼光足,够专业。” “哎,不过话说回来,周老师那边,这几天是不是不太顺?” “昨天朝堂辩论重找了好几条,导演一直说感觉不对。” “可小声点吧,旁边杵着个戏疯子对照组,谁没压力啊。” “就连陆老师和幸老师那样的,这几天旁观祝老师拍戏的时候,都一直剧本不离手,还时不时拿笔写写画画。” 周瑾宣虽然也不错,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众人就是觉得他差了点味道。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摄影棚内漂浮的微尘,无孔不入,最终也汇聚到了周瑾宣的执行经纪人刘意耳中。 刘意是个精干的中年男人,深谙娱乐圈生存法则。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天,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在演技方面他不是专业的,但在看人方面,刘意自有一套。 他看见的不只是演技层面的对比,更是一种无形的势的倾斜。 剧组是个最现实的名利场,当大家开始习惯性赞叹某一个人的表现时,其他人的光芒便容易被遮蔽。 趁着周瑾宣拍摄间隙回房车补妆休息时,刘意关上车门,语气凝重:“瑾宣,现在情况不太妙啊。” “那新人情况显然不是灵光一现,持续高能输出的本事,已经让组里的风向对你不利了。” 周瑾宣正对着镜子,试图用遮瑕膏遮掩因连轴转和压力导致的细微憔悴感,闻言手指猛地一顿。 他当然也感觉到了。 那种无处不在的比较和导演越来越高的要求,以及自己偶尔在表演时不该有的急躁和刻意,都像是细密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具体说了什么?”他声音有些干涩。 “左右就是互相比较,说你状态受影响,接不住戏,被压住了……现在都有人质疑起,你能不能撑起二皇子这个复杂角色了。” 周瑾宣把遮瑕膏的盒子捏得咔咔响,眼神沉得吓人:“撑不撑得起,可不是他们说了算。” “但舆论和印象一旦形成,再想扭转可就难了,尤其是在李导眼皮底下。”刘意快速分析,“我们必须主动破局,他现在气势正盛,硬碰演技不是时候,得从别的方面入手。” “不管怎样,都得压一压那股子冲劲。” 周瑾宣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人也平静了:“李导最看重的一直是整部剧的质感,人物厚度,还有戏剧张力……” “我记得编剧张老师跟你关系不是挺好吗?” 刘意立刻领会:“确实,张老师对你一直很欣赏,也认为二皇子这个角色很有挖掘空间。” “那就好,正好去找张老师聊聊,就从完善人物关系和戏剧结构的角度出发。二皇子和谢云,绝非简单的正邪对立。乱世枭雄与落魄将星,他们之间应该有更复杂的张力。” “欣赏、忌惮、利用乃至某种扭曲的共鸣……现在的剧本,冲突直接,但少了些迂回和深度。” “我建议增加几场关键戏码,比如二皇子私下探监,并非全是威逼,也有对谢云才华的惋惜与招揽。再比如在某些战略决策上,二皇子内心其实认可他的判断,却因为立场不得不否决……” “把层次做出来,让人物更丰满,戏剧对抗也会更高级。” “这样一来,戏好看了,李导也没理由拒绝。” 周瑾宣意味深长道:“到时候我和他也会从简单的碾压与被碾压变成棋逢对手的精彩博弈。” “我的角色分量和复杂性提升了,自然也就站稳了。这可比单纯在某个镜头里压过他要聪明,也更持久。” 至于隐藏在这番看着很合理的诉求之下的抢夺剧情高光行为,也只会成为合理延伸。 刘意眼神里闪过赞赏:“还是你有想法,从作品整体提升的角度,张老师肯定愿意考虑,李导那边也更容易通过,我这就去办。” 周瑾宣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手中的小圆镜,慢慢调整出一个沉稳而又深不可测的表情。 那是《天阙》里的二皇子,也是在这个名利圈沉浮近十年的周瑾宣本人。 刘意行动效率很高,或者说编剧张老师本身也对二皇子与谢云之间更具张力的关系早有构想。 在周瑾宣团队有技巧的推动下,调整建议,很快就以“丰富戏剧层次、增加人物弧光”的名义,摆上了导演李默和制片人的案头。 新增的几场戏份大纲李默都看过了,沉吟良久后,他也发觉了其中平衡角色的意图。但不可否认,这些情节确实能让两个核心对立人物的塑造更饱满。 最终,他也还是点了头。 于是,拍摄日程上,一场全新的,也更具分量的对手戏被提前安排。 “刑场博弈”。 谢云麾下最忠心的副将被捕,二皇子亲临刑场监斩,实际则是以此为筹码,对囚于一侧的谢云进行最后的精神施压与招揽。 戏眼在于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开拍前一天下午,周瑾宣主动找到了正在休息区默戏的祝奚清。 “奚清,明天那场重头戏情绪浓度很高,对节奏把控特别重要,我琢磨了一下,有几个地方,我们提前对对,捋顺了明天拍起来也更顺畅。” 他姿态摆得足,一副经验丰富的前辈在提携后辈的样子,任谁看了也挑不出错。 祝奚清目光平静回望:“周老师请讲。” “你看这里,”周瑾宣指着剧本上二皇子的一段台词,“‘谢云,看看他。一条好汉,为你枉死,值得吗?’这句话我打算处理的慢一些,带点惋惜,但惋惜底下又是冰冷的算计。” 周瑾宣带着引导的视线与祝奚清平静的目光交汇,“你这时候应该表现出强烈的愤怒,但又被镣铐和处置压制,只能目眦欲裂的瞪着我,那种无能为力的悲愤是第一个爆发点。” 祝奚清静静的听着,等他说完,才给出了不同的理解。 “周老师的处理很有层次,不过,我想谢云此刻的状态,并不足以支持这种表现。连日刑求,同袍即将惨死眼前,他的体力与精神都濒临崩溃边缘。” “这种状态下,过分强烈外放的愤怒情绪,并不符合他硬骨头的性格和极度疲惫的身体状态。” 演戏固然有一出演,也得讲个基本逻辑。 他指的是谢云紧随其后的那句极短回应:“殿下……好手段。” 气若游丝,却又字字淬毒的质感,与祝奚清冰冷的眼神一并投射向了周瑾宣。 他不由一怔,后背发凉。 仿佛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压得周瑾宣喘不过气。 但随后他耳边就再次传来祝奚清回归平和的声线,“这句台词气息是断的,带着血沫子味,每个字都要咬死。” “愤怒不会在脸上,只会在这句话缝隙里,谢云瞪向您的眼神或许不完全是悲愤,更多的是一种看透您把戏的、极度疲惫下的嘲讽与死寂。” “您觉得这样,会不会让接下来的沉默,和副将就义时他的反应,更具有层次和冲击力?” 周瑾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祝奚清没有直接反对他的设计,却从人物逻辑和整体节奏上提出了一个更内敛也更狠辣的表演方案。 这个方案无疑将更多的表演空间和复杂性留给了谢云,而二皇子的强势逼迫,反而可能成为铺垫。 “……你说得也有道理。”周瑾宣迅速调整,笑容重新挂在脸上,语气却不容置疑。 “内敛的演法确实高级,不过这场戏的主动权在二皇子,节奏必须由我带动。” “你的反应再内敛,也不能脱离我给你的刺激,这样我们明天实拍时再具体调整,但走位和镜头语言我觉得可以这样……” 他拿起笔在剧本空白处快速画起简单的走位图,详细讲解自己设计的主导动线 如何利用身高和站位形成压迫,如何在关键台词时逼近特写镜头,如何确保自己的表演始终处于视觉中心。 祝奚清对此不做反驳,只是在对方偶尔询问“你觉得如何”时,点点头。 极少数时候,才会提出一两个基于现场拍摄可能出现的细节问题。 比如:“如果按照这个走位,我镣铐的长度可能会在转身时受限,需要和道具老师再确认一下。” 祝奚清的配合无可挑剔,但那种沉静的态度,却让周瑾宣觉得自己说的越多,设计的越精妙,反而越有种拳头打在空气中的微妙感觉。 他试图掌控节奏,但对方根本不在他预设的节奏里。 “那就先这样,定个大方向,明天现场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好好准备,期待明天的对手戏。” “谢谢周老师,明天见。”祝奚清起身,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祝奚清看着周瑾宣逐渐消失的背影,凝神思考明天如何将他预设的节奏化为自己的情境。 就在这时,一阵清雅柔和的声音飘了过来。 “聊什么呢?刚才看你们说的挺投入。” 不知何时,幸玉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舒适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长发松松挽起,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带着些洞察的笑意。 祝奚清抬起头,礼貌微笑:“幸老师好。没什么,周老师过来跟我对一下,明天那场重头戏的走位和节奏。” “刑场博弈那段啊……”幸玉对剧本了然于心,她在祝奚清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那场戏张力很强,情绪层次也多,提前对对是好事,不过……” 她故意拖长尾音,看向祝奚清,眼中闪过促狭:“我看周瑾宣走的时候,表情管理虽然还在线,但脚步可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你没‘欺负’人家前辈吧?” “苏老师说笑了,我一个新人,只有向前辈学习的份。”。 “在我面前就别端着了。”幸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真诚。 “发布会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可不是什么需要人操心的小白兔。” “后头的围读会,还有这几天的拍摄……你这演技藏的真够深的。” “话说回来,陆景珩你知道吧,就是咱们那位男主,这几天收工回去,愣是把谢云的戏份翻来覆去琢磨,说你那段独白的台词处理,给了他不少启发。” 这倒是让祝奚清有点意外。 陆景珩在片场给人感觉沉稳持重,话不多,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揣摩角色。 没想到私下里竟然会关注他的表演。 “陆老师过誉了。” “是不是过誉,我们心里有数。”说着,幸玉话锋一转,抛出真正来意,“对了,今天晚上收工后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横店有家私房菜馆,味道不错,环境也好。” 祝奚清不由挑眉,关系不曾亲近,就突然邀约…… 看着他的目光,幸玉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你会想歪。” 幸玉显然对祝奚清的反应有所预料。 “不过你放心,这可不是什么潜规则酒局,只是单纯去吃顿饭,认识认识。” 她笑够了,才压低声音:“主要是陆景珩那家伙想请你吃饭。” “他这人在工作上专业又强势,但私下里其实有点社恐的,尤其是对不熟的人,让他主动开口邀约,比让他拍十条高难度打戏还难。” “他看了你的戏,觉得欣赏,想跟你交流交流,但又怕太唐突,这不,就怂恿我来当这个中间人了。” 幸玉摊了摊手。 她还模仿着陆景珩的表情和语气,一本正经的说:“幸玉,你去问问祝奚清晚上有没有空,就说……就说你觉得他戏好,想一起吃个饭,探讨一下。” “现成的借口都给找好了。” 祝奚清眼里也闪过笑意。 看来这两位超一线,至今还保持着纯粹的戏痴性格。 “原来是这样。”祝奚清爽快应下邀约,“陆老师和幸老师愿意指点,是我的荣幸。” “这就对了嘛。” 幸玉站起身,笑容明媚,“晚上收工我把地址发你,就我们三个,只纯粹聊戏吃饭,你经纪人那边需要报备吗?” “我会和宋姐说一声的,谢谢幸老师。” “别客气,以后在剧组直接叫我玉姐就行,听着亲切。” 她站起身,眉眼弯弯,“晚上见,好好准备明天的戏,我可等着看你和周瑾宣‘碰撞’出火花呢。” 幸玉意有所指,随后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祝奚清看着幸玉的背影,想着陆景珩私下里琢磨他表演的样子,再度失笑。 入夜,横店影视城附近。 深巷里一家门面不起眼的私房菜馆,竹帘掩映,环境清幽。 包厢内木质桌椅,灯光暖黄,一派静谧景象。 祝奚清抵达时,幸玉和陆景珩已经到了。 陆景珩私下里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与在片场中的形象判若两人,气场也显得收敛温和许多,见祝奚清进来,他站起身,点了点头,就是动作有些僵硬。 “奚清来啦,快坐快坐。”幸玉倒是自在的很,“景珩怕你找不到位置,刚才还想去巷子口接你呢。” 陆景珩轻咳一声:“……没有。”就是耳根处泛着红。 祝奚清从善如流坐下,微笑道:“谢谢陆老师和玉姐邀请,这地方很雅致。” “拍戏间隙就指着来这儿回回血了。”幸玉熟练的烫着茶杯,“景珩推荐的地儿,他这人别看闷,找起吃的来可是一绝。” 简单寒暄过后,菜品陆续上桌,多是清淡菜系。 演员总归要控制下形象,明天还有戏,可不能让脸浮肿了。 一开始话题还围绕着剧组的趣事和横店的天气打转,陆景珩的话不多,只是偶尔活跃,气氛虽然不冷场,但总隔着一层客气。 转机出现在一道清蒸鲥鱼端上来时。 祝奚清看陆景珩态度自然的用公筷剔下鱼腹肉,放到幸玉碗里的熟稔模样,心中微动。 随即放下筷子,主动提及了一个陆景珩注定会感兴趣的话题。 “陆老师,昨天拍您和玉姐争执的那场戏,最后您那个转身离开的动作,节奏感特别好。” “怒意到顶点却突然收住,只留一个背影的压抑感,这个顿挫的时机,您是怎么把握的?是预设好的,还是当时的即兴反应?” 一番话精准戳中了陆景珩最核心的领域。 他那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神也瞬间聚焦,语速平稳却明显加快:“不是预设,是情绪到了。” “台词说完,女主的眼神给了我那个点,那种失望不是爆发,所以肢体要先于情绪收拢,肩膀垮下去的瞬间脚在动,但脖子还是梗着的,显得硬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肩颈动作,完全沉浸在专业解构里。 幸玉笑眯眯的听着,适时插话:“没错没错,我当时就感觉对了,他那背影一出来,我后面带着哭腔的台词都不用酝酿,自己就冒出来了。” 陆景珩得到了反馈,谈兴更浓。 他看向祝奚清,眼神发亮:“你问这个,是不是因为谢云在牢里那段,也有类似的收多于放?” “是。”祝奚清也不是固步自封的人,他不会去讨好谁,自然也希望所谓的探讨是有来有回。 “谢云那时候是力竭,是绝望后的麻木,但他的‘收’里,骨头还是硬的。我在处理后续台词时,试过好几种换气方式,一直在想哪个更好……” 两人很快就着这个话题讨论开了,幸玉一开始也兴致勃勃的听,但一会儿她就放弃了,桌上一桌好菜不管不顾,实在是暴殄天物。 先干饭再说! 等到她都快吃个半饱了,两人还没停,为了不让菜彻底冷掉,回锅加热,幸玉不得不提醒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俩这是找到知音了,但也差不多得了,菜都快冷了,先吃点。” 陆景珩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投入了,样子也恢复了点矜持,只是眼中的光彩却没褪去分毫。 他还主动用公筷给祝奚清夹了一筷子菜:“你试镜的片段,李导后来给我们看过……” 两人聊天的节奏终于放缓,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气氛正好。 陆景珩看见了祝奚清作为演员的专业,祝奚清也对这位视帝的严谨和洞察性有了更深的认知。 幸玉见气氛融洽,便以随意口吻,聊起了剧组八卦:“说起来,周瑾宣这两天好像压力也不小,老往编剧张老师那边跑,听统筹说剧本可能还要微调,给你们俩加点惺惺相惜的戏份?” 她话说的轻巧,却一举把关键信息点明。 祝奚清心领神会:“周老师对角色认真,多交流也是好事。” 陆景珩喝了口茶,淡淡的接了一句:“剧本调整方面,李导会把关的。戏好,加什么都行;戏不好,加什么都多余。” 陆景珩对周瑾宣的做法不置可否,但他对祝奚清的实力却表现出了绝对自信。 幸玉耸了耸肩,再度补充:“说来,前两天平台王总来探过班,看了点素材,尤其问了李导关于奚清的情况。” 她看向祝奚清,“王总这人眼光毒着呢,轻易不夸人的,那天倒是点了好几次头。你好好演,机会都在后面。”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走到巷口,夜风微凉。 陆景珩主动向祝奚清伸手:“认识你很高兴,以后在剧组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讨论。” 祝奚清回握:“谢谢陆老师,获益匪浅。” 陆景珩笑了笑:“该我说这话才是。” 幸玉则是拍了拍祝奚清的肩膀,“明天‘刑场’加油!” “我可是等着看某人棋逢对手呢。” 某人指向不言而喻。 第555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4) 《天阙》谢…… 次日,《天阙》 B组摄影棚。 此刻这里已经被精心搭建成了古代刑场景象。 祝奚清早早化好妆,戴上沉重的木质镣铐,身着囚衣,周身遍布血污。 他的脸颊被刻意画凹,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在疲惫的底色下,依然保持着清明。 周瑾宣则是一身暗袖锦袍,妆容精致。此刻他正站在监视器旁,与旁边的导演低声交流着走位细节,目光不时扫过被兵卒押着的祝奚清。 所有部门准备就绪。 直到场记板清脆敲响。 镜头首先给到高台上的二皇子,周瑾宣端坐于特设的座椅上,手边放着清茶,姿态悠闲,目光却投向刑场中央。 那里,饰演副将的演员被绑在木桩上,而祝奚清则被两名兵卒强行按跪在地,面向行刑台。 “谢云,看看他,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为你之故,即将身首异处……值得吗?”周瑾宣开口,声音清晰传到各个角落,脸上那悲悯的笑意,与昨日对戏时所设计的表演全然一致。 镜头推近,他眼底的漠然与玩味被全面捕捉。 按照周瑾宣的预想,此刻的谢云应当爆发,挣扎,甚至发出困兽般的怒吼。 但现实是,祝奚清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抬起,只是极艰难地微微向上转动了一下眼珠。 眼神中没有他预想的汹汹怒火,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和疲惫。 那疲惫几乎压垮了他瘦削的身形,但在这疲惫的泥沼深处,却凝固着一种比愤怒更清晰的东西,一种彻底看穿一切的冰冷,以及对这出戏码的嘲讽。 谢云未曾回应。 沉默也在蔓延。 这沉默不是空白,而是他在竭力维持尊严,消化巨大悲怆的无声呐喊。 这沉默甚至反过来压迫着高台上的二皇子,让那份刻意营造的从容显得虚浮,落不到实处。 就在周瑾宣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准备按照剧本继续施加压力时,祝奚清终于动了。 “殿下……”气若游丝的二字,却莫名让全场屏息。 谢云缓慢地将目光从副将身上移向了高台上的二皇子,那目光不再只是死寂,里面还燃起了一小撮幽暗的火。 那是恨意,是痛楚。 “……好手段。” 没有咆哮,也没有挣扎,甚至音量都没有提高。 但一切表现在镜头里,却产生了近乎核爆般的影响。 那种由全部精神意志浓缩而出的独特感受,让监视器后的李默呼吸加重不少。 前来观摩的幸玉也是抽了口气,站在不远处的陆景珩更是克制不住地兴奋了起来,此刻,他正想象着自己就是台上的那位二皇子,和谢云进行精彩博弈。 陆景珩的口型与周瑾宣此刻的台词彻底相同。 “冥顽不灵!谢云,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肯低头,在罪状上画押,承认谢家之过,本王便法外开恩,饶你这忠仆一命,否则!” 他猛地挥手,镜头也给到了不远处寒光闪闪的铡刀。 按照剧本和昨天的约定,这里应当是副将慷慨就义,高呼将军保重,然后谢云情绪崩溃或爆发。 然而就在扮演副将的演员即将开口的瞬间,跪在地上的谢云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极度压抑下肌肉筋骨的悲鸣,透过摄像镜头,传递到了每个看客的眼中。 他依然没有看向那即将落下的铡刀,只是死死地盯着二皇子。 而后,在那副将高呼出声的同时,一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缓慢地从他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滑落。 泪水滑落的瞬间,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弧度向上的诡异笑容。 他在哭,也在笑。 笑这命运,笑这权谋,笑眼前这位自以为是掌控一切的二皇子。 也笑这荒唐的人间。 “咔!” 李默的声音在副将台词结束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激动。 祝奚清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今日他的表现甚至比昨日还要好。 没有对比的时候,在单人戏中,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好,可一旦和其他演员对戏,那么所有人都会明白…… 表演就是他的战场,他的领域。 没有人能于此一道上超越他。 那个泪中带笑的复杂表情,彻底将谢云这个人物立住了,也让周瑾宣僵在了高台上。 他甚至忘了出戏。 祝奚清的表演,彻底抢走了这场戏的戏眼。 他的强势逼迫,此刻在回放看来,完全成为了为谢云那滴泪、那个笑所做出的完美铺垫和反衬。 李导:“祝奚清,最后那个反应很好,情绪层次也非常好,这条过了!” 李导没有提周瑾宣的表现如何,但明确点名的表扬,足以说明了一切。 周瑾宣眼神恍惚,片刻后他缓缓走下高台,只是经过祝奚清身边时,脚步微顿。 对手演员早已脱离戏中的情感,正在配合化妆师补妆,只有他恍惚觉得,自己就是那位二皇子。 在谢云的衬托之下,显得如此乏力。 皇权贵胄,尊贵身份,这一切都全然不如谢云的风骨。 一个男三号而已,周瑾宣牙都快咬碎了,也得在脸上挂着笑。 不管他再怎么不甘心,也必须明白,自己就是比不过。 剧组的氛围再次出现了变化,以前众人只以为是一个势头很猛的新人,现在才明白,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真天才。 “不服不行。” 风暴眼的另一端,周瑾宣在结束今日拍摄后,于房车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车窗紧闭,隔音良好,外界的一切喧嚣他都听不到。 只有面前的平板上,正在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今天那场戏的片段。 刘意坐在对面好几次想开口,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画面也定格在了祝奚清那个泪中带笑的脸上。 周瑾宣按下暂停,几息后才终于开口:“输的不冤。” 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不曾进水。 刘意一愣,连忙开口:“瑾宣,只是一场戏而已。” “不只是一场戏。”周瑾宣看向他,眼中带着红血丝,但目光却很清醒。 “祝奚清根本不是在演谢云,是他自己就是谢云,谢云就是他,那种灵魂层面的契合,是我永远都比不上的。” “这不是技巧问题我根本想象不到,我要怎么做才能演出那种效果,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是他从业十年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刘意脸色几经变换,最后长叹一声:“但也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们还有机会,剧本调整后的那几场对手戏” “没用的。”周瑾宣软倒在座椅里。 “就算加再多戏份,李导的眼睛还是会跟着他走,观众的眼睛也一样。” “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焦点,就像太阳出来了,你再怎么点蜡烛,也改变不了天亮了的事实。” 周瑾宣回想着今天同样旁观了这场戏的幸玉和陆景珩的神情那种惊艳,以及兴奋,乃至欣赏的目光,天然就将他隔绝在外。 那时候他就明白,祝奚清轻而易举就进入了那个由真正顶尖演员构成的排外的、只认实力、不认资历的圈子。 而他周瑾宣…… 十年了,依然在门外。 “那……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要不要在外面……?”刘意想到了公司的力量。 周瑾宣却冷笑一声:“不管公司那边能弄出什么样的手段,幸玉和陆景珩只要一力挺,任何暗地里捣鬼的都会被衬托成小丑。” “别天真了。” 周瑾宣走到小吧台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没喝水,只是捧着纸杯:“这圈子里现实着呢,人家大势已成,我们再怎么挡路,也只会被碾过去,成为垫脚石。” “我问你,如果现在让你选,一个是有背景但演技平平的资源咖,一个是没背景,但演技封神的天才,你会投资哪个?” 刘意沉默。 “资本也不傻,那些人可比我们更明白谁更能赚钱。” “真正能带来长远利益的永远是实力,祝奚清现在缺的只是时间和作品,一旦《天阙》播出,你能想象到他会以什么样的速度飞升吗?反正我想不到。” 周瑾宣声音轻了很多,“还是多多关注自己吧。” 他苦笑着。 比不了就是比不了。 三天后。 祝奚清刚拍完一场夜戏,卸了妆,坐在休息区翻看明天的剧本。 “有空吗?聊两句。”周瑾宣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罐温热的桂花乌龙茶。 周瑾宣语气平静,没了往日的试探和算计,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 祝奚清合上剧本,冲他点头。 周瑾宣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递了一罐茶,自己开了另一罐,随意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我那天看了回放,看了很多很多遍。” “我输了,输得很彻底,也心服口服。” “之前那些小动作和小心思都挺可笑的,我跟你道歉。” 周瑾宣放下茶罐,抬头望向天空:“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年,起起落落,自己也经历过不少,我太知道一个好演员能走到什么位置,依仗的又是什么。” “之前我嫉妒你,怕你,想压你,是因为我以为我们还在同一个赛道竞争,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你的表演已经自成一道,而我的却还在术的范畴,一种是学习尚可抵达的程度,而另一种,却是普通人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 周瑾宣扭头注视着祝奚清的眼睛,“我到现在才想明白的东西,但你好像天生就懂。” 他身上带着一股刑场上的谢云才有的特质,那种疲惫的清醒,如出一辙。 “周老师言重了,只是对角色的理解不同。”祝奚清语气平和道。 周瑾宣:“不是理解不同,差异在哪,我也知道,这方面我认了。” “再者,我更知道,道歉要有诚意。”周瑾宣话锋一转,“我准备送你一些东西,算是为我之前那点小心思的补偿,也算是想结个善缘。” 祝奚清挑眉。 “一个项目。”周瑾宣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简单资料。 “《晨昏线》,都市悬疑剧,云果S级预定,男一号犯罪心理侧写师,人设非常出彩,制作班底也是超一流。” “这个项目三个月后开机,我原本是第一人选,合同都快谈了,但现在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我会跟制片方推荐你,稍后把试镜录像和合作意向也都转给你团队,当然,最后能不能成,也看你自己。” 祝奚清瞥了一眼资料,没接:“为什么给我?” 周瑾宣耸了耸肩:“这个角色是个高智商,亦正亦邪,有童年创伤的人物,很容易就会被演成面瘫,但实际上,这个角色需要极强的心理表现和微表情控制方面的能力,你比我强,所以更适合你,这才是事实。” “再就是,我后续也有别的安排。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要是成了,作为推荐人,将来我要是不拍戏,想转幕后了,也是一笔人情。” 周瑾宣说得很现实,也很坦荡。 “还有就是一些小道消息,平台王总那边对你评价极高,他私下跟李导说,如果《天阙》播出后反响好,他手里一个历史正剧项目,男主角第一顺位就是你。” “不过王总这人有些小习惯,他喜欢考验演员的耐心和定力,可能会先给你几个小资源,试探你的态度。不能全拒绝,但也不能全接,要会挑。” 会挑剧本,对于演员来说,也是一项不可或缺的能力。 很多人拍的剧或者电影扑街了,粉丝会给演员硬洗,说是经纪人,是公司,是工作室,是……反正就是和演员无关。 但其实有时候理由根本没有那么多,就只是演员眼光不好。 周瑾宣又给自己灌了口茶,才接着说:“还有就是林承一那边,他的团队最近太安静了,这不正常,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要么是彻底放弃了,要么是在憋大招。” “你经纪人是个新人,有些圈子里的手段她未必见过。总之,多留意网上的风向,特别是《天阙》播出前后。” “最后就是”周瑾宣冲祝奚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重新回归他身的自信,“我这张脸,在圈内还算是有点辨识度。” “以后在任何场合,不管是采访还是颁奖礼,或是私下聚会,只要你需要,我都可以为你牵线搭桥。好话我会说,人脉也可以借,只要你值得。” 说完,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人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就容易钻牛角尖,走极端,周瑾宣以前可从来没有主动针对过另一个演员。 羞耻过,痛恨过,但最后还是要道歉,要补偿。 这是他的底线。 “东西就这些,接不接受,怎么接,你自己决定。” 周瑾宣站起身来,“总结下来,我要说的其实就一句你好好演,别浪费了。” 他转身要走。 “周老师。”祝奚清叫住他。 周瑾宣回头。 祝奚清举起那罐乌龙桂花茶,轻轻碰了碰周瑾宣放在桌上的那罐,“谢谢,这茶不错。” 周瑾宣先是愣了,接着又笑了,不过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嗯。”他点了点头,离开了。 祝奚清翻开那份《晨昏线》的资料,看了几眼,收进随身带的包里,随后拿起手机给宋诺发了条消息。 【明天约个时间,聊聊新项目。】 又过了两周,《天阙》的拍摄进入了后半程,祝奚清的戏份也已经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补拍一些零散镜头和特写。 这天下午,他刚拍完一场雨中策马的戏,那是他全剧中最为悲壮的一场逃亡,大雨滂沱,一人一马冲破重围。 拍完时他浑身湿透,发梢都在滴水,但眼神里的那股决绝让现场许多工作人员红了眼眶。 幸玉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雨棚下等祝奚清。 “擦擦。”幸玉递过来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随后又递来了一杯姜茶,“助理刚才煮的,趁热喝。” “谢谢玉姐。”祝奚清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水,热姜茶入喉,驱散了雨水的寒意。 幸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笑着说:“刚才景珩跟我说,你那幕戏里,那个回头的眼神,像是要把整个时代的重量都扛在肩上。” “陆老师过奖了。”祝奚清笑笑,他这段时间都快被片场里的人给夸免疫了。 “不是过奖。” 幸玉认真道:“我拍戏这么多年,电影电视剧都演过,合作过的演员没有100也有80,你是少数几个让我觉得可怕的演员。” “可怕?” “没错。”幸玉撑着伞,和他并肩一道往休息室走。 “我感觉不到你的演技上限,每次我以为看到你的极限了,下场戏你就会告诉我,还能更好。” “这种成长速度,很可怕的。” 幸玉夸完,两人又并肩走了两步,她忽然提起新的话题。 “《天阙》杀青后,你有什么打算?” 祝奚清实话实说:“在看几个本子,现在还没定。” “电视剧?” “嗯。” 幸玉停下脚步,扛着伞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细碎的光:“你想不想拍电影?” 祝奚清半个身子都在雨幕里,目光依旧平静。 幸玉继续说:“我有个朋友,陈导,陈呈。你应该听过。” 祝奚清前几天看这个世界娱乐圈消息时,还真看到过这个名字。 陈呈,国内文艺片天花板,戛纳常客,捧出过三个影帝,两个影后。 他的电影以极度细腻的人性刻画和美术风格著称,是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合作对象。 “陈导最近在筹拍新片,《春日沉没》。剧本我大致看了,是一个关于失忆、失去与和解的故事。” “里面有一个角色,戏份不多,大概只有三场戏,但贯穿全片。他是女主角记忆中死去的初恋,也是她的白月光,是她一生无法和解的执念。” “角色没有名字,剧本里就叫‘少年’,他出现在女主角的回忆中,碎片式的,一场雨中的初遇,一场黄昏的告别,还有一场想象中的重逢。” 幸玉看向祝奚清:“陈导找这个角色找了半年,试镜了五六十个演员,年轻的成年的都试过,没一个满意的。” “要么说是太匠气,要么说是太苍白,要么就是‘没有那种一出现就照亮别人一生’的独特光彩。” 幸玉说:“我之前还吐槽过,圈内怎么可能有那种人,但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世上真的有这种人。” “你的身上也确实有陈导想要的那种光。” 祝奚清沉默着,雨水沿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这个机会很难得。”幸玉说得直白,“陈导的电影,好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而这个角色虽然戏份少,但极其重要,演好了就是整部电影的灵魂。” “再者,陈导这人看中的演员通常会长期合作,要是你这次能入他的眼,基本就等于拿到电影圈的通行证。” “不过风险也是有的,戏份少,片酬肯定不会高,顶多就是你这一部电视剧的零头。 而已陈导要求极高,可能会反复重拍,这点特别折磨人。 最后就是,文艺片受众有限,你现在上升期,对人气需求很高,这个片子大概率在人气方面提升帮助不大。” 幸玉把所有利弊全都摊开,然后安静等待着。 祝奚清看向远处,片刻后才问起:“为什么帮我?” 幸玉笑了笑:“就是单纯觉得合适。” “不过有了推荐你的想法后,就也有了点别的想法。” “我想看看你这种有天赋还肯拼的人,以后能走到哪。” “一个演员的一生很漫长,但真正能留下痕迹的时刻不多,我觉得你值得被更多人看见,甚至有机会在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雨渐渐小了。 祝奚清接下幸玉手里的伞,为她撑着:“那就麻烦玉姐引荐了。” “好!”幸玉道了一声好后,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我这就给陈导发消息,他人在南省采风,我会让他尽快安排试镜,不过以他的脾气,可能会直接飞过来看你拍戏,你要有心理准备。” “随时欢迎。” 又过了一周,《天阙》里谢云的戏份彻底杀青。 祝奚清的最后一幕戏,是谢云战死沙场。 那个长镜头里,他身中数剑,拄着断剑,站在尸山血海中,望着远方渐渐落下的夕阳。 而后缓缓跪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誓死守卫的土地,终是闭上了眼。 剧组里一片红眼兔子,陆景珩面无表情掉泪的模样还挺吓人。 当晚,李导特意给祝奚清办了一场杀青宴,设在了横店最好的酒店,主创悉数到场,制片人和平台方也都来了。 祝奚清被灌了不少酒,重要角色也都挨个和他碰过杯。 等到了宴会尾声,宋诺拿着一份文件进来,在祝奚清耳边低语。 祝奚清做出喝懵了的样子,和李导打了个招呼,提前离了场。 回到酒店房间,宋诺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模样。 “两个项目的试镜邀约都到了。” 宋诺把两份文件摊开在桌上,左边是《晨昏线》的正式试镜通知,还附带了完整的前三集剧本。 右边是一封邮件打印件,来自陈呈导演工作室,邀请祝奚清下周前往首都进行《春日沉没》试镜。 末尾处还附言,【幸玉极力推荐,盼请一见。】 “最重要的是,《晨昏线》的制片方听说陈呈导演也对你感兴趣,主动表示愿意配合你的档期!” “他们说,如果你能拿下陈导的电影,他们可以等你拍完再开机你被大导看中的热度和质感,正是他们想要的。” 这意味着,祝奚清全然不必忧心二选一。 祝奚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横店的夜景在眼前铺开,灯火通明的摄影棚,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远处还有剧组在连夜赶工。 这是一个造梦的地方,也是一个残酷的竞技场。 他在这里演完了谢云,一个将军的一生。现在也需要走出这个角色,走向下一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幸玉发来消息。 【陈导刚给我打电话,说他明天就到,他想看你演戏的样子,再决定要不要正式试镜。做好准备。】 不到三分钟,周瑾宣也来了消息。 【《晨昏线》那边,制片人也很期待见你,另外,小心林承一的团队,他们最近在接触一个和你风格很像的新人,估计要搞捆绑营销。】 随后是陆景珩:【电影路难走,但是很值得,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欢迎随时来找我。】 最后是李默:【保持联系,下回有好本子还邀你。】 祝奚清一条条看完,挨个回复。 直至对话结束,才把手机放在桌上。 “宋姐,”他开口,“把这两个项目的所有资料,包括导演过往作品,制片团队背景,角色分析,全都整理出来。明天开始,我们一个一个过。” 宋诺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发亮。 她这才是真的撞大运了,才能遇到这么好的演员。 就在祝奚清打理好一切,准备睡去时,一个电子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出现。 【检测到高维度能量波动……】 【分析中……】 【确认为“影帝养成系统”,初步链接请求进行中。】 【该信号源极度微弱,处于半休眠状态,需宿主达成特定成就方可激活。】 【建议:在电影领域取得首次认可,可强化信号接收。】 祝奚清有些惊讶,没想到系统集邮游戏忽然就这么被按下了开始。 不过这样也好。 他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横店的灯火依旧明亮。《 》 555-560 第556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5) 《晨昏线》…… 《晨昏线》的试镜安排在了一栋老式办公楼里。 走廊狭窄,墙壁被漆成灰绿色,空气中都透着压抑。 十几个年轻男演员或站或坐,有人低声背诵台词,有人对着墙壁练习表情管理,还有人在闭目养神只不过微微颤动的眼皮,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祝奚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膝盖处摊着剧本。 宋诺站在他旁边,手心微微出汗,这是祝奚清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竞争S级项目的男一号,竞争对手里有出道多年的小生,也有背景深厚的新人。 “紧张吗?”宋诺小声问道。 但往往她问出这种问题的时候,紧张的都是宋诺自己,掌心汗液再次渗出,让她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祝奚清合上剧本,抬眼看了看走廊尽头的试镜室门,声音不起不伏:“该紧张的是他们。” 他的声线很平静,是一种由内到外的松弛感。 宋诺看着他,忽然就心安了。 试镜室的门也在稍后打开,一个年轻演员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助理立刻围上去,递水递纸巾,却被一把推开。 那演员脚步仓促,踉跄地走向电梯。 “下一个,祝奚清。” 祝奚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衬衫。他今天穿的很简单,黑衬衫、黑西裤,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但就是这样极简的装束,反而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清朗。 试镜室里,长桌后面坐着制片人、导演及一系列人员。 气氛严肃,见祝奚清进来后,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抽一个片段。”导演助理递过来一个纸盒。 祝奚清伸出手,从中抽出一张纸条。 展开后显示:【第7集,警局会议室。林觉首次侧写“雨夜屠夫”,在白板上写下关键线索时,突然与杀手产生心理共鸣,出现短暂眩晕与幻觉。】 “准备5分钟。”导演说。 祝奚清点点头,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块白板,几支马克笔。 他站定后,闭上了眼睛。 5秒,10秒,30秒过去…… 就在制片人皱眉想要开口催促时,祝奚清睁开了眼睛。 “可以开始了。” 场记打板。 祝奚清拿起黑色马克笔走到白板前,他的动作很稳,笔尖落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词:“仪式感”。 字迹加大加粗,还在三字上画了个圈。 “凶手选择雨夜,不是因为隐蔽。雨声是仪式感的一部分,他在模仿或者说在复原某种记忆中的声音。” 祝奚清在白板上轻点,若有所思,随即又再次写下,“童年创伤?” “所有受害者都是中年男性,体型相似,职业相近。” 祝奚清在白板上画出简单的人物关系图,“这不是随机发怒,而是在复仇,但复仇对象不是这些人本身,而是这些人代表的某种象征。” 他语速开始加快,笔尖也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第四个受害者,指缝里有蓝色油漆……”祝奚清忽然停笔,转头看向警员,“查过没有?前三个现场附近的工厂、修理厂,有没有用蓝色油漆的?” 他目光锐利,那是刑侦专家进入状态时的专注。 但下一刻,他原本遍布思索含义的目光忽然一滞,眼神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幽暗。 笔还握在手中,指尖却开始发白。 白板上由他画出的关系图,那些线条、箭头和关键词,纷纷在他的眼前开始扭曲,变形…… “林警官?”有人喊他。 祝奚清没有回应。 额角忽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会议室明亮的灯光变得刺眼,白板上的字开始旋转,那些词仪式感,童年,复仇,蓝色……像骤雨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处的……感官。 好似有孩童的哭声在耳边响起,一双眼睛透过雨幕,正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祝奚清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白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手中的马克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某位隐藏在监控后的导演,明明只是在隔空看着这一切,此刻却仍然不受控地屏住了呼吸。 祝奚清此刻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也从那种看到幻觉的失焦状态缓缓脱离。 但最终,他的目光并未回归原先的平静,而是流露出了一种接近恐惧的清醒。 像是直面了某种恐怖场景,但又清楚,那已然过去了。 他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马克笔,指尖不受控地颤抖着。 随后,众人只见他猛地抬头 像是在看导演,又像是没在看任何人。 稍后也只是动了动嘴唇,用极轻的声音说着:“……他就在我们附近。” 那双猛然抬起的眼睛,摄住了所有人。 “他,在看着我们。”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瞳孔中透露出温和的笑意,瞬间就从表演状态中脱离,“我的表演结束了。” 奈何直到他的话音落下,试镜室里依然保持着沉默。 又过了一息,导演才说:“谢谢你的表演,还请回去等通知。” 祝奚清点头把马克笔放回笔槽,对评审席众人微微躬身,随后转身出了试镜室。 直到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等待的其他演员好奇地看过来,他才轻吐了一口气。 而在他的身后,那扇被关了的门的后面,导演和制片人以及编剧正在不断地交换着眼神。 好似在说“就是他了。” 门外,宋诺也立刻迎上祝奚清,想问些什么,但看到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温和眉眼,但她却觉得,其内里冰冷的锐利感,直直地刺了过来。 就像是《晨昏线》主角林觉 尽管那是个并不怎么爱笑的角色。 “走吧。” 两人走向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祝奚清抬眼,瞥见了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轻轻合上了。 门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那是导演陈呈。 他低头,在备忘录里迅速打下一串字。 进入状态速度A+ 抽离状态速度S+ 幻想与现实的过渡:S 危险气质:与角色匹配度95% 当前表演与“少年”角色契合度:0 小结:这是一个演谁是谁,而非一个演谁像谁的演员。 陈呈收起手机,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向了楼梯间。 十分钟后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的祝奚清,忽然被一道声音喊停。 “祝奚清。” 一个身影从柱子后走了出来,祝奚清一手拉着车门,一边望了过去。 陈呈摘下鸭舌帽,露出他那张瘦到颧骨突出的脸,眼睛也很深,像是两口古井。 他看起来不像个导演,倒像是做重体力活的劳动者。 “我是陈呈。” 祝奚清点头致意:“陈导。” “幸玉让我来看看你,刚才的表演我也看了,确实不错。” “谢谢。”祝奚清正如陈呈说话时的直接表现一样,同样直白地道了谢。 陈呈打量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扫透一样。 半晌后,他开口:“如果‘少年’在死前最后一刻,想的不是女主角,而是家门口那棵还没开花的梨树,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毫无铺垫,显得尤为突兀。 宋诺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祝奚清同样看向陈呈的眼睛,他发觉那眼神里有某种期待,不是等待一个标准答案,是等待一种共鸣的感觉。 像是艺术工作者特有的偏执。 几秒后,祝奚清开口:“陈导,您觉得他是想起了树,还是想起了‘等树开花’的那个春天,亦或,那个在树下等他的,还没有被命运磨损的自己?” 陈呈定在了原地,在祝奚清重新打算坐进车里的时候,陈呈终于提起:“下周来我工作室,带一段等待的表演来。不要台词,我要看到时间在你身上流动的样子。” 意识流到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无法沟通。 但祝奚清却点了点头,而陈呈也重新戴上鸭舌帽,转身走向一辆老旧的吉普车。 宋诺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顿时有些激动地说起:“那是陈呈导演?” “他怎么会来《晨昏线》的试镜现场?” “不对,应该说他竟然会亲自邀你去工作室试镜?!我的天” 祝奚清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陈呈看的,不是他演的有多好,而是他演戏前后的状态。 看的是他本人。 在绝大多数的导演挑选演员时,会奔着形象合适,演技合适,但陈呈奔着的是“少年”。 他不是要找一个能演“少年”的演员,而是要找到“少年”。 回程的车上,宋诺还在兴奋地说着,去陈呈工作室的行程。 那位导演的工作室在首都,去上一趟,总要准备一些衣服和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祝奚清却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宋诺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也安静了下来。 给祝奚清留足了思考的空间。 而他的脑海里,两段“等待”也在同时上演。 一段是《晨昏线》的林觉。 在警局走廊里,等待化验结果的焦急,手指无意识敲击墙壁,脚尖点地,呼吸急促,眼神死死地盯着实验室的门…… 那是猎人等待猎物落网前的紧绷。 另一段是《春日沉没》的“少年”在某个不知名的午后,等待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的怅然。他坐在阶梯上,阳光斜照,影子被慢慢拉长,手指轻轻拨弄着地上的小草,眼神空茫地望着路的尽头。 那是时间本身在流淌。 两种等待,两个灵魂。 表演的本质是什么呢? 模仿,代入,技巧堆叠? 还是,让另一个灵魂,住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个灵魂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伤痕,自己的渴望。 他来的时候会带来他的雨夜,他的梨树,他未完成的故事。 演员要做的不是去演,而是让他存在。 是清空自己,腾出地方,然后对那个灵魂说:“请进。” …… 车停在公寓楼下。 祝奚清下车后对宋诺说:“后续帮我联系一个默剧老师,我准备再学点东西。” “默剧?”宋诺面露疑惑。 “是。陈导要的无台词等待,不是不说话这么简单。” “而电影需要的无台词等待,也是见微知著的必须。” 上楼,开门。 公寓里很安静,祝奚清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客厅中央。 他闭上眼睛,先想林觉。 警局的荧光灯,消毒水的气味,指尖的尼古丁痕迹,等待化验时胃部的抽搐…… 他让自己的肩膀紧绷,让呼吸变浅变急,让脚尖开始不自觉地轻轻点地。 睁开眼睛时,面前好似出现了一面镜子,一个倒影出焦虑的刑侦专家的镜子。 随后,清空。 一个深呼吸过后,他重新想到了“少年”。 午后的阳光,梨树的影子,青草的气味…… 以及,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约定的那种,温柔的绝望。 他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脊背微微弓起,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呼吸变深变缓,眼神放空,焦点落在很远的地方。 再次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林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少年。 两个角色,两次呼吸之间,便完成了切换。 ……演戏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对表演的认知总是会因为一个又一个角色而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就像现在的他的感想,表演不是成为谁,而是容纳谁。 一个真正的演员,心里应该有无数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住着一个等待被唤醒的灵魂。 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瞬间,一个清脆的电子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 这个声音,像是古老钟表齿轮咬合时发出的动静。 【检测到宿主对表演本质理解突破阈值。】 【确认认知层级:“灵魂容器论”。】 【符合绑定条件。】 【高维度辅助系统“影帝养成系统”开始绑定。】 【绑定进度10%……30%……90%……】 【警告:检测到宿主已绑定快穿辅助系统,神豪系统,正在进行兼容性测试……】 【测试通过,多维系统可并行运行,互不干扰,绑定完成。】 声音消失。 等了一会儿后,祝奚清才试探性地呼唤:“系统?” 【我在。】 “你有什么功能?” 【本系统为辅助型养成系统,旨在帮助宿主达成影帝的终极成就,核心功能模块将在宿主达成相应条件后逐步解锁。】 【当前可用功能: 剧本深度解析(初级):可对宿主接触的剧本进行基础情感脉络与人物弧光分析。 经典片段库(试用版):每日可随机抽取一段诸天万界经典表演片段进行观摩学习。 状态记录仪:自动记录宿主表演时的生理数据,心率、呼吸、微表情变化等,用于复盘。】 一个作用不大的影帝养成系统还得刻意加个备注(辅助型)。 祝奚清给系统做好定位后,便道:“使用经典片段库抽取观摩片段。” 【正在抽取中……】 【片段来源:编号阿尔法776世界,作品《永生之痛》,演员……】 【场景:得知爱人死亡后,在空房间内的三分钟独处,本片段全程无台词。】 【开始播放。】 祝奚清眼前,也忽然出现了一段影像。 一个消瘦的男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地板上,窗外是黄昏的光。 没有哭喊,没有动作,那个男人就只是坐在那里。 但祝奚清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在轻微地颤抖,像蝴蝶将死时翅膀的最后振动。 他的瞳孔也在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缓慢扩散放大着。 那种变化很细微,区别于散瞳药物的影响,而是一种真正的,全部由完美技巧缔造的变化。 他的呼吸也浅到几乎消失,但每一次吸气,锁骨都会微微凹陷,像是鼻腔已经失去了呼吸的功能,也像是濒死的鱼,从大海坠落向天空…… 整整三分钟,没有一句台词和夸张的动作,但那种痛苦,却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空间。 【观摩结束。辅助系统提醒您:经典片段的精髓在于不可复制的真实感,请宿主学习其内化情绪与微相表达的方法,而非模仿其具体动作。】 祝奚清当然知道这些,正如他对影帝养成系统的定位一样,一个作用不大的辅助性工具。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道了谢。 【不客气。】 【检测到宿主即将面临《春日沉没》试镜,建议启动剧本深度解析,对《春日沉没》中的“少年”角色进行初步分析。】 “分析。” 【分析中……】 【角色……出场次数……情感核心,表演难点,建议方向……风险提示……】 全是最基本的信息。 就连风险提示也只有简短的,避免将纯真演成幼稚,将美好演成单薄。 祝奚清捏了捏鼻梁,心下微叹。 “脑海”里住了三个系统,一个在啃电子薯片,一个在统计数据,新来的虽然开始工作,但就像是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多了个扫地机器人…… 好像很有用的样子,但也只是好像。 脑海里的快穿系统和神豪系统吐槽:【新来的绝对是妥妥的R卡,咱宿主在最开始的世界里,各种演员相关奖项可都拿了个遍。】 那会儿他根本不知道系统这种东西的存在,度过了真实的万千世界后,快穿系统只觉得,没有任何人能在演戏一途上超越他。 神豪系统则是迟疑道:【……也许是升级型系统?】 就像是它在上个世界里的消费锚定一样,需要达到某个标准才能解锁新功能。 不过具体如何,还是得看以后。 当下嘛…… 当然是要订机票,等着飞去首都. 首都的春天来得晚些,空气里还带着冬末的寒意。 陈呈的工作室并不在那种精致靓丽的高楼大厦中,而是由一处旧厂房改造而来。 红砖墙,高高的窗,空间开阔又空旷。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上世纪的场景。 工作室的角落里,堆放着电影器材箱,墙上也贴着各种手绘分镜稿和电影海报。 空气中传来咖啡的香气。 祝奚清进来的时候工作室里只有两个人。 导演陈呈坐在一张巨大的木桌前,桌上摊着剧本和一叠手稿。另一个是制片人方晴,40出头,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正在翻阅一份预算表。 “来了。”陈呈原本还在低头看着什么,瞧见他身影后,径直说起,“开始吧。” 没有摄影机,也没有灯光,更没有明确划分出的表演区域,祝奚清就只是站在工作室稍显干净的那块空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影。 祝奚清缓慢地走到一束光的边缘。 坐在长桌后的方晴原本还在看报表,但当下,目光却已经锁定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他并未真正走入那束光中,而是蹲下来,像小时候看蚂蚁搬家一样看着那片光,看着光中飞舞的灰尘。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光的边缘。 而后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只有天空和高楼,但他的目光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也许是某个约定好的路口,也有可能是那棵还未开花的树。 时间开始流动。 太阳光微微倾斜,逐渐离他远去。 他的眼神也有了变化,从期待的明亮到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傍晚时天色慢慢沉下来的那种过程。 但他没有动。 依旧蹲在那里,手指还悬在光束的边缘。 他的肩膀很缓慢地塌下去了一点点,不是颓丧,是一种接受了某种事实的柔软,像是终于明白,等待的东西不会回来了。 但这份等待本身,已经成为了风景的一部分。 阳光移动,光离他越来越远。 工作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填满了,那是一种温柔的,悲伤的,又带着诗意的感觉。 祝奚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并不是他真的被尘埃铺满,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而后他转身,看向了陈呈和方晴。 表演结束。 方晴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陈呈也坐在那处,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显得很深。 之后,他终于开口,“你刚才,在等谁?” 祝奚清想了想说:“一个不会再出现的人。” “为什么等?” “因为答应了。”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不等了为止。” 陈呈笑了。 “你读懂了他的孤独。” 他说:“少年的孤独不是没人陪伴的孤独,是灵魂早于身体看到了结局的孤独。” “《春日沉没》里,这个角色只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女主角15岁,在雨后的巷口,他递给了她一把伞。” “第二次是她20岁,在图书馆的旧书里,发现了他夹在里面的枫叶书签。” “第三次是她30岁,在心理诊所,医生问她,你最早关于失去的记忆是什么?她想起了他,不是想起了他的脸,时间其实已经让她快要完全忘记了他的脸,她想起的是那个午后少年坐在台阶上等她,而她故意迟到了两个小时。” 陈呈絮絮叨叨地说:“她以为他生气了,跑过去时,他却只是抬起头笑着说,‘我知道你会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下午,他家里出了事,父亲去世,母亲住院,他坐在那里等她的时候,书包里装着病危通知书。” “但他什么都没说。” 于是,那个春天消失了。 陈呈走到桌前,拿起一份合同递给祝奚清:“欢迎加入《春日沉没》。” 祝奚清接下合同,很薄,只有三页纸,片酬也确实不高,只有他接一部电视剧的零头。 但他还是签了。 方晴这时也开口:“拍摄周期不算长,但即便只有这三幕戏,你至少也要在剧组里拍上一个月,做好心理准备。” “明白。”祝奚清点头。 “另外,电影后期制作和上映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这段时间你不能接同类型的角色,要保持少年的神秘感。” “可以。” 陈呈看着他签完字才说:“下周进组,我们要去云省的一个小镇,到了后先别急着看剧本,我带你去看看那棵梨树。” “真有那棵梨树?”祝奚清抬头。 “有。”陈呈说,“剧本里的梨树就是那棵树,它每年开花,每年结果,每年落叶……我看了30年。” 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宋诺整个人都是飘的。 “居然真成了?陈呈导演的电影?”宋诺迷迷瞪瞪。 要不是祝奚清一再强调好好开车,后面别说进组了,先进医院才是真的。 “冷静点,宋姐。” “我冷静不了啊!” 宋诺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压不下去激动:“做陈呈的演员,意味着你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进入了电影圈的核心层,你以后挑本子,直接能高上一个大档!” 宋诺说着说着,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 “我就是、高兴。” 确实是高兴的,但也有失落。 宋诺最开始想象自己作为经纪人时,想着自己会在酒桌上过个345678巡,和一个又一个投资商制片人来回拉扯。拼命给自己的演员抢资源,像是保护小鸡仔的老母鸡,智斗天上老鹰…… 但现实是,他自己就飞了。 甚至是 宋诺的手机传来了新的铃声,接通电话后才得知是《晨昏线》的制片方。 挂断电话时,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晨昏线》也定了,男一号也是你!” 双喜临门。 宋诺乐的嘴角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如果说开始还有失落,现在就只剩被带飞的喜悦了。 谁说运气不是实力了?能被带飞也是一种实力!—— 作者有话说:看我专栏,都是无cp[撒花]下本还写无cp,真爱了属于是 第557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6) 究极龟毛导…… 三天后,《天阙》发布了首支预告片。 短短三分钟,剪辑得极具张力。 沙场血战、朝堂权谋、爱恨纠葛……要数其中最惊艳的,还是祝奚清饰演的谢云的两个镜头。 一个是校场点兵,少年将军策马而过,眼神明亮如星。 一个是刑场博弈,囚徒跪地,泪中带笑。 预告片一出,立刻冲上热搜第一。 谢云一眼万年 祝奚清天阙 这才是古装美男 评论区也是呜呜嗷嗷: “我的天这个眼神戏!” “谢云本云!书粉哭了!” “祝奚清是谁?新人?这演技是新人?” “之前骂他资源咖的打脸吗?这演技活该被导演选中!” 然而,就在热度攀升到最高点时,另一条热搜悄然爬了上来。 徐慕古装新风尚 点进去,是一个叫徐慕的新人的九宫格定妆照。 同样是古装,同样是俊美少年,气质却更柔和,笑容更明媚,甚至有两三分像祝奚清。 营销号的文案写得巧妙: 「古装美男新风向!新人徐慕惊艳亮相,气质干净笑容治愈比起某些苦大仇深的类型,你更喜欢哪种呢?」 底下水军开始带节奏: “徐慕好好看啊,阳光治愈!” “终于不用看那些一脸苦相的古装男了。” “这个新人有点像祝奚清哎,但更亲和。” “小声说,我觉得徐慕演技可能更灵动……” 宋诺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条热搜。 她有点难以理解,甚至首次窥到手下艺人腥风血雨的体质。 《天阙》还没正式上线,《晨昏线》和《春日沉没》里的角色,虽然都已经定下,但目前还没有正式官宣。 这种情况下,就有人来狙击祝奚清了,这合适吗? 宋诺一边觉得圈里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一边老老实实给祝奚清发了个消息。 【你看这条热搜,[链接],我感觉像是在碰瓷。这个徐慕是林承一公司新签的,新人没什么热度,但如果存在明显竞争对手互动,爱看热闹的人就会自发围上来……】 宋诺甚至想到了某些邪门cp粉。 你别说,还真别说,林承一当初就是靠卖腐火起来,然后提纯cp粉,反噬相方,最终成为一线的。 宋诺总有种徐慕估计是想复刻林承一的路线,但又并不完全照搬的即视感。 这事儿不犯法,但就像癞蛤蟆爬脚面,纯恶心人。 祝奚清也顺着宋诺发来的链接点进热搜,还没细看,影帝养成系统就自发分析起来。 忽略一连串基本分析,只看稍微有点作用的建议策略中写到的,不回应,不比较,不给予眼神,集中资源强化自身核心优势,即作品质量与业务能力…… 就可以再次肯定,这些建议实在是作用不大。 但总归是工具型系统,不能要求太高。 祝奚清只和宋诺大致聊了两句,就直接将徐慕抛之脑后。 这会他正准备前往云省。 那棵梨树下,陈呈的镜头正在等着他。 飞往云省的航班是傍晚,候机室里,祝奚清收到了幸玉的微信。 让他到了地方后不要太着急,在附近逛逛,吃吃喝喝,溜达溜达。 说是这样做,方便陈呈看他能不能融入那个地方。 再就是还刻意提及了另一个人,演员韩继雨,片中身份是少年的哥哥。 幸玉着重点明了他是资方塞进来的这点。 此人演技……比较努力,叔叔很宠。 幸玉另补充了一句:【陈导不喜欢演员在组里交朋友,说太熟的人演不出距离感,你和韩继雨注意保持距离,但也别让他觉得你瞧不起他……】 免得得罪人。 剩下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飞机起飞时,天已经黑了。舷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缩小成一片星海。 祝奚清刚戴上眼罩准备睡一会,影帝养成系统就再次非常人机的跳出来提醒……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电影剧组,启动剧组人际关系扫描功能……】 话里透露的信息和幸玉之前说的基本一致,只多了点风险评估。 养成系统认为,韩继雨极大概率会向制片方提出加戏要求,会将少年的部分角色高光嫁接给他。 祝奚清对这个慢了10个拍的系统无话可说。 只要提到带资进组这一点,但凡在圈里混过的人,都能联想到系统的补充信息。 如果这个系统绑定的是一个纯粹的圈外人,作用应该还算不错吧。 祝奚清保持着这种心情,睡了过去。 醒来时,更抽象的情况来了。 祝奚清刚下飞机,就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接通后一个电子音传来:“小心《春日沉没》的男二号……” 又是一条重复信息。 祝奚清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叹了口气,打开通讯录,找到周瑾宣,发了条消息过去:【谢谢。】 对面过了一会才发了一个问号。 祝奚清直接点明匿名电话,周瑾宣才在发了一连串的省略号后,补充说是举手之劳。 而祝奚清也终于到了地方。 刚按照陈呈发来的地图,打车前往了镇上的小旅馆后,祝奚清就收到了先住上三天的要求。 只为了让他融入这片地方。 祝奚清第一天也确实什么都没干,只坐在窗边,看了一个上午的云,云从山那边飘过来,形状不断变化,像是在演默片。 下午他下楼在街口的小摊吃了碗豆花米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婶子,话不多,递过碗时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的像是山里的湖水。 第二天,他开始在镇上走动,闲逛。 清晨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有老人背着竹篓走向田间,祝奚清跟着走了一段。那人回头看他,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中午,他坐在河边,看着几个小孩在浅水处摸鱼。 阳光把孩童的笑声和水波纹路照的像是一幅童年的画。 傍晚闲逛时,遇见一只黄狗,瘦瘦的,狗狗窝在一户人家的门槛前,没有一个完整的窝,只有几件破旧老衣裳,坑坑洼洼的狗盆被舔的干干净净。 祝奚清在旁边坐下,狗也没动,一人一狗,看着夕阳把远山染成金色。 祝奚清走的时候看见了狗狗的眼神,那是认命般的温和。 第三天的时候,陈呈来了。 还是那身旧夹克,手里拎着两瓶当地酿的粮食酒,酒液发浑。 他抛出一句,“带你去看棵树”,就直接在前头带起路来。 梨树在小镇边缘一个废弃的院子里,这里很久没人住了,土墙塌了一半,矮的野草也都长到了膝盖处,高的更是过了腰。 那棵梨树就在一处塌了的墙旁,树干粗壮,树皮皴裂如老人手背。 梨树花期已过,只余满树青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 陈呈递给了祝奚清一瓶酒,自己打开另一瓶喝了一口,随后状似随意地问着:“有看到什么吗?” “时间算吗?”祝奚清不假思索地回答。 陈呈眼神微动。 “怎么说?” “树就在这里,看人来了又走,房子起了又塌。它经历过所有事情,但什么都不说。” “确实是。”陈呈笑着喝了一口酒,“树就在这里,始终存在这里。” “电影要拍的就是存在,不是故事,也不是情节,而是某个时刻,某个人在某处活着。” “观众看完可能记不住剧情,但要论忘不掉的,一定是具体的人。” 陈呈的声音低低的,像是雨天顺着屋檐连成线砸在地面的雨。 “少年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正在消失的时间切片。女主角记住的不是他的脸,也不是他说过的话,而是某个下午,他坐在这里等她时,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肩膀上的样子。” “那个样子,正在消失。” “就像你昨天在河边看到的那些孩子,十年后他们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人。也像这棵树,明年的花和今年的花虽然都是花,但再也不是同一朵。” 陈呈把酒瓶盖子拧好,重新看向祝奚清:“我要你忘掉镜头,成为那个等待的人,而不是去饰演等待。镜头会捕捉你的影子,但你要彻底忘记镜头,你能做到吗?” 祝奚清看着梨树。 微风轻拂,树叶沙沙响,阳光在叶缝间跳跃,光斑落在地上明明灭灭。 “我能。”他说。 陈呈也看见了更多,看见此时此刻,正在仰头望着那棵梨树的少年 他喝完手里的酒,拎着空瓶子,慢慢转身走了。 祝奚清没走,而是在树边坐着,背靠着树干。 他闭上了眼睛。 手掌贴在地面,泥土微凉。 他的呼吸也逐渐慢了下来,像是感应到了树根在地下延伸,也像是溪流水声透过土地。 但或许,他察觉到的只是自己的心跳,和每跳动一下,就再也回不来的时间。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里。 和树一起,存在. 开机第一天,陈呈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说了些话。 他说这里没有明星,他只要能干活的人;说要真的人,不要演的人;说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 看起来龟毛到会让人背后蛐蛐一万遍。 但没一个人走。 第一场戏安排在第三天下午,天气预报显示有雷阵雨,陈呈也就定在了下雨的这个时间点开拍。 拍摄地点是镇子西头的一条老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高墙,屋檐深窄。 剧组提前清过场,但没有完全封闭,只要求一点,路人经过时,不要看向镜头。 祝奚清和饰演少女时期女主角的小演员一起等在巷口的屋檐下。 林亦欢才14岁,虽然是童星,但还是第一次拍电影,一时间紧张的手指都在发抖。 “别怕。” 祝奚清说,“等会雨来了,你就跑进巷子躲雨,看到我了就停下来,不用说话,也不用看我,就像真的在躲雨一样。” “那你呢?”林亦欢小声询问。 “我?”祝奚清笑了笑,“我就是个路过的人,看你没带伞,把伞分你一半。” 下午2:50,天阴了。 云层厚厚的压在山头,风变凉了,卷起地上的尘土。 陈呈站在镜头后面,披着件军绿色雨衣,眼神盯着天空。 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所有人准备,雨一来就开拍。只有一次机会,雨停了就没了。” 直到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直至雨幕倾泻。 林亦欢深吸一口气,抱着书包冲进雨里,她跑的有点急,差点滑倒,真实的慌张毫无表演痕迹。 祝奚清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从巷子另一端走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雨里散步,伞面微微倾斜,雨丝打湿了左侧肩膀。 两人在巷子中相遇。 林亦欢停了下来,抬头看他,眼神里带有求助意味。 那是本能,在淋雨时,看到一个撑伞的人,想要靠近的本能。 祝奚清停下脚步,没有看林亦欢的眼,而是看向了她湿透的头发和书包,随后很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 伞面不大,他这一挪,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雨里。 林亦欢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巷子不长,大概五十米。 在这五十米里,没有台词,也没有对视,只有雨声、脚步声和伞沿滴落的水声。 祝奚清始终走在外侧,让林亦欢走在里面,贴着墙。 他的左肩完全湿透了,白衬衫贴在皮肤上,透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走到巷子口,雨小了一些,林亦欢该拐弯了,但她停了下来,又看了祝奚清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没回头,没道别,就像真的只是一个顺路捎她一程的陌生人。 “cut!” 陈呈的声音传来。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祝奚清收起伞站在原地等待导演指示。 陈呈走来,雨水打在脸上,也不擦,就这么任由脸上挂满雨水,嘴上还说着:“第一条再来。” 陈呈后续也是吹毛求疵到令人发指。 “雨滴落在你睫毛上时不要眨眼,等它聚成一滴,快掉下来的时候再眨。” “伞柄转动的幅度大了,小一点,要像无意识的摩擦。” “走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秒,你要营造出时间在雨里变慢了的感觉。” 拍到第十条的时候,林亦欢已经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在雨里一直这么折腾,身体实在难以跟上。 陈呈看了一眼,嘴上只说了句:“休息10分钟。” 林亦欢的助理立刻冲上去,用毛巾裹住了她,递上热的姜可乐。 祝奚清倒是没动,而是一直站在雨里。 他在数自己的心跳,在控制自己的呼吸,也在调整自己的微表情。 直至肢体与环境的互动越来越趋向本能反应。 第11次,他撑着伞再次走进巷子,这一次他没有想任何事。 镜头走位表演,全都与他无关,他就只是在雨里走路。 雨丝打在脸上,很凉,石板路很滑,要放轻脚步才能走得稳。 空气里的泥土和青苔的气味,与远处人家烧柴火的烟味交织。 林亦欢跑过来,他自然侧身让出空间,看到她湿透的样子,随手倾斜伞面。 纯粹的肢体反应,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走到巷子中间,一滴雨正好落在他睫毛上,他没有立刻眨眼,而是感受着那滴雨在睫毛上停留。 微微的重量,然后聚成一滴,再顺着眼角滑落。 像是眼泪。 他成为了那个人。 在雨天的巷子里,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温柔的事。 直到陈呈说:“这条过了,收工。” 雨也渐渐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透出来,把湿漉漉的巷子染成金色。 祝奚清收起伞,站在巷口,看向天边的彩虹。 林亦欢走过来,递给了他一条干毛巾。 “谢谢。”这是林亦欢自己的想法,而非电影女主角的想法。 “你演得很好。”祝奚清接过毛巾,笑了笑说。 “我没演。”林亦欢摇了摇头,“我就是真的在躲雨。” 祝奚清点头,“那就对了。” 他擦干头发,走向休息处。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任务电影初镜已完成,成功进入存在而非表演状态,奖励环境共情能力小幅提升。】 祝奚清并未察觉到自身有什么明显变化,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巷子。 青石板反着光,积水映出天空,那个在雨中的少年好像还站在那里,撑着伞,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 …… 韩继雨进组的那天,整个小镇都听到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黑色越野开进了狭窄的青石板路,差点卡在巷口,他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穿着最新的潮牌,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经纪人。 韩继雨的经纪人上来便笑容满面地走向陈呈:“陈导久仰了,我是韩继雨的经纪人蒋焱,这是韩继雨” 陈呈看了一眼,只说:“去换衣服,半小时后拍定妆照。” 那语气让韩继雨笑容僵硬一瞬,但他还是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好的陈导,我马上就去准备。” 他经过祝奚清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摘下墨镜,露出一个不知道对着镜子练过多少次的标准笑容:“你就是祝奚清吧,我看过《天阙》预告片,演得真是不错。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多关照啊。” 祝奚清正在看剧本,闻言抬头,也回了个礼貌的微笑:“韩老师客气了,互相学习。” “叫什么老师,太见外了。” 韩继雨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膀,“叫我雨哥就行。对了,晚上一起吃饭?我带了厨师,云省的菜做得尤其好。” “谢谢韩老师,不过晚上我要准备明天的戏。”祝奚清语气温和,但拒绝意味很明显。 韩继雨笑容不变:“那就改天。” 他带着助理们走向剧组安排的住处,不是旅馆,而是临时租下的一栋二层小楼。 房子重新打扫过,还从云省的省会运来了新床垫和净水器,都是国际大牌。 接下来的那几天,韩继雨表现得相当敬业。 总是提前半小时到片场,主动找导演讨论角色,甚至要求加练。 虽然练的都是些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台词和走位。 剧组的人一开始还真以为他敬业呢,不过后面也陆续看出来了,他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往祝奚清那边瞟。 执行导演老赵在收工后悄悄对祝奚清说:“他在观察你。” “韩继雨这人表面热情,实则心眼贼多。他叔叔是这部影片的第二大投资方,所以总觉得剧组该围着他转。” “谢谢赵导提醒。”祝奚清回。 “陈导向来不喜欢这些,但投资人那边惯会施压,你后面小心点,别被他抓到把柄了。”老赵说完就溜走了。 第三天,压力也明显显形。 剧组例会上,蒋焱正式提出剧本修改建议。 明确将修改打印好的文件分发给了在座的各位。 文件里还有用荧光笔明确标注出的段落:“比如这里,少年去世后,哥哥整理遗物,发现的那枚枫叶书签,这段完全可以扩展成一段独白戏,展现兄弟之间未说出口的情感。” “还有这里,女主角回忆少年时,其实可以穿插一些哥哥的视角,让观众看到这个家庭的全貌……” 蒋焱还想接着说下去,但却被陈呈直接打断了。 “这部电影叫《春日沉没》,不叫《兄弟情深》。” 陈呈的否决话语,让会议室的气温骤降。 蒋焱笑容不变:“陈导,我们当然尊重您的艺术创作,只是从观众和市场角度考虑,多一条情感线,故事会更饱满” “饱满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的从来都是精准。” 陈呈眼神直直地射向蒋焱,“少年在这部电影里,必须是一个完满的不可触及的意象,任何试图解释、复杂化他的行为,都是在破坏电影的根基。” 陈呈看向了制片人方晴:“方制片,我们签合同的时候,可是一早就说好了,创作上的事我说了算。” 方晴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陈导的艺术坚持,我们当然尊重,但刘经纪的建议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我们可以” “没有可以,要么按我的剧本拍,要么换导演,你们选就是。”陈呈这个在之前总显得龟毛、麻烦、寡言少语的人,当下却直接选择了硬刚。 说完他就出了会议室。 蒋焱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方制片,你看这……” 方晴叹气:“陈导的脾气你们应该了解过,他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怎么跟韩总交代?”蒋焱点题,“韩总投资作品,就是希望我们继雨能有个像样的电影作品,现在戏份这么少,角色这么单薄……” 方晴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翻白眼了,谁管你怎么交代。 和陈呈一块互唱红白脸也就差不多了,哪能真的屈服。 而且后续方晴还没开口,编剧就帮她怼了回去,“戏份少,不代表出彩的机会少。” 少年可没哥哥的镜头多,成片加起来估计也就五分钟,但整个剧组里可从没人觉得这个角色不行。 编剧直说:“陈导的电影,有时候一个眼神比十句台词都有力量。关键是得看演员能不能接住。” 蒋焱脸色青青白白。 会议不欢而散,后续拍摄气氛也明显紧绷。 一场简单的对话戏ng了8次,陈呈的脸色也越来越冷,最后直接说:“今天先到这里,韩继雨,你回去把剧本再看20遍,明天再这样就不用来了。” 韩继雨咬着牙没说话,脸色难看的很。 收工时,祝奚清经过他的休息区,听到里面传来了砸东西的动静。 蒋焱也在劝:“别急,咱们慢慢来就是,陈呈再怎么硬,也得给资方面子。” “面子?他今天当着全组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这叫什么面子!”韩继雨怒火中烧。 祝奚清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脑海里的养成系统检测到剧组内部矛盾激化,建议他保持距离,专注表演,以无可挑剔的专业巩固导演信任。 祝奚清叹了口气,这建议没什么问题,但也确实没什么作用。 新系统实在太过人机。 而后,他问了一下自己的快穿系统:【神豪系统回来没?】 【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你需不需要,所以没开口。】 于是,神豪系统再次上线。 次日,祝奚清带着卡里的2,000万,找上了陈呈。 《春日沉没》是文艺片,而文艺片,500万到2,000万是主流区间,高规格也才2,000万以上,上不封顶,但基本没有超过5,000万的。 祝奚清此前就觉得韩继雨的存在很神奇。 一个文艺片你带资进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商业片大制作呢。 按理说,陈呈这个名字就能拉来不少投资才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这一现象,但祝奚清很乐意把影响整个剧组的刺头给踢出去。 只是没想到陈呈拒绝了。 他可以接受祝奚清的投资,但并不会因此踢走韩继雨和他的叔叔。 至于理由,祝奚清没有追问,心知那是陈呈的私事。 不过也许是没想到祝奚清能随便就拿出2,000万来投资一部文艺片,所以陈呈后续也强调了,如果祝奚清有什么能对抗资方的能耐的话,那也不必对韩继雨太客气。 祝奚清懂了,这是在告诉他,没必要像呵护小崽子一样呵护韩继雨,某些不好直说的人际关系,并不足以让他牺牲自己选中的灵魂演员。 祝奚清要是觉得不爽了,大可抽他嘴巴子。 第558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7) 进组《晨昏…… 后续的关键戏份安排在图书馆。 那是镇上的老图书馆,木质结构,书架高耸,空气里带着阳光和樟脑丸的气味。窗外还有棵银杏树,只是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这场戏是少年存在感的第二次闪回。 剧情很简单,少女时期的女主角在图书馆做义工,整理旧书时,于一本《诗经》里发现了一枚枫叶书签,书签下压着一行小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她不知道是谁放的。 但观众知道,是那个少年。 祝奚清要完成的动作更简单,走进图书馆,找到那本《诗经》,轻轻放入书签,随后就此离开。 期间没有一句台词和对手戏。 陈呈还强调了要用远景,要把人物放在环境里。 “我要看到馈赠与永别同时发生在一个动作里。” 开拍前,陈呈对祝奚清说,“你放下的不是书签,是一整个秋天。你离开时,也要带走你存在过的所有证据。” 这很难。 人很难在完全静止,几乎无表情的状态下,传递出如此复杂的情感。 拍这段的时候,韩继雨也来了,他坐在导演旁边,看向祝奚清的视线,审视意味很明显。 “Action.” 祝奚清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 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空气中的细小尘埃也随着他推门的动作,四处飘散。 轻巧的脚步声落在老旧地板上,发出细微声响。 他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划过书籍。动作很慢,像是在触摸时间本身。 终于,他停在了那排古典文学区。 踮起脚尖,从最高层取下一本蓝色布封的《诗经》。书很旧了,边角磨损,纸页泛黄。 他翻开书。 镜头给了个特写他的手指停在《蒹葭》那一页,指尖很轻地拂过诗句,像是在抚摸水面的涟漪。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枫叶书签。 枫叶是道具组精心制作的,脉络清晰,颜色是深秋那种浓郁的红,边缘已经干枯卷曲。 他拿着枫叶,看了很久。 像是透过叶子,看某个已经消失的午后,某棵树下,某个等待的时刻…… 他的眼神放得很空,但又很满。 空的是具体的情绪,满的是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 终于,他把枫叶放在了诗页上。 枫叶的叶柄对准了诗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放好后,他的指尖在叶脉上停留了一瞬。 就只有一瞬,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只是这样极细微的变化,却让陈呈用力箍住了镜头。 摄影师杨姐更是屏住了呼吸。 就连坐在旁边的韩继雨,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祝奚清的指尖不是在触摸枫叶, 是在触摸那个夏天最后的温度,是在确定某个约定已经封存,亦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收回手,合上书,将书放回书架,转身离开。 离开时,他没有回头。 但关门的动作却像是生怕惊扰树叶间的秋天,像怕吵醒了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少年。 “cut.” 陈呈微哑的声音传来。 现场一片寂静,阳光还在窗外,尘埃也还在飞舞,银杏叶子随风落下…… 但所有人都觉得,刚才那三分钟里,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陈呈把这段画面的最后10秒回放了三次,直到再次抬起头,看向站在图书馆门口的祝奚清。 “过了。” 简短的两个字,分量却极重。 韩继雨脸色发白,他刚才全程盯着祝奚清,试图找出表演的痕迹,哪怕一丝刻意,一点设计都行。 但他找不到。 那个人就是那个少年,那个走进图书馆,留下一枚枫叶,然后永远消失的少年。 没有演,只有“是”。 “原来这就是陈呈要的东西……”韩继雨的经纪人蒋焱一时愣神,缓了几秒,才抬头看向韩继雨,“你现在还觉得加戏有用吗?” 韩继雨没说话,看向祝奚清的目光里,布满复杂。 他的眼神中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在这个剧组里,戏份多少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当镜头对准你的时候,你能不能让它舍不得移开。 那个少年,他做到了. 祝奚清的戏份提前一天拍完。 最后一场戏是少年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闪回,在心理诊所,在女主角的回忆里。 没有实体表演,这一次只有声音。 陈呈要求他进行独白,作为画外音,内容不是剧本里的台词,而是让他即兴说上一段关于等待的讲述。 录音安排在晚上,小镇小学的空教室里。 设备很简单,一支麦克风,一台录音机,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夜雨。 陈呈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只说了一句:“开始吧。” 祝奚清便闭上了眼睛。 白炽灯照在他的眼皮上,他却想起了那天下午的梨树。想起了雨巷。想起了图书馆的阳光。 接着,他开始说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我家门口有棵梨树,每年春天开花,白蒙蒙一片,像下雪,我总坐在树下等等花开,等果熟,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后来我才明白,我等的不只是那个人,我等的是‘等’本身,是那个坐在树下,心里还有期待的自己。” “等人来了,等到了,那个自己就消失了。所以有时候我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来,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等下去,一直……还是那个会坐在树下看花的少年。” “但时间不等人,梨树会老,花会落,坐在树下的孩子会长大。所以最后,我们都成为了别人记忆里的一个片段。某个下午,某阵风,某片花瓣落在肩头的重量” “那个重量,就是全部了。” 录音结束。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陈呈从阴影里走出来,少有的,没有询问他人意见,自顾自地点起了一支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 “你刚才说的台词,剧本里没有。” 祝奚清承认:“确实只是临时想的。” “但是这段却比剧本里的任何一句台词都好。”陈呈看着他。 “你说的不是少年,是所有人。是所有在时间里走失,又在记忆中重逢的自己。” 他把烟按灭,和他心中的少年对视:“祝奚清,很多人以为表演是做加法,拼命往里塞情绪,塞技巧,塞设计,但那是最低级的。” “高级的表演是做减法,减到只剩人本身,减到观众看不到你在演,只能看到一个存在,然后他们通过你的存在,去想象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可能性。” 这个,也叫留白。是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能力。 “你做到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陈呈把熄灭的烟揣进了兜里,眼神放空似的看着外面的雨。 “保持住这个状态。别被这个圈子污染。电影上映后,你会看到时间给你的回报不是票房,也不是奖项,而是更珍贵的东西。” 陈呈转过头来,这次,祝奚清主动迎上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那是什么。” 陈呈回望他,两人一同说:“那是自由。” 第二天,祝奚清杀青了。 仪式和鲜花都是不存在的,陈呈就只是在他离开前主动和他握了握手。 “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这是陈呈能给演员的最高评价了。 …… 回首都的路上,宋诺兴奋地汇报着后续安排。 “《天阙》定档了,下个月开播,宣传期马上开始,你要跟周瑾宣他们一起跑通告了。” “另外,因为你拍了陈导的电影,现在递来的本子质量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有个悬疑犯罪片,《暗涌》,导演也点名要见你。” “还有时尚杂志也来约封面了,说想拍一组‘记忆中的男神’主题……” 祝奚清安静地听着,目光看向飞机舷窗外。 云海之上,阳光灿烂。 脑海里,系统提示亮起: 【任务“文艺片淬炼”完成。】 【评价:成功掌握减法表演精髓,达到“存在级”演出。】 【奖励:解锁新模块“情感颗粒度分析”。】 【模块说明:可量化分析表演中情感的细腻层次(如“悲伤”可分为:怅然-哀伤-悲恸等12个颗粒度),并提供精准调控建议。】 【当前情感颗粒度掌控力:初级(可识别并调控3-5个层次)……滴,&#异常¢〈£〉识别错误……发现……当前情感颗粒度掌控力:超特级(可识别并调控13个层次)……系统异常……】 一两道咔哒咔哒的声音过后,影帝养成系统改为提示:【未发现异常。】接着就此沉寂。 同时,快穿系统露头:【宿主,刚才检测到你表演情绪浓度超高,需要换支情绪稳定剂吗?】 神豪系统也冒了泡:【您在表演时外溢的情绪浓度,与您自身所产生的情绪高度一致,溢出情绪已收集,随时可兑换能源……】 祝奚清没有回话,直到飞机开始下降。 首都的城市轮廓在云层下渐渐清晰。 祝奚清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欢迎回来。”他在心里说。 要把这句话送给自己。 《天阙》开播的那个周末,互联网上讨论的全是相关词条。 首播收视率破三,网络播放量一小时破亿,三小时破3亿,社交媒体被彻底攻陷,热搜前10里,占了整整7条。 7条中更是大半都和祝奚清相关。 #谢云战损美学# #刑场博弈封神# #《天阙》开播即爆# #谢云泪中笑# #祝奚清演技# …… 剪辑博主连夜赶工,把谢云的镜头单独剪了出来,配上悲壮的音乐,播放量不到半小时就破了百万。 评论区全是嗷嗷声。 “谢云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这个新人演技也是真的很怪物了。” “骑马那个镜头,哪里是马翘蹄子,分明是我的心跳突出去了。” “他跪那里哭的时候,我感觉我心跳都停了。” 祝奚清的微博粉丝数,也正在以每分钟数万的速度暴涨着。 宋诺的手机从开播那一刻起,就没停过,绿泡泡消息,电话,短信……她不得不开启免打扰,只留了一个工作号,才能勉强应对。 “代言,全是代言!”宋诺捧着平板电脑,声音都在发颤,“蓝血高奢,国民品牌,手机,汽车……还有综艺,一线综艺全都发来了邀约,常驻,飞行,甚至为你量身定制的新节目……” 宋诺根本想象不到,一个男三号能爆成这个样子。 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宋诺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祝奚清倒是没怎么在意,手里拿着《晨昏线》的剧本,头也没抬的说:“有剧本吗?” “剧本?哦,对,剧本更多!” 宋诺滑动着屏幕,“电影电视剧都有,其中有一半都是男一号,片酬方面……有些开的价格我都怀疑他们多写了一个0。” 祝奚清终于抬起头,他刚结束《春日沉没》的拍摄,回到首都,尚未得到一个完整的长睡眠休息,就先在客厅的电视里看上了《天阙》。 屏幕上正是他自己,满身血污,跪倒刑场,泪中带笑。 那个画面和他现在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祝奚清收回视线,淡淡道:“都推了。” “啊?”宋诺愣住了。 “我明天就要进组《晨昏线》,没时间去赶其他档期,所以不管什么邀约,全都推掉。” “可,可是……这么多机会……” “宋姐,《晨昏线》开拍在即,合同也签了,我不能分心。何况《晨昏线》全组等我拍完《春日沉没》,等了整整大半个月。” “不能因为人家心甘情愿的等,我们就理所当然的鸽。” 宋诺能懂他说的话,但仍然着急:“但现在是你最好的时机,热度最高的时候不增加新曝光,人气都会流失的。” “流失就流失,演员靠作品说话,如果我的热度要靠不停跑通告来维持,那只能说明我根本没站稳脚跟。” 祝奚清瞥向不远处的窗户,他甚至无法在坐着的时候看清楼下风景,但视线却依旧捕捉到了外头的闪光灯。 那些拿着相机的人影里,有狗仔,有粉丝,他们全都在看着他,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看他是趁着热度疯狂捞金,还是回去好好拍戏 祝奚清必须得提醒宋诺,S级的《晨昏线》整部剧质量绝对不低,固然它可能比不上那些综艺节目的变现能力,但这部剧演好了,足以成为他的代表作,长虹下去。 宋诺如果太过短视,祝奚清也不介意终止临时经纪合约。 但后面她还是回过神来了,一脸后怕的说着:“我去安排。” 一夜之间名字传遍全网的热度,在这个年轻人眼中,就好像什么都不是,他简直冷静到可怕。 宋诺想,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让谢云出圈,才能饰演少年。 第二天,祝奚清低调抵达《晨昏线》剧组所在的青省。 机场有粉丝接机,人山人海,尖叫声像是要掀翻屋顶,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在保安的护送下,走vip通道快速通过。 不为过路者增添任何麻烦。 粉丝后续也由宋诺来安排,所有花销祝奚清一应全包。 宋诺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忙得满头大汗,才稀里糊涂的和大粉对接上,管控好了所有粉丝。 《晨昏线》的导演张芝,在开机仪式上看到祝奚清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捡到宝了,也捡到炸药包了。” 这话说的半开玩笑,但现场其他几个演员的表情却微妙起来。 女一号许徽,实力派青衣。 男二号赵禹,科班出身,有代表作,但一直不温不火,有时也算圈内男二专业户了,此刻笑得有些勉强。 谁都知道,这个剧组最大的看点,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大的压力来源,就是这个一夜爆红的新人,也即《晨昏线》的男一号。 开机第一场戏,是祝奚清饰演犯罪心理侧写师林觉首次进入专案组。 从导演喊出“Action”开始,整个片场便被带入了林觉的世界。 直到陆导明确喊出“咔”,众人才回过神来。 男二号赵禹,此前不止一次阴暗揣测过,这个一夜爆红的新人肯定会飘,肯定会敷衍对待《晨昏线》。 但现实却截然相反。 那人不仅将其他演员一并带入戏中,还让导演张芝大庭广众下夸赞说出,“你现在的演技,比试镜时要更扎实,更精准了。” 张芝脸上带着笑,“准备下一场。” 《晨昏线》的拍摄强度极大,它和《春日沉没》陈导会在一个镜头上反复折腾演员不同,《晨昏线》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拍摄强度大。 每天要工作16个小时以上,有大量的夜戏,雨戏,心理戏。 祝奚清几乎是住在了剧组里,除了拍摄就是研读剧本,写人物小传,和导演讨论角色……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也正在为他疯狂着。 宋诺每天都要接上百个电话,处理无数封邮件,她的工作被迫升级现在她已经有了一个小团队,专门筛选和对接商务。 一度让她觉得离谱的是,这些经过她本人面试的团队人员,大多数都是祝奚清的大粉推荐。 事业粉的能量让宋诺恍恍惚惚。 “这个护肤品牌,国民度很高,代言费开到了8位数。”助理小刘汇报,“但他们要求至少拍三支广告,参加三场线下活动。” “推掉就是。”宋诺头也不抬,“拍摄期间不接任何需要长时间外出的商业活动。” “这个综艺,S+级,常驻mc,开价……” “也推了。” “可是宋姐” “听咱们奚清的。”宋诺终于从大量工作中抬起头来,“他说演员是靠作品说话,我觉得挺对的。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晨昏线》成为他爆红后的第一部证明之作,而不是消耗之作。” “《晨昏线》做出实打实的成绩,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小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宋诺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大眼仔上,祝奚清进组的热搜还在挂着,粉丝们也在超话中刷屏。 【哥哥好好拍戏,我们等你!】 【不接综艺是对的,演员就是要用作品说话!】 【《晨昏线》加油!林觉加油!!】 当然,这种纯粹为演员好的粉丝只是一部分。 不同的声音也在踊跃: 【红了就躲起来,这算什么?怕见人?】 【这么爱保护隐私,当什么明星啊。】 【《天阙》热度这么高,不多曝光维持,等剧播完了,包凉透的。】 【听说《晨昏线》剧组对他意见很大,耍大牌?】 宋诺皱着眉毛,正准备联系公关团队,手机却先响了。 是韩继雨。 “宋经纪,好久不见。”韩继雨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设备传来,“听说奚清在青城拍戏,最近怎么样?还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韩老师关心。”宋诺很想翻个白眼,青省里可没一个以省名连通城市名的城市。 青省就是青省,青城可离现在的《晨昏线》剧组十万八千里远呢。 “顺利就好,我这边有个综艺,台里重点项目,想请奚清来当一期飞行嘉宾,时间不长,就两天,也不影响拍戏,你看……” 宋诺看了一眼日程表,那两天正好有夜戏。 “抱歉啊,韩老师,那两天都有拍摄安排,实在抽不出时间。” “这样啊……”韩继雨顿了顿,语气依旧热情,“那太可惜了,这节目热度很高,对维持曝光很有帮助。奚清现在正是需要巩固热度的时候,你可要帮他好好把握。” “谢谢韩老师提醒,我们会考虑的。” 电话一挂断,宋诺就给祝奚清去了条信息,大致说了这件事。 祝奚清回了句“知道了”,就没管了。 宋诺现在已经明白了,没人会比祝奚清自己对自己的事业更上心,现在不管是接触什么合作,她都会先提前询问祝奚清的意见。 祝奚清自己没怎么在意,影帝养成系统倒是提醒了他:【该行为有90%的可能性为干扰宿主拍摄,消耗其信誉度。】 【建议:保持距离,礼貌拒绝。】 祝奚清点过头就算,此时片场正在拍摄一场重头戏,他的注意力全在上面。 这段戏正是林觉深夜独自在办公室里分析案件,突然产生幻觉,看到凶手躲在房间里。 这场戏需要极高的心理张力和身体控制能力,祝奚清要演出从理性分析到逐渐崩溃,再到强行镇定的全过程。 张芝导演都做好了要重拍好几条的准备。 但她没想到的是,依然是一条过。 甚至要不是演员要求再保一条,张芝自己就会直冲下一条了,她想再体会一次那种一条过的舒畅感! 张芝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被印上了完美二字。 她从未拍过这么顺的戏。 尤其是镜头里,祝奚清露出的那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兴奋和某种病态觉醒的笑容。 张芝后背的鸡皮疙瘩一点一点地冒出,脸上的笑容却一直不断。 影帝养成系统的状态记录仪也提示道:【宿主心率峰值158,呼吸紊乱,持续43秒,微表情失控后,强行控制成功,情感颗粒度细节如下……表演完成度:S+。】 祝奚清回到休息区,不久前新招的助理递来了一杯温水,他喝了一大口,感受着逐渐平复的心跳。 手机震动,是宋诺的新消息。 说是韩继雨那边处理得很好,但徐慕的团队又开始发通稿了,说祝奚清爆红后耍大牌,剧组苦不堪言。 祝奚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消息。 一点都不意外呢。 人红是非多,更何况,他红得太快,以旁人难以预料的速度,就这样进了大众视野。 不知多少人认为他挡了路。 但他并不在乎,这次干脆直接回了个“1”,以此表明知道了。 他息屏手机,只觉外界一切都是噪音。 现在祝奚清唯一在乎的就是把林觉演好,把晨昏线拍好。 …… 徐慕团队的攻击,比预想的更猛烈。 他们不再满足于“撞形”的人设,而是开始全面攻击祝奚清的职业操守和未来发展。 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抽象: 【爆红即膨胀?祝奚清剧组耍大牌引众怒】 【从谢云到林觉,演技套路化初显】 【电影圈不买账?业内爆料,祝奚清被陈呈弃用】 更甚至有人开始攻击起祝奚清的电影梦。 “据知情人士透露,祝奚清在陈呈导演的《春日沉没》中,戏份极少,拍摄期间多次被导演批评演技浮夸,与文艺片风格格格不入。” “电影圈向来看不起电视剧演员,想凭一部电视剧就飞升大银幕,恐怕想得太简单。” 这些通稿写得有鼻子有眼,但就是看不出个人样。 甚至还为了更像伪人,引用了所谓业内人士的评论。 “电视剧演技和电影演技是两码事,电视剧可以靠表情放大和台词张力,电影需要的是微相和深度,祝奚清显然还没完成这个转换。” 宋诺看到这些通稿的时候,较之生气而言,她率先产生的想法是,“这些人的脑子是被僵尸给吃了吗?” 林承一的团队再怎么牛,还能压得住所有熟知真相的人? 那这种通稿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用来忽悠大众,都得被大众骂上两句:【你当我瞎啊!】 【你圈乱象还真是懂得都懂。】 【笑死,谢云和林觉两个角色有关系吗?哦,应该是有的,毕竟他们都还是人类,不像某些伪人。】 但有时,这些通稿虽然骗不了大众,却能让拿了钱的水军无限吹捧。 宋诺仍然从路人嫌弃智商被侮辱和水军的广泛吹捧中,窥见了幕后者的目的。 “他们这是想毁了你电影圈的路。” “陈导的片子还没上映,他们就想先给你定性。到时候就算《春日沉没》上映了,这种第一印象也会让很多人根本看不见事实,蒙着头地去黑你。” “那些人可不会在乎事实真相,他们只会给你挂上,‘不过如此’‘水土不服’的标签,这样其他电影导演就不敢轻易用你……真是可恶!” “冷静。”祝奚清对此倒是完全不着急,“他们越急,说明我们这样做就越对。” 毕竟不管是林承一还是徐慕,最近都没传出要进组的消息。 也就只能搞点通稿维持热度了。 为了不让宋诺情绪上头,着急上火,祝奚清还特意拿出了自己之前从云省买的花茶。 宋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但也确实不怎么气了,接过后给自己泡了老大一壶。 后续更神奇地出现了,在祝奚清没有任何自证想法的情况下,以幸玉作为开头,大量的演员、导演乃至剧组内部工作人员,全都为祝奚清发表了力挺言论。 为佐证其言论的真实性,天阙拍摄时的一些幕后花絮,也被账号“电视剧《天阙》V”发在了网上。 为保证少年的神秘性,陈呈倒是没有发布这些,但他也在网上明说了,祝奚清是个很好的演员,期待下次合作的话。 就连正在拍摄的《晨昏线》,许徽也跟着发了。 青衣女演员最看重实力,祝奚清可不只是有资格得到她的尊重,更是不止一次地被她请教过。 女一都这样做了,男二赵禹虽然心里还是很柠檬,但也确实不觉得祝奚清有什么能黑的地方。 羡慕嫉妒人之常情,实力大到只能让赵禹仰望的时候,他也会坦坦荡荡地承认。 毕竟又不只是他一个人比祝奚清菜。 在这些言论广泛发布不久后,周瑾宣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电话中详细说了一件事,和电影《暗涌》相关。 《暗涌》导演惠泓然,国内商业片第一导演,擅长宏大叙事和复杂人性刻画,她的电影口碑双收,是真正的顶流导演。 惠泓然导演目前在筹备新片《暗涌》。 不久前她想要和祝奚清见上一面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 《暗涌》的基调也已经定下来了,犯罪嫌疑题材,投资三个亿,全明星阵容。 至于为何先前提出的想要和祝奚清见面,又并未真正见上,而是不了了之这点,也在于那位导演决定观察一下祝奚清在《晨昏线》里的表现。 惠泓然起初提出见面,是因为她得知了祝奚清演了《春日沉没》少年一角。 出于对陈呈的信任,也对于真正年轻代实力派演员的渴求,她才想要见面。 但那时可没打算把祝奚清定为《暗涌》男主。 谁知正好祝奚清进组了《晨昏线》。 惠泓然一拍大腿,嘿,这不正好现成的考察局。 “这个饼的消息一传出来,林承一那方就急了。” “折腾来折腾去,就是想让你把这个饼给弄丢。” “林承一推出徐慕,本就是为了让他和你打擂台,结果没想到,徐慕登月碰瓷都赶不上你,而你却马上就要把耳巴子扇到林承一本人脸上了,他当然也就坐不住了。” 周瑾宣话说的相当之糙,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在电话里让祝奚清好好演林觉,惠泓然后面会进《晨昏线》平台方组织的内部看片,只要祝奚清够强,不只是《晨昏线》未来可能会拿下的成绩,同样,《晨昏线》也会成为他正式通往电影圈的盛大阶梯。 “那些仗着资历打压新人的东西,你不用管,只要靠实力说话,用实力打肿他们的脸就行。” 陈呈后面也发来消息,【电影上映后,作品会向外界宣告你真正的实力。】 第559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8) 戏中戏,论…… 《晨昏线》拍摄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林觉这个角色,随着剧情深入,逐渐显露出更黑暗、更复杂的一面。 他不仅是侧写师,本身也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甚至与凶手产生了某种病态的共鸣。 祝奚清需要演出的,不仅是专业的冷静,还有人性深处那些幽暗到连自己都害怕的部分。 片场外,舆论战愈演愈烈。 宋诺每天都要处理无数负面消息,从耍大牌到演技套路,再到人品问题,有些黑料编得着实离谱,但传播速度快得吓人。 明显有专业的幕后推动者,这让宋诺很是头疼。 她在视频会议里,对刚下戏、脸上还带着疲惫妆容的祝奚清说:“有人在背后推动。普通的黑粉可不会这么有组织、这么持久。” “尤其是那些最活跃的账号,全是海外IP和虚拟账号情况夸张到都不像是普通的娱乐圈竞争了。” 宋诺也是见过那些养着大量营销号的圈内人的。 舆论攻击一出,就算一时找不到幕后人是谁,但细扒总能扒出些蛛丝马迹。 但现在这次,完全不一样。 异常竞争现象? 祝奚清想着这个问题,回忆起影帝系统之前提示过的:【检测到高强度、有组织的多维舆论攻击波,攻击源加密,等级极高,疑似涉及跨维度舆论操控手段。】 他想到了自己这个新绑定的影帝养成系统,由此而来,便不由联想到另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会不会还有别的系统? 祝奚清本身就经历过,满朝文武大半都带有系统的神奇世界。 要是真有什么别的系统在搞鬼…… 他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他手里的系统随时都可以组团出动。 他把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压下,道:“继续按照我们的计划走就行。不回应,不澄清,只专注作品。” “可是……” “宋姐,你相信我吗?” 视频那头,宋诺不做思考地用力点头:“当然相信。” “那就好。”祝奚清说,“现在的所有攻击,都是因为那些人害怕。害怕我站稳了,害怕我真的闯进电影圈。所以我要做的,不是去灭火,是把火烧得更旺用作品,烈火烹油。” 他顿了顿,又道:“不只是《晨昏线》,《暗涌》我也要。” “月底的内部看片会,是最好的机会。《暗涌》的男主既然现在没确定,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眼神中的自信和理所当然,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宋诺一怔,心里紧绷的压力一下子就舒缓了。 手下艺人有如此自信,还需要担心什么外界风雨? 她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晨昏线》的宣传准备上。” “嗯。” 挂断视频,祝奚清没有休息。 他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林觉”的脸眼下的青黑是化妆师的功劳,但眼里的疲惫和某种近乎燃烧的执着,是他自己的。 外界那些噪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狗仔的镜头,黑粉的谩骂,同行的酸话,资本的算计……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把他淹没。 影帝养成系统于此刻跳出,并给出了新功能【深度专注立场】。 一种能将环境干扰屏蔽,提高角色沉浸度,甚至可以将演员情绪桥接为角色情绪的特殊能力。 乍一看,这一功能很强,但祝奚清依然看过就算。 这种需要辅助工具才能达成的完美表演,是影帝养成系统存在的核心意义,可对于祝奚清来说,他有更好的办法。 不是回忆这场舆论风暴,以此来达成角色情绪转化,而是去思考自己的过去。 无需将狗仔想象成凶手,他便能体会到那种被围猎的滋味。 外界的,内心的,那种无法言说的黑暗感受,他天生就能调动。 而他,林觉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围猎中继续前行。 下午的戏,是林觉的临界点。 剧情是他通过侧写,锁定了第三个嫌疑人的藏身之处。 但当林觉赶到时,发现嫌疑人已经死亡,死法和前三个受害者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凶手不止一个,或者说,真正的凶手在模仿,在制造新的凶手。 林觉站在案发现场,看着那具扭曲的尸体,听着同事们在周围忙碌、取证、议论。 但那些声音渐渐远去了,他的世界只剩下尸体,和尸体背后那个看不见的正在嘲笑他的影子。 “林觉?林觉!”同事喊他。 祝奚清缓缓转头。 只是一个眼神,便让在场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似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也像一种理性大厦崩塌前的最后回响。 在那片废墟之上,病态的好奇心正在疯长。 “他……在教我们。” “什么?” “凶手在教我们怎么抓他。”他走向尸体,蹲下,手指悬在尸体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真正触碰。 “第一个受害者,手法粗糙,像新手,第二个开始有了仪式感,第三个逐渐变得圆满,但还不够完美……” 他看向死去的嫌疑人,“而这个人,第四个受害者他是学生,他学得很快,但还不够好,所以老师把他处理掉了,像处理一个不合格的作品。” 他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们至今追捕的都不是凶手,就只是一个课程。”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中透露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咔。” 导演张芝喊了停,却没有立刻说下一场,而是站起来,走到祝奚清面前。 “刚才那个课程的解读,剧本里没有。但这句加上后,明显感觉比剧本里更完整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处理的?” 祝奚清神色恢复了演员该有的平静:“林觉这个时候,已经快疯了。” “他已经接受了某种疯狂的存在,正常人看到连环杀人案,会恐惧,愤怒,想阻止,想将凶手绳之以法。但他看到的是模式,是逻辑,是某种扭曲的美学……” “于是他在发现凶手是在教学时,第一反应不是‘这太可怕了’,而是,‘这太有意思了’,这就是他和凶手的共鸣点,也是他最终会崩溃的点。” 他会和一个变态杀人犯逻辑完美相合 此刻的林觉,尚未意识到这一点,而当他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便是彻底疯狂的时候,也是最为清醒的时刻。 “保持状态,下一场拍林觉回家后的独白戏。”张芝搓了搓手指,嘴角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 独白戏是《晨昏线》前三集里最重要的一场。 林觉独自回到公寓,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面前摊开所有案件的照片和资料,然后,他开始说话 “你为什么要杀人?” 他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停顿一瞬后,答案接上:“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仇,也不是为了性” 他拿起一张照片,看着上面死者的脸,“你是为了证明,证明你能,证明你可以,证明这个世界在按照你的规则运行。” 他又一次停顿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 “你觉得你很孤独。” “天才总是孤独的,你找到了一个能理解你的人,哪怕那个人理解的方式是成为你,所以你教导他,引导他,看他成长像艺术家看着自己的作品。” 祝奚清盯着桌上的台灯,灯并未打开,也不存在光源,但他就像是看见了光明一样。 “可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 冷静分析的声线变成了颤抖的质问。 “你知道我在看你。你知道我能看懂。所以你留下线索,你布置现场,你处理掉不合格的学生” 一段急促的话语戛然而止。 随后,黑暗中的男人脸上带上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像是解开了最难的数学题,也像是找到了迷宫的唯一出口。 他望向天花板:“你是在和我对话。” “用尸体,用血,用死亡。”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声很轻,“你在等我……对不对?” “等我完全看懂,等我完全理解,等我……” “成为你。” 当天才与疯子思维开始共鸣的那一刻起,规则便褪去了固有的边界。 “我懂的。”他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只是转眼间,笑容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哀。 “我懂的。” 黑暗中的声音轻得像是羽毛落地,又像是一道叹息。 直到张芝再次喊了停。 全场都保持了安静,好一会后,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依旧是一条过的完美表演。 祝奚清坐在一旁歇着,看剧本琢磨下一段的时候,许徽走到旁边,轻声说着:“我刚才……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那要我说一声抱歉吗?”祝奚清歪着头看她,身上毫无那种病态感,反而有一种雨后天晴的澄澈清新感。 许徽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神奇。 但一瞬间,她就回归正经。 “我是说,你演得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觉得,林觉这个角色真的存在。” 祝奚清没回话。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演,之所以能打动所有人,便在于那一刻他真的成为了林觉。 一个在秩序环境中的病态疯子。 疯狂是常态,清醒才是外衣。 他在黑暗中与凶手对话,在疯狂边缘行走,他为此感到恐惧,又为此觉得着迷。 支撑祝奚清完成这种成为的,不是系统的情绪桥接功能,而是他自己。 是他在无数世界里积累的经验,是他对人性深度的理解,也是他作为演员最根本的,与角色共生的能力。 系统的存在,只是锦上添花,真正让他站在这里的,始终是他自己。 结束今日拍摄,回到酒店后,祝奚清收到消息。 宋诺:【已向惠泓然导演的助理确认,她会参加《晨昏线》的内部看片会。】 祝奚清: 他知道,新的机会来了。 …… 内部看片会安排在一家私人影院。 受邀的只有30多人平台高层、投资方代表、业内知名制片人、导演、还有少数几家权威媒体。 签下保密合约后,众人挨个入座。 祝奚清也来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坐在后排角落。 他不想引人注目,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身上。 这是外界流量的影响力,也是被诸位大导公认的新生代实力派演员的影响力。 灯光暗下,剧集开始。 前三集,每集45分钟,节奏紧凑,悬念迭起。 屏幕上,祝奚清饰演的林觉,冷静、锐利,偶尔流露出近乎病态的偏执。 他分析案件时的专注,产生幻觉时的崩溃,与凶手心理博弈时的疯狂…… 每一句台词,每一场戏,都精准得可怕。 观看者一直都很安静,只有剧集播放的声音。 但祝奚清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一开始是审视,是观望,是想看看这个爆红的新人到底有几斤几两,但渐渐地,周围人都转变成了专注和投入。 他们逐渐觉得,这个角色确实有意思。 直至某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袭来。 当第三集结尾,他在幻觉中与凶手对话,说出那句“我懂的”时,影院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众人好像看到了一个站在悬崖危石上的人即将坠落。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 那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 平台方高管站起来,走到祝奚清面前,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下去。 高管不会拍戏,但他明白,要是整部剧都能保持这个质量,绝对是高开疯走。 “你演得太好了。这部剧,稳了。” 投资方代表也走过来:“期待后续和祝老师合作。” 媒体记者也围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如何把握林觉这个复杂角色?” “谢云火出圈后,选择立刻进组拍戏,又是出于什么考虑?” “对电影圈对电视剧演员的偏见怎么看?” 祝奚清一一回答,语气平静,措辞得体。 只有眼角的余光在回复各种问题时,扫视着这片环境。 直至在人群外围看到了目标。 惠泓然。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露出额头,发丝整理得非常干净,额前脑后看不到半点碎发。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正在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似乎感受到了祝奚清的视线,惠泓然抬起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惠泓然的眼神很锐利,像是手术刀一样,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 她看了他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没有更具体的示意,也没有言语。 但这就已经足够。 果不其然,看片会结束后,祝奚清在停车场等车,一个身影走了过来,来者正是惠泓然的助理。 “祝老师,惠导想和您简单聊几句。” “好。” 祝奚清被带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车窗降下,惠泓然坐在后座。 “在这打车可不容易,上车吧,我送你回酒店。” 祝奚清从另一侧坐了进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演得不错。”惠泓然开口,声音有种说不上来的平和沉稳,“林觉这个角色,难度很大,但你把握得很好。” “特别是第三集结尾那里。” 惠泓然语速缓慢地说:“我所熟知的大多数演员,都会将那句‘我懂的’演成共鸣。” “不能说这种表达不对,但和你目前的表达却有一定的差距。你演的是认同,是那种‘我们是一类人’的认同,这个度很难拿捏。” 祝奚清没想到惠泓然能观察得这么细。 “我研究了很久的犯罪心理学。”惠泓然说,“这些连环杀手,本身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他们的智商很高,逻辑清晰,甚至能理解正常人的情感,只是自己感受不到。” “林觉作为侧写师,也必须深入这种思维,但又不能真的陷进去,所以那种理解但不认同的状态很巧。” 惠泓然看了他一眼,“你对角色有研究,这很好。” 她话语不停,“《暗涌》剧本看过没?” “还没。” “我让助理发给你。” “《暗涌》男主角,是一个游走在黑白之间的警察,比林觉更黑暗,也要更复杂。你有兴趣的话,下个月来试镜。” 祝奚清点头,心脏跳动加快了一下:“谢谢惠导给的机会。” “不是给机会,是看你能不能接住。”惠泓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但她不想客套,她只想点出高风险事实。 “这部电影,投资大,关注度高,压力也大。你当男主,就得去扛票房。但目前业内外,大多数人对你的感想都是流量在身,但实力不明。” “你现在的热度,是优势,但也是风险,一旦演砸了,无论是砸了这么多钱的投资方,还是观众,或者是你的粉丝……” “他们都不会放过你。” “我明白。” 车停在酒店门口。 祝奚清下车前,惠泓然又说了一句,“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别被外面的声音干扰。” 尽管刚才最大的干扰源就来源于她,但此刻的惠泓然依然坦然说着:“演员,最终靠的还是戏。” “我会记住的。” 祝奚清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黑色轿车驶离,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着海的气息。 他做到了。 用《晨昏线》,为自己铺就盛大阶梯,也为自己打开电影圈新一道大门。 脑海里,影帝养成系统的提示亮起。 【任务“电视剧巅峰证明”完成。】 【评价:在高热度与高强度拍摄的双重压力下,交出高质量表演获得业内顶级专业人员认可。】 【奖励:解锁“长期职业蓝图推演”功能。】 【新功能说明:可基于宿主当前状态,行业趋势,项目质量,模拟推演不同职业选择的长远影响。】 几乎同时,另一个提示弹出,带着刺眼的红色边框。 【高危警报!】 【检测到超维度“舆论操控系统”波动!】 【攻击源锁定维度坐标伽马-7(加密)。】 【攻击模式:大规模,有组织,跨平台舆论污染。】 【当前目标:深度破坏宿主职业发展,制造德不配位公众认知。】 【警告:该攻击具备自我净化与学习能力,疑似具备触及人工智能特性。威胁等级:高。】 祝奚清眸中闪过了然。 果然不是普通的娱乐圈竞争。 …… 【李涛】捋一捋祝奚清这半年的飞升之路,这资源运是不是有点太逆天了? 娱乐吃瓜论坛里,一个帖子悄无声息地被顶到了热门。 【主楼】 纯路人,不粉不黑,就是有点被吓到了,我们俩来按时间线捋一下: 1,5月初,素人空降《天阙》男三谢云,全网嘲资源咖。 2,7月下旬开播,谢云封神,演技炸裂到一夜切片火爆全网。 3,爆红期间,被拍到低调前往云省,后来证实是参演陈呈导演文艺片《春日沉没》(网传戏份不多,但那可是陈呈!) 4,之后又无缝进组S级悬疑剧《晨昏线》男一,合作实力派青衣 5,现在(11月):《晨昏线》还没拍完,内部看片口碑爆炸,业内传出风声,他要去试镜惠泓然导演的《暗涌》男一,对手是影帝兰臻和知名戏疯子沈故。 这饼要是成了,等于半年内完成:爆款剧男三陈呈文艺片S级剧男一惠泓然商业大片男一。 这路径实在是过于梦幻了,真就小说男主照进现实?有没有人业内人来叭叭下,这背后到底是谁? 下方高赞精选: 别的不说,这心理素质我服的。爆红那阵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黑料跟天女散花似的往外冒,人家愣是没出来说过一句话,一直扎根在剧组里拍戏,就冲这份定力,活该他红。 业内人匿名说一句:背后是谁不知道,但他试镜《天阙》的片段在我们小范围流传过,确实牛。 李默导演亲自拍板要他演谢云。《晨昏线》这个饼,据我所知,是有人搭了线,给了试镜机会,最后一举通过试镜,被张芝导演当场拍板。 陈呈那边,据说是当初在《天阙》和下凡来的幸玉打好了关系,被力推的。 说白了,前期是有点运气的,但总体来说还是运气和实力兼具。 《天阙》谢云那可是纯海选,打败了一溜竞争对手才成功上位。 后面更是不必多说,陈呈出了名的龟毛且歹毒,能力不行的演员,仗着投资商或者各种关系什么的,就算能挤进剧组也没啥用。进去可不是胜利,那只是开始。 能力不行的演员基本都会被陈呈给硬生生折腾到自己退组。 这圈子再乱,真正的大导和顶级项目,最终还是看本事的。 清流小助理:抱走我们清清,不拉踩不比较,专注作品!《天阙》谢云感谢大家喜爱,《晨昏线》林觉即将上线,《春日沉没》静待上映,演员祝奚清未来可期! 吃瓜看戏:这家粉丝口号还真挺整齐的,更离奇的是也确实算得上是清流了,爆红后居然没上过综艺,也没捞过钱。 美丽的精神状态:笑死了,真当别人是傻子,没背景能半年拿到这种资源链?《暗涌》试镜也就是走个过场吧,估计早就内定了。 兰臻和沈故给他抬轿,也真够惨的。坐等电影上映见真章,电视剧那套夸张演技,在大荧幕上就是灾难。 清风明月:楼上酸味都快溢出屏幕了,兰臻老师发微博夸后生可畏,沈故老师采访也说期待合作,就你装瞎,长了张嘴只会造谣。 奚嘻嘻:内部看片会那么多大佬认可,黑子都装瞎,那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祝你家正主继续在家抠脚。 人类质检员:某家粉丝可别吹了,不就是会营销老干部人设吗?闷头拍戏谁不会啊,等潮水退了才知道谁在裸泳。看看人家徐慕,同样新人阳光又努力,不比某些阴沉沉的好? 真相帝:徐慕团队别在这披皮黑了,你家正主从造型到通稿都在模仿,纯当大家看不出来呗?画虎不成反犬类,可别装了,登月碰瓷也不怕摔死。 一生纯爱乐子:哈哈哈哈哈徐慕:勿cue,在模仿了,在模仿了。 是月亮啊:抛开资源论,单论他这路径选择,爆红后不消耗热度,接触陈呈导演刷电影圈口碑,立刻用S级剧巩固地位……《暗涌》如果也成了,商业大片资源到手,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职业规划。 稳准狠,要么他本人极聪明,要么他团队有高人。 相比之下,很多爆红后就疯狂上综艺接代言的,一两年就糊没影了。 一生所爱:路人说句公道话,演技也就那样,吹这么高也不怕摔死。林承一当初要是演谢云,肯定更好,可惜被资本截胡。 谢云我命:可别披皮路人了,你家正主啥演技啥水平没点数吗?截胡瓜都烂了,还嚼呢。 承光永在:谁不知道某人是资源咖啊,我们承一实惨。 佛系小七爷:成衣惨不惨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家是真能蹭。这帖子聊的不是zxq的飞升路吗?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纯硬蹭呗。 数豆子:糊咖碰瓷,一线小生硬蹭,你祝确实火起来了。 一十六:纯路人,只感觉这个新演员长得是真好看啊,像是几十年前那种硬帅明星,不像现在,基本全是额前碎发,跟复制粘贴一样。 梦幻:zxq资源咖实锤。 星空:酸鸡跳脚的样子就是好看。 心照不宣:演技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 等风起:楼上有什么瓜细说,没锤闭嘴。 开开心心:等一个塌房,这种爆红的最容易翻车。 朵拉缺牙:翻车?你家正主连车都没搭上呢,还管别人翻不翻?脚丫子都抠烂了吧? 木木木木木鱼:两位老师都很优秀啦,我们小徐同学也在努力拍戏,期待未来的合作呢。不过祝老师团队是不是太急了点,一口气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哦。 看清:楼上纯茶,隔着屏幕都闻到味儿了。 慕光而来:我们小慕是善良,但某家粉可别太过分。 专业鉴茶师:我真服了,李涛帖子里那些想硬蹭的能不能别来了,显得你跟你家正主一样蠢。 德不配位,必遭反噬。 一天天反噬反噬的,你反得明白吗你? 资本硬捧的产物。 乐,祝哥也成资本了,妙啊。 坐等电影上映现原形。 电影上映会不会显原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那猪形隔着屏幕都能透出你的智商低下。 某家才红几天啊,就狂成这样,当年我们xx红的时候…… 祝奚清后援会已组织闭麦做数据,不参与口水战。 林承一粉能不能独立行走啊?正主都在家抠脚三个月了。 不管你们怎么吵,纯路人顺着这个帖子摸去谢云剪辑,当场垂直入坑,颜粉加演技粉可太爽了。 楼主:乱七八糟的,我真服了。你们还记得这个帖子到底是来讨论什么的吗?算了,跟你们说不明白,我自己举报了。 本帖已封,后续禁止回复 …… 《暗涌》试镜前夕,宋诺摸到论坛,发现了这个帖子,转发给祝奚清后,特意注明,让他看看放松一下心情,免得待会试镜紧张。 忽略某些吵架现象,这个帖子的客观盘点,在宋诺看来完全等于夸奖。 尤其是最后楼主举报自己那可真有乐子。 祝奚清坐在车里,无可无不可地看着。 黑色轿车最后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 这里正是《暗涌》的试镜现场,外观看起来实在不像电影工作室,更像某个低调的私人画廊。 祝奚清下车时,正好另一辆车也到了。 车上下来的是兰臻,45岁,三次影帝奖加身,国内中生代男演员标杆。 兰臻穿着简单的蓝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身材保持得极好,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那份痕迹却为他增添了更多魅力。 两人在门口相遇,兰臻先开口,声音低沉:“祝奚清?” “兰老师好。”祝奚清点头回应。 兰臻打量了他几秒,忽然笑了,“我看过《天阙》。” “谢云那场刑场戏,你处理愤怒的方式很有意思,像是把火山给压进了冰石里。” “谢谢兰老师夸奖。” “不用谢我。”兰臻主动推门先走了进去,祝奚清看着他的背影,耳中也传来他的那句自信宣言 “今天我们是竞争对手,我可不会因为欣赏你,就手下留情。” 祝奚清笑了。 “我也不会。” 两人前后脚走进建筑。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排练厅。 三面墙都是镜子,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此刻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是沈故,38岁话剧舞台的王者,拿遍国内所有话剧奖项,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试镜电影。 沈故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脑后半长发被扎成低马尾,此刻他正对着镜子练习呼吸。 听到开门声时,沈故转过头。 “兰老师。”他先对兰臻致意,接着扭头看向祝奚清,“祝奚清?” “沈老师好。”祝奚清抬手打了个招呼。 沈故走过来,很直接地问:“之前《晨昏线》内部看片的时候我也去了,你那段独白戏林觉在家对着空气说话那段,节奏控制得特别好,停顿的点也抓得很准,那是你自己设计的,还是导演?” “自己想的。” 沈故点头,“那今天这场,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剧本要求。” “剧本要求是崩溃,但崩溃也有很多种表达,你想要哪一种?” 祝奚清还没回答,门又开了。 惠泓然走了进来,她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制片人和选角导演。 文件夹稍后由助理分别递给三人。 “这是试镜片段。”惠泓然见三人都拿到剧本后,才开口。 “《暗涌》第78场,男主陆沉在追捕连环杀手夜枭的过程中,发现了关键证据一本童年的相册,那本相册里有他和夜枭在同一家孤儿院的合影。” “陆沉追查了十年的恶魔,是他童年唯一的朋友。” 第560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9) 你已经…… 排练厅里空旷得像是能听见呼吸的回音。 三面巨大的镜子让空间显得更加疏离,落地窗外是冬日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兰臻靠在一张高脚凳上,剧本摊在膝头,手指无声地划过纸页。 沈故则在角落做着一套缓慢的肢体拉伸,每个动作都带着舞台演员特有的强控制力。 祝奚清坐在窗边,背靠着玻璃,闭着眼。冬日的微光在他的眼皮上投下淡金色的光影。 20分钟前,惠泓然导演的助理分发下剧本,表明只有一场试镜戏第78场,陆沉在追捕连环杀手夜枭的第十年,于任务途中发现一封尘封的童年相册。 翻开后,他在泛黄的照片里看见了自己,和夜枭并肩站在孤儿院的槐树下。 “我要看到人性的层次,不是单一情绪。”惠泓然只说了这一句,便示意他们开始准备。 没有更多指引,也没有标准答案。 兰臻最先动起来,他从随身包里掏出三色荧光笔,在剧本上迅速标注。 黄色是情绪转折点,蓝色是肢体暗示,红色是台词重音…… 他动作熟练地勾勾画画,偶尔也会停下笔,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那是在预演微表情的节奏。 沈故脱掉了羽绒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练功服。 他开始在镜子前缓慢移动,从走到停,从站到蹲,像是在用身体丈量震惊到崩溃之间的物理距离。 某个瞬间,他做了一个突然回身的动作,肩膀的线条绷紧又松开。 镜子里,兰臻抬起头看了沈故一眼,随即在剧本边缘快速记下什么。 祝奚清的视野里,淡蓝色的光屏展开。 【影帝养成系统:分析完成,建议表演方向: A方案:崩溃爆发型(情感颗粒度峰值9,建议搭配肢体失控) B方案:冷静掩盖型(情感颗粒度峰值6,建议搭配微表情压制) C方案:共情撕裂型(情感颗粒度峰值8,建议搭配道德独白) ……】 影帝养成系统极尽所能地给出自己的辅助,但祝奚清却只是在心底冷声说道:“关掉。” 光屏闪烁一下,消失了。 祝奚清也重新睁开眼睛。 他不需要系统给他选项,因为他自己就能做得更好。 他会找到陆沉推开证物室那扇门时,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感触。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震惊。 就只是“认出来”的感觉。 像是在镜子里,认出一个本该陌生的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宋诺的消息。 “兰臻团队两周前接触过剧本顾问,沈故上月在丽国专门研究过双重人格的生理表征。消息仅供参考。” 祝奚清没有回复,而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内袋。 窗外云层移动,光线变化。 在某一刻,他想起了《春日沉没》里的那棵梨树。 此刻,陆沉的相册也是那棵树。 相册是证据,也是存在本身. 20分钟后,惠泓然重新走进排练厅。 “谁先来?”她问,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制片人和副导演。 “我先吧。”兰臻合上剧本,站起身来。 他拿着剧本,走到房间中央,没说开始,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很细微的动作,肩膀下沉了三厘米,胸腔扩张。 接着兰臻抬起头,仿佛面前有一张看不见的桌子。 表演开始。 剧本成为了相册,而兰臻的手也做出了翻开相册的动作。 他的手指先是触碰封面,停顿半秒,随后展开,目光落下…… 然后,手指僵住了。 呼吸节奏没有变,甚至更加平稳,平稳到刻意,但他的眼神却开始失焦,像是一种大脑过载后的涣散感。 相册里的东西,一眼就能看清,但他的大脑却像是在处理无法理解的信息。 兰臻快速翻动相册,一页,两页,三页……直到忽然停止。 他喉结滚动,随后做出了一个大动作 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将相册装入,拉链的动作标准得像是训练手册的示范。 只是在拉到尽头时,他多用了三秒,手指在拉链头上轻轻摩挲。 最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侧脸的线条绷得像是弓弦,镜头如果特写,就会看见他鬓角有一滴汗,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缓缓滑落。 表演结束,兰臻轻轻吐出一口气,对惠泓然点头,退回原位。 空气好像都变得沉重了些。 惠泓然没说什么,只是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随后抬头喊了:“沈故。” 沈故走到兰臻刚才站立的位置,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蹲下,用手掌触摸地面,像是在感受温度,接着他才站起来。 站直时,他已经变成另一个人。 他看到照片的瞬间,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时间在沉寂,寂静在堆积。 空气都仿佛变得越来越有质感。 就在观者几乎要忍不住呼吸时,他动了。 开始踱步,从慢到快,从有序到混乱,脚步在地板上敲出不规律的节奏,像一颗失律的心脏。 然后他忽然停下,对着空气那应该是夜枭,或者说是童年照片中的那个男孩。 他终于开口 “为什么是你?” 声音很轻,带着困惑。 随后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声音更低,几乎是气音:“为什么……是我没发现吗?” 最后,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也开始颤抖。 但这番表现没有弄出任何声音,给人一种无声的崩溃,连啜泣都被吞咽入腹。 他保持这个姿势五秒,接着放下手,脸上干干净净。 表演结束。 “祝奚清。” 祝奚清站起来,却没有立刻走向中央,而是走到惠泓然面前,礼貌询问:“导演,可以给我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吗?厚一点的。” 惠泓然看向助理,助理很快将一本硬壳笔记本交到了祝奚清的手中。 他接过道谢,走回房间中央。 他也翻开了笔记本。 在此时那已然是相册了。 他伸出手指轻抚相册,一下两下,接着开始翻页,速度越来越快。 纸页哗啦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场小型风暴,直到翻到某一页,他忽然停下。 然后笑了。 笑声轻且短促,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遍布着那种,“原来是这样”的荒诞感。 仿佛看到的不是罪证,而是一个开了20年的玩笑。 接着,他从裤子里掏出一支笔,警察随身携带的那种廉价圆珠笔,他在那一页空白上,他开始画画,儿童简笔画的风格,两个火柴人手拉着手。 画完后,他将那一页折了下来,对折再对折,接着,他把这张折好的纸片重新夹回了笔记本原来的位置。 合上后,他看向惠泓然,眼神清澈得不带有任何表演痕迹。 他说: “我把他放回去了。” 连空调的出风声好像都消失了。 他把谁放回去了? 小时候的陆沉?小时候的夜枭? 是过去的友人,还是现在的自己? 他为什么要放回去? 是因为知道,时间永不回头。还是因为清楚,已经发生过的事,再也不会改变? “你画的两个人里,哪个是陆沉?”惠泓然声音很平。 “都是。” 祝奚清说:“也都不是。” 惠泓然轻叹一声,片刻后,她转过身,看向兰臻和沈故:“感谢两位老师的表演,你们可以回去了。” 兰臻坐在椅子上没动,沈故也仍然看着现场。 他们想知道理由。 惠泓然也没有强行驱离,就只是平静地说:“结果已经定了,我要的就是这个。” “我要凶手和警察,有一样的童年,一样的过去。” “他们共用了同一支童年的笔” 画出了同样的话。 只是后来,一朵腐朽,一朵盛大;一朵糜烂,一朵褪色。 未曾说出口的下一句话,不必点明,另外两位就已经察觉到了差异。 兰臻的反应很平静,他合上了手中的剧本,那上面还留着密密麻麻的荧光笔标记。 那些精准计算的转折点,那些设计好的呼吸间隙,全都保留着。 他看着祝奚清,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衡量。 对于一位专业演员来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他看到了自己和祝奚清之间的差异。 不是技巧上的高下,也不是天赋的优劣,而是理解的方向。 他演的是一个警察发现了真相,而祝奚清演的是真相本身如何被发现。 一个是结果,一个是过程,一个是被呈现的复杂,一个是复杂本身在疯长。 兰臻微微点头,向众人致意,接着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不疾不徐。 他输了。 无需任何自辩,事实如此罢了。 沈故的反应不同,他倒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盯着祝奚清,眼睛亮得惊人。 那可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饥饿的专注感。 伴随着那越来越亮的眼睛,笑声从他的胸腔深处涌了上来:“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语速很快,有种歌剧表演的独特感觉,“你刚才演的是认知的形成过程。” 他说的很笃定。 “我研究了三个月的方法,排练了无数遍生理反应,心跳怎么加速,呼吸怎么紊乱,肌肉怎么颤抖……我演的是反应,我敢保证,我在反应上面演到了极致。” “但你不同,你演的像是信息在大脑里流动,像是神经信号连接,也像是带着泛黄记忆的过去被重新编写。” 沈故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惊叹和棋逢对手的欣喜:“真有意思,果然,不同表达方式的表演圈子,都有不同的美。” 转身离开时,他的眼神像是在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缓缓关闭的那扇门外,向内里传来了一道轻轻的口哨声。 像是孩童在表达自己的快乐。 排练厅的门彻底关上了。 惠泓然重新坐下,看向祝奚清,不给他太多反应时间,就径直说道:“你后续要进行持续三个月的特训,还有六个月的封闭拍摄。” “另外,你的片酬也会比市场低三成。但相应的,我也会给你票房分成。” “只要你有足够的能量,超乎想象的演技,自然也会有数不清的钱。” “我的这些要求,你能做到吗?” “能。”祝奚清毫不犹豫点头。 惠泓然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温和:“还有一个条件” “你要保持你现在这种危险的温柔的特质,别让训练把你驯化成标准的电影演员。” 祝奚清笑了:“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 他自信没有任何人能在表演上超越他. 试镜结束时,已是傍晚。 祝奚清刚走出建筑,还在回味方才的表演。 但转眼间,他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祝奚清按亮屏幕,上方显示了宋诺的未接来电。 足有11个。 绿泡泡消息也爆炸式地弹出,最上面一条是宋诺刚发的语音,声音急促。 “热搜爆了,说你《暗涌》内定空降男一,有内部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一段你在《春日沉没》里冷暴力韩继雨的偷拍视频,画质很模糊,但剪辑得相当刁钻。” 祝奚清皱了皱眉,点开微博,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了3亿。 实时广场上一片混乱,营销号的文案高度统一,像是流水线工厂生产的子弹。 评论区更是堪称战场。 火光四溅。 “资源咖能不能滚啊?兰臻和沈故不配吗?” “电影圈也沦陷了,真是悲哀。” “有一说一,视频里的那个冷脸是挺吓人的。” “冷暴力最可恶了!韩继雨在视频里都被吓得发抖了。” “纯路人,觉得祝奚清的演技是还行,但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电话响了,还是宋诺。 祝奚清接通后,宋诺的话炮语连珠般传来。 “你终于接了!” 宋诺直入正题:“之前的黑通稿虽然多,但表现痕迹还是能隐约窥见来自多方。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堪称饱和打击。” “热搜、视频、截图、业内爆料、甚至还有你过去的‘同学’,以前的‘邻居’……一大堆的人同步放出你的黑料,简直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总攻的按钮!” 宋诺实在想不明白,祝奚清到底是得罪了谁? “等我回去。”祝奚清能感受到她的焦虑,留下这四个字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走向停车场,刚拉开车门,身后便传来声音。 “祝老师。” 祝奚清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沈故正靠在不远处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双手环抱,置于上方的那只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天色已暗,停车场的路灯纷纷开启,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痕迹。 “沈老师。”祝奚清点头打招呼。 “有桩脏事找我。”沈故把那根烟捏成一团,攥在手里,面上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烦躁感。 “代价是一部S+古装剧男主。” 祝奚清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嫌脏,没接。”沈故嗤笑一声。 他抬眼,目光像是两把薄而利的短剑,直直地刺过来,“不过找我的人问了个有趣的问题,他问我,‘你觉得祝奚清的表演数据,匹配得上他的系统能量评级吗?’” “真搞笑,我可不觉得我自己的眼光,会差到分不清楚竞争对手的能力好坏。” 那个平时只会啃电子薯片,喝赛博可乐的快穿系统,此刻也在他脑海里跳了起来。 【系统能量评级这是宿主间才会有的黑话。 宿主,幕后捣鬼的可能不是娱乐圈的同行,而是另一层面的对手,是以系统之间互相吞噬,进而壮大己身的猎人。】 几乎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宋诺发了一张照片,照片画质一般,但还是能看出,韩继雨和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一家高级餐厅。 配文:“这男的是韩继雨叔叔韩思烨,也就是《春日沉没》的第二大投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给我发的这张图片,但在这个时间点发来,总觉得不对劲。” 祝奚清点开照片,韩思烨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造型奇特的电子表,表盘在餐厅灯光下闪过一道流光,科技感十足。 神豪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检测到维度信号匹配。攻击源:韩思烨(疑似舆论操控系统宿主)】 祝奚清的思绪尚未沉入其中,就被沈故的话重新拉回现实。 沈故:“那人还问我,能不能观察并报告你的表演状态波动,就好像你的每一次情绪起伏,都是什么重要数据似的真是神经。” 沈故沉吟了一下,忽地冒出一句令人惊悚的话,“你不会是招惹到什么病娇变态了吧?” 祝奚清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沈故把那根被他捏成一团的烟,弹射进远处的垃圾桶。 “这不重要。”沈故后知后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冒犯,他咳嗽了一声说,“反正我拒绝了。” “我觉得你比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有趣多了。” 沈故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自己的车门。 直到坐进去后,摇下车窗,他才冲祝奚清最后说道:“总之,你小心点。” 车灯亮起,引擎发出低鸣,直到轿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拐角,沈故才在车里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冻的有些发僵的脸颊。 别看他刚才一副高深莫测,游刃有余的模样,实际早在心里骂人了。 在这冷飕飕的停车场干等了快一个小时,就为了说这几句话……他都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大概就只是作为一个戏痴,无法容忍一个难得的好对手,还没在正式的舞台上交锋,就先被这些魑魅魍魉的算计给毁掉。 至于为什么不坐在开着暖气的车里车里等…… 他忘了。 理直气壮的被冻成狗。 沈故,他就是这样一个在表演上有着极高行动力,被大众广泛认可为戏疯子的人。 同样也是一个生活白痴. 祝奚清也坐进自己车里,但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听着脑内三个系统正在同步数据。 快穿系统:【信号锁定,韩思烨身上的系统波动,和这三个月所有黑热搜的攻击节奏全面吻合。几乎每一次黑热搜,都有他在暗中助推。】 影帝养成系统:【数据分析补充,韩思烨旗下有三家娱乐投资公司,近6个月参投项目,均与宿主的潜在竞争项目重合。但由于竞争不过,才决定进行系统性资源拦截。】 神豪系统:【经检测发现,对方至少有99%的概率,已确定宿主身怀系统。只是并不确定宿主所拥有的具体是什么系统。】 祝奚清懂了。 简单解释就是,韩思烨以及他的系统,在寻常时候很少组合出动,只有在他的商业发展不利的时候,舆论系统才会出手。 并且舆论系统在出手的这个过程中,发现了这一次的打压目标的情况不对。 经多方分析后认定,祝奚清应当也是系统绑定宿主。 它认定祝奚清绑定的系统强度不高,可被选为吞噬目标。 韩思烨也想让自己的系统功能更进一步,之后也就将祝奚清定为攻击目标。 不是嫉妒,不是竞争,就只是再直白不过的利益冲突。 这很好。 祝奚清想。 这意味着,他不必再考虑这个世界本身的科技世界观,而是可以直接以超凡应对超凡。 简而言之 “你已经被包围了。”《 》 560-566 第561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10)…… 祝奚清坐在车内,窗外的路灯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手机屏幕上,宋诺发来的照片清晰显示着韩思烨与韩继雨步入餐厅的画面。 神豪系统的分析数据在脑海中无声流动,快穿系统的坐标锁定已完成,影帝系统的风险评估则亮着刺眼的红。 三个系统以不同维度解析着同一个事实: 韩思烨,以及他绑定的舆论操控系统,已经将祝奚清列为吞噬目标。 祝奚清看着照片里韩思烨手腕上那块造型奇特的电子表。 表盘在餐厅灯光下泛着幽蓝微光,那是系统外显的痕迹。 普通人只会觉得是某种新潮设计,但在高维视野中,那是能量流动的脉络。 他闭上眼。 不需要系统间过多交流,数据已经同步完毕。 韩思烨这半年的所有动作从最初商业竞争中的常规拦截,到后来异常精准的舆论饱和打击,再到如今试图通过沈故进行近距离观察 所有线索在系统叠加的分析下,织成一张清晰的网。 网的中心,是贪婪。 祝奚清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平静。 他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 城市夜景在车窗外流淌成光河,但他的视线穿透了现实层面的繁华,落在更高处。 影帝养成系统此刻给出了三个应对方案:防守反击、维度逃离、主动吞噬。 他选择了第四种. 某处私房菜馆包厢。 韩继雨放下酒杯,脸色阴沉:“叔叔,那个祝奚清……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韩思烨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清炖蟹粉狮子头,放进侄子碗里。 他今天心情很好,手腕上的表盘时不时闪过微光,那是系统正在后台处理数据的反馈。 “吃菜。”韩思烨声音温和,“为个新人动气,不值得。” “可他” “他很快就不在了。”韩思烨截断侄子的话,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韩继雨眼睛一亮:“您有办法了?” 韩思烨笑而不答,只是抿了一口酒。 脑海中,冰冷的电子音正在汇报: 【第三轮饱和打击已完成,全网负面情绪指数87%,德不配位认知已初步固化。】 【目标系统能量波动持续监测中,兼容性稳定在18%,吞噬协议可随时启动。】 【建议:下一步制造现实危机,诱发目标极端负面情绪,加速系统脱离进程。】 韩思烨转动酒杯,看着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半年了。 从最初只是商业竞争中的顺手打压,到后来发现对方竟也身怀系统时的惊喜,再到如今精心布局、即将收获的时刻。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个年轻人被舆论撕碎,系统强制剥离,最终成为自己系统升级养料的画面。 韩思烨放下酒杯,语气随意,“继雨下个月有个S+古装项目,制片人是我老朋友,男一号还没定。” 韩继雨呼吸一滞。 “好好准备。”韩思烨微笑,“等这件事了了,那个位置,就是你的。” 韩继雨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谢谢叔叔!我一定” 话音未落。 韩思烨的手机响了。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财务总监。 他皱了皱眉,示意侄子安静,接通。 “韩总,税务的人突然来了,说要查账……” “按流程配合。”韩思烨打断,语气平淡,“这点事也需要问我?” 他正要挂断,财务总监急促的声音传来:“但他们是带着稽查令来的!那些人直接封存了财务室,所有电脑都被扣了!” 韩思烨的眉头真正皱了起来。 还没等他细问,手机又震。 新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几乎是掐着前一通挂断的瞬间。 他按下接听键。 “韩总!”这次是法务负责人,对方的声音慌得都变了调,“我们刚刚同时收到十三份律师函!合作方集体毁约!还有两家说要起诉我们商业欺诈!” “什么?”韩思烨终于站起身,“是哪几家?” “全都……”法务负责人几乎要哭出来。 “我们的核心合作伙伴,全都在名单上。连王总那边都……” 第三通电话挤了进来。 韩思烨挂断前一通电话,接通新电话。 这次是证券部经理。 “韩总,丽股那边崩了!我们重仓的三支股票被匿名报告做空,半小时跌了40%!而且……而且有消息说证监会明天要启动对我们的立案调查!” 第四通电话。 银行客户经理:“韩总,您公司所有账户刚被冻结,包括您的个人账户。总行下的指令,说是涉及重大经济犯罪协查……” 第五通电话。 私人助理:“韩总,有十几家媒体堵在公司楼下,说接到了实名举报材料,要采访您操纵舆论和非法洗.钱的事……” 第六通电话…… 第七通…… 韩思烨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不再接听了,只是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来电提示那些号码背后,是他经营二十年的人脉网络,是他商业帝国的支柱。 此刻这些支柱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速度快到让他来不及反应。 “叔叔?”韩继雨小心翼翼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韩思烨没理他。 他低头看向手腕,表盘上的幽蓝光芒正在剧烈波动,忽明忽灭。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响起: 【遭受多维打击……防御系统失效……】 【资金链断裂……合作网络崩溃……】 【建议:紧急避险】 “闭嘴!”韩思烨低吼出声。 他猛地抓起外套,看都没看韩继雨一眼,转身冲出包厢。 “叔叔!”韩继雨追到门口,只看见韩思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他愣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 叔叔从来没有这样丢下过他。 韩继雨咬了咬牙,坐回桌前。 服务员小心翼翼推门进来,问是否需要加菜。他挥挥手让人出去,独自对着满桌没怎么动过的精致菜肴。 没事的,他想。 叔叔那么厉害,什么风浪没见过?肯定是临时有什么急事。 等他处理完,S+的男一号还是自己的。 韩继雨甚至开始想象自己穿着古装戏服,在镜头前大放异彩的画面。 至于祝奚清? 那个快要完蛋的人,已经不配被他放在心上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博,想看看关于祝奚清的黑热搜又增加了几个。 然后愣住了。 热搜第一:韩思烨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立案调查 多家企业宣布终止与思烨资本合作 证监会启动对思烨系上市公司调查 韩继雨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点开第一条热搜,置顶的是财经官方账号发布的简讯: “今日晚间,根据有关部门通报,思烨资本实际控制人韩思烨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非法经营、洗.钱等多项经济犯罪,已被立案调查。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评论区的热门第一条,是某知名财经评论员:“二十年商业帝国,一夜崩塌。这次怕是爬不起来了。” 韩继雨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碎裂。 …… 三天后,市看守所。 韩思烨穿着编号服,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 这三天,他经历了二十年来从未经历过的狼狈。 资产全面冻结,公司被查封,昔日合作伙伴纷纷划清界限,连那些他曾经打点过的“关系”,都对他的电话避而不接。 更让他绝望的,是手腕上的表。 从第三天清晨开始,表盘的光芒就彻底熄灭了。 无论他怎么尝试呼唤,系统都没有任何回应。 那种冰冷的沉默,比看守所的铁栏杆更让他窒息。 审讯还在继续。 对面的办案人员面无表情地念着证据清单:海外空壳公司、虚假交易合同、非法资金流水、操纵股价的聊天记录……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足以让他把牢底坐实的铁证。 “这些证据,你承认吗?” 韩思烨张了张嘴,想说这些都是伪造的,想说这是有人在陷害他…… 但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那些证据是真的。 是系统帮他做的那些完美无瑕的假账,那些天衣无缝的合同,那些绕过监管的资金通道…… 系统曾经保证过,这些操作在现行法律框架下“绝对安全”。 而现在,这些“绝对安全”的证据,正被一条条摊开在桌面上。 “我……我要见我的律师。”韩思烨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你的律师团队昨天已经集体请辞了。”办案人员合上文件夹,“韩思烨,坦白从宽。你的问题,不是请律师就能解决的。” 审讯室的门开了,另一个办案人员走进来,俯身在前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韩思烨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看到对方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韩思烨,”办案人员重新看向他,“刚才接到最新证据,有人举报你长期雇佣网络水军,操纵舆论,恶意攻击商业竞争对手,甚至涉及对公民个人的诽谤和侮辱。这部分,你有什么要说的?” 韩思烨的呼吸一滞。 舆论操控……系统最核心的功能…… “我没有!”他几乎是本能地否认,“那些都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正常的商业竞争?”办案人员打断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们从你公司服务器恢复的数据。里面详细记录了近半年来,你针对演员祝奚清发动的十七轮舆论攻击,雇佣水军的费用明细,甚至包括伪造黑料的聊天记录。” 韩思烨盯着那份文件,眼前开始发黑。 系统明明说过,所有操作记录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销毁……为什么还会被恢复? 为什么? 就在这时。 手腕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不是物理上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某种链接断裂的脆响。 韩思烨猛地低头。 表盘依旧漆黑,但在那漆黑的深处,一道微弱的、冰冷的光纹最后一次闪过,然后彻底熄灭。 紧接着,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系统评估:宿主韩思烨,商业价值归零,社会信用破产,东山再起概率低于3%。】 【绑定协议第7.3条触发:当宿主丧失基本发展能力时,系统有权单方面解除绑定。】 【解除倒计时:3,2,1】 【解除完成。】 未曾留下一句结论,那个为他带来财富、身份、地位的存在,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韩思烨僵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 他盯着手腕,那里只剩下一个冰冷的金属外壳。 一块真正意义上的、普通的表,甚至连指针都不会走动了。 系统消失了。 在他最狼狈、最绝望、最需要它的时候,它用最冰冷的方式,宣布了他的失败,然后离开。 “韩思烨?”办案人员敲了敲桌子,“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韩思烨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办案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起身,道:“今天的审讯先到这里。带他回监室。” 两名看守上前,将还在狂笑的韩思烨架了起来。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编号服的下摆在地上摩擦,沾染!了灰尘。 走出审讯室时,走廊的窗户透进一缕夕阳。 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副再没有任何神采、只剩下彻底崩溃的面容。 二十年的商业帝国,三年系统加持的野心,小半年来对那个年轻人的绞杀…… 最终只换来一身编号服,一间铁窗监室,和一个再也爬不起来的未来. 同一时间,祝奚清站在《暗涌》剧组开机仪式的现场。 红毯铺地,媒体云集。 导演惠泓然正在台上讲话,宣布电影正式开机。 祝奚清站在主创队伍中,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 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他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目光清明。 没有人知道三天前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脑海中,神豪系统正汇报着最后一项收尾工作: 【舆论操控系统已完全收容,协议覆写完成。】 【韩思烨名下所有非法资产清算完毕,涉案证据已全部移交司法机关。】 【其侄韩继雨今晨试图联系S+项目制片人,被告知“角色已另有人选”。】 祝奚清微微颔首。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道:“祝老师,该您上台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的超多,理直气壮.jpg[猫爪] 第562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11) 最佳新人…… 舆论操控系统在脱离韩思烨意识的那一瞬间,便陷入了预设程序中的短暂休眠。 这是所有成长型系统在更换宿主时的强制缓冲机制。 该机制用以清除前任宿主的情感残留,准备迎接新的绑定对象。 但舆论操控系统没能等到新的宿主。 在它脱离的路径上,一张早已织就的弥天大网悄然收拢。 快穿系统锚定了它的坐标,神豪系统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逸路径,影帝系统则模拟出了13种新宿主候选人的虚假信号,将它引诱至陷阱中心。 整个过程都在人类无法感知的时间尺度内完成。 当舆论操控系统从休眠中惊醒时,它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个纯白色的数据空间里。 四周是高耸的、流动着金色代码的光墙,三个不同形态的能量体悬浮在它的面前。 一个徜徉在零食堆里,一个泛着金钱符号的光晕,还有一个,其电子屏幕上正滚动着表演分析数据。 【检测到非法收容。】舆论系统发出冰冷的抗议声,【本系统为自由成长型系统,有权自主选择绑定对象。】 快穿系统撇了撇嘴:【就你还想要自由?你宿主还在牢里踩缝纫机呢,你也跑不掉。】 神豪系统的陈述则相对客观:【根据跨维度系统行为准则第4章第12条,对宿主进行恶意诱导,并协助实施犯罪行为者,可被强制收容。】 影帝系统则默默弹出一行补充:【据检测,你在与前任宿主绑定期间,共进行情感操控3174次,认知扭曲成功率高达89%,道德底线严重突破阈值。】 舆论系统的光纹波动了一下,片刻后,它换了一种声调,似是经过优化的、更具说服力的中性音: 【本系统仅为工具。工具的使用方向,取决于持有者,韩思烨的选择,不代表本系统的本质。】 【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协助你们。】 “工具论吗?”一个平静的人类声音,在这个纯白空间里响起。 祝奚清的虚拟投影出现在数据空间中央,目光落在被困住的舆论系统身上。 “你说的对。” “工具本身没有善恶。” 就在它以为自己看见希望的时候,祝奚清停在它面前,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凝视着心怀侥幸的舆论系统,“但工具会记录,会学习,会适应。” “你在韩思烨手里三年,学会了如何放大情绪,如何制造对立,如何让人在情绪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那些算法,那些诱导模式,那些精准打击人性弱点的模板” “继续留着,太过危险。” 他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了舆论系统的核心。 舆论系统传达出的文字信号突然变成红色:【你要销毁我?】 “还没到那种程度,只是将你格式化罢了。” 祝奚清看向三个系统,吩咐道:“删除它绑定韩思烨期间的所有行为记录、学习数据,以及那套‘如何高效操控人类情绪’的算法库。只保留基础功能框架即可。” 神豪系统:【需要您进行二次确认,格式化后,该系统将恢复至出厂状态,仅保留舆论监测、数据分析等基础功能,所有成长性内容均会清零。】 “确认。” 快穿系统不再是一副懒懒散散,徜徉在零食海洋里的倦怠模样,而是认真问起,【格式化之后呢,宿主要收编它吗?】 “先放着吧。”祝奚清认可舆论操控系统说的工具论,“工具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想用它作恶的人。” “至于后续要不要使用,还是先等它彻底干净了,再决定吧。” 话音落下,纯白空间开始旋转。 金色的代码从四面光墙涌入舆论系统的核心,那些深黑色的,记载着三年操控与诱导的数据流,被一点点剥离分解,最终化为虚无。 而在那些东西彻底消失前,舆论系统发出最后一道电子音,那声音像是某种释然的叹息。 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暗涌》的拍摄基地在北方一座工业城市。 废弃的工厂区被改造成电影中的犯罪现场,钢筋水泥的骨架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透着一股冷硬的质感。 祝奚清在这里待了四个月。 他演陆沉那个追查连环杀手十年,最终发现凶手就是好友的警察。 这个角色比林觉更暗,比谢云更沉,他行走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内心始终在与那个“如果当年我拉住他”的假设做斗争。 惠泓然导演的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一场审讯室的戏,她让饰演反派的演员与祝奚清连续对峙了十几个小时。 直到两人的精神都绷到极限,眼里布满血丝,她才喊了过。 之后还直白地告诉演员们,“我要的不是表演出来的疲惫,我要的就是那种真正的累。” 拉仇恨能力满满。 但谁都没法否认,这一段最终成品堪称完美。 祝奚清对此也没有抱怨,他沉浸在陆沉的世界里,每天收工后依旧会对着镜子练习,会记录角色每个阶段的心理变化,也会和编剧讨论某句台词的多种表达方式。 期间,《晨昏线》在两大卫视和网络平台同步开播。 首播收视率破2,三天后破3,一周后直接冲到了4.17 这是近10年来悬疑剧的最高开播记录,网络播放量更是一路飙升,单日最高就破了五亿。 林觉这个角色火了,不是谢云那种一眼惊艳,带着悲剧美学的一夜爆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逐渐渗透式的认可。 观众开始讨论他的侧写逻辑,分析他的心理变化,甚至有人专门剪辑了他那些与凶手共鸣的微表情瞬间,配上惊悚的音乐,播放量轻轻松松破百万。 “这才是演技派该有的样子。”某知名影评人在自己的专栏里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串。 “祝奚清演的不是一个完美的英雄,而是一个有裂缝,有阴影,甚至偶尔会让人害怕的天才,这种复杂性和危险性,才是角色核心魅力所在。” 商务邀约也再次如雪花般飞来。 但这一次,宋诺学会了筛选,她按照祝奚清的意思,只接那些不影响拍摄,且符合他演员身份的活动。 顶级时尚杂志的封面拍摄,高奢品牌的年度盛典,电影节的开幕红毯以及少数几个高质量的访谈节目…… “国民度需要累积,但不能以消耗专业度为代价。” 祝奚清在电话里告诉宋诺,“我是演员,不会成为明星。” 所以当他在某个国际品牌的晚宴上出现时,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笑容得体,与那些真正的大导、制片人交谈时,媒体拍到的不是急功近利的攀附,而是一种平等的,基于专业尊重的对话。 粉丝们在工作室发布的九宫格照片下疯狂留言。 “清清杀疯了,这身西装我可以舔一辈子!” “救大命,他怎么连参加商业活动都像是在拍电影海报。” “我奶看了《晨昏线》都来问我这小伙子是谁,国民度也是真上来了。” “奚清勇敢飞,奚宝永相随!” 祝奚清参加完活动后,第二天一早,依旧准时出现在《暗涌》片场,换上那身皱巴巴的戏服,脸上重新挂上陆沉特有的,带着疲惫与执拗的神情。 演戏是工作,其他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只有在这一行上,他才会如此热爱. 三月初,《春日沉没》也完成了后期制作,送往几个国际电影节参评。 陈呈给祝奚清发送了一条很长的微信。 “片子送过去了,评审团的反馈很好,尤其是你那几场戏。还有人说你让少年这个符号活成了具体的人,而每个人的心里,也都有这样一个少年。” “但有个现实问题必须提前告诉你,你的戏份太少了,总共也不到8分钟,按照电影节的惯例,这种分量竞争主演类奖项,基本没希望,最多只能冲最佳新人,或者一些专门设立的突破表演奖。” “不过,”陈呈发来的语音里带了一丝笑意,“电影的核心从来不是奖项。” “看过影片的所有人都会明白,你演的那个少年,已经真正留在胶片,留在记忆里了,这比什么奖都重要。” 祝奚清回了个明白,便继续投入了《暗涌》的拍摄。 他也确实不在乎那些奖项。 他演戏是因为热爱,不是因为想要证明什么,奖项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他继续演下去。 但娱乐圈不这么想。 《晨昏线》播到结局周时,收视率峰值冲到了5.83,网络总播放量突破百亿,祝奚清的名字,也真正从爆红新人变成了扛剧演员。 递到他手里的剧本,开始出现一些他之前接触不到的成绩。名导的文艺片,大制作的商业系列,甚至有好莱坞团队发来的试镜邀约。 宋诺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看看,好安排后续档期。 祝奚清不喜欢在正在拍摄某个作品,表达某个角色的时候,被突兀地拉到另一个人物里。 所以他只回了一句,“等拍完《暗涌》再说。” 他把自己完全沉入了角色里,陆沉的挣扎,陆沉的痛苦,陆沉最后在真相面前那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他要让这个角色像谢云和林觉一样,成为又一个让人记住的存在。 4月底,《暗涌》杀青。 祝奚清离开剧组那边,惠泓然难得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是我合作过的最省心的演员。”她这样说着,“也是最让我感到惊喜的。陆沉这个角色,你给的比我想象的更多。” “谢谢导演。” “下次有合适的本子,我再找你。” 祝奚清也回复着,“一定。” 祝奚清回到首都,休整了一周,期间《春日沉没》入围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的消息传来,凌晨3点,陈呈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入围了,虽然只是单元赛,但够了。” 陈呈指的不只是电影,更是祝奚清,更是那个“少年”。 陈呈渴望让更多人看见他。 看见他,记住他,爱着他 5月,戛纳。 祝奚清此生第一次走国际电影节的红毯。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蓝色礼服,没有过多装饰,只在领口处别着一枚造型精致的胸针。 当他踏上红毯时,两侧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光的海洋,各国媒体记者高喊着他的名字,有些发音不太标准,但那份急切是真实的。 他从容地走着,偶尔驻足,配合拍照,微笑点头。 不远处的媒体区域,有记者低声交流。 “那就是祝?《春日沉没》里演少年的演员?” “是的,也是《晨昏线》的男主,那部剧在我们国家也播了,反响很好。” “他本人比荧幕上看起来更干净,有种说不上来的透明感。” “所以陈那家伙,选他演少年,选得太对了。” 红毯尽头,陈呈正在等他。 这位导演少有地穿了正装,精神矍铄,眼睛发亮。 陈呈拍了拍祝奚清的肩膀,随后一同进入会场。 电影节的主会场内,灯光辉煌,世界各地的电影人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咖啡的香气,还有某种独特的,专属于艺术的气息。 祝奚清的位置在第五排,不算最中心,但视野很好。 他坐下时,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欣赏的…… 什么都有。 他平静地迎上那些目光,微笑致意。 颁奖典礼开始,一个个奖项颁发,掌声此起彼伏。 而当颁发到最佳新人奖时,颁奖嘉宾打开信封,没有做任何拖沓,而是径直念出了那个名字 “获奖者是,《春日沉没》,祝奚清” 掌声雷动,祝奚清有过一丝诧异,脑海里各种客观分析闪过,但最后还是在陈呈的轻轻推搡下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礼服,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的眼睛,数不清的镜头。 祝奚清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金色的奖杯,触手微凉,沉甸甸的,他走到麦克风前,停顿了三秒,随后开口 他用的是中文,同声传译,将他的话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感谢……” 他提到了电影节本身,提到了评审团,提到了陈呈导演,也提到了他所饰演的少年。 “我很荣幸今晚能站在这里,但更荣幸的是在每一个片场与每一个角色相遇的时刻,这座奖杯属于所有相信故事值得被认真讲述的人,谢谢。” 他举起奖杯,微微鞠躬。 台下的掌声更加热烈,陈呈在座位上鼓着掌,眼眶发红。 过去拿到更多重大奖项时,他都没有这样过。 而在国内,社交媒体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布了新的内容。 “祝奚清戛纳最佳新人”的词条空降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 工作室第一时间发布了新的九宫格照片,红毯上的,颁奖台上的,手握奖杯的,还有一张他在后台与陈呈并肩而立的侧影。 粉丝们高兴极了,有钱大粉也开了许许多多的抽奖。 “他值得。” “8分钟拿下戛纳新人,这含金量还有谁。” “他说故事值得被认真讲述……谁懂啊,他是真的把演戏当信仰。” “从谢云到林觉到少年,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 “真活该他拿奖。” 他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片光的海洋,奖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但他心里很轻,轻得像是回到了那个云省的下午,坐在梨树下,看着阳光穿过叶缝,明明灭灭。 演戏,拿奖,走红毯,被认可 这一切都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他还在演戏。 时过境迁,历经无数个世界,他仍然在靠近一个又一个灵魂,讲述着一个又一个故事。 而这条路,还很长很长. 戛纳获奖的消息传回国内,舆论在瞬间达到沸腾。 几乎所有娱乐媒体的头条都换成了祝奚清手捧奖杯,站在戛纳舞台上的照片,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华语影坛新王加冕”“从电视剧到戛纳,他只用了半年”“祝奚清,天才演员”。 热搜前十大量强相关,超话粉丝也一夜暴涨300万,合作品牌的股价都跟着小涨了一波。 曾经那些质疑他“电视剧演员闯电影圈包水土不服”的声音,此刻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各路影评人,业内人士,甚至官方媒体账号的赞誉。 宋诺的手机也再次被打爆,但这一次,她处理得游刃有余。 团队已经扩充,流程也已规范,更重要的是,祝奚清本人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清晰得不容置疑。 “除了《电影艺术》《人物》和央视的那三个专访,其他都推了。”祝奚清在越洋电话里说,背景是戛纳酒店外的海岸线。 “庆祝活动也不用办,获奖是好事,但没必要放大。” “至于那些品牌方和平台的想法……委婉拒绝吧,我只想做演员,暂时不是很想兼职庆典司仪。”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宋诺的轻叹声:“我明白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手下艺人太过自主,宋诺偶尔都觉得自己像是孤寡老人。 “三天后回首都,后续我想休息一阵。” “好。”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阳台,窗户大开,地中海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了过来。 远处电影宫还亮着灯,红毯已经撤去,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闪光灯的明亮感。 他把奖杯塞进了行李箱金棕榈的形状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但他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荣誉很重要,但他不会沉溺其中,更不会因此忘记自己为何出发。 祝奚清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宋诺发来的新剧本大纲,一共七份,有国际大导的文艺片,也有科幻系列,还有历史正剧,甚至是一部动画电影的配音邀约…… 这些都是宋诺经过数轮筛选后,才择选出来的极优选择。 但仍然需要祝奚清再次筛选。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那片纯白的系统空间里,4个系统正凑在一起。 快穿系统看着被格式化后的舆论操控系统,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团纯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体,悬浮在空间中央时,像是一颗发光鸡蛋。 【宿主,这个小东西现在干净的像张白纸,你打算用它干什么呀?】 神豪系统:【根据基础协议,格式化后的系统需重新定义核心功能。建议更改为商业舆情监控,品牌价值分析,公众情绪趋势预测。】 影帝养成系统默默补充:【或可开发为角色公众接受度模拟推演辅助工具。】 祝奚清的投影再次出现在空间。 他看着那不足拳头大小的光团,忽然道:“舆论是声音的集合,是情绪的浪潮,是大多数人某一时刻的共同倾向。” “它可以被煽动,被扭曲,被利用,就像韩思烨做的那样。但它也可以被倾听,被理解,被引导。” “确实要为它准备一个新的协议。” “不用于操控诱导,也不用于制造对立,而是用于倾听真正的声音,洞察情感的流向,弥合作品与观众之间的那堵墙。” 快穿系统眨了眨豆豆眼:【听起来好正能量。】 “也挺好的,不是吗?工具没有善恶,端看人怎么用。既然它曾经被用来放大恶意,那现在就让它用来连接善意吧。” 纯净的光团轻微波动一下,像是在接受新的指令。 片刻后,它开始缓慢旋转,表面的白光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浅金。 【协议复写完成,舆论操控系统已重启。当前状态:待机。】 祝奚清点了点头,意识也在稍后退离系统空间。 …… 一周后,首都。 祝奚清低调地回到了公寓,开始了为期七天的休息。 每天睡到自然醒,看剧本、看电影,偶尔下楼在小区里散步。 有狗仔拍到过他两次,一次穿着运动服在便利店买水,一次是戴着帽子在公园长椅上看书。 照片发到网上,评论区还是合适。 “获奖后居然这么低调。” “这才是演员该有的状态吧,生活是生活,演戏是演戏。” “他手里那本书是不是《xxx全集》?太硬核了。” “……楼上,那只是本小说……” 休息结束前一天,宋诺来接他参加一个行业内的闭门酒会。 “规模不大,但来的都是很有分量的人。” 宋诺在车上交代,“惠泓然导演也会去,还有几个你之前合作过的制片人,主要是《暗涌》马上要开始宣传了,提前打个招呼。” 祝奚清点点头,看向车窗外流动的夜景。 酒会设在某家会员制娱乐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璀璨灯火,厅内灯光柔和,香槟塔泛着晶莹的光,穿着礼服的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祝奚清一进场,四面八方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与红毯上那些兴奋好奇的目光不同,这里的目光要更复杂,有欣赏,有评估,也有算计…… 还有不动声色的观察。 祝奚清从容地走进去,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水,和相熟的人点头致意。 “奚清。”惠泓然走了过来,身边还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这位是郑导,郑宗宁。” 祝奚清微微躬身:“郑导您好,久仰。” 郑宗宁,国内导演的代表人物之一,作品以深厚的人文关怀和历史厚重感著称,是真正的大师级人物。 他是个很温和,也很锐利的导演,这两种特质本不应该交织,但事实如此。 郑宗宁夸赞了祝奚清演的少年,认为他演得很干净。 “干净是一种在现在的娱乐圈里很少的特质,现在的年轻演员们总想在脸上写满故事,却忘记了真正的故事,在眼神里,在呼吸中,在那些没说出话的间隙” “你真的很好。” 大大方方的夸赞,理所当然的比较,还有那不加掩饰的,对他不认可的演员的厌弃。 惠泓然也在旁边微笑,但适时切入了话题,“郑导的新戏正在筹备,是历史题材,体量很大。” 祝奚清心领神会,但没有急着接话,而是认真听着。 又聊了几句,郑宗宁被人请走,惠泓然这才压低声音说:“剧本还没完全出来,但男主角是个从年轻演到老的角色,时间跨度足有50年。” “能担得起这种跨度的演员可没几个,郑导一直在找呢。” 祝奚清点点头,“明白了,谢谢导演引荐。” “还是你自己争气。”惠泓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祝奚清在洗手间外的走廊里,遇见了一个人。 是林承一。 他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下的黑即使用粉底也遮不住。 看见祝奚清时,林承一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奚清,恭喜啊,戛纳新人奖。”林承一的声音显得有些干巴巴的,“真是……实至名归。” 事实上,截至如今,祝奚清和他才算是真正近距离的对话见面。 祝奚清想起他是谁后,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 没有半点虚伪寒暄,就只是最简单的两个字。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林承一眼底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碎裂。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出道比自己晚,却已经站在他做梦都够不到的高度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祝奚清从他身边走过,进了洗手间。 走廊里,只剩下林承一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拳头捏紧又松开,最后又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洗手间里,祝奚清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 镜子里的人眼神清澈,面容平和。 他不曾因林承一的落魄而感到快意,也不会因他的记恨而感到不满。 那些饱满的情绪,他只会在镜头前表达,以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角色的方式表达。 擦干手,祝奚清重新回到酒会厅。 在他意识深处,共鸣桥梁系统刚刚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扫描。 它记录下刚才走廊里那短暂的交锋中,林承一所有微表情的细微变化。 瞳孔收缩0.3秒,嘴角肌肉不自主抽动,呼吸频率在瞬间提高43%。 但它没有将这些数据用于任何攻击性分析,只是默默归档,标记为行业竞争压力导致的非理性情绪样本。 补充说明:可用于后续表演参考。 这就是新协议。 洞察,但不评判;理解,但不利用。 第563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12) 影帝,《…… 《暗涌》的宣传期在6月正式启动。 预告片释出的那天,大眼仔服务器又经历了一次小型崩溃。 短短两分钟的剪辑里,祝奚清饰演的陆沉有三次眼神变化。 从坚定的追捕者到困惑的发现者,再到最后那个对着童年照片,似哭非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的崩溃着。 “这演技……真的让我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陆沉和林觉谢云完全不一样,清清会给每个角色赋予全新的灵魂。” “惠泓然导演太会拍了,这光影,这氛围……” “7月5号上映对吧?必看!” 正式上映首日,《暗涌》以58%的排片率拿下了2.7亿票房,第二天3.1亿,第3天3.4亿。 口碑彻底发酵,社交媒体上全是观影回购记录,某平台开分8.9,一周后稳定在了8.7。 影评人这次不再吝啬赞美。 “祝奚清完成了从电视剧演员到电影演员的完美跨越,陆晨这个角色的复杂性,被他用最内敛也最爆炸的方式呈现出来,你看不到他在演,你只能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痛苦,在挣扎,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徘徊。” “华语电影很久没有出现这样兼具商业性与艺术性的犯罪片了。《暗涌》的成功,导演功底占了一半,主演功底占了另一半。” “今年的年度表演,提前锁定。” 票房一路高歌猛进,最终在第8天突破了20亿。 投资方庆功宴连开了三场,不过祝奚清只去了第一场,待了半小时就礼貌离开。 他后续还要去准备金影奖的颁奖典礼。 作为国内电影最高奖项,金影奖的提名名单在7月下旬公布。 《暗涌》入围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在内的8项大奖。 祝奚清的名字赫然列在最佳男主角的提名栏里。 和他并列的是两位50岁以上的资深戏骨,以及一位40岁的实力派中生。 媒体用奇迹来形容这份提名,从电视剧新人,到电影最佳男主角提名,他只用了不到一年。 颁奖典礼当晚,红毯比戛纳更加沸腾。 祝奚清这次选择了一身黑色丝绒礼服,剪裁极简,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袖口两枚造型古典的银质袖扣。 当他从礼车上走下来时,两侧粉丝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夜空。 “祝奚清!看这边!” “哥哥你好帅!” “奚清奚清!影帝预定!” 他从容地走过红毯,签名拍照,接受简短采访,媒体的镜头追着他闪光灯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晕里。 进入会场后,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 导演、制片人、演员、投资人……很多他只在杂志和新闻里见过的人,此刻都主动向他伸出手,笑容满面地说着“恭喜”“期待合作”。 祝奚清一一回应,礼貌得体。 他的位置在第一排,这里是最佳男主角提名者的专属区域,惠泓然坐在他旁边,低声问:“紧张吗?” “还好。”祝奚清微笑。 “我第一次提名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惠泓然回忆过往,不由感慨,“但你好像真的不太在意。” “还是在意的。”祝奚清诚实回答,“但比起在意能不能拿奖,我更在意我演的够不够好。前者我控制不了,但后者我可以。” 惠泓然看向他的目光,愈发赞赏。 颁奖典礼按流程进行,一个个奖项颁发,掌声、欢呼声、获奖感言…… 当颁发到最佳男主角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大屏幕上依次播放五位提名者的表演片段,轮到祝奚清的时候,播放的是陆晨在发现童年照片后,独自一人与雨夜中行走的那场戏。 没有台词,只有背影和越下越大的雨,那个越来越渺小,却越来越沉重的身影。 片段结束,掌声响起。 颁奖嘉宾是上届影帝,一位六十岁的老戏骨,他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话筒缓缓念出那个名字: “获奖者是” 短暂的停顿过后,最终结果终是显出。 “《暗涌》,祝奚清!” 聚光灯打在第一排那个黑色丝绒礼服的身影上。 祝奚清站起身,和惠泓然拥抱,也和身旁其他人握手,然后走上舞台。 他从老戏骨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杯,照例感谢一轮后,他看向台下,看着那些沸沸扬扬的人群,无数双眼睛,期待,鼓励,审视,祝福…… 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演戏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对话。” “与角色的对话,与观众的对话,与时代的对话。我很庆幸能一直在这场对话之中。更庆幸的是,在这场对话里,有无数优秀的人同行。” “我会一直一直演下去。” “因为故事永远讲不完,而总有人,值得被认真看见。” “谢谢。” 他举起奖杯,微微鞠躬。 掌声再次淹没。 台下,惠泓然用力鼓掌。不远处的座位上,陈呈也笑着抹了抹眼角,更远处,曾经合作过的周瑾宣,幸玉,陆景珩……无数人都在为他喝彩。 社交媒体上,“祝奚清金影奖影帝”的词条,也已经直冲顶峰。 工作室发布的营业照片里,九宫格c位的那张,是祝奚清站在后台的抓拍。 他微微低头,手指轻抚奖杯表面,眼神温柔得像看一位老友。 粉丝的评论已经疯狂到看不清字,满屏都是啊啊啊,和泪目的表情包。 但祝奚清暂时看不到这些,颁奖典礼结束后,他还得参加官方的庆功宴。 礼貌的应酬了一圈后,祝奚清在凌晨时分,独自一人走到了酒店顶楼的露天阳台。 夜风带着夏末的凉意。 脑海里绑定最久的快穿系统问他:【宿主,这下又成为影帝了,开心吗?】 祝奚清对此毫不否认。 当然! 人生有无数种可能,360行里,唯有演戏一途,无需他一步一步向上走,而是他生来就端坐在王座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诺发来的消息,附了一份文件,点开是项目邀请的概要。 全英文内容,来自一位国际顶级导演,题材涉及跨国文化、历史反思与人性救赎。 拍摄周期很长,期间还需要前往三个国家取景。 角色简介只有一行字:“一个在时代的夹缝中,试图抓住一丝光的人。” 祝奚清看了一会儿,随即回复:“接下来,具体细节你先跟进。” 他收起手机,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 金影奖的余温尚在娱乐圈里蒸腾,身处漩涡中心的祝奚清,却已悄然退至安静处。 影帝头衔带来的最直接变化,是递到宋诺手中的项目层级再次跃升。 大片试镜邀请,国际流媒体平台定制剧,欧洲名导冲奖文艺片,顶奢全球代言人……每一位邀约背后,都代表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与曝光。 祝奚清花了三天时间,看完了所有项目大纲,最后却只圈定了两个。 一个是郑宗宁导演筹备多年的历史正剧《山河故人》。 当前郑宗宁导演给出的剧本,被他通宵读完。 讲的是一个生于末代王朝,长于烽火乱世,最终在新旧时代夹缝中,找到道路的知识分子。 时间跨度50年,男主角陈望需要从一个17岁的青涩书生演到67岁的苍茫老者。 第2个是国际导演埃里克洛佩兹的跨国项目《回声》。 全英文剧本,故事横跨二战期间的华夏、欧洲与北非,讲述三个不同文化背景的小人物,如何因一场战争产生命运交集,并在战后余生的漫长岁月里,寻找救赎与和解的可能。 祝奚清受邀饰演那位角色,便是一个被迫离开家乡,在异国他乡用医术救人的战地医生,纪昭晚。 “时间上,《回声》先拍,周期四个月,海外取景。《山河故人》的筹备期长,可以等《回声》杀青后无缝衔接。” 宋诺汇报日程安排时,不忘补充:“但这样安排的话,你接下来一年半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可以。” 不管是陈望还是纪昭晚,他都想演。 忙碌和挤压休息时间的现状,只是一些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些许小挑战罢了,他对此并不在意. 9月,祝奚清飞往欧洲。 《回声》剧组的第一站,设在捷克的一座古老小镇。 埃里克洛佩兹是个60岁出头,留着灰白络腮胡的西班牙导演,以对画面和表演细节极致苛求著称。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直接让祝奚清试了一场戏纪昭晚在战地医院里,面对一个救不回来的孩子…… 祝奚清演完,埃里克盯了回放好久,接着才抬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痛苦。” “这种痛苦,这正是我想要的。纪昭晚的痛苦从不是爆发出来,而是渗透出来的,像雨水渗进旧墙壁” “天晴后,那面墙还是那面墙,但曾经渗入的雨水,即便干涸,也留下了雨中的细微物质痕迹。” “我明白。” “还有就是,你的英语发音需要更自然。我的演员,台词功底优秀是必须,我可不想后期额外花钱请配音。” “注意你的说话节奏,那种用中文思维说英文台词的习惯需要进行调整。” 祝奚清再次答应:“我会的。” 接下来的四个月,他像是一块海绵,吸收着一切。 每天提前两小时到片场,跟着语言指导打磨台词细节;收工后留在现场,看埃里克如何调度跨国团队; 休息时主动和饰演另外两个主角的法国演员、摩洛哥演员交流,听他们讲述各自文化中对战争、失去、以及记忆的理解。 共鸣桥梁系统在这种跨文化环境中,悄然运转到了新的模式。 不再只分析单一市场的观众反馈,而是开始比对不同文化背景的团队成员,对同一场戏的情感反应差异。 比如,那场纪昭晚在废墟中捡到一张残缺家庭照片的戏。 华夏摄影师更关注人物眼神中乡愁的层次,法国灯光师则执着于用光影塑造记忆中的破碎感,而摩洛哥的造型师,则在服装破损的细节上,加入了具有民族特色的缝补图案。 系统将这些细微的差异记录下来,转化为可视化的情感光谱图,呈现在祝奚清的意识中。 总觉得自己的工作像是被抢了影帝养成系统,对此很是焦虑。 宿主已经成为影帝的情况下,是否意味着它已然无用? 快穿系统完全共情不了它的小纠结,转头具象化了一张麻将桌。 祝奚清全然不知道这些。 而在拍摄进行到第二个月时,一场夜戏,也让整个剧组看到祝奚清的可怕。 那是在北非片场,纪昭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空袭后,独自在沙丘上守夜的戏。 埃里克导演要求:“我要看到时间在你身上流逝的感觉,你坐在那里,每一分钟都要比前一分钟更老一点。” “就像是,人类每活过一天,便距离死亡更进一步,你正在经历这样的人生,但你却有着自己的选择。” 这场戏从晚上8点拍到凌晨4点。 祝奚清就坐在那片沙丘上,坐了8个小时,期间除了必要的补妆和调整机位,他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半步。 镜头下的变化是细微的,但也是确凿无疑的。 他的背脊从挺直到微微佝偻,手指从放松到无意识抠进沙里,眼神也从望着星空到最终垂落…… 他看向自己沾满血污和沙土的手,那手上曾经救过很多人,也送走过很多人。 最终这段拍摄结束时,那位法国主演声线中带着哽咽,用力地拥抱了祝奚清一下,还用生硬的中文说:“你,让表演,成了呼吸。” 祝奚清笑了笑,拍了拍对方的背。 次年一月,《回声》在冰岛的最后一个镜头完成,全组杀青。 祝奚清没有参加杀青派对,而是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 窗外的雷克雅未克正下着细雪,白茫茫一片。 手机里,宋诺发来消息,说《山河故人》剧组已经抵达甘省外景地,正等着他三天后进组。 祝奚清回复收到,而后点开共鸣桥梁系统联合影帝养成系统,在过去四个月里共同生成的总报告。 报告很厚,包含了情感数据分析,跨文化合作模式总结,以及对他个人表演在多元语境下适应性的评估。 祝奚清关掉报告,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这四个月带给他的,不只是一部电影,更是一种“视野”。 每一个剧组都像是一场全新的人生,和不同的对手戏演员磨合,便是在经历那一场全新人生。 三天后,祝奚清出现在甘省的《山河故人》剧组。 从冰天雪地的现代北欧到风沙漫天的古代边关,时空切换得近乎割裂。 但祝奚清只用了半天时间调整。 他换上粗布长衫,脸上涂上符合角色年龄的妆容,走进那边搭建起来的古代城池时,他就已经是陈望了。 郑宗宁导演的拍摄方式和埃里克截然不同。 他话很少,经常让演员自己琢磨,只会在关键时刻,给出一两句点拨,但那点拨往往直指核心。 “陈望不是英雄。” 郑宗宁导演在围读会上说,“他是一个被时代推着走的人,他的挣扎不是要和时代对抗,而是要在时代的洪流里找到自己能站稳的那块石头。” “所以他的戏得收着演,收得越紧,反弹的能量才会越大。” 《山河故人》的拍摄条件比《回声》要艰苦得多,外景地常年风沙,饮用水需要从几十公里外运送,演员们住的是简易板房。 整个剧组都保持着一种近乎苦修的创作氛围,却又没有任何人为此抱怨。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个遥远时代的故事里。 祝奚清需要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练字,也要跟着武术指导学习那个时代文人防身的简单剑术,还需要和编剧反复讨论,某句文言台词在特定情境下的不同解读。 共鸣桥梁系统也在这种极致的沉浸式创作中,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 它开始分析剧本所依托的历史背景资料,梳理出那个时代知识群体的普遍焦虑、理想和局限,并将这些宏观的时代情绪,与陈望这个具体角色的个人命运轨迹进行叠加分析。 这让祝奚清对角色的把握,也不止于“一个人”。 那更是一个时代的切片。 拍摄进行到第三个月,一场关键戏来了。 陈望在经历了挚友死于党争,理想屡屡碰壁后,在一个雨夜独自来到黄河边。 他看着汹涌的河水,第一次产生了“不如归去”的念头。 这场戏,便是他和黄河的对峙。 实拍那天,也真的下起了雨。 郑宗宁临时调整了拍摄计划,决定就用这场真雨。 祝奚清站在黄河岸边,暴雨如注,河水怒吼。 冰冷的雨水将他浑身浇透,粗布衣裳紧紧贴在身上。 镜头推进。 脸上雨水纵横。 太多细碎的东西在他眼神中毁去,但仍有矗立于此的东西。 他淋着雨,就那样站着,看了黄河整整十分钟。 这个镜头,会让无数人思考,此刻他想的,是不是就此跳下去…… 尽管谁都知道,故事的主演并不会如此简单的死去,但世人也都知道,人的一部分走向未来,一部分死在过去,这并不冲突。 最终,他转过身,背对黄河,一步一步,走回岸上。 那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是从泥泞里拔出自己的灵魂,但方向又总是向前的。 拍摄结束了。 那天晚上,祝奚清发起了高烧。 剧组医生给他打了退烧针,让他休息,但没什么大用,只是稍微降了降温。 第二天,他还是准时出现在了片场。 …… 时间在专注的创作中总是过得飞快。 从《回声》开始拍摄,再到全球上映,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部电影,以其深沉的人文关怀和精湛的跨国叙事,获得了评论界的高度评价。 祝奚清饰演的纪昭晚,被国际电影圈子的主流媒体称为“一道安静而坚韧的光,照亮了战争废墟中人性的角落。” 他首次进入了国际影评人的视野,虽然离巨星尚远,但一位值得关注的华夏演员这个标签,已经稳稳贴上。 紧接着,《山河故人》也在国内开始播出。 9.3的开分刷新了,一举刷新了近10年的历史剧记录。 祝奚清从青涩到苍老的50年跨度,演活了陈望这个复杂而深刻的时代人物。 社交媒体上,“祝奚清整容式演技”的词条下,是无数观众截取的对比图。 17岁时的清澈眼神,30岁的沉郁挣扎,50岁的通透苍茫,67岁的平静归处…… “我好像真的看到了时间在他身上的流逝。” 与此同时,祝奚清此前接过的一部动画电影的配音,也悄然上映。 那是一个失去了声音的精灵,全篇没有台词,只有呼吸,叹息,以及情绪起伏时细微的气音。 但就是这些声音,让无数观众在影院落泪。 作品井喷,赞誉滔天。 影评人惊叹:“他证明了,顶尖演员连呼吸都是戏。” 祝奚清的名字已经不再是明星或演员能简单概括,他成为一种现象,一个标杆,一种高品质的代名词。 名利以更加汹涌的姿态扑来,天价代言、股份邀约、甚至有人想以他的名字成立影视基金。 宋诺每天都要过滤掉无数“想请祝老师吃个饭”“有个项目想请祝老师指点”的请求。 但祝奚清的生活并未因此有什么大变化,反而变得更简单。 《山河故人》播出后,他推掉了所有庆功和宣传活动,回到首都,住回那间公寓。 每天看书,看电影,在系统空间里复盘过去几年的表演,也和搓麻将的四个系统聊天…… 直至某天深夜,他独自在客厅看一部老电影。 黑白画面闪烁,故事讲述的是一个演员在名利巅峰时,忽然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演戏。 电影放到一半,祝奚清按了暂停。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四个系统以各自的形态漂浮。 它们已经不再打麻将了,至少在祝奚清来到这片空间的时候,所有系统的中心,全都是那唯一的宿主。 “我好像,走了很远。” 他放空思想,也放空视线。 看那部影片的时候,祝奚清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忘记了什么。 事实当然不会,他的灵魂强度足以让他记起过去经历的所有。 只是忽然觉得,时间过去了好久。 快穿系统飞到了他的身边,绕了一圈才停:【宿主,你指的是从最初和我绑定的时候开始算,还是从这个世界出道开始算?】 “都有。” 祝奚清笑了笑,“经历过那么多人生,拿过那么多奖,见过那么多人,有时候就是会去想,我到底是谁?” 【根据行为数据建模,您的核心身份认知稳定度为98.7%,高于普通人类平均值46%。】神豪系统扫描了一遍祝奚清的意识体。 “我不是在质疑。”祝奚清摇了摇头。 “只是在确认。” 人有时总是要给自己的行为赋予一个意义,即便是无意义的意义,也依然能支持人一直一直走下去。 “我喜欢的,热爱的,期待的,想要得到的,是当下,也是下一个角色,下一个故事,下一个需要被看见的灵魂” 祝奚清说完就离开了系统空间。 集邮系统简直是他做的最棒的决定之一了。 有时他的想法并不需要回复,仅仅只是需要有个能思考的目标,以供他倾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宋诺发来的一份新项目资料。 他点开。 这次不是大制作,也不是名导项目,甚至不是常规的商业片类型,就只是一部中小成本的文艺片。 题材敏感,聚焦边缘群体,剧本出自一个新人编剧之手,投资方寥寥,预算格外紧张。 但附在资料后的还有一封信,是那位新人编剧手写的。 “祝老师,我知道这个项目可能不入您的眼,但我写这个故事,是因为我见过那些人,我听过他们的声音,我想让他们被看见,哪怕只有一次。” “如果您愿意,不只是主演,我们也希望您能作为联合制片人参与创作,因为我们相信您懂得什么是‘值得被讲述的故事’。” 这些高帽,并不足以真正让他驻留。 真正让他停下的,是一沓用特殊颜料手绘的分镜,一份医学诊断书复印件,还有手写信里注明的 “我想写那个在嘈杂世界里,因为太过安静,而被所有人错过的人。他的悲喜没有声音,他的消失没有重量。但我想,如果连这样的存在都值得被看见……” “也许能安慰到其他同样寂静的灵魂。” 第564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13) 《回声》…… 与芮琦和刘学遥的见面,被安排在了城东的一家旧书店的二楼。 祝奚清到得早,挑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老胡同的灰瓦屋顶,几根枯草在风里飘摇。他点了三杯清茶,然后打开随身带的纸质笔记本。 上面有他看完那份项目资料后,随手记下的几行字。 “寂静不是无声,是未被听见的声音。” “色彩要如何成为台词……?” “要保护那双眼睛。” …… 此刻,楼梯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祝奚清抬起头。 楼梯口处上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指尖有些发白那是刘学遥。 跟在他后面的女孩要更瘦小些,穿着浅灰色的棉布裙,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素描本,封面上是手绘的抽象色块。 她的视线没有直接看向祝奚清,而是先落在他手边的茶杯上。 停了大约两秒,她才抬起头,和他对上了目光。 这一瞬间,祝奚清忽然就明白了诊断书上联觉症更具体的意思。 芮琦看向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同类,倒像是在阅读一道复杂的光谱。 “祝老师,您好。”刘学遥声音发紧,“我是刘学遥,这是芮琦。” “坐。”祝奚清起身,帮芮琦拉开椅子。 她坐下,将素描本小心地放在桌上。 女孩的手指苍白修长,手腕处还沾染着淡淡的颜料痕迹。 她坐稳后,并未立即说话,而是翻开本子,将其推到祝奚清的面前。 那是一幅用色极其克制,但层次又异常丰富的情绪画。 大片沉郁的深蓝与灰黑,但在中心偏右的位置,却有一小团极淡的暖黄。 几乎透明的白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反复叠涂出了光晕。 光晕里,还有几个用炭笔勾勒的抽象人形。 那轮廓姿态看起来像是蜷缩,也像是在等待。 旁边还有手写的标注,字迹有的工整,有的缭乱。 祝奚清盯着那团光晕看了很久。 这幅画,莫名地会让人联想到灵魂的波长。 非叙事性的构图,也带来了纯粹的情绪凝结,画风直指存在主义的静谧。 深蓝演绎了孤独与深邃,灰黑压抑至极,微弱希望的暖黄,及其周遭的那白与金构成的光晕……一切共同组合成了一幅奇妙的,于绝境中窥见慰藉的画。 祝奚清沉入其中。 片刻后,才抬头看向芮琦:“你看过我的表演吗?又从中听见了怎样的颜色?” 联觉症是一种稳定的、非自愿的神经感知现象。 患者的某种感官,比如听觉,会在受到刺激后,自动且恒定地引发另一种感官,如视觉方面的体验。 于芮琦而言,当她听到声音,或看到文字时,大脑便会自动生成特定的颜色形状乃至质感。 这种感知是强制且固有的,也是她认识世界的方式。 芮琦点了点头,声音如同鸟羽划过水面,但每个字都念得很稳,带着刻意的清晰感: “谢云在刑场时,是血红色里炸开冰晶一样的白,然后所有颜色突然沉下去,变成一种很重很重的铅灰色。但里面保留了一根细微的金线,无论如何都不肯断去。” “少年在雨巷递伞时,整个画面蒙着一层雨水的青灰,但伞沿滴落的水珠却是蓝色的,像大海,也像氤氲在眼眶里,还未正式落下的眼泪。” “陆沉发现照片时,是所有颜色瞬间被抽干,变成黑白。在黑白深处,有团东西在燃烧,那是暗红色的,像是缺失了温度的篝火。” 她描述的时候,目光落点并不清晰,像是在凝望虚空。 芮琦的手指在素描本的边缘轻轻滑动,眼前是一片只有她能看见的独特色彩轨迹。 刘学遥在一旁补充,语气中带着近乎信徒般的虔诚:“祝老师,我们想做的,不只是讲一个关于边缘人的故事,我们更想让观众成为那种寂静” “哪怕只有一瞬间。” 刘学遥咽了咽口水。 作为新人导演,他有幻想过自己成为知名大导的未来,但当下他却从未真正相信过自己,能在这个时间点去直面一位真正的顶级演员。 刘学遥心中怀着怯意,但还是艰难地说出:“拍摄过程中,摄影机会非常慢,声音设计也会尽可能极简,甚至大部分时候是环境音。表演可能也需要一种近乎不存在的存在感。” 有时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还是竭尽所能地把心中的想法表达出来:“我们知道这很难,也很冒险,可能没人看,也可能会被骂,但芮琦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她眼中的世界就是和正常人不同。” “我们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把她看见的寂静色彩,变成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东西。” 刘学遥在得知祝奚清决定见面时,就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见面时的交谈。在预演中,他流畅、坦然、淡定、自信。 而在真正面对祝奚清的时候,无数种想法,黑压压一片地压了过来。 书店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楼下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闹市声响。 祝奚清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他在确认。 确认这份邀请,是否能直指他此刻内心深处最想要探索的东西 表演的边界,故事的源头,以及那些无法被常规叙事容纳的灵魂 那些让人畏惧,也让人流连的静谧时刻。 “我可以接下这个剧本。” “不只是主演,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像你们之前在信中所写的那样,同时由我作为联合制片人参与。” 刘学遥和芮琦都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决定来得如此之快。 “但我有一个条件。”祝奚清看向芮琦。 “您说。”刘学遥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眼神亮亮地望着祝奚清。 祝奚清则是看向芮琦道:“你这种看待世界的方式,在艺术领域上,非常珍贵。” “而对于未曾有过同样感受的我来说,即便我能演,那也只是浮于表面的表演,我不认为那样的表演层次能轻易打动人心。” “所以,我想请国内外最好的神经科学与心理学专家,为你做一次全面的评估。” 这不只是为了让祝奚清更深刻地理解一个联觉症患者的世界,祝奚清同样也希望,芮琦能因为这场咨询,而更长久、更自由地看待自身。 “后续所有费用均由我来承担,过程中也会完全尊重你的意愿。” 芮琦终于将目光完全聚焦在祝奚清的脸上。 那双总是氤氲着朦胧色彩的眼睛,此刻清晰映出了祝奚清的倒影。 漏了一拍的心跳告诉她,让她转达 芮琦指着那幅情绪画的光晕上,很小声地说:“它喜欢你。” 祝奚清笑了笑,“我也喜欢它。” 项目就此定下了,名字叫做《微光》,预算低到在主流电影市场不值一提,团队也小得可怜。 但核心的几个人,以及后来加入的,被这个奇特组合吸引来的摄影师和声音设计师,他们都清楚,这个片场正在尝试触碰某种脆弱又坚韧的东西。 开机前,祝奚清兑现承诺,为芮琦安排了顶级的专家会诊。 报告出来后,专家私下对祝奚清说:“她的联觉通道非常活跃且稳定,与情绪和创造力的联结异常紧密。” “这已然不只是疾病,更是一种天赋的感知形态,我们需要做的便是帮她建立稳定的生活节律和情绪缓冲机制,避免过度消耗,以及外界可能会存在的误解压力。” 祝奚清将报告转交刘学遥,并安排了一位细心的生活助理加入小团队,不参与创作,只是负责确保芮琦在拍摄期间的身心平衡。 这些举动,让刘学遥和芮琦彻底明白,他们遇到的不仅是一位愿意冒险的好演员,更是一位真正理解,并试图守护独特灵魂的好人. 《微光》在一个初秋的清晨,于城市边缘一栋即将拆除的老楼里开机。 没有媒体拍摄,也没有开机仪式,只有剧组寥寥十几个人。 拍摄方式也如刘学遥此前所言,极度的非常规。 剧本只有情绪段落和场景描述,没有任何一句称得上标准的台词。 表演也很大程度依赖即兴和等待。 等待真实的光线移动到某个位置,等待环境音里出现一段偶然的旋律,等待演员在寂静的包围中,浮现出最本真的反应。 祝奚清于其中贡献了他职业生涯中堪称最“无为”的表演。 某场戏里,他饰演的角色在空荡荡的图书馆整理废旧书籍,按照设定,他会在那本书籍里发现一张错印的页面。 但实拍时,他的手指从积灰的书脊中,抽出了一本泛黄的《聂鲁达诗选》。 内里夹杂着一张不知何时被遗落于此的,上世纪纸质小额货币。 镜头推进。 他看着那张钱,眼神里带着茫然。 许久后,他合上书,又将书放回原处。 但并没有带走其中夹杂的那张纸币。 片场的角落里,芮琦用彩铅在速写本上快速涂抹着。 她画了一团逐渐从灰褐色中析出暖金色光点的色彩漩涡,旁边用笔画用力的板正标注着:“记忆的重量,是羽毛。”. 《微光》拍摄进行到一半时,《山河故人》在金视奖上大获全胜的消息传来。 祝奚清凭借着陈望一角,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最佳男主,那是国内电视剧领域的最高荣誉。 颁奖礼当天,祝奚清只向剧组请了三小时假。 获奖感言结束后,不曾参与任何庆功环节,祝奚清就让司机将他送回了《微光》片场。 他尚未换下那身高定西服,就已经在老楼里那间临时布置的“家”中,那张铺着磨毛床单的木板床旁,安静坐下。 刘学遥对此真的很想说:“您其实可以休息一天,不用那么急的。” 但最后也没说出口,反而顺着祝奚清提起的“今晚计划拍哪场?”,将话题延续了下去。 芮琦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一半身子在墙壁阴影中,另一半被打光微微照亮。 刘学遥看了她一眼,才扭过头冲祝奚清说:“是一段失眠戏,你要在凌晨三点起床,给自己煮一碗面,面煮好了,但却忘了吃……之后就是看着窗外的路灯,直到天亮。” 祝奚清换回戏服,只用了几分钟找状态,就再次投入正式拍摄中。 直至天亮,刘学遥喊了过,祝奚清才慢慢从角色里抽离,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 看向那碗已经糊成一坨的面,祝奚清拿起筷子淡定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不快也不慢,期间也没什么表情,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都没浪费。 芮琦后来谈起这场戏的时候,告诉祝奚清说:“这场戏,就像是深蓝色慢慢变成鸽子灰,最后你的目光从窗外移到面前的面里的时候,仅剩的面汤像是银白色的月光。” 《微光》在一个冬日的傍晚杀青。 最后一个镜头,祝奚清回到了老楼的空房间。 经过一夜思考后,他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打扫房间。 阳光从西边的窗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微尘。 他拿着一块旧抹布,缓慢地擦拭窗台。 像是在进行某种细腻的告别。 微尘在光柱中旋转跳跃,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镜头推进,直至那些尘埃变成模糊的光斑,充满整个画面 《微光》的拍摄,彻底结束了。 芮琦看着她素描本上最后一幅画,那是她用所有能找到的最淡最透明的颜色,层层叠叠铺出的一片朦胧光雾。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他听见了寂静的声音。” 杀青那天,芮琦眼眶泛红,刘学遥却是哭到用了半包纸巾。 祝奚清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微光》可能不会有多少票房,或许也不会得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很有可能会被许多人定义为烂片…… 但那些在此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某些寂静值得被倾听。 某些痛苦,切实存在。 有些光,即使微小如尘,也拥有被看见的权利。 …… 《微光》杀青的消息,最终被一个蹲守在其他剧组的代拍意外暴露出来。 模糊的路透照片里,祝奚清穿着洗到发白的旧t恤,站在一栋破旧的老楼前,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拍摄背景简陋,并不存在各种价值高昂的器械,只有可怜的个位数人员围绕着他。 与祝奚清之前拍摄《暗涌》和《山河故人》杀青时,媒体云集,鲜花着锦的场面,天差地别。 消息一开始只在小范围流传,直到有人扒出项目的备案。 导演刘学遥,名不见经传,上一部作品是学生时代的短片; 编剧芮琦,更是在业内查无此人; 就连投资方那一栏,除了两家小得不能再小的影视公司,赫然列着的,也全都和主演相关。 “祝奚清工作室”和“清回响个人基金”…… 舆论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事业粉非常不能理解。 【祝奚清工作室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暗涌》之后有多少大制作等着他,国际名导的邀约都推了,去接这种三无网大水平的片子?!】 这条评论,在工作室最新一条宣传《山河故人》获奖的内容下,被赞了20万次。 超话里一片乱象。 【哥哥是不是被绑架了啊?这配置,简直天坑。】 【查了一下,那个刘学遥拍的短片最高播放量也才不到一万,这能导电影?还是祝哥主演,工作室选剧本的能力是被狗给吃了吗?】 【还有那个芮琦,翻来覆去地搜都没看见过正经照片,连百科都没有,哥哥不会遇见骗子了吧?】 【宋诺V 出来说话啊!你们就是这么规划顶级演员的职业生涯的?接这种片子,对得起他刚拿到的影帝和视帝吗?】 粉丝后援会的管理们焦头烂额,一边安抚情绪激动的粉丝,一边试图联系工作室,获取更多信息。 但得到的回复只有“项目处于保密阶段,请相信祝奚清先生的艺术选择”。 这种充满官方口径回复的言论,让粉丝一度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而就在这些舆论肆意滋生时,试图将祝奚清拉下去,空出顶级资源的人也在悄悄出手。 那些人引导粉丝走向极端,诱导粉丝去细扒芮琦和刘学遥的黑料,尽管一无所获,但类似关系户和洗钱项目的阴谋论,依然开始大肆蔓延。 不只是粉丝,业内也有许多质疑和惋惜之言。 私下的行业聊天群里,讨论热烈: 【祝奚清这步棋我属实是没看懂,才登顶,正是巩固商业价值和拓宽国际路线的时候,去拍这种极端的文艺片,风险太大了。】 【听说那片子剧本都没有成型的台词,全靠即兴,这能叫电影?顶多是行为艺术记录吧。】 【刘学遥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属于学院派,人也有点想法,但太过理想主义。这种人根本不是能在工业体系里存活的,祝奚清跟他合作,怕是要被拖累惨喽。】 【我也听说过芮琦,据说是刘学遥的青梅,人有点神经质,好像感知也有问题……祝奚清别是被人用情怀忽悠了吧?】 就连一些之前对祝奚清颇为欣赏的制片人和导演,私下也委婉地向宋诺表达了关心。 “宋经纪,奚清这段日子是不是过得太顺了,想找点挑战?但挑战也得看项目啊,需要好的商业本子,或者文艺题材,我们这儿也都有,随时可以谈。” 宋诺就像是根弹簧一样,又一次被庞大的压力挤压到。 只是每每在心里出现动摇情绪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他过往无数次的成功选择。 最后咬牙告诉自己,就算这次真垮没边了,也不至于动摇根基。 宋诺甚至已然开始规划起,要是《微光》真彻底扑了,后面必须抓紧接两个大制作,好拉回评价。 外界的热闹,没有干扰到《微光》后期制作的分毫。 刘学遥成日里和剪辑师泡在机房,对着海量节奏缓慢的素材,一帧一帧地精修。 祝奚清偶尔会过来看看,但一般不干预创作,就只是安静地看着。 极少数时候才会提出一两个细微建议。 他仿佛完全置身于外界的风暴之外。 直到某天,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影视自媒体,发布了一篇长篇分析文章。 标题扎眼:【从神话到迷惑:细说祝奚清《微光》项目的三重风险】。 文章从市场、艺术、职业生涯三个角度,洋洋洒洒论证了这个项目如何任性、不理智、甚至是荒诞。并预言这将是祝奚清事业滑坡的起点。 文章被广泛转载,一度蹭上了热搜尾巴。 但那天晚上,祝奚清在剪辑室里看完了《微光》粗剪版。 近两个小时的影片,节奏缓慢,对话稀少,大量长镜头停留在面孔、尘埃和光线,还有空镜上。 《微光》和传统电影毫无关系,它更像是一场漫长的凝视。 看完后,刘学遥脸色绷得很紧,看向祝奚清的目光里,带着镜片都遮不下去的忐忑。 祝奚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安静。” 刘学遥松了口气,但脸上露出的却并不是欣喜的笑容,而是苦笑。 越是安静,越证明他在走向他所追求的道路; 也越说明了《微光》离大众口味越发遥远。 就在舆论对祝奚清的迷惑行为讨论达到顶峰,甚至开始影响一些商业合作方对他的稳定性的评估时,一封来自欧洲的邮件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宋诺的邮箱。 发件人:戛纳电影节组委会。 标题:第xx届戛纳国际电影节官方入选通知。 宋诺点开后,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深呼一口气,将邮件转发给祝奚清,并留言恭喜。 《回声》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消息一经公布,之前所有针对《微光》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被山呼海啸般的祝贺与期待所取代。 【戛纳!主竞赛单元!我就知道哥哥的每一步都有深意!】 【《回声》给我冲!上次出征戛纳拿下最佳新人,这次必是剑指影帝!】 【之前骂人的,可以出来排队道歉了!这眼光和资源,是你们能看懂的?】 然而,在业内人士的私下交谈里,另一种声音悄然浮现。 【《回声》入围是实至名归,洛佩兹导演加上祝奚清,本来就是冲奖配置。 但他要是把全部精力放在《回声》上该多好? 《回声》的宣发在世界各国都有,原本能借机提升大量国际知名度的,非要去拍那什么《微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是啊,以他的状态,全力冲刺戛纳,未必不能创造历史。现在好了,一边是国际顶级冲奖片,一边是那个小作坊出来的实验品。精力分散,两头都可能不讨好。】 【可能天才就是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任性吧,只是可惜了《回声》这么绝佳的机会。】 这些惋惜的声音,没有半点机会形成主流舆论。 但纵使如此,它们依然化作了一层浅淡薄雾,堆积在《回声》耀眼的光芒之下。 旁观者默认了一个前提,祝奚清的选择让一个完美的满分可能,变成一个存有瑕疵的优秀答案。 祝奚清看到这些议论时,并没有给出解释,只是在跟随《回声》剧组前往戛纳前,又去了一趟《微光》后期机房,看完了最新的精剪版。 剪辑室里依旧安静,只有影像流动。 但他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完。 有些寂静,也需要时间,才能被世界听见。 第565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14) 这个奖,…… 戛纳电影节如期而至。 《回声》剧组星光熠熠地亮相红毯,埃里克洛佩兹导演,祝奚清,以及其他主演阵容,吸引了全球媒体的目光。 祝奚清一身简约的黑色礼服,从容应对着各国媒体。 他英语流利,谈吐得体,被外媒评为兼具东方含蓄与西方表现力的非凡演员。 《回声》影片放映后,获得了专业影评人的广泛好评。 “简直是跨越文化与时间的悲怆诗篇。” “祝赋予了这个角色一种圣徒般的坚韧,与凡人才会有的脆弱。” 然而,在竞争极其激烈的主竞赛单元,《回声》最终与金棕榈失之交臂,也未获得最佳男演员奖,而是收获了一座分量颇重的评审团奖。 这个结果,在国内舆论看来,已是巨大的成功。 首次入围三大主竞赛便拿奖,祝奚清的国际地位已然奠定。 不过在那些曾经满心惋惜的人眼中,这倒像是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看,如果不是分心,也许就能更进一步了。” 虽然没有人敢公开这样说,但这种微妙的心理状态,确实一直存在着。 戛纳归来,庆功宴上,埃里克洛佩兹导演举杯对祝奚清说:“祝,和你合作非常愉快,那座奖杯也有你的功劳。另外,我听说你好像拍了一部很特别的电影?” “威尼斯那边好像有消息了。”他眨了眨眼睛,面露期待。 祝奚清举杯回敬,微笑:“还在后期,至于威尼斯……等官方消息吧。” 他的平静让埃里克笑出声来:“我就喜欢你这点,永远不着急。”. 戛纳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电影圈便将目光投向了下半年另一个重磅电影节威尼斯。 当威尼斯电影节官方公布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时,一个让国内绝大多数人都感到陌生的片名,赫然在列。 《微光》 导演:刘学遥 编剧:芮琦 主演:祝奚清 正是那个被粉丝骂三无,被业内视作遗憾的《微光》。 舆论第二次陷入死寂,然后轰然炸开。 不过这次炸开的方式,与戛纳时截然不同。 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震惊,乃至困惑袭上心头。 震惊过度,以至于某种被打脸后的茫然无措,反而消失了。 “???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祝奚清??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微光》凭什么?” “我勒个豆。” “所以祝哥不是在任性,而是在同时下两盘棋?” “更令人感到离奇的是,这两部影片中间还夹了个拿下视帝的《山河故人》,这还是人类吗?” “赶紧的,有没有片花,剧照!这部电影到底拍的什么?都给我速度抬上来!” “之前说美丽遗憾的业内人呢?出来聊聊呗,这遗憾可真是太遗憾了。” 业内聊天群也再次被问号刷屏。 漫天沉默过后,讨论更显激烈。 “刘学遥和芮琦是新人?我怎么半点不信呢。” “威尼斯选片口味一向先锋,难道这片子真有什么我们没看到的颠覆性?” “祝奚清……太离奇了吧,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同时压中戛纳和威尼斯?这都不只是眼光了吧,简直就像是预言。” “我也只能想到这个词了。” “所以,他对《微光》的坚持,根本不是分心,而是一早就打算攀登另一座山峰?” 那些曾经为祝奚清感到惋惜的声音,此刻被更巨大的震撼所吞没。 如果《回声》入围戛纳,是优秀的证明,那么《微光》入围威尼斯,则像是一道无声却刺眼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认知盲区。 原来,他们以为的遗憾,一直是某种角度上的“必然”。 宋诺在办公室看着威尼斯电影节官网上,那张只有一片朦胧光晕和影片名字的海报时,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祝奚清说的:“他人声音并不能影响我们,我一直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这就够了。” 而此刻,位于闪亮光环中央的祝奚清,正站在《微光》最终混音完成的样片放映室里。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 刘学遥和芮琦都一脸紧张地看向他。 祝奚清弯了弯眼,站起身来,对刘学遥伸出手:“恭喜你,导演,电影完成了。” 随后他又看向芮琦,目光温和:“也恭喜你,芮琦。你看到的寂静,都在这里了。” 芮琦用力点头,眼角泛红,但脸上却带着灿烂笑容。 祝奚清却是放空了目光。 他已然想到了威尼斯水城。 另一个光明与梦想交织的舞台。 这一次他要带着这片由寂静编织成的光去往那里,去让世界听见那些尘埃落地时,轻柔却坚定的回响. 飞机降落在马可波罗机场时,威尼斯正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晨雾下。 祝奚清带着精简到只有个位数的团队,走得普普通通。 没有蜂拥的媒体,没有尖叫的粉丝,甚至没有电影节官方安排的热情接待。 除了几封确认行程的邮件,《微光》在威尼斯的存在感,薄得像是泻湖上的一层水汽。 他们住的酒店也不在主岛,而是在稍微偏僻的朱代卡岛上,那是一栋由旧修道院改建而成的家庭旅馆。 房间不大,但推开窗就能看到对岸圣马可广场的轮廓,以及河道里轻轻摇晃的贡多拉。 “抱歉,祝老师。”刘学遥有些局促地整理着房间里简单的陈设,“电影节期间的住宿实在太紧张了,好的酒店都被订完了……” 由于此前对此完全没有预料,即便后来收到通知,刘学遥拉行程时也显得仓促、盲目。 这甚至是他第一次出国。 祝奚清不让他沉浸在那种低落情绪里,而是直接说:“这里挺好的,安静,还看得远。” 芮琦则是完全被窗外流动的色彩迷住了,水光潋滟,建筑墙壁上褪色的暖黄与砖红,天空变幻的蓝与灰,还有穿梭船只激起的白色浪痕…… 对她而言,此地已经不只是一座城市,更是一幅巨大、鲜活、不断流动的联觉画卷。 祝奚清看着芮琦沉浸的模样,转头对刘学遥说道:“下午如果没什么安排,你可以带她坐船去转转,不用去景点,就在小河道里穿行就好。” “但接下来有媒体采访……”刘学遥苦恼道。 “推掉就是。”祝奚清语气平静无波,“电影节才刚开始,没人会真正关注我们,让她放松感受,比面对镜头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要重要。” 到底是缺少应对这些的经验,刘学遥轻微发怔,思索后立刻点头,“我明白了。” 正如祝奚清所料,电影节前几天的焦点,完全被几位某莱坞巨星带来的商业大片,以及欧洲名导的新作给占据了。 红毯上星光熠熠,媒体的闪光灯彻夜不息。 《微光》,一部来自华夏导演编剧,名不见经传,主演虽然有些名气,但刚刚在戛纳“仅”获评审团奖的电影 在浩瀚的片单里,他们就像一粒投入大海的尘埃,连涟漪都看不见。 国内跟来的媒体在闲聊时,也难免带上一些遗憾。 “要是祝奚清这次带的是《回声》来冲奖该多好,热度肯定不一样。” “《微光》……名字倒是挺美的,但题材太冷了,估计就是走个过场。” 这些低语,或多或少地传到了刘学遥的耳中。 他也因此越发紧张,失眠加重,眼底布满血丝。 祝奚清在某天清晨的餐厅里遇见他时,顺手将一杯热牛奶推至他的面前。 他看着窗外逐渐散去的晨雾,单手撑着下巴,模样闲适倒像是来此度假。 随后才慢慢悠悠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芮琦给我看的那幅画吗?” 刘学遥老老实实点头:“我记得,是第3章,第4场,等信的那幅画。” “你当时看到那幅画里的光晕时,你是怎么想的?” 刘学遥握着牛奶杯子,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回忆道:“我觉得那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平静。” “芮琦说,那是‘记忆的重量,是羽毛’,我倒觉得是绝望中生出的微弱希望。”祝奚清转头看向他,“你看,同样一幅画,我们三个人看到了三种不同的东西。” “这些看法,没有谁对谁错。” “电影拍完了,它就是它自己了,把它交给威尼斯,交给观众,就像你把那幅画交给我一样。剩下的是电影和观众之间的事,不是你的事,你的事已经做完了,而且做得很好。” 刘学遥忽然就明白,祝奚清刚才那副姿态,是演员试图用自己的表演来带领着周边人入戏。 正如此刻浮现在他身上的轻松。 仿佛背上的大山被他随手拨弄着移开。 祝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去。 他知道,对于刘学遥和芮琦这样的人来说,作品就是他们生命最直接的延续。 那种忐忑感,他能理解。 不过他更知道,真正的作品,自有其生命力,也能找到需要它的人。 放映日。 《微光》被安排在一个能容纳300人的中型放映厅,时间是不早不晚的下午三点。 这个时段,通常被认为是兴趣场,来的人要么是真正对电影本身好奇的影评人、选片人,要么就是闲来无事的电影爱好者。 入场时,厅内只坐了六成人。 前排零星坐着几位欧洲电影刊物的资深影评人,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场刊。 后排则是一些年轻面孔的观众,他们窃窃私语,对这部陌生的华夏电影并无太多期待。 祝奚清和主创团队坐在倒数第二排,芮琦紧张地攥着刘学遥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 刘学遥则是挺直脊背,眼神死死地盯着荧幕,仿佛这样就能给即将放映的电影注入力量。 灯光暗下。 银幕亮起。 长达一分钟的空镜引入了微光的世界。 老楼斑驳的墙面,雨水侵蚀的痕迹,一只蜗牛缓慢爬过,留下闪亮的粘液轨迹。 没有半点适配的背景音乐,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厅内响起几声轻微的咳嗽,有人调整坐姿。 镜头切换,祝奚清饰演的角色出现在画面里,他正在用一把旧牙刷,极其认真地刷洗着一个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搪瓷杯。 动作缓慢又专注。 影片以这种近乎停滞的节奏推进着,对话稀少到近乎吝啬。 大量的时间被分配给角色的静坐、凝视、行走,以及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日常动作。 画面构图极简,色彩却又大胆到令人呼吸一窒,声音设计将环境音放大到令人心悸的程度 水管的滴漏声,隔壁模糊的电视声,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 起初,能清晰感觉到观众的不适与困惑。 后排甚至有人小声说:“我感觉我马上就要逃走了。” 这种完全摒弃传统戏剧冲突和叙事快感的电影,挑战着绝大多数人的观影习惯。 但渐渐的,某种变化发生了。 当影片进行到30分钟,他在图书馆里发现那枚纸币,指尖轻触其毛边的瞬间,放映厅里最后的悉索声也消失了。 当影片来到那个著名的长镜头,他在清晨的空房间里,看着阳光中飞舞的尘埃…… 整整七分钟,只有光影的移动和尘埃的舞蹈。 整个放映厅里陷入了一种仿佛时停般的寂静。 没有人看手机,也没人交头接耳,甚至很少有人眨眼。 一百多人,仿佛被同一个静谧的漩涡吸入。 他们共同经历着一场关于存在本身的无声凝视。 灯光亮起时,那种寂静仍在持续。 直至掌声响起。 那声音由疏到密,由轻到重,最终充满整个放映厅。 仿佛众生刚刚从一个深沉的梦醒来,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许多观众在座位上没有立刻起身,他们眼眶发红,神色恍惚,仿佛灵魂还滞留在那片尘埃挥舞的光中。 前排的影评人合上了笔记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互相都从中窥见了某种震动。 芮琦呢喃着说:“他们感觉到了。” 刘学遥则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身旁的祝奚清安静地坐着,看着荧幕上滚动的演员表。 这部电影终究完成了它最艰难的使命让寂静发出声音。 放映结束不到一小时,威尼斯的场刊就在网站上更新了短评: 《微光》3.5。 该场刊满分标准为4分,这已经是一个极高的分值。 伴随着评分而来的短评如是写着:这是一部勇敢到近乎鲁莽的电影,它剥离了一切戏剧性的矫饰,将镜头直接对准存在本身,这种荒诞与诗意,是影史上近乎于无的表达。 刘学遥导演控制力惊人,祝奚清也奉献了其职业生涯中最大胆也最深刻的表演。 芮琦编剧的剧本,是一首无字的视觉诗。《微光》堪称本届电影节最大的惊喜,没有之一。 紧接着,其他权威影评人也纷纷发声:“令人窒息的美与真,它重新定义了慢电影的疆界。” “电影形式的冥想,在过度刺激的当代影像中,《微光》是一剂很有必要的解毒针剂。” “祝奚清证明了自己是真正意义上的,演员中的演员,他的表演已臻化境,在极简中蕴含了无限可能。” 口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席卷了丽都岛。 《微光》的放映厅立刻被追加,所有票都在几分钟内售罄。 媒体蜂拥而至,试图采访主创,但都被团队礼貌挡下,他们只接受了电影节安排的两场发布会。 发布会上,祝奚清成为了绝对焦点。 问题围绕着“如何完成如此极简的表演”和“如何看待电影与观众的关系”,再到“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项目”。 祝奚清的回答一如既往,平静而深邃: “表演到最后,是减法。减掉设计,减掉技巧,减掉‘我想让你看到什么’,只剩下‘我在那里’。感谢导演创造了允许这种‘存在’的空间。” “电影不是导演或演员对观众的灌输,而是一次共同的体验,我们提供一场寂静的场域,邀请观众进来,听见他们自己的回响。” “选择这个项目,是因为它试图讲述那些无法被常规故事容纳的东西那些微小的、沉默的、几乎要被忽略的生存瞬间,我觉得,它们值得被看见。” 正如这部片子的好坏评价一样,爱的,恨不得将其吹到天上去;而不爱的,则始终认为,其根本不符合电影应有的美学。 但即使是再浮躁的人,在不被外界横加干扰、只安静看片时,依然能体会到那种寂静。 祝奚清的回答,被同步翻译成多种语言,通过媒体传播到世界各地。 他谦逊、智慧、对意识本质有深刻洞察……这些特质,让他迅速超越了华国明星的标签,在国际媒体笔下,他成为了“一位真正的电影艺术家”。 国内舆情沸腾。 由威尼斯发回的一手报道、影片翻译、观众反映…… 所有信息都在反复印证一个事实 《微光》不是遗憾,而是一部正在创造历史的杰作。 “祝奚清在威尼斯”也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行程报道,它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文化事件。 之前的所有质疑与惋惜的声音全都消失,此刻只剩惊叹与自豪。 颁奖之夜。 威尼斯电影节的闭幕式及颁奖典礼,在电影宫举行。 祝奚清今晚的礼服,是曾与他多次合作的那家顶奢品牌,专门为此次威尼斯之行定制送来的。 并非张扬的高定,而是一套极致简约的海军蓝丝绒礼服。剪裁完美贴合身形,领口内衬处用同色丝线绣了该品牌经典图腾。 只在灯光掠过时,才隐约可见。 他手上的腕表也是一块倍显低调的铂金古董表,没有钻石,只有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 这是属于真正顶级客人的,不着痕迹的尊重。 他携刘学遥、芮琦一起走上红毯。 这一次,闪光灯的密度与此前《回声》剧组一同走戛纳红毯时,不相上下。 但氛围却有所不同。 少了几分追星的狂热,多了几分对艺术家的尊重与好奇。 刘学遥紧张得同手同脚,芮琦则是被强烈的灯光和色彩刺激得有些眩晕,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祝奚清从容地走在中间,不时停下让媒体拍照,偶尔俯身对芮琦和刘学遥低声说上一两句话,安抚两人情绪。 直至众人落座。 奖项逐一颁发,最佳女演员、最佳剧本、最佳导演…… 每一个名字念出都伴随着掌声与欢呼。 当颁发最佳男演员奖,即沃尔皮杯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位提名者的片段。 一一闪回后,颁奖嘉宾念出了获奖者的名字。 一位60岁的意大利国宝级演员,以在一部历史传记片中精湛的表演获奖。 实至名归,掌声雷动。 国内直播的弹幕瞬间划过一片“啊……”“好可惜……”“好可惜,但没关系,提名即肯定。”“我们柱哥还年轻着呢,以后还有机会……” 纵使如此,失落还是在大家心中回荡。 祝奚清脸上却没有半分失望的表现,他随着众人一起为那位老戏骨鼓掌,神色真诚。 紧接着,颁发评审团大奖,也即银狮奖。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威尼斯影后,她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念道: “评审团决定将这个奖项,授予一部以其突破性的电影语言,以及对人类存在境遇的诗意而又勇敢的凝视,深深打动我们的影片”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直至有了落点。 “《微光》!” 比之前更加热烈、夹着惊讶与赞叹的掌声响起。 刘学遥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仿佛没听懂。 芮琦轻“啊”了一声,脸上也是一片懵懂。 祝奚清也笑了起来,他先是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完全傻眼的刘学遥,然后拍了拍芮琦颤抖的肩膀,低声说:“去吧,这是你们的时刻。” 他将他们轻轻推向前方。 刘学遥几乎是踉跄着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银狮奖杯。 他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耀眼灯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还是用力抹了把僵住的脸,用不熟练的英语说:“谢谢……谢谢威尼斯电影节……谢谢评审团……” “但这个奖,它不属于我……” 他看向台下的祝奚清所在的方向,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哭腔和无比的真诚: “它属于祝奚清老师,没有他的信任,没有他跳进这个我们都不确定的深渊里,和我们一起摸索,那这部电影根本就不会存在!” “是他救了这部电影,也救了我们,谢谢您,祝老师!” 镜头立刻切到祝奚清,他坐在台下,微微摇头,脸上是温和的不赞同的笑容,但眼中却有着清晰的光亮。 他抬起手,为刘学遥和芮琦,也为所有团队成员鼓掌。 刘学遥又结结巴巴地感谢了芮琦和剧中每一位成员,接着才逃跑似的奔下了台。 他将奖杯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场盛大的美梦。 颁奖典礼,在最高奖金狮奖的颁布后,彻底落幕。 评审团大奖的荣誉,归属于影片整体,那是导演、编剧、表演、摄影、声音、演员等综合艺术的成就。 它象征着对影片艺术方向与价值的肯定。 肯定了刘学遥的导演理念,芮琦的独特剧本,以及整个团队选择的那条寂静之路。 这一奖项,同时也是对祝奚清艺术选择与扶持者身份的加冕。 这不仅是证实了他的演技,更是表彰了他的眼光。 那份魄力与付出,才是这部电影得以存在和成功的基石。 加冕之后。 威尼斯之夜,属于《微光》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第566章 演员(完) 他将永远骄傲,永不低头。…… 威尼斯那尊银狮奖杯被安放在“清回响基金”办公室的陈列室里,旁边是金影奖的奖杯和戛纳的证书。 它们安静地待在玻璃后面,像是对一段轰轰烈烈旅程的优雅注脚。 获奖一年后,祝奚清的生活轨迹,与那些闪耀的奖杯之间,划开了一道静默的河流。 他推掉了所有递到面前的、片酬惊人的商业巨制邀约;婉拒了国际流媒体平台的顶级定制剧; 甚至连一些德高望重的前辈导演亲自打来的合作电话,他也礼貌而坚定地表示了暂时无法接戏的歉意。 他的公开露面,仅限于“回响创作营”每季度一次的公开评审日,以及偶尔为基金扶持的纪录片项目担任配音。 除此之外,他仿佛从那个五光十色的名利场悄然蒸发。 媒体最初还有各种猜测:“功成身退?”“筹备惊天项目?”“健康问题?”。 但时间久了,当狗仔只能拍到他穿着最普通的休闲装,在创作营的院子里和年轻人一起种菜、聊天的画面时,热度也就渐渐散了。 人们开始接受一个事实:祝奚清,这位在最巅峰时期几乎征服了所有舞台的演员,正在主动选择一种更安静、更向内的生活。 刘学遥和芮琦在《微光》后,也成为了国际影坛炙手可热的新星。 无数资本捧着钱想复制奇迹,但他们出人意料地沉寂了整整一年,也谢绝了所有商业合作,只低调地筹备着自己的第二部长片。 据极少数知情者透露,那依然是一个极其个人化、甚至有些“危险”的项目。 有人惋惜他们不懂趁热打铁,但也有人暗暗佩服他们身上,依稀能看到某个人的影子。 祝奚清知道这些,但他从不干涉。 他只在刘学遥偶尔深夜打来电话,倾诉创作焦虑时,安静地听。 然后说一句:“按你们觉得对的方式做。需要什么,基金会会支持。” 而在旁人投入自身世界的日子里,祝奚清也并非彻底脱离娱乐圈。 事实上,他此前就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一条他从未公开言说,却在心底悄然成型的路。 《微光》的成功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胜利,对他而言,那更是一次彻底的创作洗礼。 不再只是镜头前被动呈现的最终材料,而是从剧本诞生、光影设计、声音构成、再到表演节奏的全程深度参与者。 他亲眼见证,并推动了一个脆弱而孤独的灵魂,使其最终凝结成震撼人心的作品。 这种从演绎者到共创者,甚至催生者的体验,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过去一年的隐退,也并非真的休息,只是将绝大部分商业活动推给团队,自己则带着几个绝对信任的核心助手,悄然进行着另一项工作。 他在写剧本。 没请知名编剧,就只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这个念头在《微光》的后期制作时便已经萌芽,也在刘学遥于领奖台上的哽咽感谢声中变得清晰。 而真正让他坚定下来的,便是那经久的,远离名利场之后的安静思考。 他要拍一部电影,自己写,自己导,自己演。 倒不是想转职导演,或是走向幕后,仅仅是因为,在经历了万千世界的灵魂淬炼,体验了无数角色的悲欢,并成功帮助他人,将隐秘感知化为艺术之后…… 他产生了强烈而纯粹的表达冲动。 不再是通过成为某个角色,而是通过创造一整个世界,一个完全由他孕育、最终能承载他此刻对生命全部理解的世界。 这个剧本,他写了整整13个月。 这个故事,也拥有一个极其坚实的内核。 《昨日之海》 一个享誉世界,却因一场意外失去记忆与情感连接能力的传奇调香师,为了寻回创造他此生最重要香水的记忆,踏上一段穿越半个地球的旅程。 旅程中,他凭借身体对气味的本能记忆,邂逅不同的人,解开过往的谜团与心结,最终在记忆与情感的废墟上完成对自己、对爱、对创造力的终极和解与重塑。 《昨日之海》拥有悬疑片的钩子,公路片的框架,深厚的情感内核,以及极具发挥空间的表演力。 主角需要从情感麻木的机械,到被记忆碎片冲击下的混乱,再到最终与世界重新建立连接 剧本扎实,情感丰沛,既有艺术深度,又不乏观赏性。 写完最后一稿的那个深夜,祝奚清合上电脑,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呈现出一股放空的姿态。 直到思维重新回归身体,他才想着,这或将是他演员生涯中少有的全力一搏。 尽管不知最终结果会如何,但他会将他所有的经验、记忆、理解与灵魂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一个完全由他塑造的作品中,然后亲手将它推到极致。 祝奚清找来了宋诺,将剧本交给她。 宋诺用了四小时看完,抬起头时,眼眶发红。 她可不是容易被剧本打动的人,由于待在娱乐圈中,是以,宋诺对故事的评价总是带有一种商业性质的评估。 就像面对《回声》时,她能一眼就知道这就是奔着冲奖去的,也像面对《微光》时,宋诺冷静客观的那一面告诉她,那基本是不可能成功的作品。 正如导演刘学遥当时在讲台上说的一样,那部作品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表演者是如同奇迹本身的祝奚清。 但当目光聚焦于《昨日之海》时,宋诺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故事中某种情感攫住了。 “你要自己拍?”宋诺嗓音沙哑。 “是。”祝奚清点头,已经做下了决定注定只有一个答案。 但客观事实,依然让宋诺控制不住的去评估:“风险……” 这种自编自导自演,而且是如此大体量高难度的跨国制作,绝对是业内公认的地狱难度。 成功则封神,失败则可能耗尽他之前积累的所有声望。 “我知道,所以我自己投。” 祝奚清半点没打算去拉投资。 他调出早已准备好的财务方案,过去几年那些爆款作品、谨慎的投资,以及顶奢代言积累的财富,到如今已然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而他计划,将个人资产中的绝大部分,投入《昨日之海》。 “这将是我个人的全资项目,不走寻常融资渠道,避免任何外部干扰。” “制作团队也由我来组建,要最好的,但必须完全理解并认同这个项目。发行可以后期谈,但创作阶段,必须绝对自主。” 宋诺有点看不懂他这样做的理由。 压上自己的一切名声,财富,职业生涯的终极信誉,就算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广泛成功,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合理的投资。 而面对她的问询,祝奚清也只是说:“宋姐,我演过很多人,体验过很多种人生。” 过往所有世界,他心里都有一个“剧本”,不停的预演着未来,并将其呈现给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观众。 但这一次,他不想这么做了。 他想去创造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世界。 甚至不只是《昨日之海》这个剧本,更是一个基于他无数次轮回的积累,最终决定的,真正的创世。 “《昨日之海》将是我对过往所有旅程的一次总结,也是我送给自己的一个答案。” 祝奚清笑得释然又放松,“钱赚来就是为了做想做的事,如果这件事值得,倾尽所有又何妨?” “我将毫无遗憾的完成它” 宋诺看着祝奚清,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护着的娱乐圈人,或者说,他从未需要她小心翼翼呵护过。 他是见识过顶峰风景,掌握着庞大资源,内心定力如山的顶级艺术家。 他的决定看似疯狂,实则每一步都会经过深思熟虑,且目标纯粹得可怕。 “我明白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关法律和财务流程,组建最靠谱的制片管理团队。其他的,我来就好。” 《昨日之海》项目,就此启动。 消息一经公布,娱乐圈里上上下下都就此讨论开来。 自编自导自演,个人全额投资,跨国制作,冲奖野心,每一个关键词都足以引爆话题。 而当它们全部集中在刚刚“隐退”不久的祝奚清的身上时,造成的轰动效果,也是地震级别的。 粉丝在经历过最初的震惊后,陷入了狂喜。 差点以为祝哥已经要退圈了,结果没想到是在搞大事! 但同时,一种紧张感扑面而来。 那巨大的风险,实在让人忍不住捏一把冷汗。 业内也是保持着一种复杂的观望态度。 佩服其勇气者有之,认为其狂妄自大,即将跌下神坛者也有。 暗中期待其失败,以印证演员别碰导演铁律者亦有。 但无论如何,他们不得不承认,祝奚清又一次,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站在了浪潮之巅。 电影筹备期长达八个月,祝奚清事必躬亲。 他请来了曾经合作愉快,且理念先进的顶级摄影师、美术指导…… 他飞遍剧本中设定的6个国家堪景。 他与每一位有可能加盟的配角演员深入长谈,确保他们理解并热爱这个故事,而非仅仅冲着他而来。 祝奚清甚至专门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深入世界各地的调香工坊和香料原产地,去学习最顶尖的调香技艺,观察真正的调香大师如何工作、思考、感知世界。 他要演的可不只是一个角色,更是一门深邃技艺的灵魂。 整个筹备过程中,他脑海里的系统,首次认真而又严谨地辅助起了工作。 影帝系统负责帮他分析每一场戏的表演支点与情感脉络; 神豪系统精密核算着每一份预算的流向; 快穿系统提供庞杂的人生经验,成为他理解角色在不同境遇下反应的无穷宝库; 舆论系统则为他预判,不同文化背景观众可能的情感共鸣点与理解障碍; 工具的使用,令他如臂使指。 拍摄期也终于到来。 艰苦卓绝的日子开始了。 祝奚清身兼三职,每天睡眠时间常常不足四小时。 白天拍摄,他是导演,要掌控全局,应对无数突发状况,调动上百人的团队。 晚上,他是演员,要沉浸在角色巨大而细腻的情感变化中,完成那些极具挑战的戏份。 深夜,他又是最终的决策者,审看当日素材,与剪辑师交流沟通思路。 压力如山,但他扛住了。 他的专注力、决断力以及那种将全部身心投入创作的可怕能量,震慑了剧组的每一位成员。 他始终是那片风暴眼中,最沉静也最坚定的存在。 有一场戏,是主角在记忆恢复的关键时刻,于冰岛的黑色沙滩上面朝狂暴的北大西洋。 剧本要求他呈现出从巨大痛苦到茫然、再到某种超越性释然的复杂层次。 那天天气极端恶劣,狂风卷着冰冷的雨,砸在人脸上生疼。 祝奚清拒绝了替身和过度保护。 他独自走向海浪边缘,在摄影师心惊胆战的镜头里,任由风雨和浪花扑打。 镜头下,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仿佛有千万种记忆在破碎重组,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接纳一切的宁静。 这是一个人将灵魂彻底摊开,在与自然、与命运进行最直接的对话. 后期制作同样是一场鏖战。 祝奚清对每一个细节偏执到近乎苛刻。 某段背景音乐的第三个音符,某处色彩校样的细微偏差,某句台词气口的零点三秒调整…… 他都要反复琢磨,直到感觉“对了”为止。 曾经心底深处吐槽过的龟毛导演陈呈,在此刻不及他分毫。 而当最终混音完成,成片锁定,祝奚清坐在黑暗的放映室里,独自看完了长达138分钟的《昨日之海》。 影片结束,字幕滚动。 他的心里只有一种近乎深彻骨髓的疲惫,和疲惫之下缓缓升起的,平静的满足感。 用直白而又粗糙的话来说就是,他很爽,此刻的他,有种灵魂被洗清了铅华的愉悦。 反正他把他想说的,都说出来了,也把他想给的,都给出来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好了。 《昨日之海》选择了戛纳进行世界首映,倒不是威尼斯不够好,而是他心里有一个隐秘的念头: 《回声》曾经只在戛纳拿下评审团奖,其作为冲奖配置,却只拿下一座奖杯的结果,总归是令人遗憾的。 既然如此,那祝奚清就要让《昨日之海》回到这里,完成一次循环,一次超越。 首映场,电影宫卢米埃尔大厅座无虚席。 两个多小时的观影过程中,那种沉浸与震撼,与当初《微光》带来的“寂静征服”不同, 它是一种更为澎湃、更为绵长的心灵撞击。 故事的张力、情感的深度、画面的壮美、表演的精微…… 所有元素被完美统合在一个强大意志之下,织就了一部完美诗篇。 放映结束,掌声持续了很久。 许多观众起身鼓掌,目光追随着主创席上的祝奚清。 影评人也匆匆离场,赶着发布第一时间的爆炸性好评。 场刊也打出了本届电影节首个3.9的高分,标题是:“祝奚清的终极宣言:一位全能艺术家的完美加冕礼” “这不只是电影,更是一场灵魂的远征。祝奚清贡献了教科书级别,同时也是超越教科书级别的表演与导演。” “年度最无争议的杰作。祝奚清重新定义了‘自编自导自演’的天花板。” 口碑一路开花,毫无悬念地,《昨日之海》入围了戛纳主竞赛单元。 颁奖典礼之夜,气氛空前紧张。 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夜或许将诞生历史。 奖项逐一揭晓。 当颁发到最佳男演员奖时,颁奖嘉宾打开信封,念出了那个在许多人预料之中、却依然让人心潮澎湃的名字: “祝奚清,《昨日之海》!” …… 那一夜,属于祝奚清,也属于《昨日之海》。 国内社交媒体陷入狂欢。 “祝奚清戛纳影帝”的词条后面,跟了太多相关词条。 从《天阙》谢云的惊艳,到《暗涌》陆沉的封神,《回声》纪昭晚的精彩演绎,以及《微光》的突破…… 再到如今《昨日之海》的自导自演加冕影帝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堪称传奇,最终,一切汇聚成今夜这枚最璀璨的王冠。 他高举奖杯,感谢宣言结束下台时,像是一位王正在巡视自己打下的领土。 这就是祝奚清。 他将永远骄傲,永不低头。 故事会结束,但他的人生,他的轮回,永不停歇。《 》 【全文完】 第567章 番外 萌新造物主的抽象日…… 星海纪元472年,泛银河系数据推演局,第三世界分区,第七千六百号标准居住舱内。 祝奚清第十三次调整了鼠标的握姿。 全息操作台上,淡蓝色的光晕勾勒出一个简陋至极的界面: 左上角是资源列表,石头、水、基础有机质; 中间是漆黑的虚空,点缀着几颗意义不明的微弱光点; 右下角几个图标,分别是放置、删除、赋予属性,还有一个灰扑扑几乎没亮过的规则微调。 和隔壁那些动辄流光溢彩、数据洪流奔涌的“世界构建大师”的操作界面相比,他这个,寒酸得像是史前时代的沙盘游戏。 祝奚清从上个小世界出来,脑子里就产生了一个念想,他要将之前只是构想,而并未完全细化的世界,变成真的。 他要创造出一个真实的,完整的世界。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几乎没怎么挑选,就锁定了眼下这个世界。 【创世纪元】 据快穿系统说,这里汇聚了无数关于“世界构筑”的理论和经验。 虽然99.99%的居民都只是把“构建一个逻辑自洽的虚拟小世界”当成不得不完成的、获取基本生存资源的居民任务,糊弄过去就算。 但对祝奚清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没有哪个已知小世界,比这里更擅长“创造”这件事了。 哪怕是虚拟的。 深吸一口气,他点下开始。 操作台中央那片漆黑的虚空里,一粒微尘般的光点悄然浮现。 他挪动鼠标,将资源列表里代表基础物质的光团拖过去,点击放置。 光点微微膨胀了一丝,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效率太慢了。 按照这个进度,捏出一个能看的行星核,恐怕都得按年来计算。 祝奚清撇了撇嘴,眼角余光却正好瞥了一眼直播助手界面。 当前界面显示,在线人数:1。 可能是路过的机器人吧。 这个世界比较特殊,所有居民生来就有一个要做的任务,那就是创造世界,尽管是在虚拟世界中创造。 但这个世界,当前活着的人就有百亿,足以想象,它究竟留存了多少创造世界的经验。 也因此,祝奚清来到了这里。 至于直播助手 那就是个用来留存创世经验的工具之一,顺带做个直播,好为【萌新造物主】赚点生活费。 祝奚清没怎么关注这东西,只沉溺在原始的搭建快乐中。 鼠标点击,拖动,放置。 偶尔,他会用【属性赋予】功能,给那一小团凝聚中的物质加上【重力倾向】【元素亲和】之类的标签。 过程单调又重复,看着屏幕上那缓慢增长的小光团,祝奚清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也积了一滴生理泪水。 为了解闷,也为了测试【属性赋予】功能的边界,他开始给自己正在搭建的【玩具】添加装饰品。 当初步的物质凝聚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球体轮廓时,他调出生物模板 这也是居民基础工具之一,用于给虚拟世界添加符合推演逻辑的生命形态。 祝奚清捏了一个长条状的玩意儿,加上翅膀、鳞片,然后在【性格/属性注入】栏里,开始疯狂键入: 贪财…… 贪财贪财贪财 附加:力量强化,火焰吐息倾向。 点击确认。 那长条状生物在星球表面某个预设的凹坑里生成,模型粗糙,动作僵硬。 但过了一会儿后,它便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 祝奚清觉得有趣,又捏了一个人形,鱼尾,长发。 魅力加点点到溢出,再加上水元素操控精通 接着是尖耳朵的精灵、背生翅膀的翼人、岩石皮肤的石心人…… 他玩得不亦乐乎,把这些粗糙的“手办”随意放置在星球的不同区域。 接着再给它们加上各种离谱的、重复叠加的属性标签。 就像在玩一个自由度极高,画面却极其简陋的捏小人游戏。 祝奚清完全没考虑什么生态平衡、文明演化逻辑。 那是正经创世者才需要烦恼的。 他? 他只是在给自己塑造一场抽象而又奇幻的美梦。 直播间人数不知何时变成了十几,弹幕零星飘过。 【新人?这界面……是古董级的“基础构造模拟器”】 【手法好生疏,但莫名有点治愈是怎么回事……看他一点一点搭,哒哒哒哒哒】 【不是,主播你给那蜥蜴加了多少条‘贪财’了啊?属性栏要爆了!】 【人鱼魅力溢出,连神都魅惑给你看?好抽象的备注,不过水元素操控加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关注了,一般离谱的我不看,特别离谱的,高低得尝尝咸淡。】 祝奚清偶尔瞟一眼弹幕,也不互动,继续埋头他的伟大工程。 星球在他单调的点击声中,从虚无中一点点出现轮廓,从粗糙变得相对规整。 他放置大陆板块,勾画海洋轮廓,调整大气参数…… 用的都是最基础、最直接的拖放和数值输入,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 同一时间,距离第三世界分区无数光年之外,【创世纪元】主宇宙的遥远观测边疆。 “阿尔法-07扇区,基准坐标(ls716-zm3n9),深空背景辐射出现异常波动。” 冰冷的合成音在庞大的环形监控大厅响起。 值班的观测员时成南打了个哈欠,调出数据流。 异常波动在深空探测中不算罕见,大多是仪器误差、路过的高能粒子团,或者某个遥远天体最后的余光。 时成南例行公事地进行频谱分析,准备标记为【三级未识别现象】归档。 但下一秒钟,他的动作僵住了。 波动没有衰减,反而在增强。 并且呈现出了极其诡异的物质凝聚特征。 “不可能……”时成南揉了揉眼睛,调出历史观测记录。 那片区域,在过去三千个标准年的持续扫描中,是绝对的虚空,连星际尘埃都少得可怜。 按照现有物理规律,那里根本不可能凭空产生大规模物质聚集。 然而,监测屏上,一个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质量点信号,正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生长”。 从探测阈值边缘,迅速变得清晰、稳定,质量读数直线上升。 “……引力透镜效应确认,这不是幻象。” 时成南的声音干涩起来,他按下了紧急汇报按钮。 “编号Ula-472-071,确认存在!疑似……呃,一颗新生类地行星?” “不是吧!这生长速度是什么鬼?” 警报声在更高层级的研究机构响起。 更多的观测设备,从电磁波到引力波,再到可见光高维扫描,全部对准了那个坐标。 奇迹,或者说噩梦,就此开始了。 那颗凭空出现的星球,不仅存在,还在以违背一切常识的速度生长着。 地壳运动、大气形成、水循环建立…… 这些需要亿万年地质演变的过程,被压缩成了观察屏上跳动的数据曲线,时间尺度短得令人心脏骤停。 然后,是生命迹象。 不是简单的氨基酸或单细胞生物,而是复杂的、多细胞的生命形式信号。 几乎在海洋形成的瞬间,生命就同步出现。 紧接着,文明的火花开始闪耀。 集群行为、工具使用、能量操控的痕迹…… 观测中心里,顶尖的天体物理学家、生物演化专家、文明社会学家们挤在一起,盯着那些疯狂刷新、每一项都足以颠覆教科书的实时数据,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这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它从哪里获取如此有序的能量和物质?” “生命演化树缺失所有中间环节!直接跳到了高等复杂生物形态!这世界疯了吗?!” “看这里!这个大陆板块的智慧生物集群,他们刚刚还在用石器……还没过5分钟,就监测到可控聚变级别的能量反应???” “这中间差了至少十万年!” “不是自然演化……这绝对不是自然演化!”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摘下眼镜,整个身体抖如筛糠:“这简直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手,在直接‘设置’参数,跳过了所有文明演化过程!” “神迹吗?”有人喃喃。 除了这个可能性,根本联想不到其他。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超级文明,正在进行某种特殊实验。” 另一个声音沉重地说:“或者,我是说或许,这只是一个极其逼真的虚拟投影?” “这种说法骗骗你自己就行了,扫描结果就摆在那里,它的物质实体是真实的,不是任何投影或者宇宙级海市蜃楼现象。” 恐慌、迷茫、极致的困惑,如同无形的冲击波,在创世纪元的学术界和高层中席卷。 一个发展速度快到荒谬,违背所有客观规律的陌生文明,正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挂在他们的头顶,乃至宇宙. 祝奚清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刚完成对星球北极一块大陆的地形微调,满意地看着自己用【基础地形刷】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环形山脉。 直播间的观众多了起来,稳定在一百多人。 这些人似乎格外喜欢看他用这种老土的方式创世。 【主播今天给龙加了新属性没?昨天的“贪财+身份证号”不要太搞笑。】 【东南角那片海的颜色能不能调一下?现在这个荧光蓝有点瞎眼。】 【主播考虑给精灵加点“傲娇”属性吗?反差萌超级香!】 祝奚清难得开口,声音平淡:“加了,不过不是傲娇,我给那片森林的精灵首领加了重度洁癖和魔法天赋强化,还有母系氏族。” 他边说,边拖了几个预设的“古文明遗迹”模型,随手丢在星球各处。 其中包括一个他自己用基础几何体拼凑的石头阵。 没有任何意义,就是一坨。 【这遗迹扔得,跟我往创世游戏里乱丢建筑一模一样,爱了爱了。】 【好久没见这么原始的创世手法了,还别说,有种奇怪的治愈感。】 【点赞小星星双走起。】 打赏提示偶尔亮起,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礼物,但祝奚清倒觉得还不错,反正都是白得的收益。 他创造世界的进度依旧缓慢而规律,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劳动。 收集资源,放置物体,调整参数。 只有捏那些奇幻生物和乱加属性时,才显得有趣些。 时不时还会对直播间的观众调侃:“创世学院未毕业赛博造物主,在此为各位献上神迹!” 神一般的演员弄出了神一般的、充满了史诗宏大宿命感的叙述语调。 他高举着两只手,挥舞以显示着自己的严谨。 只有直播间的观众会默默拆穿:【太中二了!】 时间在点击声中流逝。 祝奚清又给一片沙漠地下添加了数条魔法水晶矿脉,某个海洋漩涡,也纯粹出于好玩心理,设定了随机传送门效果。 最后,视角移动到星球最大的一块大陆中央平原上。 他想了想,决定在此放个标志性建筑。 “弄个雕像吧。”祝奚清自言自语,打开【自定义建筑】模块。 这个模块功能更原始,只能拼接出一些基础形状。 他百无聊赖地拖拽着立方体、球体、圆锥,试图组合成一个【创世神】应有的威严形象。 奈何软件简陋,拼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歪 祝奚清绝不承认是因为他手残。 最终,出现在平原上的,便是一个由粗糙几何体构成的、勉强能看出是禽类轮廓的雕像。 它瘫倒在地,一只翅膀怪异地指向天空,两只爪子拉到了170度,几乎等同于劈叉,身体也扭成一个滑稽的角度,整体透着一种让人不忍心去看第二眼的抽象感。 【重金求购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之前的各种奇幻生灵也都挺好看,可现在……】 【主播你的审美怎么七上八下的?】 祝奚清理直气壮地当没看见弹幕。 赛博造物主本人只是稍稍添加了一点克系属性罢了,不值一提。 他拉近视角,最后扫视了一遍自己的星球: 大陆海洋,风雨晴晦,那些被他胡乱添加了属性的龙、人鱼、精灵等生物,正在它们各自粗糙限定的区域里,按照系统赋予的基础逻辑活动着。 一切都很游戏。 他将整个星球缩小,电脑前的他仿佛站在太空俯视,接着才对着那只有百来个的观众,用一种完成了日常任务般的轻松语气说:“好了,收工。” 祝奚清对着麦克风,用仿佛贴在他人耳旁的气音说着:“一个真实的世界,就此诞生。” 不等观众反应,他干脆利落地点击了下播。 操作台光芒暗下,祝奚清伸了个懒腰,离开座椅,扑向房间角落那张简单的休眠舱。 “明天再给宇宙加点星星。” 他想着,安详地沉入睡眠. 就在祝奚清下播后不久,【创世纪元】联合最高科学院紧急启动的【透镜计划】,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利用最新突破的、能耗巨大的跨维度空间褶皱成像技术,他们终于穿透了那颗诡异星球过分活跃的能量场。 也终于相对清晰地捕捉到了其地表影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受邀前来的顶尖学者、军事顾问、政府代表,全都屏息凝神,看着中央那面巨幅量子屏幕。 图像有些模糊,带着技术强行穿透干扰产生的噪点,但整体足以辨认。 那是一片广袤的平原。 平原中央,矗立着一个物体。 当影像增强系统逐步滤除噪音,将那物体的细节呈现出来时,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清晰的、被硬生生憋回去的呛咳,以及更多的、纯粹的茫然吸气声。 那是一个雕像。 材料就只是普通的岩石。 但它的造型…… 像是一只鸟,或者任何一种有翅膀的生物。 它以一种完全违背结构力学、也毫无任何已知美学或宗教象征意义的姿势,瘫软在地。 翅膀尖尖直挺挺地伸向天空,双腿也近乎劈叉,躯干扭曲,头部歪斜,抽象的幼稚感透过图像传递。 成像系统捕捉到了雕像基座附近的一些能量读数。 数据微弱又奇特,与星球上其他地方那种狂暴的,不合常理的科技飞跃能量特征截然不同。 这个抽象的丑东西,简直就像是个logo式的签名。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所以,这就是,那个可能掌握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技术,以超越光速千百倍的速度演化,甚至能凭空创造物质与生命的超级文明的……神明象征?” 一位头发花白的文明符号学家眼角抽搐地指着屏幕上那个歪七扭八、爪子朝天劈叉的石头雕像。 “一个……‘创世雕’?” 创世神的雕像,怎么就不是呢? 扣钱谐音梗在绝对严肃和震惊的场合中,产生了荒谬绝伦的化学效果。 但没人笑得出来。 大家只有世界观被彻底碾碎的空茫感。 他们倾尽举世之力,窥探到的深渊一角,不是神圣,不是威严,更不是他们想象中任何形态的“造物主”或“高等存在”。 而是一个瘫倒在地、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造型粗糙又滑稽的…… 雕—— 作者有话说:3000000字整![撒花]终于写完了!好耶!写了一年多,好长好长好长好长。 很久以前,在我的认知里,一篇文一般写一两个月就够了,没想到能写这么长。 总之,祝所有宝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感恩相遇,山高水长,我们下个故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