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唯一神明(19) 通天阁副本/无名无……
假如说云国已经有了现代社会解放生产力的雏形,那苍国就是非常经典的、还保持着封建社会形象的一个国家。
并且还有着非常经典的皇室夺嫡现象。
祝奚清是在云国过完年,又在那使臣千求万求之下,才决定去一趟苍国的。
去之前,他多少还算是有些期待。
毕竟苍国和云国所处的地理位置截然不同,自然景色也有明显差别。
就对外的旅行行程来看,肯定是都看看才好。
然而,一接触到实体,感受到所谓的人文气息,祝奚清就觉得……要不还是回云国算了。
他也不是非要看某些特定风景。
刚到苍国的时候,苍国国主元青为表示尊重,派出了号称苍国第一勇士的次子元继勇前来接驾。
且不说所谓的尊重就是派连长子都不是的次子来接驾,就单说元继勇这么个人,也是让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
这次前往苍国算是跨国远行,祝奚清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去坐马车,因此此行他也是再次拿出了紫府巡天辇。
为配合使臣的队伍,他慢悠悠地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到苍国国都。
元继勇出城迎驾,看见紫府巡天辇配套拉车的两匹天马后,竟径直说出:“只有这样的天马才能配得上我这个苍国第一勇士!”
祝奚清:?
这是在干什么?
头次见面就想明抢?
使臣脸上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对元继勇说道:“二殿下,这是神君大人的车驾!”
再怎么习惯和大殿下争抢东西,也不能把这种争抢的习惯带到神君大人的跟前。
使臣使眼色使得眼皮子都抽搐了,元继勇也没明白,张嘴就是:“说吧,需要多少银子,你才会把这两匹天马卖给我?”
祝奚清已经不想多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平静地回望使臣。
后者脸色惨白,提高音量大声道:“二殿下,这是神君大人的车驾!凡人根本没有资格拥有!”
就算你是苍国的二殿下也一样。
能不能不要再说出这种仿佛脑子落在娘胎里了的蠢话。
使臣内心骂骂咧咧,表面上还得顾及着元继勇的面子。
他将人带到一旁,耐心说明,但当发现怎么都说不通后,又果断放弃,让队伍里的人拿着自己的令牌,赶紧去找大殿下。
二殿下再这么犯蠢下去,鬼门下一秒就有可能开在苍国皇宫里。
而最为让使臣觉得气恼的是,其实元继勇也并不是真的蠢到无法理解祝奚清的身份。
他只是单纯觉得,就算是神的车驾,他作为苍国的殿下,也是有资格得到的。
这是一种他人无法向他解释得通的认知,就算是元继勇被按头打一顿,他估计都不会扭转这种想法。
后来还是所谓的大殿下,即元继谦的到来,才稍微扭转了这种让人忍不住怀疑苍国是否有存在必要的神奇画面。
元继谦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先是呵斥了弟弟,接着又表现出对祝奚清的恭敬,最后自然是想要将他请入皇宫。
祝奚清对此表示拒绝,他对宫廷没有任何想法,住客栈就行。
元继谦完全尊重了祝奚清的想法,但还是表现出希望能宴请祝奚清一番的态度。
吃顿饭而已,就当做是给本地人一个面子,可结果苍国给祝奚清带来的惊吓却远不止于此。
元继谦这个看着还算聪明的大殿下,其身边跟着的两位陪读,就像是当初在云国宫宴上,主动提出可以向神君敬献自己儿女的刘大人一样。
不过他们比刘大人还要离奇。
竟然连询问都没有,就直接从青楼喊来了花魁。
那花魁不知祝奚清的身份,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着工作态度贴了上去,心中甚至还庆幸,还好这次客人长得不错。
祝奚清最开始只以为是来包厢奉茶的侍者,见人靠过来,即将肢体接触后,才反应过来,忙仓促躲过。
之后不间断地用死亡眼神扫视着元继谦以及那两位伴读。
伴读其一还厚着脸皮问祝奚清是不是看不上这个花魁,但这花魁已经是苍国都城青楼中最美的女人了……还是说神君压根就看不上女子?
他们苍国都城也是有小倌楼的,要是需要,他们也可以帮忙去召几个人来陪。
易方当场破大防,似是自己的信仰遭受了他人玷污了一样,冲上去把人暴打了一顿。
刘安假模假样的阻拦,实际上一直在护着他,且暗地里还对着元继谦也踹了好几脚。
御下无道!什么大殿下不大殿下的,这就是个蠢笨如猪的玩意儿!
竟然敢如此不敬神君!
刘安一脚没注意,踹狠了,元继谦倒在地上的时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祝奚清更是毫不客气的甩袖离去。
真是晦气。
早知道不来了。
毕竟他是真没想过能这么离谱。
发展过于离奇,以至于祝奚清对苍国转瞬间就没了任何想要游览的想法。
在一群人着急忙慌地将元继谦这个大殿下送去治疗时,祝奚清当即招呼着自己人上了紫府巡天辇。
他也懒得在乎马车升天带来的各种特效,是否会吓到苍国的普通百姓了。
反正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离开再说。
只有使臣在知道这一切的发展后,哭天抢地。
哭完了,脑海里恍惚间升起一个念头,如果这一代的苍国殿下们都是这么蠢的话……
那还是让他先跑再说。
毕竟连后代子嗣都一副明显不聪明的样子,目前在位的苍国主估计也不怎么样。
使臣甚至庆幸起苍国国主元青没和神君大人正式见面。
不然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当天使臣就带着家人卷铺盖连夜跑路逃向云国了。
动作过快,以至于苍国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追都追不上。
祝奚清那边,在紫府巡天辇升天后没多久,他就问了施一,问他当下的实力是否足以去解决那个曾经将他抓去训练成杀手的势力。
苍国这个地图祝奚清是不想再开了,多看一眼都要爆炸。
还是直接去开启副本算了。
施一虽然也无法保证能解决那个杀手势力,但他也不想看见祝奚清在苍国被恶心。
他以轻松的口吻扯出刘安,故意拖长声线撒娇道:“师父肯定不会看着我死的吧。”
最后,一行人全票通过先开副本的意愿。
此副本名叫通天阁其实是施一被训练成杀手的势力名叫通天阁。
总部在苍国与云国和绫流国三国的交界处。
普通马车想从苍国国都赶往那里,少说也需要半月,换上紫府巡天辇后,不过半天时间就到了。
只是当时到苍国国都的时候,本就是中午,再加上半天的赶路时间,这会儿天也快黑了。
因此即便到了三国交界处的连玉城,祝奚清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开本,而是先找了个客栈休整。
同时询问施一,有没有什么报复计划。
六界游戏中,与npc相关的副本是有固定剧情向的开本流程的。
类似施一这样的,打本过程基本都是由npc决定。
玩家通常负责充当一个莫得感情的摄像头,记录事件本身,或者打怪工具,参与进打架事件中。
针对通天阁事件,祝奚清也保持了尊重npc的态度。
施一对此很是感动。
毕竟对于神君大人来说,想要把通天阁毁掉,抬抬手就能做到。
只是那种毁掉方式,显然和施一期待的有所不同。
祝奚清询问他的意见,也必然是看重他的表现!
施一很快就拿出了连着写满了几页宣纸的计划。
“我打算先从内部瓦解通天阁。”
“如我这般被通天阁抓去的杀手太多,就算多数人仍遵循着那种给口饭吃就能卖命的习惯,但那些杀手中,也一定会有如我这般不愿献祭自身,只为去成为他人踏脚石者。”
“那些人都可以成为我的力量!”
施一眼神明亮,他已经准备了很多套话术,好去策反那些杀手。
争取先散布谣言,引起通天阁内斗。
之后就是直指通天阁阁主,进行擒贼先擒王的斩首行动。
“一旦阁主出事,届时也一定会有更多人选择倒戈。那些听不懂人话的死忠,也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识时务者的俊杰们给解决。”
“不过这一步需要师父帮帮忙。”施一不好意思地看向刘安,他并不能保证仅凭自己就能解决那位阁主,但如果有刘安在的话……
轻轻松松。
“接着就是,”施一搓了搓两只手,笑得狗狗祟祟,“既然连玉城就是通天阁的总部,那此地必然留存有大量金银……”
施一想要劫富济贫的念头就没消失过。
虽说现在他根本不缺金银。
祝奚清也因着游戏面板的存在,对金银财宝的需求量极低,因此各种由宗政应晓赠予的金银财宝,最后全都拆分下来,以月俸的形式发给了手下人。
施一当然也是有的。
而且他姑且算是月俸最少的那一批人,但尽管如此,如今的他也有了足足五千两的巨额存款。
只是……
银子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人嫌多呢?
就算自己用不了也可以给神君,就算神君也不需要,那还可以以神君的名义去建桥铺路,为神君聚些功德。
劫富济贫,施一是认真的。
且一旦那些原本该在通天阁流动的金银突然消失……
无法及时拿到分成酬劳的杀手们,也一定不可能甘心。
“待混乱越发大了,我们便可以将通天阁的混乱现状再夸大些,去告诉连玉城里的其他势力,让他们狗咬狗去。”.
祝奚清久违地放弃了穿习惯了的【鬼仙凡人相】,转而换了一套新的【玄夜冥君】。
全黑基调配色,非常适合同样穿了一身夜行衣的施一。
小刺客将写满了数页宣纸的计划交出后,便开始按照计划行动。
眼下已经实现了让连玉城里的多方势力和通天阁狗咬狗的场面。
可惜上一次针对通天阁阁主进行的斩首行动失败了,让其侥幸逃离。
不过阁主虽然跑了,但后续施一还是连同刘安一并斩杀了七位通天使。
通天阁设唯一阁主,十二位通天使,本部坐镇六位通天使,另外六位则在分阁处理事务。
施一按照计划进行二阶段的斩首行动时,先是表露了自己原先属于通天阁杀手的身份,接着就明目张胆地表现出了自己各种不正常的地方。
他的回归,自然引起了通天阁内部人员的警惕。
最先向施一试探的便是一位通天使。
二者交上手后,其他旁观的通天使本以为会手到擒来,结果那位和施一交手的通天使不仅输了,甚至还被他打断四肢,毁了经脉。
与该通天使交好的其他通天使,自然大怒,于是混战开始。
后续引出阁主后竟发现,近段时日,正好是云国云梦城周边的通天阁分阁的通天使来汇报情况的日子。
来都来了,自然不可能放人回去。
最终七位通天使皆被斩于刀下,而阁主则是在发现不敌后,第一时间运起功法逃离。
施一的身法已经练到出神入化,虽说实际战力方面他不一定能比得过那位阁主,但隐藏在对方身后,暗地里追踪其位置还是可以的。
后续的盗取通天阁资金,则由在很多时候都等同于神君管家的易方联合叶宝来做。
最后,这二人不仅找到了几千万两银票,甚至还在通天阁总部地下找到了一处藏宝库。
内里的金银简直是真正意义上的堆成了山。
二人不便将这些东西转移,最后还是请祝奚清走了一趟,才全部装进背包。
然即便是他亲自走一趟,那些东西竟然也足足堆了一个多的背包格。
要知道一个背包格子可是能堆积到9999的。
而且这种堆积,指的并不是单独的一块金砖叠加了9999个,而是内里至少放了三十块金砖的木箱,给堆了9999个。
祝奚清在看到背包里显示出的数字的时候,也一度承认了通天阁的通天之能。
实在太过夸张。
也不知道是积攒了几百年,连玉城地下几乎都被挖空了,全都用来堆放那些金银财宝。
最初进到地下藏宝库的时候,施一抓来的那个带路党,也是直接将这地下藏宝库称之为地宫的。
可见其豪华程度。
不过不管积攒了多少年,现在都进了祝奚清的背包。
计划一的内部瓦解已经全面成功,计划二的斩首行动虽然不那么完美,但也算是小有成功。
其三的阻断经济,更是完美实现。
其四的借刀杀人,正好同时发生在祝奚清去地宫取那些金银财宝的期间。
通天阁的杀手和连玉城的其他势力打的水深火热。
那些势力叫嚣着,说一定不会放过通天阁这种罪大恶极的势力。
在他们于暗处互相探讨,说要如何分配通天阁财宝的时候,祝奚清悄无声息地搬空了整个地宫。
眼下,施一正在观摩写在计划表上的计划五。
上面写的是,要将通天阁所有人员的俗世身份背景,及相应名单,全部交由三国官府。
通天阁能为自己标榜通天这个名字,其背后必然有相应依仗,而施一就是要撕碎这份依仗!
就在刚才,施一与祝奚清一同去得到了这份名单。
而这份名单的最上面,赫然写着苍国国主元青的名字。
施一嘴角抽动了一下后恍然说道:“我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祝奚清耸肩,“也许苍国那被他国人员普遍认为的兵强马壮现象,其中就有通天阁的助力。”
施一只觉得苍国好可怕。
他们得到的名单里,也包含本年度通天阁击杀人员名单。
其中有将近一半的人数都是苍国人。
某种程度上,通天阁或许可以被定义成元青的私人势力。
而元青不止杀别国人,自己人也一样杀。
通天一词,也许就包含这种含义呢。
可惜当时击杀那些通天使的时候都没想着留活口。
不然现在还能互相验证一下。
计划五提到的这份名单是一定要交出去的。
虽说最开始是打算三国各交一份。
而在得到通天阁背后依仗势力名单之后,施一只打算将它交给宗政应晓。
至于后续是否要复刻一份交给绫流国那边,施一也决定将这份权利一并交给宗政应晓。
朝堂与江湖相关并不奇怪。
如果一个国家的上层不具备对江湖势力的掌控,那江湖将不再是部分高危人士内部斗争的地盘,而是会引起整个社会秩序崩坏的一种处境。
可如果一个国家的上层本身就是那些江湖势力的依靠,甚至就是制造混乱的人员……
施一由衷地想着,“若昭天陛下决定向苍国掀起战争,那希望我也能报名从军。”
太可怕了,无论是苍国还是元青。
施一又想到半月前,出苍国都城迎接祝奚清的元继勇。
元青为何不像宗政应晓一样,对神君充满敬意……这一疑点似乎也得到了解答。
通天阁的存在,兴许已经将元青的心理状态捧到了一种比肩神明的程度。
而掌握着通天阁的苍国帝王,又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他并未亲眼见过,反而等同于活在他人口中的神君呢?
施一想着想着又有点生气。
他忽然将原定的计划六批量解决如当初的他一样被抓去训练的新生代杀手们的计划,给转变成了证明通天阁并不具备通天之能的计划。
而这件事则必须由祝奚清出手才能真正实现施一想要的那种效果。
就在刚才,他也想过一把火烧掉所有罪恶,但施一又由衷地觉得,那种烧毁根本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毁灭。
火焰是可以被水浇灭的。
而如果那种摧毁的力量来自神君
施一当即就跪下磕头。
“恳请神君大人毁灭连玉城的通天阁总部用真正的,属于神明的力量。”
祝奚清并不意外最后有需要玩家出手的地方。
虽说不久之前,他还以为逃了一时的通天阁阁主的终结之战,会由他来出手来着。
对方能逃过刘安之手,至少证明那通天阁阁主同属大宗师之流.
夜色垂落,千盏华灯次第点亮,映得长街如星河倾泻。
祝奚清再一次换上【玄夜冥君】装扮,与同样一身黑衣的施一走在街上。
连玉城是三国的夹缝,也是繁华而又混乱的三不管地带。
在连玉城,如通天阁这样的杀手组织,甚至都能冠冕堂皇地在城池中买下地皮,建设高楼。
那看起来与其说是杀手组织,不如说是琳琅阁分阁的繁华木质高楼,其正门上方正悬挂着草书的通天阁三字。
狷狂。
其内里来往人员众多,或包裹得严严实实,或脸上妆容厚如城墙,也有坦坦荡荡露出正脸者,更有用了传说中的缩骨功去改变身形的江湖人士。
那些人带来了无数的财富,依次将那些财富交给柜台前的黑袍人,最后也各换来了一张纸。
他们认真在纸张上写下目标的名字和身份……
而后期待着通天阁为他们带来想要的死亡讯息。
进行斩首行动时,是在七天前,彼时通天阁被大闹其中的刘安和施一破坏得很是严重。
如今不过七天,这里就恢复了那充满了血腥气息的繁华。
祝奚清与施一一并走去后,柜台前的黑袍人便用沙哑的嗓音向他介绍起了通天阁的业务。
“客人可是第一次来?”
“若是第一次来,需得先拿银子买目标在通天阁的分级情报,之后由我通天阁讲明报价。若客人能接受,便要在纸张上亲笔写下对方的名字和自身的名字。之后,我通天阁便会派人击杀客人的目标”
祝奚清冷冷地看着他:“要是没杀掉呢?”
那黑袍人好像是抬起了始终低着的头,并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咕嗬嗬……须知刺客杀人为钱,侠者杀人凭义,而通天阁杀人……却是天意难违。”
“又怎么可能杀不掉呢。”
那黑袍人的嗓音抑扬顿挫极为明显,“客人花了银子,买下的可不只是目标的生命,还有难违的天意!”
“那好。”祝奚清点头首肯。
“那你且说说,我在你这通天阁分到几级?”
他抬眼,隔着那遮住了黑袍人的兜帽与其对视。
黑袍人又笑了两声,“客人莫不是在开玩笑。”
“你自当我想死就行,拿纸笔来。”
黑袍人不动,只问:“客人姓甚名谁?”
他想要确定祝奚清是不是来闹事的。
然祝奚清却恍然发觉,来到这世界都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正经询问他的名字。
更为微妙的是……
不久后眼前人就要去死。
这算不算是,知道他名字的都要死?
祝奚清笑了一声。
“我名祝奚清。”
那黑袍人冷笑一声,“无名无姓之徒,不值半两银子,既然来到我通天阁找死,那我也自当满足你!”
话音一落,他右手呈鹰爪尖锐模样,猛然从柜台下方抽出,直夺青年心脏而去。
第367章 唯一神明(20) 通天阁遗址/质问三……
祝奚清没有任何躲避动作。
反倒是那老者的手,在距离他胸膛只有一公分的位置时,被无形的屏障给拦了下来。
黑色屏障荡起涟漪,那好似鹰爪的手,也像是被粉化了一样,肉眼可见地消失了半个手掌。
周边一片寂静。
转瞬过后,惨烈的叫声传遍了整个通天阁。
施一看向那黑袍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多大的胆子才敢对神君动手。
而且还是在明显发现他不似凡人的情况下。
这下好了,整只手都废掉了。
人嘛……显然也是废掉了。
施一主动上前一步,将人踹开。
并与从各种犄角旮旯里跳出的通天阁杀手对峙。
那黑袍人站在杀手群的后方,瞪视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他消失的半截手掌可不像是被什么东西砍掉的,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消融。
偏生消融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其恐怖又无形。
化尸水这种东西,黑袍人也是听说过的,但那是处理尸体的手段。
他可没见过类似的画面出现在活人身上,而且黑袍人也很清楚,他方才根本没有真正接触到祝奚清。
“你是谁!”
这次祝奚清不打算回答了,将死之人罢了。
回答再多,也只会让他从不得好死变成死不瞑目。
总归都要死。
祝奚清不管那黑袍人,只问施一,“你觉得是在这通天阁开鬼门,还是召怨灵来开启鬼域战场比较好?”
小刺客瞪圆了眼睛:“还能选?”
祝奚清但笑不语。为什么不能?
施一眼珠子一转,闭上眼就开始喊:“那就两个都要!”
祝奚清并不意外,只是嘴角带笑。
果断打开输出的幽冥诛邪面板。
技能其一:魂啸千山。作用为在指定位置召唤出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怨灵,怨灵领域内附带穿透与恐惧效果。
祝奚清只是一个挥袖,那带有金丝勾边及彼岸花暗纹的【玄夜冥君】时装上,便发出了淡淡的红光。
顺着袖子方向看去,无数怨灵从中飞出,笼罩了前方直径百米的通天阁环形范围。
待祝奚清放下手的时候,此地已经彻底变成了连两米外都难以视物的幽暗鬼域。
外头的人发现不对,纷纷跑出各自的房子,围在通天阁的周围查看,不时指指点点。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好似雾区一样的领域覆盖了整个通天阁。
然而下一秒,从内部传来的鬼哭狼嚎,就将众人震慑在了原地。
身上也好像有万钧之力袭来,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或向前趴倒,或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形的疲劳和无力感皆传遍全身。
似是万鬼过道,生人避无可避,于是魂火被那阴气压制,众人面色也惨白如纸。
众人大惊失色,即便再怎么想看热闹,也还是拼命在地上爬走,只为离远一些。
之后他们更是来不及埋怨这一切的发生,便已经被从内心深处升起的庆幸感给填满了心扉。
只见雾区出现了无数人形却又半透明的怨灵。他们在那黑灰色的雾区不断窜动嚎叫,鬼哭狼嚎也不再只是形容,而是纪实。
游戏里的穿透效果化作现实后便等同于内伤,甚至是对灵魂的高级创伤。
黑袍人以及那些杀手再怎么想要抵抗,也根本阻止不了那无形的力量。
周边环境也好像突然从正常温度转入冰雪寒天。
极致的低温让许多杀手都不由浑身抖动,哆嗦,牙齿也不断打颤。
怨灵的嘶吼声近在耳旁,黑袍人的身体猛的一颤,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
他眼中的怨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无形的痛苦在脑海中蔓延,那是来自灵魂上的折磨。
就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针在不间断的刺着他的大脑,让他难以思考。
黑袍人的额头也渗出了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粘在遮住了他样貌的毡帽上,就此黏连。
痛苦过了头,一度使得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去不断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皮肉。
好似似本能作祟,想要以痛止痛。
一时间血肉模糊,嘴上更是不间断的发出凄厉惨叫,“啊!”
周围的怨灵们却一直在笑,“咯咯,咯咯咯……”
阴森诡谲至极。
直到他意识渐渐模糊,被这片灰暗的大雾彻底淹没。
其他杀手祝奚清也没放过。
幽冥诛邪面板下,他的那双眼睛能清晰看见每个人身上的冤孽仇债。
而这些杀手,其身上黑的和周围的大雾有的一拼。
要知道他的技能效果在特效方面可是半点没削弱的,这些人能黑到这份上,可见其心狠手辣程度。
与其想着如何去拯救解放这些人,还不如直接送他们去死,转世重投效率可高多了。
片刻过后,整个通天阁中,再也没有活人。
但这却并不是结束。
上一次施一和刘安一并来到通天阁,进行斩首行动的时候,当时可是直接拆了半个通天阁的。
不过几天的时间,就能恢复完好……
可以说是通天阁的权势滔天,也可以说是刘安和施一的破坏力不足。
而能开鬼门的黄泉一瞥技能,却可以在没有目标能被锁定的时候,给开发出其他的玩法。
比如现在,祝奚清就知道,在此地开启鬼门,这里在今后就会形成一片死地。
没有任何生命能在这里存活,更别说是搭建建筑。只要敢搭,那就一定会塌。
而且这还是后续影响。
当下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原本富丽堂皇的通天阁直接变成了纯粹的黑白两色。
这种颜色在这种时代过于有冲击力了。
无比像是,有鬼神之流来到此地,并摄取了此地的全部生机。
而最终,留存于此地的自然也就只剩那些腐朽了的造物。
怨灵散去,大雾也一并消失。
整个连州城的人都能看见,通天阁上方的阴森鬼门正在缓慢关闭。
无论是那些乱舞的鬼爪,还是此前或有面熟的杀手,他们最终全都被那扇门一并关了进去。
那片彻底褪了色的通天阁原址,眼下的荒芜之地,也映入了众人眼帘。
周边枯枝摇曳,月光照耀下来,好似鬼影绰绰。
好些个路人刚勉强起身,就被这一幕吓得惊慌失措,连连倒退,指着通天阁那在地上摔成碎片的牌匾大喊:“有鬼啊,救命!!”
“是鬼门,是鬼门!”
“鬼门开在了连玉城,鬼神惩罚了通天阁,这里的人早晚都会死光!”
“啊啊啊!”
没有被晚间发展惊醒,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人,次日只能在通天阁的原址上看见彻底坍塌乃至腐朽的建筑。
“看那门板的样子,说是放了几百年我都信。”
“烂的一摸都变成粉了。”
“你居然还敢上手摸?!”
“啧啧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你们也不敢说,就知道害怕后退。”
“你是不是傻,都看到这些了,还能想不到昨天发生了什么?”
“夜里确实好像听见了些鬼嚎……”
“就是你想的那样,别再追究这件事了!”
“那通天阁……?”
“连玉城里有通天阁吗?”
“对对对!”
“什么通天阁不通天阁的,我可没听说过。”
“……”
看着那一片彻底褪了色的绝地,自认自己没干过坏事,也不怕鬼敲门的人哀叹着:“连玉城的天啊,怕是要彻底变咯。”
这样神鬼莫测的手段,以往可从来都没传出来过。
又过了几天,整个连玉城的人都在暗地里传言说,通天阁之所以消失,便是触犯了大忌。
举头三尺有神明,通天阁一直把自己当成了鬼神在人间的代行者,甚至还传出过,“通天阁出手,阎王也得低头我们要杀的人,生死簿上早已除名”这种话……
他不死,谁死?
这种暗地里传的小道消息,本质是各种担心牵连到自身的人在互相传递讯息。
不担心被牵连到的那些人,在得知消息后,出于敬畏心理,自然也不敢再对外说。
没人说了,那通天阁就算昨日辉煌过,在今时也不过是过去式,历史中的一段尘埃碎屑罢了.
通天阁的覆灭和消失,都堪称飞速。
速度快到元青得知这一切消息的时候,宗政应晓那边也早已经将通天阁幕后依仗名单复刻了一遍,并转交给绫流国主。
宗政应晓与对方达成合约,认为元青这样暴虐的君主,已然没有存在的必要。
每年元青在暗地里杀死的那些人,数以万计。
一些传言说是由湖人办的灭门惨案,表面上看是江湖人干的,实际全是元青下的命令。
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大的杀心。
绫流国那边,在得到名单后,对宗政应晓主动提出的联合歼灭苍国之事,就差举双手双脚赞同。
绫流国可不像是宗政氏。
宗政应晓的人格魅力和对云国的重要性,都使得她在遭遇刺杀时,多的是人愿意以生命守卫她。
身边更是有各种宗师级高手。
而绫流国那边的人却不一样,他们同样存在大量夺嫡现象。
通天阁杀的那些人里,还真有不少皇子皇女和后宫嫔妃。
据说绫流国上一代的皇帝也是被暗杀至死的。
以前只以为是江湖人士发疯,现在得知有别国君主插手,差点没气疯,又怎么可能不报复。
元青这边刚得知通天阁覆灭,气得砸了无数瓷器,下一秒就听下臣汇报说是,云国与绫流国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了。
“怎么会?”
动作怎么就能这么快?!
元青根本想不通。
不懂得神君意义的他自然也不会明白,宗政应晓将祝奚清看得有多重。
易方让人送信说明苍国的傲慢后,宗政应晓就当场在朝会上说了这件事。
大臣们得知后,一个个的也是义愤填膺。
有不少人当场就表示,愿意带军出征,以证云国实力。
一些文学素养较高的文臣,更是直接写起文章,满天下的开喷苍国国主元青。
字里行间,将元青贬得畜生不如。
“这般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之徒,就应该和通天阁一样,沦为尘埃!”
朝堂上,大臣们吵吵嚷嚷。
“你们说神君大人为何当初没直接在苍国皇城开鬼门?”
“元青之罪,还没到牵连普通百姓的程度。如果神君大人真的对普通百姓毫无缘由的下手,你们这会还有胆子在这乱说?”
“咳咳,嗯……”
话题当场转变。
“不如我们来说说,谁带军去往云苍边境。”
“陛下,微臣愿意效劳!神君大人不便在苍国国都对元青下手,以免引起混乱,但对于我等云国人来说,却没有这些限制。”
“微臣愿意身体力行的让苍国人真正见识到神君大人的伟大之处,自此以后,苍国人自然也会与我们信仰同一位神!”
宗政应晓心中一动,不由勾起嘴角,大手一挥,同意了。
既然元青如此不识时务,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何况有问题的是元青,苍国百姓可没犯下什么错,宗政应晓之后更是好好叮嘱这位将领,一定要说清楚这点。
争取兵不血刃,直捣黄龙,一举兵临苍国国都城下。
宗政应晓心中满是豪情.
祝奚清正在追杀通天阁阁主。
不过与其说是追杀,实际上却更像是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弄手段。
先前利用神鬼手段,彻底摧毁通天阁,并将当时身处其中的杀手一并解决后,祝奚清自然也就想起了这个之前就逃跑了的家伙。
施一先前就一直在追踪这人。
因此即便对方自以为躲藏得很好,可实际上,祝奚清连他每天吃些什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不,
摧毁通天阁的第三天,确定连玉城内部的所有流言反映全部不出预料后,祝奚清就喊上了施一,他们该去解决最终boss了。
通天阁阁主并不是想象中的年纪不小的长者,相反,他看起来意外的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却已经有了大宗师的实力。
如非世上多了个刘安,还有个根本不在实力评价标准线里的祝奚清,搞不好这人还真能持续奠定通天阁威名。
可惜了。
当通天阁阁主找到为自己遮掩踪迹的合作者时,对方正在和自己的下人就他的事情侃侃而谈。
最终,也说出了那句刺痛他心脏的可惜之言。
可惜什么呢?
是持续数百年的通天阁基业毁于一旦?
还是动手的那人是世人注定不可能与之为敌的神君?
之后,他冷笑一声,无声无息地迈步走入正堂。
一个普通江湖二流高手,有什么资格对大宗师道上一句可惜。
待那位合作者发现他的存在后,警惕与防备便第一时间浮现在对方的脸上。
显然,合作者很明白这位阁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这份警惕毫无作用,通天阁阁主还是动手了。
在合作者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脖颈就已经被扭断了。
阁主随手甩开手中尸体,眼神阴翳。
他嘴上喃喃:“就算是神君又如何……”
“既然是仙神,那也一定能活得很久吧。正好,我通天阁阁主代代内力皆可传于后人,待积攒个千百年后,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施一趴在小院的墙头上,对坐在不远处墙头的祝奚清看了过去,“要是真按照他想的那样发展,神君大人是否有被凡人打败的可能?”
祝奚清只说:“千百年后我还是我,但通天阁现在可就已经没了。”
施一写在宣纸上的计划,其中的最后一条是一个极为杀人诛心的计划。
他打算在通天阁遗址上建设慈幼院。
然而,鬼仙一套连招下去,那块地方连建慈幼院都做不到了,直接就成了绝地死地。
通天阁都那样了,这位阁主竟然还能美美幻想。
可惜他脸上的死相可比绝后之相要明显的多。
施一翻身下了墙头。
就像不久之前阁主悄无声息进入正堂一样。
施一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直到不再隐藏自己,任由呼吸的声音显现。
祝奚清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阁主被吓得瞳孔地震的样子。
不由轻笑一声。
阁主听见后窜得更远了。
各种解救自己的办法在心中不断闪过,最后也只能绝望。
凡人想要凭借人力去胜神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除非神自己不想活了。
奈何就算神君是真的说出这种话,人力也脆弱到根本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就像祝奚清之前一样。
黑袍人主动攻击他,结果不仅破不了防御,还要被鬼仙体质里的一些反伤机制给弄到当场废了一半。
阁主不由更绝望了。
真就是祝奚清站在那里,任打任杀,凡人都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绝望之下仍有生存本能,阁主道德绑架起施一,“如果当初不是通天阁,你一个乞丐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哪个角落,如今竟然对通天阁出手……”
“当真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施一是一个在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都很雀跃活泼的少年。
现在通体的气质更是贵不可言。
通常情况下,人们或许会将他当成世家公子,以至于即便明确地知道他曾经是个乞丐,也会忽视这一点。
比如这位阁主现在就忽视了这一点。
乞丐出身的人是不可能对自己有太高的素质要求的。
施一:“仁义?对你?就你也配?”张嘴就是质问三连。
“不忠不孝?你一个杀人无数的杀手组织头头,也有脸用这种话来说我。就算我要付出忠诚,该忠的也是神君大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和通天阁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孝,我爹娘都不知死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让我孝?”
“不过你要是真想让我孝的话,那也不是不行,等你死了,我一定会把你的尸体全都喂给野狗,让你死了也有着落,在野狗肚子里也算有着落,你说这够不够孝?”
施一本来还能骂的更难听的,但他并不想让自己的话去污了祝奚清的耳朵,到底还是收敛了点。
懂不懂乞丐的生存环境啊?就在这里乞丐来乞丐去的。
要是一口饭就能让乞丐卖命,那他怕是早把自己卖了成百上千次。
为了利益就为了利益,还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施一把那位阁主气得头晕眼花。
也不知是忘记逃跑还是已经放弃逃跑,阁主干脆转身和他打了起来。
施一与之交手,过了几招后,就不敌,被其一掌拍飞。
最后换人,上了始终安静跟随在身侧的刘安。
你师父还是你师父,施一堪称崇拜地看着刘安单方面压制住阁主的画面。
对方更是不可置信,在战斗中一度因为情绪激烈,导致功法逆转,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大宗师!?”
刘安可不在乎他是否能接受这个现实。
在阁主避无可避后,便一把生擒住了对方。
一掌打在丹田,先废了他功法,又果断卸了他下巴,防止咬舌自杀。
事后刘安一脸规矩地去问祝奚清:“神君大人,这人该怎么处置?”
半点没管地上那个扭成一坨,还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他的阁主。
从这位通天阁阁主的表现上看,他这会儿最恨的甚至不是毁了通天阁基业的祝奚清,也不是带来毁灭的施一,而是轻易胜过他,并将他废了的刘安。
同为人,凭什么?
施一却嘲讽地看着他,“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神君之下第一人了吧?”
“你能继承通天阁阁主祖祖辈辈修炼来的内力,我们这些人难道就不能从神君手中得到仙丹了?”
各种反问句更是气人。
也不知是施一发挥超常,还是这位阁主彻底绝望心死,最后这人竟然被施一给活生生气死了。
叶宝俯身诊完情况汇报,一行人还愣了愣。
最后还是施一又补了一句,“真是便宜他了。”
众人:“……”
如今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小刺客的真正实力。
此间事了,祝奚清又在连玉城玩了几天,就决定回云国去了。
刚踏入云国境内,找了一处驿站休整,祝奚清点了份阳春面,正等着面上来呢,就听到来往的走商一脸感慨地说起了云国连下苍国十二城的事。
“昭天陛下威武。”
“那可是整整十二城,三分之一的苍国国土都已经成为咱们的了,这算是近十年来云国最大的胜利吧。”
“据咱所知的,本来是能直接打到苍国国都的,奈何绫流国那边出了点事。”
“盟友后撤,咱们也得先消化一下夺下来的城池,这才停了战。”
“那绫流国发生了什么?”
“我听说啊,是打仗时没处理好尸体,天热,起了瘟疫……”
第368章 唯一神明(21) 介意我把你杀了再把……
听说那瘟疫闹得可大了,绫流国匆匆退回去后,第一时间便开始处理这件事。
奈何瘟疫传染的速度过快,绫流国内部又没有做好防疫措施,以至于爆发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接连感染了三座城。
现在那些城池全都被封锁了,许进不许出。
走商们聊着那边的事儿,基本都认为,那三座城没救了。
绫流国上层估计也是这么觉得的,里头能撤走的人都撤走了后,就直接不管那几座城了。
眼见着是想等里头的人死光了,过些年再回去看看情况的样子。
走商们一个个的都在道可惜,但互相言谈间还不忘叮嘱同行,近段时间还是别往那边去了。
有人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惨,就问起了那知道消息的人,“真就放弃了,一点都不管了?”
“唉,也是没办法。”
也有人看出情况,便问那人,“这位姐姐可是想捐些东西?”
那妇人点头,“听着也太可怜了,跟等死似的。”
“我家中生意正好有与药材相关的,虽说不能提供太多,但也多少有点助力,就当给家人积福了。”
“姐姐大义!”身旁人纷纷对其躬身作揖。
妇人连连摆手,“要是真危险到一定份上,我可不敢叫自家工人走这一趟,还是看看再说。”
她想要捐药材,自然不是一份两份,那都得是按车计的。
到时送过去,也肯定要找别人帮忙才行。
祝奚清听到这里,便让叶宝去找那妇人说,他愿意帮忙。
叶宝去了。
妇人又惊又喜,但还不忘说明自己到时也是会跟着一起去的。
这是在警告叶宝可别有什么坏心思呢。
叶宝笑了笑,并不在意。
不到一天时间,那妇人就整理好了五辆马车的药材。
此事宜早不宜迟,当晚就上路了。
而这事儿后头自然也被报给了云国官府,因此在这五辆药材马车从云国境内赶往绫流国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全程绿灯。
等到进入绫流国的地盘后,众人才发现,其官道上竟有许多横尸躺在路边,躯体已然腐烂生蝇。
远远看了看他们的穿着,发现皆是普通农家汉子。
众人对视,只觉得这情况格外奇怪。
那些横尸的汉子们都个头不小,看着体型也相对精壮,按理来说,就算有瘟疫,也不应该是这类人最早死亡。
乱七八糟的猜想在几辆马车间来回传递,真相到来时,却显得荒诞又理所当然。
官道上,他们的车驾遇见了其他从村里逃逸的病者。
三五成群,不同小群体汇合后又形成了一个近百人的大群体。
这群人在发现马车后,并未察觉里头装的都是药材,只想着里面可能是贵人。
而贵人……
可是在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逃跑的群体。
不仅不通知他们,有些富贵人家甚至在逃跑之前,还要在村里的水井中下蒙汗药!
生怕旁人问询阻拦一样,巴不得村里的所有人都死了才好。
那群人向着车驾冲来,乌乌泱泱的一大片,给妇人吓了一跳。
但还是壮着胆子拿起身旁体己人递来的大刀,目光冷肃。
那些人也发现了刀,却表现得更加疯狂。
“我们没死,是没如了你们这些大人的意是不是!”
“你们回来就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死干净的对吧!”
“畜生啊!”
妇人手里握着刀的同时不忘提高声线,冷喝一声:“我乃云国人士,此次前来,是专门向你们绫流染了瘟疫的城池捐赠药材的。”
“不指望你们感恩戴德,但要是想对我的车驾下手,可要看看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那些人又惊又疑。
“怎么可能是云国人?”
“绫流的那些贵人们都放弃了,云国人还能越过那些人来帮我们?”
“肯定是假的!”
“都是骗人的,我们才不信呢,那马车里头肯定坐着富贵人家。”
“兄弟们上啊,反正我们都快死了,拖几个下水也亏!”
“就是就是。”
“……”
妇人咬牙,拉开马车前帘,叫那些人自己看。
他们分明都看见了,那塞满了麻布袋子的药材,但仍然不愿留步。
反倒是有几人瞧见妇人是女子,嘴上还口花花着说:“就算是死了,也要爽一爽。”
“女子驾车,车里的贵人里头肯定还有女子,全都别放过!”
“死都要死了,临时间能尝一下贵人的滋味……”
妇人恶心的够呛,一时间都有些后悔走这一趟了。
后头两边也就交上了手。
祝奚清还没动手,他身边人就已经取出各种“暗器”。
石子、树叶、枯枝,这些东西在被内力加持后,便裹挟着千钧之力向那些人飞了过去。
妇人已经做好了动手杀人的准备,正准备提刀砍向一个人呢,那人就提前惨叫一声,胸膛凹陷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坑,还飞了好远。
她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刀,“难道我还有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
她身旁的体己人语速飞快,“您难道忘了后头和咱们同行的那些人……”
妇人恍然大悟,然而就是这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些冲过来的人就已经倒下了十多个。
不少人惨叫着四处逃跑,但也有那些没冲上来,但也没逃跑的人,始终冷眼看着这一切。
等到那些惹事的全部都被杀干净了,祝奚清一行人便与那些还活着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攀谈了起来。
用一麻袋药材的代价,换来了那群已经做好死亡准备的人的老实交代。
其中就有先前倒在官道上的那些尸体的信息。
“瘟疫最初是从军中传出来的……”
本来是能遏制住的,但绫流国的将军们,为了此次进攻苍国的功劳,互有攀扯。
发现瘟疫后,不仅没有第一时间集结军医解决,反倒将得了病的人偷偷送进政见不合的军伍。
也不知脑子灌了多少水,才干出这种事。
做之前还沾沾自喜的认为,只要大家都得了病,就算后头上面想要处罚也法不责众。
导致第二批感染瘟疫的人的数量直线上升,而这批人在知道军中根本没办法治疗他们后,也就发起了哗变。
他们抢了军中的所有药材后纷纷逃离。
大多死在了路上,部分则是拿着药材逃到了家乡。
以及妇人从走商们口中听到的三座城陷入瘟疫的事儿,早已经是过去时了。
现在是已经有十座城有了瘟疫。
还有那些根本没被算在内的村镇。
譬如他们这队人,就是附近一个村里的人。
碍于村里人都快要死绝了,各种民生事宜也无法持续进行,不得已才跑了出来。
小部分留守等死,一部分出来报复社会,还有一部分想着,也许出来还能找到生的机会。
妇人想了想,最后拿出了三麻袋药材。
但因为这些人里没大夫,她现在没什么防护,更不敢给人诊脉,便说:“这里头都是些解毒去瘟的药材,管不管用我也不知,各位要是有胆,就且试试吧。”
说完她就将几包药材远远的扔了过去,自个儿退了好大一截。
那些人疯了一样冲过去争抢,最后被一个身上带着股书生气息的中年男子给拦了下来。
最后几十号人均分了药材,将那些干巴巴的药材拿到手中后,心知自己也没什么熬药的工具,竟然直接塞进嘴中空口硬嚼。
那些人的脸上,全都是如出一辙的麻木。
妇人狠狠叹了口气。
祝奚清则是在观察了一会后,主动靠近了那些人。
那中年男子见状,有些焦灼的冲这边摆手喊着,“您可别再往这边走了,要是也染了病就不好了。”
祝奚清倒是真的停下了脚步。
他冲那男子道:“我手中有药,其名无忧丹,顾名思义,可解凡人忧虑。这忧虑可以是身体有碍,也可以先天不足,甚至还可以是疯病一类,药如其名,可解万忧,故名无忧丹。”
那男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周边麻木着也有些骚动。
男子问:“你想要什么?”
祝奚清:“我给你一颗无忧丹,但你需要找来两个心甘情愿的人试药。”
那男子有些忧虑,“若只是一人,那我去即可,可要两人……”
祝奚清挑眉,“那就你一个好了。”
他要两个人,是想一个试试无忧丹有没有用,另一个试试他的技能。
游戏出品的无忧丹效果肯定是在的,男子从他手中得到药后,脸上见了喜色,他很快就将药交给了身旁一个看着德高望重,隐隐被他人簇拥的老者。
身旁那些人再怎么面露渴望,竟然也没一个人上去争抢。
老者泪流满面,最后还是在中年男子的恳求的目光中吃了下去。
最后那男子主动脱离队伍靠近了祝奚清等人,但又没有离得特别近。
妇人好奇,这明显看着不寻常的同行者们是想做些什么,干脆凑近了些。
祝奚清心随意动,直接解除了时装,换回了最初的初始鬼仙装扮。
妇人吓了一跳,心跳也明显加速,她和身旁人各有猜测,互相对视一眼后,竟然都从对方眼中确定了那个答案。
最终还是妇人犹豫道:“……可是神君大人?”
祝奚清点头的同时,冲着中年男子发动了技能。
正是之前在江州城中用过的逆阴阳技能。
可清除队友的中毒和诅咒状态。
瘟疫按理来说,算是一种病症,可以被归结为持续掉血的debuff,但要说算不算是中毒和诅咒状态,却并不好说。
这也是祝奚清为什么没有直接开范围技能的原因。
要是失效了,还得去想其他方案。
无忧丹就是备选方案之一。
一个群体鉴定甩过去,吃了无忧丹的老者身上确实没有瘟疫debuff了,但被逆阴阳技能笼罩的中年男子身上,却出现了一个【瘟疫轻度暂停】字样。
祝奚清盯了他好一会儿,在男子被盯得都有些头皮发麻时,他头顶的那个【瘟疫轻度暂停】字样重新变成了【瘟疫轻度】。
这个时间大约在三分钟左右。
也说明逆阴阳技能确实没办法解决瘟疫效果。
但无忧丹作为方案二里的消耗品……
这要是用出去,就有点对他背包的存货过于不友好了。
同时,确定方案一无用的情况下,他还得考虑一下方案三。
毕竟就算他自己能炼制无忧丹,炼制过程也明显是需要时间的。
而方案三,就是使用灵幡回春面板下的终极技,这也是祝奚清之前提都没提过的一个技能。
鬼仙终极技:借命。
技能效果为,牺牲自身百分之二十的血量,或队友百分之八十血量,为一名队友施加[返魂]状态。
十五秒内死亡的队友,可原地复活,并恢复百分之五十的生命。
在六界游戏论坛里,因为这个技能的效果,鬼仙玩家在杀队友排行榜中牢牢占据第一。
毕竟组团打本的时候,队友往往在需要被复活时,鬼仙玩家手里的各种治疗技能也陷入cd。
于是被献祭的队友,就得格外注意走位了,不然那就是大家互相换着死。
祝奚清就曾经在十人团副本里,打出过惊人的82次总复活量的神奇操作。
对队友来说就是死爽了都。
然而这个技能化作现实以后,就有点逆天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复活。
祝奚清现在就想把这个技能拉出来遛遛。
但他是不可能耗自己血量的。
假如将所有人的血条以纯数字化来做对比的话,那他的血条相当于138000。
而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的血量,就只有可怜的16。
花自己的百分之二十,不如花别人的百分之八十。
反正也不会死。
何况他的其他治疗技能现在可没进入冷却状态。
祝奚清提出了自己的第三个方案:“介意我把你杀了再把你复活吗?”
中年男子:???
他的迷茫根本遮掩不住。
但祝奚清还是想尊重一下这人的意见。
毕竟这可不像玩游戏的时候,谁都知道鬼仙玩家的借命技能会烧队友血复活别人。
就算真害死了队友,也就是骂骂咧咧两句的事儿。
反正还会被复活。
现实就不能这么粗糙了。
祝奚清:“你没听错。”
中年男子欲言又止:“曾听说江湖上有那种救一人杀一人的鬼医,莫非您就是传承于此……?”
接着他吐出一口气,“不过在下也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您如果想做些什么,那就随你好……”
并没有“了”。
魂啸千山技能里的怨灵就直接穿透了那人的身体。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中年男子瞪大着眼倒了下去。
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那明显不是凡人的贵人手中莫名出现灵幡,挥舞摆动时,点点星光笼罩了先前吃下无忧丹的老者与那中年男子。
众人耳旁也传来了一道空灵,又似乎还带有回音的男声:“以我残灯,续尔阳寿。”
那老者原本已经红润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惨白程度和远处那些尸体差不多了。
但众人却看见了格外神奇的画面。
老者身上出现了一朵拳头大小的火苗,而那火苗正在飞速掠向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
似是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短短一瞬,那中年男子空洞的眼神里重新恢复了神彩。
众人亲眼看见,方才那已经没命了的人,恍惚着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
“这是什么!”
“阿达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毕竟借命的技能一直有标注说明,得死亡十五秒内复活才行。
效率不快也不能行。
因此众人几乎都还沉浸在中年男子死亡的悲痛中,下一秒就见到他自己站起来,还一脸迷惑的询问:“我不是死了吗?”
“现在又活了。”祝奚清回答了他,顺便对着那老者扔了个续命灯。
将对方的亏空补足后,老者身旁的几个人摸着他那张充满褶子的脸,目光中满是震惊。
“你这脸刚才还白的跟那天上的云似的,怎么这会儿就又重新红润了。”
“你头上是什么?”
“让我摸摸……”
也有人直接踮起脚去摸老者头顶的续命灯,发现触手是一片虚无后,更是震撼不已。
明明能看见,却根本摸不着……
直到续命灯的特效结束,一群人还保持着一脸空白的样子。
祝奚清往那个被称作阿达的中年男子身上又扔了个鉴定,这次确定,他身上是彻底没了瘟疫buff。
好消息,这些人有救了。坏消息,得死了才能治。
这个结果如今已经明显的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两个治疗方案确定了有效,那就得考虑考虑哪个效率更靠前了。
【借命】终极技冷却时间三十秒,无忧丹的炼制……
祝奚清不确定妇人带的那几车药材里能不能凑够丹方。
他背包里面的无忧丹是有限的,不可能全用那些。
于是他说:“所以我建议你们都先死一死。”
谁都觉得这话很不对劲,但偏偏阿达在旁边又蹦又跳。
不知是在确定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没了瘟疫带来的痛苦,还是单纯想感受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一群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毫不犹豫的向祝奚清冲了过去,但又在距离他十米的位置处,一个个的全都跪了下去。
“求神仙大人救救我们!”
“救苦救难活菩萨。”
也有人砰砰磕头,“只要能救了我们,愿给大人当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也有很多人嚎哭不止,“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能活着谁还会想死呢。
就是吧,这得先死一死才能活的情况……
祝奚清两个治疗方案都给出去了,因此他也觉得大多数的人应该是更想使用无忧丹获救的。
但在他刚说清楚两种治疗方案,转头和富人交流,问她能不能直接将那些药材卖给自己时,那群人竟然已经在他面前排好了队。
祝奚清:?
“会先死一次哦。”
阿达终于回过神了,不再表现出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他听见祝奚清这话,只说:“如果死一次反倒能活,那就死好了。”
“甚至如果死掉大部分人还能活小部分,大家也是愿意的。”
“只可惜大家都得了瘟疫,若是将这种得了瘟疫的人送给大人当丫鬟小厮什么的,反倒才是害了大人,这才没人说这些话。”
他们这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要不是都知道活不成了,肯定会想尽办法求生,又怎会一脸麻木死气。
祝奚清确定他们都同意先死后活方案后,就将目光看向了自己身边的人。
易方身体一僵。
叶宝看向了刘安。
刘安不明所以,还没反应过来。
施一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时至今日,小刺客依然属于街头府邸全体成员里的最底层。
但这杀人的活,最后还是公平的交给了所有人。
大家轮换着来。
就像是个面无表情的杀人工具一样,用内力击中前来治病的人的死穴。
为了不浪费血条,祝奚清也直说了,他会直接献祭下一个接受治疗的人的80%血量。
没人有意见。
三十秒一个,一共六十八个得了瘟疫,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全都好了。
原本的麻木和死气彻底消失,大家都高兴的犹如过年。
最后中年男子阿达,以及他的父亲老村长,两人带着在场所有人,再次向祝奚清又跪又拜。
他们如今已经在那妇人和体己人的科普之下,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神君!
而且竟然也是真的会救人。
要知道他们在得了瘟疫后,不止一次的求神拜佛,但半点用处都没有。
如今见到了真正的神君,才明白不是没用,而是拜错了对象。
祝奚清成功收获了一群格外虔诚的信徒。
同时也被邀请去往他们的村子。
他知道他们的小心思,但也并不在意,毕竟之后还要靠这些人,才能快速表明他的身份并进行救治。
以及……
祝奚清给宗政应晓去了一封信。
信中含义只有一个,让她派人来接手绫流国这十个染了瘟疫的城池。
如果可以,之后不如直接打下绫流国。
祝奚清信里写的特别直白,宗政应晓当然也不可能看不懂。
何况除了祝奚清的信件被送到云梦城之外,还有易方的信呢。
信中将各种消息和黑暗之处全都写明。
宗政应晓又怎么可能不明白,绫流国的军中都这么肮脏,其朝堂只会更加混乱的事。
这苦的可都是百姓。
正好苍国那边还在害怕云国的二度进攻,有神君这种天命的支持,宗政应晓自然磨刀霍霍向绫流。
第369章 唯一神明(完) 人生啊,易如反掌………
祝奚清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游走完多座绫流国城池。
期间无论是借命技能,还是他自个炼制的无忧丹,乃至于联合妇人一同制出的汤剂药,全都用上了,才达成如此效率。
中途为了让借命技能效果最大化,祝奚清还将不知隐藏在何地的小光球给拖了出来。
可鉴于鬼仙设定已经过于逆天,小光球死活不乐意帮祝奚清升级整个游戏面板。
祝奚清本身也并不打算升级整个游戏面板,他只是假装要推房子,实际上却是想开个天窗而已。
于是只好“为难”地提出了单独升级借命技能的要求。
至少要把单体技能变成群体技能,不然就算那二十四小时不停,也救不了多少人。
要知道一座城池的人数,可是数以万计的,尤其是还有那些并未明确在案的村庄。
小光球同意了,但还是抠抠搜搜地表示,要将之前已经给祝奚清的功德抽回一半才行。
祝奚清很是大方,示意小光球随便抽。
别的不说,他功德是真的多。
有时都想将这东西量化一下,看看要不要在哪一辈子里当个缺德崽……
收回扩散的思绪,技能升级后,祝奚清便让阿达以及他村里的人帮忙解释说明情况,最后便开始了单方面的屠城行为。
知道的人明白这是在治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祝奚清真的罪大恶极。
譬如绫流国国都那边,在确定边境诸多城池已经封禁数日后,其上层便偷偷摸摸派人来调查情况。
来调查情况的这支队伍,才是正儿八经的想看看边境的诸多城池里的人有没有死光。
就在他们潜伏进城池的时候,祝奚清正好在指挥着一队已经杀人杀出经验来了的人,给等着用借命解除瘟疫buff的人抹脖子。
那是真真正正的血流成河!
一批一批的死人,天空似乎都被鲜血给倒映的变了色。
调查者潜入进来看到那画面后,直接吓疯了。
一支队伍二十几个人,最后只有一个回去了。
将情况汇报上去后,绫流国上层在调查真相和装鸵鸟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而且他们也并不觉得自己是鸵鸟,反而自以为聪明的觉得,真有人去屠杀患病者也不错,起码可以防止扩散,也可以让那些该死的人早点死。
等死完了,他们才好收回那些城池。
这些人理所当然的将染了瘟疫的人视作该死之人,后面自然也就不再关注那些城池。
甚至自以为是的想着,等三年后再回去检查也是一样的。
自此,那十座城池彻底成为了绫流国人眼中的死地。
根本没人愿意去,更别谈是去做生意什么,就连需要绕过那些城池,去和云国交易什么的,绫流国人也是半点不想干。
但对于云国人来说,一切却并不是这样。
那些城池在被宗政应晓接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应有秩序。
但鉴于先前瘟疫肆虐时,对民生方面的影响太过广泛,宗政应晓便在又一次的朝会上提出,让云国商人向那边运送货物,发展经济。
反正绫流国人已经将那些地方视作死地,他们不要,云国要啊!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十座城池!
而且这些城池里的人,个个都是神君忠实的信徒。
得知神君最初降临的是云国后,这些人竟然也觉得云国才是正统。
因此在宗政应晓派人来接手这十座城池期间,不仅没遭到任何阻拦,还被大开方便之门,就差跪地迎接了。
对于从绫流国人转换成云国人这事儿,众人皆是喜气洋洋。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每座城池都有了祝奚清的庙宇。
即便他说:“终有一日会回归天界。”那些人也依然建起了庙宇。
他们也并不在乎求得神君保佑时,是否真的能得到神君的垂怜。
只是单方面觉得,反正以往求神拜佛都没啥用,那还不如现在求求神君。
尽管也仍然没用,但神君好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吧,并不能摸。
曾经只能等死的众人重新活了过来,并且恢复了那些城池中该有的繁荣。
那妇人家的药材铺子也开遍了这些城池,薄利多销,一度将自家推上了能和云梦城里的皇商比一比的富裕程度。
这些城池中人,如今个个都以云国人的身份自居。
并且每每在绫流国都派人前来刺探时,都表现出极为抗拒,甚至是怨恨的态度。
导致绫流国国都那边的贵人们也觉得,根本没必要管这些早晚会死的贱民。
等他们死光了,城市自然也能收回来了。
之后再从别的地方调一些平民过来,到时绫流国的城池还是绫流国的,反正不可能被别人抢走。
殊不知他们眼中的贱民,日子不仅过得越来越好,还能常常看见神君。
不仅如此,后来得到救助的那些没有被瘟疫害死的绫流国士兵,如今也已经并入了云国。
甚至还参与了对苍国的征讨。
因瘟疫限制,间接闭关锁国的绫流国中人尚未察觉之时,苍国就已经覆灭了。
元青更是死的不能再死。
元继谦在元青死后,苍国还未被覆灭之时,仓促上位。
可他那个自诩勇士的弟弟元继勇,却并不认可这个哥哥。
元继谦视元继勇为无脑蠢货。
元继勇视元继谦为自以为聪明,但其实格外废物。
兄弟俩斗生斗死,后来更是一把点燃了苍国的皇宫,一块死里头了。
宗政应晓的朝会上有次还为这件事专门讨论过。
主要讨论的就是,这两位谦勇究竟是真的互相斗生斗死,还是说哪个都不想成为亡国之君,在演戏?
不过不管如何,那两位也确确实实是死了。
耗费三年时间,云国将苍国彻彻底底的拿下了。
原定计划是先攻绫流国,再绕回去打苍国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变化又何尝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如今,原本属于绫流国的那十座城池彻底归属于云国,以此作为边界,再去攻打绫流,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宗政应晓也是个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的。
她将当年瘟疫事件里的各种绫流国人的阴谋诡计全部都给捅了出去,挑拨绫流内部。
而要是绫流国真的上下一心的话,当然也不可能被这么简单的事情给挑拨到。
同时,宗政应晓更是将早前就安排在绫流的探子调出,使其大肆宣传一个论调,那就是,云国才是正统。
绫流国在很多年前就是云国的一部分,如今也该回来了。
当年的阴谋,还有这些明显气人的话,以及心知一旦和云国打仗,根本就不可能胜利的绫流国世家……他们早已经在暗地里投诚了。
第五年的上半年还没过半,宗政应晓便正式将绫流国纳入云国的版图。
如今虽然不能完全算是一统天下,但那些芝麻大点的小国,也早已经心甘情愿的年年上供了。
实现这一堪称一统的伟大目标后,宗政应晓并不如同绝大多数人想象的一样,会继续在云国的王位上赖着,相反,她在又一次的祭天过后,明确表明将会将位置传给宗政郦。
尽管此时的她因着各种仙丹灵果什么的,外貌上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
但真到了该放开手中权力的时候,宗政应晓也没有任何犹豫。
她绝不会让自身和女儿生了嫌隙。
不过在荣升太上皇之前,宗政应晓还是给宗政郦留了一道圣旨。
圣旨的内容就是,愿将神君大人设为云国举国上下的唯一信仰。
广建庙宇传承,更是将祝奚清的存在正式载入史册。
以期许千秋万载过后,世人能记得当下的云国,更要记得曾经降临于此的神君.
正如宗政应晓期许的那样,千秋万载过后,世人依然记得祝奚清。
不仅记得,这世界甚至还将祝奚清到来的那天,视作神君降世的特定节假日。
某地神学院的学生,正在查询各种和神君相关的史书。
学生名为宗新,他的毕业论文便是,以科学而又严谨的现代人士角度来辩证神君是否真的存在过以及巴拉巴拉巴拉……
他翻遍了所有史书,最后得到结论,神君确实存在过,但存在的时间只有五年。
以及无论他再怎么找图画记载,也依然一无所获。
宗新不由吐槽起来:“神君来一趟人间,却只留下文字痕迹,这对吗?”
同一院系的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就问你,要是和神君处于同一时代,那你敢不敢跟神君大人说,你要给他画张相。”
宗新精神上老实了,身体上却很倔强地控制着自己的嘴巴回话,“怎么不敢了?那可是神君!一统天下的昭天陛下亲自下旨要求史官将其载入史册。”
“有关昭天陛下的画像都能挂在博物馆里,神君大人又怎么不行?”
同学道:“那不一样。”
宗新:“哪不一样?”
同学:“神君来这人间一趟,除了支持昭天陛下一统天下之外,期间也没少杀人啊。野史记载,神君大人曾经连屠十座城……谁敢画啊。”
“你都说了那是野史,哪有这么野的!”
宗新不信,然后继续苦恼地翻书。
直到学得头晕眼花,绷不住了,一把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睡之前还在想,要是他真的在那个时代,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神君大人的画像的。
尽管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这种行为可能显得很不尊敬。
但是,但是但是!
那可是神君!
“……好想亲眼看看啊。”
灵魂像是被一阵清风带走。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宗新恍惚间发现,自己好像被无数人包围了。
混沌的大脑让他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偏偏他又能听见周围的人说:“这世上真有神君?”
“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看?怎么看?往哪看?
历史书上根本没有图画啊!
可恶!
宗新还记得前段时间有导演拍摄云国一统天下时期的电视剧。
其中神君选角,便是一个长得虽然好看,但总觉得不太贴骨相的流量小生。
作为神学院的学生,宗新提出这一点后,被流量小生的粉丝连同剧粉一块给喷了几千条。
他当场大破防,但又骂不回去。
素质过高,使得宗新只能反反复复地说那几句:“反正神君是不可能长这种样子的。”
“我对男人长得媚眼如丝没意见,但他就是不可能是神君。”
“历史上活在那一时期的人没留下图画是因为尊重,而不是因为神君大人不好看!”
但神君大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宗新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那声音和他自己的声线几乎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那仿佛从心底涌现的声音正在说:“玉骨冰魂,谪仙之姿……”
宗新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在不受控制地看向某个方向。
然后他忽然就明白了,心里那道声音所说的形容究竟是什么样子,或者说,形容的画面就近在眼前。
宗新仰头看着那道身影,只觉得视线中的一切再无颜色,只余其形。
“气韵孤标五行中,风华独绝三界外。”
宗新听见“自己”如是评价。
但实际上,他已经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意识都像是就此拉远。
那高台上的身影,比起他心中曾无数次幻想过的神君模样还要……还要……
最终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后来,宗新便一直待在“自己”的身体里。
回到了青阳郡的封地。
然后,疯了一样的开始描画神君姿仪。
一副,两副,三副……百副……千副,不够,不够,就是不够!画作上的形象无论如何都无法比肩真正看到的那个身影!
宗新忽然也就理解了,为何没有人留下神君的画。
也许不是没有人尝试过,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烧尽心血都无法复刻其姿容的万分之一。
宗新想要控制身体,他想着自己一定会比“自己”画的更好。
某次拿起笔的时候,宗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控制身体了。
他和“自己”一起,耗时五天五夜,终于做到了将神君大人姿容全面载入画卷。
但后来在角落处题字时,宗新难以自控地写下终是不及其真容半分。
自己和“自己”都哭了。
宗新后面更是直接在图书馆里哭着醒来。
醒来的时候还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明明都亲眼见到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到完美刻画出!”
大嘴巴子扇完,宗新终于发现自己在图书馆里,也并没有真的和那个不存在的“自己”一同,历时整整三年,才完成了巅峰之作《神君图》。
但不知为何,那高台之上的神君身影却仿佛刻入脑海一般,不断地在眼前浮现。
宗新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
等终于醒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似乎也没了那副画面的痕迹,想的只是,马上就要到论文截止期……
真要命。
只好连滚带爬地回到宿舍,准备开干。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室友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宗新被他吓了一跳,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在那鬼叫什么呢?”
室友却根本不在乎他的这一丁点不满,反而相当激动地大喊:“专家找到了祥王爷的古墓!”
宗新眨了眨眼:“祥王爷?谁?”
室友嫌弃道:“看书看傻了吧你,祥王爷当然是昭天陛下的儿子啊。”
宗新刚想说话就直接被室友捂住了嘴,只好单方面听室友一脸兴奋地说:“重点其实不是祥王爷的古墓被发现了,而是考古人员从墓里发现了大量画像,而且似乎全都是和神君相关的。”
“服饰,天象,神术仙法……诸如此类,应有尽有。”
“最最重要的是,有专家通过这些画作分析认为,其中一定有完整的神君画作。”
宗新恍惚间想到了那句话,“终是不及其真容半分。”
室友听见了,但是不明白什么含义,只说:“你在嘀咕什么呢?”
宗新摇了摇头,从那种恍惚的状态脱离,并第一时间说道:“链接发我一份!”
直到点进那个链接后才发现,是直播考古。
宗新来不及思考这种行为的神奇,就已经看见了直播标题的预告。
祥王爷宗政新墓葬中发现《神君图》!
宗新点击直播画面,一群瘦瘦巴巴的老头老太太正一脸激动地打开一个箱子。
直到从中取出,他看着格外眼熟的画卷。
展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在灵魂中都已经刻下痕迹的画面。
那些考古专家正激动得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这是首次以图画的形式证实了神君曾经确实降临在我国!”
直播里的声音好似远去了,宗新只是固执地跟随镜头,看完了那完整的一幅画,以及右下角一笔一画写下的小字终是不及其真容半分。
室友同样也看见了,一脸惊悚地看向宗新。
“不是,这……啊?啊?!”
“你咋知道的!告诉我,居开说说,告诉我啊,求求了,什么情况?而且你名字和这详王爷的本名!!也好像啊,你俩不会是什么转世关系吧!”
宗新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连忙切到了那一条被粉丝喷了好几千条的动态下,又发了一条评论。
“若论皮相,十殿阎罗输神君七分颜色。要谈风骨,三十三重天少神君半寸逍遥。你们那媚眼如丝的哥哥,给我们神君大人提鞋都不配!”
室友:???
毒唯,这肯定是神君毒唯!
…….
五年已过,祝奚清和小光球告别后,就要回到他正经转生的那个世界了。
毕竟那场人生还没结束。
就在他如是想着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
这听起来可真像是个恐怖故事,现实也确实是个恐怖故事。
那具因电脑漏电而穿越的身体,正趴在电脑桌上,无声无息。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他低头,略显惊悚地看见了自己身上的【鬼仙凡人相】。
要命。
小光球没告诉他,他是死了才穿越的啊。
也没人告诉他,回归的时候还会带着鬼仙身体啊!
这咋整?
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办的时候,祝奚清听见了宿舍的开门声。
室友还没抬头,就察觉前方有一个身影,于是便张嘴道:“怎么今天没玩游戏?”
祝奚清:“……”你要不看清了再说呢。
然而等室友看清了以后,张嘴就是连绵不绝的惊呼。
“不是吧,柱哥,你哪请来的鬼仙coser,这也太像了,跟从游戏里抠出来的一样!有这种好东西竟然自己偷偷享受,太过分了。”
祝奚清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室友发现他口中的柱哥趴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
嗯?
祝奚清:完啦!
“啊啊啊啊!!!”
一阵连绵不绝的惨叫直冲天际。
……
“你是说你被电死了,带着游戏面板穿越,然后这样那样过后,又穿回来了?”
祝奚清看着室友一脸兴奋的样子,有些担心道:“是……是的吧?”
“什么叫是的吧!?是不是根本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我要看【神鬼同谒】,我要看【玄夜冥君】,我要看【雪魄凝魂】!快给我看【血衣渡人】!”
“不管我的尸体了?”
“那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那可是尸体!
……虽然祝奚清自己也不是很在意。
最后也是应室友要求换上了几乎没什么特效的【魂劫天衣】,以免惊吓到他人。
独特的时装材质,光是摸着就一个想法贵。
至于自己的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明确指出“自己的尸体”这个概念,祝奚清就隐约有一种快要停止思考的无力感。
尤其是当室友拿出手机疯狂对他拍照的时候。
“柱哥你火定了!以后你肯定会火遍全网的。”
“快注册个账号,我要现在就开始关注你,以后我就是你的老粉了,绝绝对对的老粉!”
咔嚓咔嚓咔嚓。
拍照的声音已经成为了无可或缺的背景音。
之后这位对现实的离奇程度接受飞快的室友,更是拖着祝奚清直接打车去了当地漫展。
祝奚清:“……你但凡把我上交国家呢。”
“所以为什么会是漫展啊……”
室友理直气壮:“也没人说在把鬼仙上交国家之前,不能先带着鬼仙逛漫展吧!”
……
后来祝奚清还是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生目标。
当个游戏主播或者当个电竞选手。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按照自己大学学的专业,走上宣传非遗的道路。
但没人告诉他,现实和想象的差别能这么大。
大到,他要把自己上交给国家……
哈、哈哈哈。
人生啊,易如反掌。
……并不。
第370章 继承了一座道观(1) 搞点玄学……
“师父有点事儿,短时间内不回来了,你自个儿照顾好自己。要是不行,就下山找点活干。反正现在世道好,也饿不死你。我先走了。”
……
这辈子,祝奚清是个孤儿。
可能是因为天生右眼奇怪异常,惨遭遗弃了吧。
反正祝奚清自发现自己又一次降生后没多久,就从医院地图被换到了孤儿院。
在孤儿院过了两年后,便被一个拿着浮尘,嘴上胡咧咧地说和这小子有缘的道长给收养了。
道长六十来岁,名下有一座山头和道观。
山头租给了当地人种果树,年年收租子;道观留着自住。
而自打收养了祝奚清,原本时常在外云游的道长,便不能常常出去了,只得耐心待在山头抚养几乎不怎么需要他操心的祝奚清。
十数年如一日,祝奚清跟着老道学习了各种玄术。
如此便到了十七岁。
今日正是老道当初收养他的那一天。
一晃就是十五年。
祝奚清还在感慨时间如流水呢,老道就毫不客气的跟他说了告别。
祝奚清:“……”
他就那样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祝奚清沉思了好久后,才选择走向道观的厨房。
看着缸里见底了的米,祝奚清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老道就是一个很靠谱,但同时也很不靠谱的人。
靠谱,指他在学术方面的专业素养;不靠谱,指祝奚清两三岁走路还不稳当的时候,老道就一手他,一手浮尘,在外头看相、看风水、捉鬼除妖。
这辈子的人生也是相当的离奇了。
祝奚清捏了捏鼻梁,冷静的拿着铁勺刮干净了缸里的生米,给自己煮了最后一顿饭。
吃饱喝足,他也得下山去了。
老道跑得太快,一个子儿都没给他留。
就算是收今年山头的租子,那也得年底才能拿到钱。
现在嘛,祝奚清冷漠的撕下了写着三月二十三的日历纸。
今天正是三月二十四号。
距离过年还早着呢。
不下山干活,他明儿就得当一把野人,学着在山里靠山吃山了。
虽然这样也不是不行,但这可是个文明的现代社会,倒也不必过得如此凄凉。
祝奚清叹了口气,环顾了道观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家当,只好空着手下了山。
路上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掐算一二,结论显示财运在东。
下了山就往东走,路过几个山下熟悉的叔伯婶子,还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一个拿着烟杆,不时嘬两口的老叔坐在大榕树下的石头旁问祝奚清:“怎么就你自己下了山,吴半仙呢?”
老道就是吴半仙,全名吴永。
祝奚清:“观里米缸没粮,所以我就下了山。师父他老人家说是有事,打个招呼就走了,一点钱也没留。”
“没办法,就只能我自己下来讨生活了。”
祝奚清情绪完全没有起伏,平静的不可思议。
这位老叔对他这样子很是习惯,毕竟吴半仙当初干的不靠谱事太多。
祝奚清这辈子幼年期受许多事来回折腾,期间也是有一些比较明显的情绪变化的,后来经历太多,也就直接变成了僵尸脸。
就连僵尸脸这个评价也是吴半仙说的。
老叔顺道问起他下山之前有没有给自己算卦,祝奚清自然也就回了财运在东的话。
老叔想了想,眯着眼睛说:“村里头好像有一个、那什么……剧组,对,好像就是叫这个。”
“说是要拍什么文艺片冲奖,我也不懂。他们来村里的时候给了不少租金,还在村里找人当那什么临时工。你赖子哥就在那剧组干着呢,一天八十。不多,但是也够生活,你要不也去看看”
祝奚清寻思着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好了。
和老叔告别,祝奚清顺着路往东走,走了十来分钟,就看见一群人在几个老房子来来回回,又是架摄影机,又是拿着个大喇叭呼来喝去。
赖子哥正听着副导演的指挥,来来回回的搬各种器械,瞧着也不像是有什么正经用处,但就是在不停干。
三月的天,就累到满头大汗。
祝奚清隔着稍远的距离喊了一声,胸前挂着副导演牌子,仗着屁大点的权利,就疯狂折腾人的中年男老登,即便听见了他的声音,也依然不愿意放过刘莱。
“东西都还没弄好呢,你停什么?”
“主要是这些东西搬来搬去也没啥要用的啊。”刘莱辩解了一句。
那副导演顿时横眉冷竖:“你说没用就没用?我是导演,还是你是导演”
刘莱擦了擦汗,无力反驳。
副导演冷哼了一声,就想着继续折腾刘莱,至于那喊人的,管他是谁呢,反正都是村里的农家汉,根本不值当他多给一个眼神。
刘莱却不这样觉得。
早些年,大概七八年前吧。
村里出了点事儿,具体来说是村里的一个大池塘,有人淹死在里头了。
最开始大家就只当做是意外失足落水,可后来下去捞尸的时候,有人发现,水底竟然有十多具尸体。
这事儿一下就闹大了。
报警的报警,上山的上山。
报警是为了追寻那些尸体的来处,上山是为了问老道,这事儿是正常现象,还是大有不对?
老道掐指一算,觉得不对劲,带着祝奚清就往山下跑。
刘莱那时候十八九岁,根本不信老道半仙的实力,特别嫌人的和村里的老叔说,报警就行了,还找大仙来干什么?
还得额外掏钱。
后来嘛,刘莱就老实了。
水里的那些尸体,是以前从村里出去的人弄来的。
据说是要搞什么阵法,用尸体当阵法材料,吸取全村的财运,供给那一家子大富大贵。
但是那村里出去的富贵人士,也是被利用的,那阵法实际上是玄术师想要炼制阴尸当傀儡。
刘莱后头是亲眼直面了诈尸现象,不仅如此,那些阴尸还和老道打了起来。
后面来的警察也加入了战场。
配枪的队长对着一具阴尸开了好几梭子,一点用没有,最后还是老道和丁点大的小萝卜头祝奚清联手解决。
刘莱那时候就明白了,有些东西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敬。
对于老道,刘莱心中充满敬意。
而对于祝奚清,那就是彻彻底底的佩服了。
那会儿只到他腰高的小孩,可是独自一人解决了整整六具阴尸。
事情解决后,刘莱对这对师徒极度佩服,甚至还想拜师老道。
但老道却明确点出他没有天赋。
他那时候性子执拗,当然是不愿意接受的。
后来老道也妥协了,让刘莱跟着学了足足三个月。
可惜没天赋就是没天赋,三个月的时间,刘莱也没学会祝奚清只是看书看一会儿就能弄出来的术法。
自那以后,就算比祝奚清大了十几岁,口头上也称他为弟弟,实际上,刘莱几乎是拿祝奚清当半个长辈来看的。
刘莱这会儿仍然固执的觉得自己是玄门中人,只是没入门而已。
而祝奚清在玄术一道强于他,自然而然的就是长辈了。
刘莱自个儿被那副导演来回折腾的时候,也就折腾了,反正他年轻能熬得住。
钱难挣屎难吃,在哪干活都一个样。打工人不就是这回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这群人也拍不了多久。
忍一忍……
我忍你奶奶个腿!
刘莱撸起袖子,对着那副导演就是一口唾沫,“你他爹了个臭傻逼,一天就给八十块,还在这折腾来折腾去,你把你老子我当什么了?我艹你全家!”
“你敢让你老子我流汗,我回头就把你家祖坟撅了,让你流血还流泪!”
祝奚清:“……”赖子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性情中人。
那会儿老道带他下山的时候,也是遭了一顿痛骂来着,因为刘莱压根不信这些。
后来……后来刘莱心甘情愿拿出全部的一万多点存款上山拜师学艺,奈何足足三个月,只学了个寂寞。
那副导演看着自己衣服上的唾沫,直接爆炸了。
张嘴就是机关枪似的突突。
“你个村里的农家汉,死穷鬼,这辈子都娶不上老婆的玩意儿……”
如此这般的,两人之间互喷的动静,直接惹来了整个剧组的注意力。
祝奚清还听见几个场务凑在一块八卦,“咋回事儿?那刘莱一天就八十?”
“我也是头一回知道。”
“不能够吧,一天就八十,那小哥还能同意?”
“谁招的,这也太不把人当人看了。”
“我知道,就是副导演招来的。总导演本来不打算让村民进组干活,说是可能对各种器械和剧组的信息了解不多,招进来了还得手把手教,太麻烦。”
“后来副导演和总导演说通了,就招进来了七八个村民。总导演那边说是,一天给二百,剧组盒饭也有他们的份。”
“所以是咋弄的,才能从二百变成八十?”
“这还用解释吗?懂的都懂”
“真畜生啊。”
“要是那刘莱被折腾的不想干了,估计等咱们剧组离开这儿了,都没人知道他一天才八十。”
“而且我瞧着那几个村民想吃盒饭啥的,还得额外给副导演钱。”
“啧啧啧……”
“快看,副导演上手打人了!”
祝奚清同样也看见了这画面。
刘莱虽然混不吝,但其实很少动手欺负老弱病残……啊,对他而言,这个看起来五十来岁,大腹便便,半点活没干就狂流黄豆汗,还装模作样拿个手帕不断擦拭的老登,可不就是属于老弱病残。
这老弱病残竟然还敢对他动手!
刘莱刚想回击,就听见祝奚清又喊了一声:“赖子哥”
他一边抵挡副导演胡乱挥来的手和腿,一边看了过去,正好发现祝奚清做了一个独特的手势。
刘莱是学不会那些术法了,但他知道这么个手势结合隔空画出来的符是啥意思。
倒霉符!
果不其然,刘莱刚将目光收回,看向副导演,就发现这老登一脚踢空,自个一屁股摔地上去了。
摔的是头晕眼花,嗷嗷呜呜。
刘莱忍住笑,嘴上大声嚷嚷着:“各位可都看着呢,是这老登先动手打我的,我压根就没动手,他现在也是自己摔的,可别找我碰瓷。”
副导演:“你这个……你你……”
刘莱居高临下的看着副导演:“你什么你,自己倒霉还想碰瓷我?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进去!”
虽然只看画面的话,更像是那老登需要报警。
这动静严重阻碍拍摄,总导演无论如何也是要过来看看的。
相比于胖乎乎圆鼓鼓的副导演,这位总导演看着倒是挺俊的,大概四十岁的样子,算是中年型男,身体不瘦不胖,很匀称。
他过来之前就已经皱起了眉,
从旁人口中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便一副想各打五十大板的样子。
先是斥责副导演有失分寸,又说刘莱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他这个总导演,不要惹是生非,影响剧组拍摄。
刘莱指着自己的鼻子,气笑了都,“我惹是生非?”
“我刚才可没聋,有人说了,我和其他几个弟兄姐妹一天有两百块,现在被弄成一天八十,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就算了,还说我惹是生非?”
“那你想怎么样?”总导演一脸烦躁地说着。
刘莱:“还钱,还能怎么样?”
“你跟这个周扒皮一样的副导演,还有你这整个剧组,大爷我都不伺候了。赚点吊钱,搞得跟给你们当孙子似的。”
“还我想怎么样”刘莱撅着嘴阴阳怪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欺负你们呢。”
导演深呼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不断升腾的烦躁情绪,让财务补足刘莱这些天的劳动所得时,还不忘说明:“给双倍。”
刘莱拿到钱了,才终于给了总导演好脸色,“看你这人也挺明事理的样子,怎么就敢找这么个蠢材老登当助手。”
他说完,冷笑一声,就向祝奚清走了过去。
脸上也重新扬起了菊花似的灿烂笑容,“阿清怎么自个儿下山了?”
众人才惊觉,不远处还站了个身姿挺拔,眉眼如画的少年。
“刚才怎么半点没关注到那人?”
“好帅啊,不过也是真奇怪,我刚才竟然也一点没看见。”
“说好的你的眼睛就是摄像头,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帅哥呢?”
“我也好奇。”
祝奚清道:“给自己起了一卦,说财运在东。”
“赖子哥刚才看见了吧。”祝奚清指的是他刚才给那副导演画倒霉符的动静,说完就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
远处众人瞠目结舌,没想到看起来颇为飘渺悠远的少年,居然还有这么市侩的一面。
刘莱想都没想,果断从一把钞票中抽出一张交给了祝奚清。
“给你给你,本来还想着清明去观里上点香火钱的,现在就当是提前了。”
祝奚清果断收下。
刘莱好奇问他:“你这算不算是应了那句财运在东的卦象?”
祝奚清把钱塞兜里,确定放平整后,还隔着口袋摸了摸,这才说:“一百块可不算是财运啊,哥。”
那什么才叫财运?
刘莱眨巴着眼睛,还没问出这句话呢,就看见祝奚清向那个一直皱眉的总导演走了过去。
“你好。”
那导演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祝奚清不像老道,偶尔会拖沓和故作神秘,他习惯直戳重点:“你拍摄的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做梦,梦见自己被一个婴儿追着喊爸爸?”
导演一惊,原本紧皱的眉毛都不自觉放松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祝奚清张嘴就是:“我是一个道士。”
导演打量着这穿着白衬衫外罩牛仔外套的少年,笑了一声。
某些话不言而喻。
祝奚清半点不在乎他的内涵,直言:“你没告诉过任何人你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吧?”
导演的眼神终于正经起来。
“你知道什么?”
“比如知道你身边有一个一直想靠近你,但始终没办法接近的鬼婴?”
导演脸色难看了不少。
祝奚清:“私下聊聊吧。”
“希望你能相信我接下来的话,不然……”他很有可能无法准点吃上晚饭。
导演却将祝奚清的话视作威胁,虽然祝奚清本来就是故意的。
原打算离这剧组远远的刘莱又凑了过来。
然后就听见了一个让他瞪大双眼、嘴也张大了的巨瓜。
我嚼嚼嚼嚼嚼!
呵,忒!
烂瓜!
原来,那鬼婴竟然是副导演的孩子。
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副导演盗用了总导演的照片、朋友圈信息,在一个相亲网站上挂了出去,之后自己以总导演的身份开始网聊。
最终与一个三十出头的女老板聊上了。
其对话的亲密程度几乎已经到了要谈婚论嫁的程度,女老板那边自然提出要见一面,但就副导演那个熊样,怎么可能去见。
他根本不敢。
尝试忽悠总导演去和女老板见一面,但也没成功。
最后……
这位副导演假装自己工作忙碌,故意挑了一个深夜去见了那人。
蒙住对方的眼,一杯下了药的酒水下去,女方便人事不省。
但女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便发现酒店里只有自己。
后来在发现自己怀孕后,当然是要去找总导演的。
但对于总导演来说,这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他早在当初导演系毕业时,就决定将一生都奉献在导演事业上。别说是谈恋爱了,他忙得连自己最喜欢的宠物猫都一直托管在宠物店。
因此在女方找上来的时候,两人一直鸡同鸭讲,后来更是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偏偏彼此又都没弄清楚真相。
女方那边也是很冷静地堕胎,就当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口。
只是后来看到总导演在一个知名奖项上获得最佳导演奖后,还是不受控制地产生了怨念。
这份怨念驱使那个本应在女老板身边呆够时间,就会重入轮回的鬼婴,开始不自觉修炼起煞气,想要报复。
最后也是如愿找到了总导演。
“假如你没把副导演带在身边的话,它其实也找不到你,毕竟你与它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祝奚清平静地解释着。
“只是凑了巧,才缠上了你。”
刘莱膈应得不行:“这畜生副导演犯法了吧,那是□□!他该去坐牢才对,我先前说的报警的话,还真是说对了。”
导演手指几番抽搐,最后堪称怪诞地对刘莱说了一句:“你就这么信了?”
刘莱先是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便怒火上头。
“你特么也是个傻嘚儿!”
“看见他的右眼没?看见没!”刘莱指着祝奚清的眼睛说,“你懂不懂什么叫天眼啊?”
导演憋了半天后又开始辩解:“天眼不更应该是一种灵觉较高,然后才形成的独特视觉吗?怎么可能真的会是那种比较奇怪的眼睛……”
祝奚清此世的右眼就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玻璃珠样子,与左眼正常的黑棕色不同,右眼不仅颜色灰白,甚至还没有任何高光。
就算是玻璃珠,也应该能反射出外界的光芒才对,但他的右眼看起来却像是能吞噬一切照进去的光一样。
导演一早就发现了这份特殊,但他不敢细看,只看了一眼就偏开了目光。
本能觉得,在祝奚清的面前会被彻底看穿。
嘴上狡辩的这些话也不是不信,而是希望祝奚清最好能拿出直观的证据。
但转眼就被刘莱喷了一脸唾沫。
“你知道我们阿清是谁吗?就想让他给你解释?”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等那鬼婴破了你的护身符,把你弄死,也是你活该。”
刘莱无脑偏向祝奚清。
他至今还记得多年前看见小孩手持一把木头剑,在鬼哭狼嚎的恐怖阵法中,一举杀死六具阴尸时的画面。
刘莱后来也偷摸问过吴半仙,老爷子跟他讲,他这辈子见的人里,没有天赋比阿清更好的。
凡人导演算什么?
吴半仙亲自承认过祝奚清天赋比他自己更强。
吴半仙都是吴半仙了,阿清只会是人间的真仙!
那导演被喷了一脸唾沫,心里反倒相信了,他冷静地擦了擦脸,对祝奚清说:“如果你能让我看见你口中的鬼婴,我给你十万。”
“要是你能解决我这麻烦,我后续还能给你更多。”
刘莱愣住了。
祝奚清也当场表示:“当然可以,老板大气。”
祝奚清隔空画起了符,区别于倒霉符无形,这次临时开天眼的符,却是有形的。
只见他指尖在空气中一阵画动,无形却又能被人眼看见的符,便在半空中浮现。
在导演惊诧的目光中,祝奚清一挥手,那发光的符便冲向了导演的额头。
他吓得闭上了眼,却没感觉到半点疼痛,再次睁开时,只觉得这休息间里怎么雾蒙蒙的。
低头一看,一团模糊血红、略有人形,大约两个巴掌大小的鬼婴正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身形扭曲,四肢着地的疯狂向他爬来。
导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