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3)
大人啊!您根本不懂。
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孙孙,自从大夏国无处不干旱以后,日子过得苦啊。
老太太每天喝口水都紧巴巴,小孩捧着杯子让爷爷喝水的时候,他那个心疼的哟……
计蒙大人乃是天界之人,自然不会明白一个沽名钓誉者对世人的伤害。
国有国法,这杀人砍头的事也从来不是什么说来就来,都是有依据的。
计蒙大人如今神附人体,和先前的那位自然是万万不一样的。
而且那位竟然能请您下凡,想来也不是那什么欺世盗名之人。
于是
任柴主动提出的两个方案,对外公布原主的无罪,并接着提出天牢十六日的错误处罚对大人造成了严重影响,他们愿意给予一定补偿。
如果计蒙大人对外物有所需,他们大夏国也一定会举国上下,给予最好的待遇。
宫殿,庙宇,锦衣玉食,传记书写,史官随身,宫女太监嬷嬷厨师等仆人数以百计。
任柴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任何优待权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以利诱人,不管对面究竟是不是神君天将,这种善待之下,至少也不必继续将那浪头对准他们了吧。
可惜他嘴皮子都快磨烂了,那边也没给什么准确回复,祝奚清不仅依然站在浪头上,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在场所有人。
任柴后知后觉……
终于想起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们是谁?”
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虽然他们这边已经主动将对方的身份往神仙上面推了,再加上各种吉祥话……
就算对面不清楚计蒙是谁,也清楚自己被当成了神仙。
但是!
这个神仙的概念,只是他们这方主动添加,并不代表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就算把对方当成神仙看待,也要把对方当成不是本世界的神。不是本世界……所以才会对本世界的情况未知。
任柴眼珠子转都没转,心里就已经百转千回。
这么一直干旱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一定要想尽办法留住对方。
两个念头出现后,任柴终于想到回答问题,“上首龙袍者乃是本国皇帝,此地国号为夏,常称为大夏国。在下便是大夏国的一名官员,乃从三品京兆尹,平日负责部分都城政务,无论是基础建设还是执行律法都略有涉足……”
“原先由于那、咳……由于您降身之人,乃是稀少的能与天地沟通的修行者,我主便请求那修行者唤来雨露,滋润大夏国土,但可惜时机未到,修行者始终无法承诺准确时间。”
“没有事实证明的能力,在许多时候不过是一纸空谈,口头玩笑,希望大人也能理解……”
任柴说这句时,头皮发麻,他真的很怕这掌握了控水之力的神人,因为这话被冒犯到,当场用水流给他搓个澡。
指那种暗流满满,分分钟能把人搅得骨头都碎成渣地搓澡。
“也因此,那修行者才被下了大狱……”
任柴硬着头皮接着说:“如今便是他一而再再而三诉说时机未到,无法,皇上才只得用处死之说来威胁。”
“计蒙大人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祝奚清没什么想知道的。
时刻谨记人设。
他是一个想要过平静生活的末日穿越者,既然穿越到了古代,不必再面对那种让人绝望的天灾末日,那当然要让此前只存于想象中的平静日常化作现实。
祝奚清主动暗示了京兆尹任柴,问他之前提出的那些利诱手段何时才能变现?
任柴马上就说,一切都待皇上指视。
台上的龙袍中年男子,也终于将自己整理出的那个人样,虽然衣服还是湿漉漉的。
他自称名叫伏灏,乃是大夏国帝王,继位二十年有余。
在位期间自认勤勉,可是大夏国却总是天灾不断,水灾旱灾瘟疫森林大火,牲畜大量病死,田地也是收获越来越少……
“这些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祝只是被当作计蒙平平无奇末日穿越者奚清,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目光中翻涌着散不尽的浓雾。
“不过是天要人死罢了。”
正常发展应该是那位帝王和他一起诉苦,不正常,但又真实的发展是,伏灏当场表示,幸好您来了,“您便是这天道为大家过留存的一线生机。”
祝奚清:“……”
这些人未免太从心。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但这些人貌似比他更清楚。
比如这位伏灏皇帝,如果一心认定他是妖孽,想要弄死他啥的,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如果真能做出这种操作,伏灏方才也不会谈及国家层面的灾难,并一副迷茫到以为这些灾难都是因为自己才生出的态度。
虽然谁都知道这种迷茫是演的,但能这么演,其实就已经证明伏灏在全方位地表露自己的无害,也绝对没有想要和祝奚清敌对的态度。
但在场的人太多了,除了身居高位者脑子灵活之外,也有思想僵化的部分百姓。
可偏偏这些百姓还没闹出什么乱子,就已经被任柴一套小连招给震麻了。
祝奚清无可奈何,最终还是被大夏国奉为座上宾。
伏灏直接批了间宫殿给他住,上百个仆人的说法倒是还没弄来,但伏灏表示,宫中的所有仆人祝奚清都能指挥,包括想要御厨给他做皇帝同等级别的御宴。
虽然现在这御宴也不过三菜一汤。
食物方面看着有点不够皇家,但不过是出于社会外部环境影响,而衣着方面,倒是因为皇宫中库存挺多,没一会就给祝奚清送来了两三套。
全都是质量甚好,又明显没有身份特征的常服。
按照衣服面料来看,祝奚清猜测,应该是尚衣监那边从原本要分给本朝皇子的常服中,找了些和他身量相似的。
是将那些皇子的份例拿给他了。
衣服都是崭新的,保准没有让“计蒙”责难的可能。
更为夸张的是,明显的干旱时节,甭管身份再怎么尊贵的人,身上都有一股酸臭味的情况下,祝奚清在皇宫中甚至能用上木桶泡澡。
见那些训练有素的宫女太监忍不住对木桶里的水露出渴望目光,祝奚清已经可以想象这个世界对水源的渴求程度了。
想要过平静生活的前提是,社会层面能给予他一切所需,甚至在他独自一人生活时,外界也能提供一个热闹的环境,让他也有机会走入凡尘,感受人间烟火气。
祝奚清心里不断地思索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进了木桶洗漱。
身边伺候的原本是几位宫女,但被他挥散后,便换成了太监。
十六天的天牢生活,长虱子都是正常的。
不好好清理可不行。
祝奚清这边在洗澡,另一边伏灏那头却乱成了一锅粥。
御书房中挤满了大臣,要不是因为早朝已下,不方便回到扶明殿,伏灏怕是能带着众多来宫的大臣们重启早朝。
御书房里,这会儿正像是南街菜场,吵吵嚷嚷。
当初皇上亲临北街菜场,见欺世盗名者被砍头之事时,虽然带了一部分大臣,但这部分都是年富力强者。
和那些在朝堂实际占据高位,但已经年迈了的老登不同,年富力强就意味着能在烈日之下多扛一会儿。
伏灏心里也慌啊。
那陨石从天而降的场面多吓人。
史书里头必然要将那边境一战牢牢记载,而他也不想因为指挥官员砍修行者脑袋的事,导致得罪举头三尺上方的神明。
伏灏当时亲自在场,就是在于,那修行者要是真有什么实力,并且真的能做到在刽子手都已经举刀的时候,还认定只是“时机未到”,那关键时刻,亲自在场的皇上也更方便捞一把他。
事实证明,即便到死,那位修行者嘴上说的也确实是时机未到。
新出现的这位,不仅不是原来那人,甚至还能在城中操控水浪。
未从砖缝渗下去的水,还有些许留在青砖表面,却被众多百姓跪地舔舐的画面……
只要看过一眼,心里沉甸甸的压力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所以伏灏只会将祝奚清认定成是水神,而非什么妖鬼。
可面对同样的情况,那些老登们却在连亲眼见过都没有的时候,就已经试图将他打成妖孽……
甚至还有蠢货在说:“这世间干旱景象,保不准就是因为他偷走了水。”
不是,你们这群老凳这么想得罪他,是想死还是有什么重大心事?
京兆尹都拼命到这份上了,才让那第一眼就表露出杀气的“水神”放下杀意……
伏灏最后直接对着那吵得不行的老登们怒吼:“再以妖鬼之说定名水神,做大不敬之事,你们就都给我告老还乡,有多远滚多远,滚!听明白了吗?!”
那些大臣们这才老实了下来。
伏灏也很清楚知道,他们并不是想干蠢事,反而是之于个人利益,才闹了这么一出。
一个待遇即将和皇帝几乎同等地位的“神”,某些自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不就坐不住了。
他们话说得尖锐,实际不还是试探。
伏灏感到疲惫。
随后又将所有大臣们全都赶走,才重重地坐回龙椅上,长吁一口气。
过会便对近身伺候的太监招手,问起了有关祝奚清的事。
“先是洗漱,而后绞发,在发丝不流水了之后,近身伺候的太监看见,只一转眼的功夫,那位计蒙大人的头发就干透了。”
伏灏想了下那场景,从中提取到了部分自己认为很有价值的信息。
“这位水神大人兴许是因为不适应身体,才这样做的。”
如果真的全方位适应身体,那他只会在从浴桶中走出的那一瞬间,就将身上的水清理干净。
这样更方便,也更符合人性。
不这样做……
按照此前他操控水流的大开大合感,那就只能是和身体融合不当,导致无法精细化操作了。
伏灏在御书房里心神不属地又批了几张奏折,过后还是放下了笔。
期间也有太监第二次向他汇报祝奚清做了些什么。
洗完澡换好衣服,就自发在宁泉殿挑了个遮阳的凉亭,叫人拿了些有关大夏的史书看了起来。
伏灏问:“半点没避讳宫人?”
那太监忙不迭地点头。
明明一切看着都很正常,但伏灏却肉眼可见地沧桑起来。
身旁伺候的人没一会儿,便换了又换,只能说明这人不是自己人。
这宫里头除了他伏灏之外,还能有谁更大?
那位大人怕是一早就知道了他的监视,但无所谓,而后又因为对此世实在不了解,所以才打算看看史书。
伏灏想了想后,吩咐太监总管,“你叫那近身伺候水神大人的宫人透露点大夏这十年来的天灾。”
“再叫宫人告诉水神大人,最多半个时辰,朕便会亲自走一趟。”
语毕他又重新沉浸在批阅奏折中了。
只有干完主业才能去搞副业,伏灏很清楚自己的责任。
再怎么心神不属也还是要先干完活再说。
祝奚清那边得到了些消息。
“从今往过去推的十年中,时至今日,大夏国干旱已有三年。自三年前最后一场暴雨落下,雨过天晴,世人都以为水灾将彻底过去,生活也会恢复正常,但殊不知从那日以后,大夏便迎来了更为猛烈的旱灾……”
旱灾三年,水灾两年,再往前,有一场森林大火,数不尽的动植物在火焰中陨落。
接着倒推去看,大夏持续不断地灾难的开端,最初只不过是一处县城里,饲养家禽售卖的百姓发现了一两只鸡病亡。
由此而生的就是传遍了半个大夏国的禽类流感。
就算是太医在这种情况下都得追着一群小鸡仔跑,好研究下它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病了。
古人也是知道吃肉能强身健体的,必不可能看着这种情况继续发酵下去。
可谁知先是禽类身上的病,接着就转移到乡村常见的猫狗。
最后再到人……
一场瘟疫死了数十万人,还搭了好几个真材实干的太医……
祝奚清:“就时间顺序来看,先是一场禽流感,接着病毒变异感染哺乳动物,再就是人……瘟疫死了这么多人,除了本身的死亡率,想来也有为了防止瘟疫扩散而造成的伤亡。”
“部分染病又无药可救的人没有得到安抚,那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报复世界的举动。森林大火究竟是天雷造成的天灾,还是人祸,这尚不清楚。”
“但大量动植物在大火中死亡,已经是既定事实,植被稀疏本来就会对气温有所影响,但从宏观上来看,影响力还远远大不到现在的旱灾的程度,何况期间还有一轮水灾。”
怎么细看发现,这世界也是个末日……
不过区别于这里是古代,而他所扮演的男主其灵魂的来处则是现代末日。
水灾期间,除了水漫金山的局面,还有因为水源污染造成的二次瘟疫,以及大量财产损失。
宫人们还描述了冬季气温降下后全国冰封的恐怖场面。
不过只是言语上描绘了恐怖,用些夸张的形容词指代。
实际真正提及的恐怖之处,就只有被一句带过的“冰面之下全是尸体。”
雨过天晴,是好消息,可又不完全是好消息。
可以说从大夏国第一场瘟疫出现以后,瘟疫便在众多自然灾难中,长久存在着。
再到好不容易将那些问题压下去……
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这一年滴水未下,人们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早就进入了又一轮灾难的深渊。
再到又过两年,也就是现在……
祝奚清看向宫人,“你可知道大夏十年前的人口总数和现在人口总数?”
“这……”宫人有些不知所措,他并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这种统计信息。
这类信息在这一时代是很重要的。
祝奚清见宫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不仅不追问,反还摆了摆手道:“算了,这些数据也没必要告诉我。”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而他的愿望就是独善其身,过好自己的平静生活。
复杂的、混乱的、无序的那些东西,没有必要过多考虑。
更别说什么拿着这时候的数据和末日的死亡率去比。
比较哪个世界的人死的更多,更惨吗?
祝奚清是这样想的,远处提前半刻到来的伏灏却忍不住目露失望。
凉亭中,身上异域样貌特征明显的青年抬手合上史书,燥热的空气似乎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像是置身于世界之外,又像是身处世界之中,被万物包裹,却始终不融于内里。
伏灏希望祝奚清能是个好人,甚至是甘愿舍己为人的圣人。
但这种希望伏灏从最初就知道是不切实际的。
伏灏尝试将自己放在祝奚清的位置上。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人扣在刑场,刽子手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都要挥刀……
同样的局面下,伏灏即便有反抗的能力,他会做的除了与祝奚清相同的了解情况之外,接着就是恩威并施,询问利益所在,估算自己在未知环境中的立场和价值,表明自己的身份……
最后为自己带来尽可能多的利益。
乍一看和祝奚清的表现至少有八成相似,但伏灏却能察觉到,“计蒙”半点没有想要融入这个世界的想法。
最明显的地方就是,截止现在他也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就像是在看一本书,在不确定要不要读这本书,也不能肯定这本书能给自己带来愉悦的情况下,便随意地翻开几页,看一眼文案和世界观的背景介绍。
再多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水神计蒙的超脱世外对大夏国可不是一件好事。
伏灏只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事物繁多,一时招待不周,不知阁下可还有什么需要?”
他提声显露自己的到来。
祝奚清手肘搁在石桌上,懒懒散散地转过半个身子看向他。
青年一双异瞳分为蓝绿二色,五官深邃,因天牢艰苦,面颊呈内陷之貌。
观者一眼望去,只觉清苦之意满溢。
细细打量眉眼,又觉如山间清晨水雾般的冷冽感扑面而来。
炎炎烈日似乎都没那么燥热了。
敛下眸中的惊艳,伏灏只回忆着记忆里的,原来的那位修行者。
再抬眸看一眼祝奚清……
只觉二者之间的差距甚广,大到一眼就能分辨出不同。
祝奚清也应话说:“与其问我有什么需要的,不如直说你有什么需要从我这里得到的。”
“水神计蒙?”祝奚清哼笑了一声,转眼脸上表情又重归冷淡。
伏灏有点尴尬,不过这种情绪一被压下去,他就又觉得,若是真能说通眼前这位帮忙,那回头无论如何都要给任柴这么个人才升升官。
伏灏做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这世上又有何人敢说自己真正见过仙神。”
“反倒是朕这般见过真正神迹之辈,才敢说自己见到了神。”
伏灏不接受祝奚清摆脱计蒙水神这个名头。
话锋一转,伏灏又主动提起了交易。
“阁下既然能随意控水,也能无中生有,那不知可否和朕……不知可否和在下达成合作,届时您只需放出水流,其他一切自有大夏臣民解决。”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在下也都会竭力为您达成。天灾残酷,旱灾无情,既然在下已经看见了扭转的机会,那无论如何都是不想错过的。”
伏灏目光炯炯,将青年的身影完整映入双瞳。
明明就外貌来看,已是能当青年父辈的程度,言谈间却半点不显,反而格外尊敬。
祝奚清在思考。
他也在想要不要帮。
混过末日的没有好人,好人早死在了最初。
活到后面的不说十恶不赦,实际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多也只是有点底线和坚持。
而他的坚持……
大约就是想要远离人群和混乱,过好自己小日子。
祝奚清干脆以此作为交易。
“我需要一处偏僻之地的房产和可供日常花销的金银。”
伏灏眸若灿金,亮亮堂堂,“在下愿以京郊百亩良田和一处皇庄,以及万两黄金和十万两白银作为供奉,恳请水神计蒙大人的出手。”
祝奚清很想让伏灏不要再用水神来称呼他了,但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只能果断放弃。
至于之后在哪放水,又该怎么储水,这些难题……
伏灏把任务分配了下去,但相应地也特意调出了任柴。
京兆尹并没有下位,只是临时增加了个与“水神计蒙”交流的任务。
任柴被赶鸭子上架,只能一边抹汗,一边进了皇宫。
天气太热,马儿一旦跑起来,没过多久就会因燥热而中暑患病,是以即便京中官员们很快找到了适合储水的沟渠水库,祝奚清也只能再过去。
入了夜,温度降了不少。
空气虽然仍然闷热,但至少马车可以用上了。
由数辆马车组成的队列也已经停在了宫门处。
这一趟,伏灏是要跟着亲自走一趟的。
他动了,太子就不好再动,于是跟在身边的便是五皇子,也是之前刑场上那个目光飘忽的皇子。
同样也是将“异族骗子”从边境带到皇城的那位。
赶路途中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许是因为天干物燥,地面整平后不易变形,这一路上祝奚清倒没感觉到什么颠簸之处,安安稳稳地到了护城河处边。
除了具备防护作用,也有明确消防和景观装饰作用的护城河,这会已经干到只剩底部烂泥。
此河源头出自北海,经过一系列连接后,最终汇入皇城。
可惜干旱影响造成的不只是内陆水系,连海水都被蒸发了不少。
按理来说,水气大量蒸发后再凝结,怎么着也是会下雨的。
可这世界就是很不讲道理的一直干旱。
祝奚清看着那足有五十米宽的护城河,不知为何,有一种自己亏了的错觉。
也可能是因为他还没看到自己的“工资”。
无实物对比,才导致看见工作量的第一时间就觉得累。
还是得想办法让天下雨才行。
说归说,末日异能者可没那什么气象学知识储备。
只能轻吐一口气后,当作自己就是那无根无垠的天河,开闸放水!
天空都好似破了个大洞。
没有源头,但又不断出现,宽度足有三十米,高度更是高达上百米的巨大瀑布,正不断从天际降水落入护城河中。
这场面与那随军僚佐口述的天降陨石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那时“异族骗子”请神请来的是佛教神佛人物?
毕竟陨石也被称作“天铁”,被视为上天赐予的佛教圣物。
伏灏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才没让自己当场跪下。
除他之外,所有人都跪下了。
由于之前天太热,一群年迈官员没有真正看见祝奚清的能耐,所以这次来护城河放水时,伏灏强制要求了那些老臣必须随行。
那群人原本还很是不满。
现在天气这么热,只有晚上才算好过一点的环境,不去好好休息或是做正事,反而跑到护城河来玩闹……
简直不可理喻!
直到他们亲眼看见那根本无法理解的“天河开闸”。
物质守恒定律即便在古代没有被准确提出过,但对应概念在人心中还是有点意识的。
这瀑布、这水流究竟是从何而来?
哗啦啦的巨响让人耳鸣鼓噪,众人心下的思考也在瀑布撞击河泥,溅起一片泥泞时,被这份震撼人心的宏大场面击碎。
跪下的众人里,一部分在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另一部分则学了白天的任柴,不断地甩出各种吉祥话,吹嘘夸赞,寄希望于能被祝奚清认作是同伴而不是敌人。
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为了。
拥有人类样貌却又不是人类,那无论是仙神还是妖鬼,都注定是他们无法抵抗的存在。
这般“瀑布”,但凡落下的目标不是护城河,不是为了存水,那无论城墙再怎么坚固,也绝不可能挡住这种宛若书中记载的海吼之力。
所谓海吼就是海啸的其它说法。
发现自己能控制这种力量时,祝奚清也忍不住去想,自己扮演的末日穿越者究竟是个什么人。
实力这般强大还能死去……
别是和什么丧尸王同归于尽吧?
漫无目的地猜测可不需要准确的答案,其作用仅仅是让放水放得无聊的祝奚清稍微不那么无聊。
月明风清,许多人跪下后,原本举起的火把也被丢在地上慢慢熄灭。
祝奚清抬头望向月亮……
他没有半点思乡之情,反而只能联想到食物……和天黑了该睡觉了。
大夏国也实行两餐制,分为朝食和夕食。
旱灾之前,夕食下午三点就吃了,而旱灾起后,天长夜短,夕食就延长到了下午四点到五点期间。
祝奚清洗完澡出来吃的那顿,算是提前了的夕食。
这会都已经晚上八点了,他也是真饿了。
都已经和伏灏达成了黄金万两还有黄庄的交易,肚子饿了的时候,祝奚清当然也能坦然提出自己的需求。
伏灏表情看着有些呆愣,明显一副没太反应过来的模样。
等过后回过神来,他便第一时间指挥着那些怕到瑟瑟发抖,恨不得趴伏在地的宫人们原地烧火做饭。
祝奚清只等着吃就好。
被指挥行动后,那些怕得不行的人便抖着腿重新站起,纷纷忙碌了起来。
可惜这城外也没什么食肆,要是回城里寻得粮食再回来做饭,怕是要浪费许久。
这位水神大人要是发怒……
好几个膝盖软的,又跪下去了。
伏灏只好将他们当成纯听令行事的工具,叫他们短暂放下自己的思考,让人去问那些大臣。
年纪大了的老臣总是习惯带点东西吃,以防身体不适后缺衣少食。
凭借着这些人的随身储备,宫人们集齐了不少肉干饼子一类。
最后将其饼子掰碎后和肉干一块,煮成了一锅糊糊。
用的水还是祝奚清亲自放的。
只是当餐饭做好,送到祝奚清跟前时,那些人却全都乖得和鹌鹑似的,愣是不敢抬头直视他。
祝奚清也无所谓,等陶锅里的“粥”冷却些许,便想拎起一侧,直接往嘴里倒。
这份充满了绿林好汉气质的操作,最后被拦了下来。
五皇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个银勺子。
递上来的时候,无论是皇上还是祝奚清的目光中,都带了点诧异。
谁家好人外出干活时会随身带勺子?
不过无所谓。
放水冲干净后,祝奚清干脆盘腿坐下,锅子放在腿上,右手拿勺干饭,左手抬起,持续性地控制异能制水放水。
护城河从原本的干涸到淤泥开裂,再到底部出现一层浊液,只用了小半个时辰。
祝奚清估算了一下,放够一个正经护城河的水量,至少得到明天。
异能形成的水不能直接喝,何况是混了淤泥的,所以祝奚清提醒了一句伏灏,免得百姓发现有水后忽然放纵,导致出现问题。
“若要饮水,便叫城中人带着容器来我这儿,一并给放了就是,只不过入口的水必须烧成滚水。”
伏灏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礼记》中提到,“凡饮,祭先酒,祭先茶,祭先汤”,汤就是指开水。
但不是谁都能读礼记。
伏灏也知道祝奚清提这一嘴不是为了管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而是特意点明,希望他们也要告知百姓。
任柴任大人再次闪亮登场。
他和他手底下管着的官员,一路往下顺延,直至底层小吏,从上到下无一不动。
挨家挨户地开始敲门通知百姓,说有水了,不过要走一段路。
路途不算远,就在城门跟前。
若是家中老人和幼童,以及青年患有夜盲症,不便在行走的,那就点好火把,由一人带队,后头跟着几人,大家结伴还行,尽量不要闹出乱子。
孤家寡人的部分,先找小吏报备,提供容器,过后护城士兵拿到水后,便会将容器和水一并返还。
祝奚清都特意提了,伏灏哪还能忘。
不仅指挥宫人,还指挥着其他大臣们的家丁仆人等,直接原地用黄泥搭灶,铁锅煮水。
家中有柴的百姓,则是自己想办法把水弄回去,一定要烧开再喝。
为了防止那些人不明白,任柴还叫几个口才好地去吓唬他们,说是喝生水容易得病,肚里长虫。
想要健健康康的,就一定要烧开了再喝。
水神降世,以后必然不会缺水,千万不要因为着急口渴就喝生水……
这部分煮出来的水,一部分用于自己人喝,另一部分则是给城中孤家寡人的那些送去。
期间祝奚清也发现了,伏灏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皇帝。
等护城河里的水流高度已经没过成年人腰部时,已经接近子时。
好多跟来的大臣们都哈欠连天。
但他们也不敢走,皇上都在这候着呢,他们走什么走?
何况这回城中来取水的百姓数量众多。
要是里头混了点有歹心的,想伤害皇上,他们却没护在身侧……
那岂不是罪无可恕。
一群人全都硬熬。
伏灏只说自己听哈欠声听烦了,叫这些人赶紧回去休息。
明儿的早朝干脆也歇了,但傍晚之时却要再聚扶明殿。
就当早朝延后。
一群困得迷迷糊糊的大臣们,半点没发现这“与礼不合”,只关注到了让他们回去休息的重点。
一个个地全都撤了。
等到后半夜的时候,除了几个一定要跟着伏灏的官员,就只剩随身带勺的五皇子了。
当然,这般寂寥景象仅在此处。
另一边则是热闹到需要底层官员来维护秩序,才能叫那些一旦来到城外,发现“天河开闸”的百姓们不至于当场跪下三拜九叩。
嘴巴都说干了,喉咙都说哑掉,百姓们也想到了那个被京兆尹推广开来的“水神降世歌”。
他们看见水流从祝奚清的指尖汇聚到各种容器,也看见护城河的水越来越多……
燥热依然在,但那些水的出现却让温度降了些。
源源不断渗汗的黏腻滋味似乎都消散了。
人群中许多人看见容器中装满水的时候,都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而后转眼就是根本拦不住地磕头下跪。
这是京城,已经是大夏最为繁华的地方了。
连这里的人都这样,外界又该如何?
伏灏忧心忡忡。
祝奚清可半天不知道,已经给了他一座皇庄,契书都已经转交好了的皇帝,这会已经开始思考,要是让他去往其他州郡,开展天河开闸放水业务,那是不是也要在其他州郡给出配套的田地和庄园以及金银?
伏灏果断拍板决定就要这样做。
祝奚清还在给连夜来接水的百姓们放水。
一个年迈老人颤颤巍巍地捧着陶罐过来,看着从祝奚清指尖平稳渗出,淌进陶罐中的净水,一时间难以自己,泪流满面。
祝奚清要兼顾两手的放水工作,发现时,陶罐已经放满了水,而老人也已经哭得脸庞通红。
祝奚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这动作自然也被时刻关注着他的伏灏看见。
顺手将老人带来的陶罐的盖子盖好,祝奚清轻声说道:“你的水已经放好了,该下一位了。”
接着后头排队的人也第一时间将那老人扶到一旁。
后头排队的是个穿着粗布麻衣,个头不高的精壮男子,他身形利落,双手长满厚茧,被短打包裹的上身肌肉线条明显,但整体块头又很小。
接水的缸他也没放在地上,而是扎着马步,紧紧抱稳。
在祝奚清放水时更是直说:“咱也不是不想放在地上,只是一想到这么多水都是咱的了,就有点害怕被人抢。”
男子皮肤黑黑的,笑起来的时候淳朴气息尽显。
直到那满缸水倒映出月亮,也倒映出他自己。
他便再也抱不住缸,将缸拖到一旁。
在确定不影响别的排队者后,才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哭这个世道,哭缺水时的绝望。
男子没经历过瘟疫,但经历过水灾。
那时原本八口总数的全家,就已经只剩他和老父。
旱灾为了给他攒点水,老父在烈日下去给人搬包,原本前头都还好,可没过几天,同工者就把父亲送了回来。
早已年迈,弯腰驼背的老父回来后就得了急病。
身上满是紫色癞痕。
大夫说那是肉熟了,治不好的。
要是环境好,温度也不算高,慢慢就能养回来。
可这世道哪有好的?
当天人就没了。
他老父攒了一辈子的家底,他也攒了半辈子的家,一下子便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有水了,看样子也再也不会缺了。
但父亲却回不来了……
要是水神大人能更早一些降世就好了。
男子盯着祝奚清的目光满是惨烈,但他并未怨天怨世,就只是不管不顾地一头扎向水缸……
祝奚清倾刻间停下了向护城河放水的手,后头排队的人也顿时躁动起来。
天际瀑布发出轰然巨响后彻底落空,祝奚清也将人从水缸中暴力拖了出来。
水缸碎了,清水流淌一地,许多排队的人眼里都透露着可惜。
祝奚清却在救下人后就停了手。
救人简单,救活难。
这不归他管。
祝奚清浑身湿漉漉的,有些狼狈,蓝绿异瞳却是隔空和伏灏对上了视线。
伏灏收回目光,第一时间指挥人将其救下,后又困住手脚,免得再做自杀之举。
但祝奚清猛然中断异能,想要再续上却不是一件易事。
干脆宣布今日水流暂缓,水神虽贵为神明,但目前使用的仍是人类身躯,需要休息。
排队的百姓虽然遗憾,但看着那已经有两米水深的护城河,心里更多的却是高兴。
只要有水,不管是什么样的水,他们便又能活下去了。
当晚祝奚清也没回宫歇着,而是一路去了距离城门更近的皇庄。
虽然是第一次见自己家,但祝奚清对这座庄园还是很满意的。
古朴的院落错落有致,青砖黛瓦,岁月痕迹斑驳墙上,院中粗壮的古树虽已叶片泛黄,但仍然枝叶如盖。
石板小径蜿蜒曲折,耐旱花草点缀两旁,远处古亭临水而建,如果没有干旱,下方湖泊想来应当很适合垂钓。
夜色之色,一切宛若水墨画卷,静谧祥和。
祝奚清叫庄园中人给他带路,去了厢房,收拾妥当后径直睡去。
醒来后则是又忙碌起了护城河放水的工作。
一直到扶明殿于傍晚时挤满大臣,祝奚清才将水放到了五米深。
伴随着那种仿佛被掏空了的疲惫感,祝奚清叫人告诉伏灏就算外头人死光了,这半个月也别找他。
穿越第一天和第二天,加班到想死。
但黄金和白银已入库,其他赏赐更是陆续到来。
金银珠宝不过基础,绫罗绸缎堆满车厢,御用瓷器三两在案,书籍字画比比皆是。
美食美酒,糕点糖果,还有一匣子京中店铺地契。
甚至还有几个大活人……
男女老少全都有。
祝奚清目光难以言喻。
只觉这晚朝结束,突然有太监来宣旨说伏灏要给他封王,他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作者有话说:
看见评论了,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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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4)
下午临近傍晚,祝奚清去了一趟库房。
点了点里头的东西,确定相较于交易标准而言,具体数量只多不少,祝奚清心里便有了数。
之后才开始思考起怎么应对那几个大活人。
男皇上特意批来的管家,除了擅长管理家中各种杂事,还会理账,心算能力极强,打起算盘来,就仿佛开了独特的数字领域。
女是后宫中到了年龄,差不多该出宫了的宫女。
原本身份是一芝麻小官的女儿。
二十来岁出宫,以这般年纪在大夏国不太好婚配,门当户对的都已经娶了妻,过分低嫁,或是给死了妻的男子当继室,她也是不愿的。
何况这女子本身也没有什么想要婚配的想法。
她被送过来,一部分是出于擅长绣活,也擅长打理内务。
另一部分是,她和一并被送来的“少”,在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类人。
她想拜祝奚清为师,从此入道,过世外生活。
“少”就是当初那个在高台上跳祈神舞的少年。
在谁都知道祝奚清不是原本那个“修道者”的情况下,对这位徒弟的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让他干脆别出现在祝奚清的面前。
但那小孩却固执地觉得他的师父还会回来。
目前的祝奚清不过是他师父请来的“神”。
任柴口中的水神说法,相信的或是不相信的,心里都有点思量,但唯独那少年,只他坚定不移地认为任柴说的就是真相。
他也没哭没闹,就只是长跪不起,直言一心想要回到师父身边……
任柴向伏灏献计时,认为这位“水神”和大夏还未产生什么明显的不可分割的羁绊,于是正好,就把这位徒弟也一并塞了过来。
最后的“老”,是宫中即将退休的御厨。
伏灏知道这么个人以后,转念一想,就觉得正好适合送给祝奚清。
出宫后再随身带个徒弟,只要不藏着掖着,认真教个两三年,回头正好退休,让徒弟接手继续给水神做饭。
而这个徒弟,祝奚清也大可挑自己信任的人。
一溜溜地叫伏灏安排得明明白白。
祝奚清将这四个人叫到正堂里,先是问询了一番姓名。
男的叫傅伦,御厨名叫江高正,女子苏枝,便宜徒弟姜建。
祝奚清很快就给他们各自分配了任务。
傅伦原本就是这皇庄的管家,现在继续当就行,只不过是庄园的主人换了个人做罢了。
苏枝……
祝奚清对她有很大的希望,当然不是指望她在修道一途上有什么建树,而是希望对方能根据他的外形,做出一些符合他形象的服饰。
原主的脸,祝奚清在以水当镜时见过很多次了。
浓颜,异域痕迹明显,穿着大夏国的广袖大袍时,也不难看,但就是很割裂,格格不入,仿佛现代金发碧眼外国人穿汉服。
每每看见,祝奚清都有种好似蚂蚁在爬的别扭感。
被寄予厚望的苏枝很委婉地表示,她只擅长做些京中流行花样的绣活,让她做些不落身份,行走在外,不必被人看轻了的服饰,那必然没问题。
衣服破了烂了什么的,让她帮忙缝,这也可以,但搞设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高正自不必说,当场占领厨房。
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拍拍胸脯,表示有任何想吃的都可以告诉他。
姜建……
小少年自说大可将他看作书童。
无论是传话还是什么旁的日常小事,他都可以做。
近身伺候方面的事务也大可吩咐给他。
姜建也一度说出了,“旁人能做的他也都能做”和“不要因为他年纪小就看清了他”这种话。
祝奚清也就真的当他什么都能做了。
在末日里,就算是刚会走路,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也都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何况在大夏国。
祝奚清搞清楚这几人的就业方向后,便让三个大人各自去忙,自个儿转身逛起了庄园,姜建随身在侧。
那不到祝奚清胸膛高度的少年全程一言不发。
既没提起他的师父,也没问有关祝奚清的信息,就好像一个陪伴性工具人。
直到祝奚清走到一片田间地头,望着田里的三瓜两枣,半点没谈有关种地和收获的事,而是说起了要给闻人文卿建衣冠冢的事。
原本的陪伴型工具人猛然抬起了头,目光中带着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祝奚清。
青年背对着夕阳,侧身看向握紧了拳头的姜建,声线不疾不徐,“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姜建嘴巴翕动,过了很久后才眼眶发红地说道:“不可以。”
闻人文卿就是目前祝奚清所使用身体的原主。
也是正儿八经将姜建从边城街角捡回来,特意请大夫救活小乞丐的人。
闻人文卿之于姜建而言,如师如父。
但有关闻人文卿的问题,迟早也是要提起的。
末日穿越者是不会让自己去扮演另一个人的。
从无尽死亡的环境中走出的人,只会认为这世上除了生死无大事。
但姜建不会这样想。
这少年只要还能看见闻人文卿的这具身体动起来,他就不会接受自己的师父已经死去这事。
“为什么不可以?”
“应该不止有一个人向你暗示过不要来到我的身边吧。”
任柴口中的建立羁绊,并不是真的想要让少年成为祝奚清的牵挂,而是试图用姜建的生命,来验证祝奚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水神”是个好的,善待了姜建,那以后他们就可以得寸进尺,一点一点地试探底线。
而如果他是个冷漠的,对姜建不以为然,也没什么看重的表现,那大夏国朝堂上下也只需对他表现出交易的态度即可。
而如果是个残忍的……
那姜建根本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到底是男女老少组合中一并被送过来的。
别看祝奚清对几人都很客气的样子,可事实上,包括姜建在内的四人,在被送过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成为了他的个人财产。
他怎么对待都是他的事。
包括破坏或处死。
性情残忍的“神”,是不会在乎杀戮皇上送来的仆人反而会得罪皇上这种小事的。
祝奚清语气平静,但向姜建展示的信息却极为尖锐。
“我并不想接受你的那些情感寄托,我也不是闻人文卿。”
“我那控水的力量,也就是异能,这份与我灵魂相伴的独特能力告诉我这具身体里已经没有闻人文卿的灵魂了。”
“也许是长久的天牢生涯使然,也许是大夏国和北狄混血,导致他在年少时过得很是辛苦,身体亏空太多……但无论是哪种原因,事实就是,闻人文卿已经死去了。”
“作为用了他身体的人,我自认和他有些因果,但这份因果是我和他之间的。故而建设一座衣冠冢,就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而我在尝试解决和闻人文卿之间的因果时,并不包含需要帮他照顾你这位徒弟的部分。”
何况穿越者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穿越。
能重活一世当然好,但他也没求神拜佛,恳求世界让自己一定要穿越重来。
祝奚清时时刻刻都能认清现实,姜建最好也能早点看清。
少年通红的眼眶挤满了泪水,没过一会就顺着脸颊直往地上落。
泪珠坠落在地,在黄土上形成阴影,却又因为气温太高,还没几秒就被蒸发。
姜建哭得很惨。
他应当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因此全程就只是哭,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祝奚清也不是很想了解姜建和闻人文卿之间的故事。
说他冷漠也好,凉薄也罢,从末日回到正常的社会,他只想放松大脑,丢下思考,全然按照自己的意愿过舒适生活。
一点都不想去顾及别人。
不想介入别人的人生,也不想担上别人的因果,就算这个别人是他所使用身体的原主人。
祝奚清一直看着姜建哭。
少年先是眼泪大把大把地流,接着可能是因为失水,也可能是眼睛肿了,还有可能是因为情绪逐渐平复……
总之一刻钟过去,他便不太能哭得出来了。
眼泪是流得没那么凶了,身体却不时会不受控地抽动一下。
最后卷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姜建才抬头看向祝奚清,语气颇有些恶狠狠的。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您,您实在是半点不懂得什么叫粉饰太平。”
何必将血淋淋的一切都摆在眼前呢?
祝奚清抬头看向天际泛着紫粉色的火烧云,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将你打入天牢,一直磋磨到死,等你真正死去,再把你的尸体埋到闻人文卿的衣冠冢旁你觉得这种粉饰太平的手段如何?”
要说姜建对真相一点都不知道,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他需要,或者说希望有人能骗他。
只要有人说闻人文卿还没死,他就能像相信任柴所说的祝奚清是神一样,相信闻人文卿还活着的这个结果。
他总是愿意相信别人的。
就像当初闻人文卿笑得张扬,明明自己还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却能告诉姜建说:“你瞧好了,师父我早晚会让你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后来天降陨石,闻人文卿也被五皇子奉为座上宾。
一个干巴巴的馒头都得掰四份,分两顿吃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姜建又不说话了。
祝奚清安静地站着,直到周围的环境因太阳彻底落山而暗下来。
他才对着旁边连呼吸都很不明显的少年说:“天色不早了,回吧。”
护城河里有了水,地下暗流也会恢复,之后城中水井应当也会恢复日常用水。
只要不再那样缺水,大夏国的商业也会很快恢复。
在末日待久了的人,内心深处总是希望再次感受人间烟火气的。
所以……
祝奚清决定明天就去逛街。
作者有话说:
面对穿越者这个概念,其穿越后的所用身体有原主的时候,我现在反而不太能理解穿越者为什么要主动担上原主的因果。
穿越并不是穿越者的主观意愿。
而穿越重生,从偏正的人性角度上来说,是好的结果,毕竟死了又活。
可如果穿越者本身并不想活呢?
结果就变成坏的了。
担上别人的因果…更坏了。
这个念头和几年前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以前会默认死后穿越必定是好的发展
第233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5)
在京郊的皇庄里安稳生活了半个月,祝奚清也从目前默认的老板伏灏那里,接到了另一个任务。
水是各地都缺的,也不知伏灏是为了集中百姓,还是也有一些要将赐给祝奚清的那些金银从别的地方补上来的态度,这半个月里,他完全默认了,甚至还主动让官员开道卖水。
半个月的交易下来,最多也就跑遍了周边几个城。
伏灏一翻舆图,也估算了一下祝奚清的心态,预计就算不至于和大夏产生什么不可分开的羁绊,应该也不会讨厌现在的生活。
该动一动了。
不过他也很明白,催人干活是要给钱的。
和祝奚清之前玩笑似的封王猜测一致。
依据亲王郡王嗣王县王四等,祝奚清被封了郡王,一跳三级的操作,也让朝中大臣们在朝堂里吵了很久。
他们的意思是,都封了王难道还不会配备相应的封地吗?
要是配上了,如今祝奚清对大夏所做的贡献,真的有值当大夏这些付出吗?
这事儿吵了许久,伏灏干脆直说,只封王不给封地,只有名义上的名头,等他完成了各地放水任务,之后再正式封为郡王。
若日后还有什么对大夏的明确贡献,那就直封亲王。
同时他也在朝堂中再一次地警告那些大臣们,让他们搞清楚,连一天一夜的时间都没用到,就填满了护城河的狠人……
如果日后各地恢复正常用水,且大气循环也恢复正常,到时得罪了那人,你就不怕他跑到沿海地区,一场海吼,一举把整个大夏都送走吗?
明明之前都已经经历过水灾,这回还想去得罪一个人型水神,我看你们真是疯了。
朝堂里的那些也不知是习惯和皇上对着干还是怎的,走完这么个流程,又听到伏灏这么说,才老实了下来。
朝里安稳了,拟圣旨的伏灏却有点麻烦。
计蒙这只是任柴弄出来的名字,闻人文卿又不是目前身体内的水神本名。
也就是说,伏灏根本不知道祝奚清叫什么。
直接以闻人文卿的名字来封王岂不是要得罪了。
更夸张的是,此前竟然所有人都默认了,无需他自报姓名这事。
旁人是这样想的,祝奚清自己没自报姓名,一个出于他演员的身份,不大可能报祝奚清这个名字,再一个是他也不知道他演的穿越者叫什么啊……
干脆就直接当作名字不存在好了。
皇庄里的人现在都管他叫家主,那些惯会装模作样的官员,也直接称他为水神,就连伏灏也会叫阁下……
名字看起来还真不那么重要了。
一想到名字,伏灏就忍不住思考,未主动报名字的祝奚清,是因为已经遗忘,还是因为不想再提起过去,只想在闻人文卿的身体里安静生活一生?
不管是什么理由,伏灏不知道祝奚清的名字也是事实。
转头开始拉起自己两个儿子开了个私下小会,大儿子早已经封了太子,另一个儿子就是那个心无皇位,一心只想游历四方的五皇子。
最后三人共同决定,不如直接给祝奚清赐个方便称呼的字。
就算最后封王的圣旨里直接用赐的字来称呼他,他应该也不会生气,毕竟封王本质还是一份福利的赠送,多了个字也不算约束。
确定这么干不会得罪人后,又开始纠结起,究竟赐个什么字才好。
寓意要好是基本。
除此之外,可能还需要参考一定的神学。
这是五皇子提出来的方向。
他们都已经将祝奚清当成水神计蒙了,那肯定不能让其他同为水神的相关传说,或象征性文字成为祝奚清的字。
三人凑在一块,开始翻起各种神学,最后头昏眼花……
又去找底下擅长神学的官员。
最后凑了一桌麻将,四人到一块……
也依然没研究出要赐个什么样的字才好。
伏灏一度觉得自己是自找麻烦,最后自暴自弃,拍板决定,就用扶明殿的扶明!
一国朝会大殿的名字,用来当字,怎么着也够格了。
其次就是寓意也好。
就这样。
伏灏当场拟好圣旨。
贴身大太监快马加鞭,双手捧旨前往皇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抚有四海,惟思褒崇勋德,以昭国家之大典。尔扶明,禀性聪睿,才德兼备,自入世以来,屡建殊勋,德性昭彰,实为大夏之幸,百姓之福。
朕今特册封尔为空明郡王,食邑百户,锡之册宝。尔其钦承宠命,笃守正道,永绥福履。朕用嘉尔之绩,更赐尔金帛、骏马、宝器等物,以昭殊宠。尔其敬之,无替朕命。
钦此!”
祝奚清一脸茫然地听着圣旨的宣发。
谁是扶明?
那太监总管内心深处的尴尬都快掩饰不住了,想他经历过各种场面,但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场面。
先是被赐了字,结果被赐字的主人都不知道这事儿,就直接发了封郡王的圣旨。
太监总管先是解释了扶明是伏灏给他赐的字,接着又说空明二字的郡王封号绝不是偏向不好的那一边,而是明之一字,和他的字本来就有联系,空明二字结合起来又有水的含义。
这都是皇上翻了很多书才弄出来的啊!
不必谢恩,心里有数就好。
太监总管是这样想的,祝奚清表现出来的却全然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打开圣旨看了一眼,发现入仕都被改成入世了……
只能说伏灏是有点东西的。
伴随着空明郡王封号的到来,祝奚清又收到了一堆很是值钱的东西。
其中宝马方面更是配了一辆房车级别的马车,细节方面全是按照最高配置走的。
就很适合远行。
刚待了半个月就要出差,祝奚清对此没什么意见。
再怎么冷漠的人,在面对足够多的财富时,心情值也会上升,自然也就不会那么冷了。
虽然不至于如同春风拂面,但也不会完全无动于衷。
再者就是,虽然祝奚清很少演打工人,但这世上所有的老板最好都按伏灏这样配置,才不至于让打工人猝死穿越,进而演变成一部作品里的主角,从而让他这个演员登场。
总之,一场各方都还算满意的远行就这么到来了。
负责随行照顾祝奚清的人数不多,约五十人左右,原本标准配置人数在一百,但他不想带这么多人。
如果不是需要多一些的人来验证他的身份,以免去往各地后,当地人员不认,从而造成时间层面的浪费,祝奚清其实更想自己轻装上阵。
效率快,在指定的地点上放完水就撤……
已经坐上马车,向京城极南方向而去的祝奚清突然开始思考,既然放完水就撤,那个何必带着大部队,反正他也不需要向别人解释自己能放水的原因。
祝奚清刚提出自己的想法,就遇到了全方位的阻拦。
五十来个随行士兵里的统领告诉他,“大夏干旱已久,过分缺水的土地很容易变成渣土,手一抿就成尘,如一些水库之类的地方,想要使其不至于在大量水流中被冲击到水土过分流失,就必须提前做些防固。”
京城的护城河能直接放水,是因为那条河历朝历代都会特意建设,已经□□了太久。
别说干三年,就算干个五年,直接放水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别的地方还到不了这种程度。
之前的半个月看似是祝奚清主动要求休息,其实就算他不主动,伏灏也不会太早把人弄出去。
建设都没建设好,就直接放水,那只会引起水灾。
像之前那种左手往护城河放水,右手向百姓储水容器中放水的操作,也是需要足够的基本盘才能来的。
统领的说法就是,“京城到底是天子脚下,若有什么好事也是第一时间受用的……”
城内居民即便不是个个都熟读四书五经,但基本文字的书写和应用都有些了解。
不然根本不方便做工。
而一些文字的听读和书写都能做到应用,也就意味着个人完全可以从书中了解信息,进而增长智慧。
一些降低个人格调和低素质的行为也是做不出来的。
就算偶尔有几个,也会被其他人迅速拦下。
但别的地方不一样。
“穷山恶水出刁民,穷山无水却是要出匪徒的。”
“若说这世上有人在极致干渴之时,会饮他人之血,您是信还是不信?”
祝奚清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就只是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地看着统领。
半点没表露出自己的态度。
没一会那统领自己就神色瑟缩起来。
也许是祝奚清的安静给了这人冒犯的勇气,甚至做出了吓唬他的举动,但持久的安静和居高临下,以及如同注视死物的眼神,却又让这统领所有的勇气都散了。
他大抵是以武人的身份习惯面对朝中文人,自发将二者分割,又总觉得后者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之徒。
因此在面对祝奚清的时候,看着他瘦弱的身躯,便也将他也归在了文人行列。
何况空明二字用作郡王封号,自然也会让人联想到空旷澄澈、月光下的清波、空旷澄净的天空等。
看起来一点都不能打。
能封郡王的看着也很像是关系户,多方因素结合,祝奚清的这份安静就被当成了无知和胆小。
就连他提出个人行动为避免麻烦的想法,也被曲解成了上不得台面。
祝奚清收回视线,抬眸望向天空。
长空澹澹孤鸟没,万古销沉向此中。
此番情景对于性情冷漠之人来说,无关紧要。
但对于一个能认识到好赖基本的成年人来说……
“这支队伍中应当也是有副统领的吧,叫那人来。”
作者有话说:
逛街被吞了bushi
补的昨天的
第234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6)
被换下来的统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感受到了什么叫作人情冷暖。
他自认自己也没做什么,凭什么就被撸下位置?
过往与他交好的人只宽慰他说:“空明郡王只是叫副统领上前伺候,并没有直接撸下您的统领身份。”
“不用近身伺候人也挺好的,郡王身份不凡,要是言语间得罪了,反而不太好过。”
“离得远些,尽了职责,您不还是照拿统领月俸。”
事少钱多,多好。
干嘛非要口头上给人当师长,人不愿意,还要被内涵说人家不知好歹?
何况谁又能说那郡王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想单独行动罢了。
一人行速度又快又方便,放水的活计又不是一定要和当地权贵交流,放完就撤,回到皇庄过自己小日子岂不更好?
要让他这小兵来,他也愿意这么干。
效率够高,还不会被强行安排多余事务,做完了事也就是真做完了。
当然这只是他一个小兵的想法,哪能和统领相比。
不过一想到郡王只是说想一人行动,统领就长篇大论地叭叭了一大堆……
要搁他这小兵是郡王,别说是叫统领离远点,免得碍眼了,就算真给统领撤职,罚月俸,让他当众人面前说出自己的错误之处,叫他没脸,那也是行的。
别拿贵人的好心当理所当然。
这么看,空明郡王虽然面上向来没什么表情变化,周身气息也仿佛霜雪一般寒凉,实际上人还挺不错咧。
不过这全都是小兵自己心里的想法。
宽慰了两句统领,只叫他放平心态,不要想太多,却发现总领眉毛越皱越深……
唯一一个愿意安慰总领的小兵也撤了。
其他兄弟们都已经去恭贺副总领了,他搁这安慰人不仅没得了好,还被怨气冲得难受,何必呢。
干脆也上去恭贺了两句。
本来也没指望有什么实际利益,结果转眼就被副总领投喂了一把实实在在的肉干。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小兵美滋滋地就水啃起了肉干。
吃完后,趁着副总领身边的人都退去,小兵便上前提了一嘴总领的态度表现,和他的实际身份。
副总领一听,便知道这人可能还会闹幺蛾子,琢磨着去汇报给祝奚清,临走前还给小兵画了个饼,“你表现不错,看能不能回头给你再提一提,加点月俸。”
饼画完了,待月上梢头,扎营休息的时候,副总领找到了祝奚清。
详细说起了有关总领的信息。
其人名叫袁桐利,是京城户部尚书府中的一位侍妾的亲弟弟,姑且也算是尚书的小舅子。
身份就这么个身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人的过往经历就有点意思,三个姐姐嫁的人挨个给他安排过工作。
前在尚书府中做过账,中在太子东宫看过门,最后被送到了祝奚清这儿。
前两个位置也确实容易给袁桐利养成这么个好为人师,自以为长的性情。
于是太子千挑万选,送来给祝奚清当护卫的人里,就多了个看不清情况的袁桐利。
在这一时代,给尚书府内务做账房,也可以说是管家的贴己人了,给各方面内务发钱的时候,需要用钱的人可不就得多拍拍马屁。
再者看大门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尤其还是东宫看大门的。
各方人物来拜访,那看大门的对外的表现,便也可以说是太子的态度了。
袁桐利在职期间没做过什么值得夸奖的事,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诟病的。
这样的人在上方看来,那正是性情平稳,八方不动的人才。
越过了一个又一个竞争者,袁桐利才被送到了“计蒙水神”身侧。
谁知道这不声不响地就爆了雷。
副总领心里嘀咕,嘴上就只告诉了祝奚清有袁桐利这么个人。
他之后会不会因为心中生出的郁气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副总领是半点猜测都没往上说。
言多必失,袁桐利炸的也正是这么个雷。
祝奚清看一眼就清楚这底下人一层层的套路。
不过在副总领于这般情况下,还刻意提了一嘴那小兵,完善了他自个儿画的饼时,祝奚清也就说了句,“去找傅伦,叫他给那小兵现发半月月俸,至于你……”
“盯紧了袁桐利就是,他要真有什么问题,那也正好。”
可不就是正好,正好是他这个副字被卸掉的时候。
副总领心里暗喜,不过在盯着袁桐利的期间,一边希望他作妖,一边又希望他不要作妖。
前者是升职在望,后者是,袁桐利一旦搞事情,同时丢的就是这五十人护卫队全部人的脸面。
而且他总领的身份也还没被撸下来呢,他要是做了什么坏事,上峰玩一出连坐,那大家岂不是一块倒霉……
索性之后前往南方边城的半月里都没再有什么事。
那个叫袁桐利的,虽然没被队伍里的其他小兵排挤,但也没了过往的优待。
有次在马车车帘被风吹起时,祝奚清正好瞧见对方神色阴翳的模样。
黑眼圈极重,脸色发青。
再往上看……
就算没正经学过看相,祝奚清也能一眼看出他印堂发黑。
果然到了边城的第二天就生了点事。
祝奚清被外派出来,没担任何额外身份和任务,只一个放水。
因此他到了地方后,按流程只需联系当地官员,并在官员派人监督后,与监督者一并去指定位置放水就行。
期间与官员寒暄的任务都被同行的傅伦给接了过去。
擅长管家的人物也能应付得起这些交流,各项事务全都谈好后,祝奚清便与当地的郡尉及长史两位主官,一同去了应放水的河道。
期间长史一直向祝奚清说辛苦,有劳,各种礼仪全都做得足足的,也明确说了待他完成工作后,自有美酒佳肴奉上。
如今城中百姓实在缺水,便不好大作欢迎,实在惭愧等等。
着甲的郡尉,与手拿书册和毛笔的长史先后上了公用马车,最后方才是祝奚清和他的人。
便是这种情况下,一身着褐色短打,衣物布料上也攒了几个补丁的中年男子,精准挑中了祝奚清的车架,扑了过去。
赶车的副总领吓了一跳,连忙拉紧马儿,才没叫马蹄一脚踹上那人胸膛,弄出一桩当街马踏人致死的惨案。
长“吁”一声,副总领心脏怦怦直跳,实在是被吓得不轻。
马儿也因为他出于紧张,不自觉扣紧缰绳的动作,而不耐地踏了踏脚。
那两鬓已生出银丝的中年男子,这会正双手扶地,双膝下跪,脑袋低垂,嘴上也高呼着,“车架中人可是水神计蒙大人?”
郡尉与长史看到这画面后,只觉得脑瓜子一抽一抽的。
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有事儿。
他们这极南之地的边城,因为身处南方,正常时日气温就较热,旱灾后更是比以此地向北的任何地方都要更热一些。
更加炎热,于旱灾时期只会意味着更加贫穷。
能跑的都往北边跑了。
不能跑的,和他们这些需要留守管理的官员们,才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这么个地方,别说一个月了,就是一年半载,当地居民都不太可能知道京中出了个“水神计蒙”。
要不是皇上亲自下发的,开道言明祝奚清身份的文书,使得郡守及一应官员知道了空明郡王的存在,不然他们这些个短期内没机会进京述职的官员,也一样是一年半载才能知道情况的一员。
问题来了,这中年男子又是哪里知道“水神计蒙”的?
连他们这些官员这会儿用的都是“空明郡王”来称扶明大人。
那跪地的中年男子,甚至还没来得及长篇大论,说起本地苦难,以及埋怨水神为何不早点来的言语,就直接被郡尉指挥着随行的士兵当场拿下。
郡尉与长史,两方一文一武,正是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能将意外拦在外头,保证祝奚清尽快完成工作的优秀人才。
中年男子一被拿下,人当场傻掉。
这和那人告诉他的完全不一样……
长史身为文官,并不了解具体刑罚,但他看过很多书,从书中了解过的各种酷刑,只需言语描述一遍,就将那中年男子吓得濡湿了裤子。
三言两语就透露出了有人花十两银子,让他号召民众抵制“水神计蒙”。
长史问:“那人可有告诉你抵制的原因?”
男子一边跪地发抖,一边说道:“只说是此地已经干旱三年,一直都极度缺水。三年了,水神一直未曾降世,三年后又何必再来?”
“说是求神不应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们人现在已经不再需要神,迟早我们会凭借自己的双手来解决缺水的问题。”
郡尉与长史:“呃……啊这……”
传出这话的人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用“迟早”。
有现成的水神不用,是不是有病?
何况他们也是有所付出的,又不是在白嫖。
祝奚清只有一个,缺水的地方却千千万万。
他们这极南之处,除了因为最热,才得了一定的皇帝体恤,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当地的权贵也是实打实地掏了钱。
如此,才能勉强竞争过各方。
也才让空明郡王刚理好京都的水况,就一路来到他们这偏远之地。
“得是何等极恶之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定是那无耻之徒,心比蛇蝎之人。诓骗百姓,实在罪大恶极!”长史唾沫星子横飞。
郡尉勉强劝慰了两句,发现不管用后,干脆叫那跪地的中年男子描述给他银子的那人的容貌。
最后一切都指向了袁桐利。
除了因为拿下空明郡王的人,需要请示祝奚清,除此之外的事情,包括将袁桐利押入大牢,只待忙完之后二审判罪入监……
这桩桩件件,甚至都不足以让祝奚清掀开马车车帘。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
第235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7)
祝奚清真正行至的第一站,并不是河流一类的储水地界,反而是一片干涸到开裂的平原。
就田间规格来看,明显属于粮产种植区。
土地干裂得令人揪心,烈阳无情炙烤,表面水分早已经被蒸发殆尽。
一道道裂缝如同伤疤,蜿蜒曲折,深浅不一。
较浅的部分像是被利刃划过,而较深的部分,成人手掌都能放进去了。
极高的温度使得土地失去以往生机,水流的大量缺失,使得人畜饮用都不够,更何谈是种植。
祝奚清不由得蹲下身来抬手触碰地面,随手一抹,被衣袖带起的风就吹起了一片尘埃。
这里已经完全不能做种植用了。
已经这种程度,大夏国竟然还没出现大规模的灾荒或是暴乱现象吗?
长史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表情苦涩得不行,“如果哪里都是这副样子,再怎么逃,也逃不去那桃源乡,那么留在原地和去别处等死又有什么区别?至少死在自己家里,更有落叶归根之意。”
长史告诉祝奚清,他们这块地方其实最需要的并不是饮用水源,而是种田。
过分干旱会使土地板结,缺失养分,长久以往,就算以后有了雨水,那也得重新开荒。
而开荒向来是个容易将人累伤的活计,本来就十不足一的大夏国民届时又该如何活下去呢?
如果种植土地能尽快恢复,至少他们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祝奚清没再问了,只抓紧开始工作。
异能被催动到最大,身体里象征着异能的小芽颤抖不断。
不同于护城河的可直接猛灌,想要恢复这片土地,只能从地面走水。
比较坑的是少部分走水没用,只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距离他最近范围的土地强行吸收,因此祝奚清只能加大水力。
最好是人为制造出仿佛水灾一般的恐怖场面,并牵引着这些水流向远处灌溉。
暴力复水不外如是。
但不这样也没别的办法。
他在工作期间,别人也没闲,郡尉与长史指挥着带来的人搭建起棚屋,以防止祝奚清晒伤。
期间祝奚清提醒过,他不可能一直在原地放水,必须走动起来才能作用最大化。
郡尉却拍着胸脯表示,说他和他手底下的兵,虽然看着不像以前不缺食物时的兵强马壮,但现在架个棚屋到处跑也还是没问题的。
“您只管忙着控水,其他一切问题都由我们来解决,若是我们解决不了,那便是我们的无用。”长史也让祝奚清不用在意。
但这种态度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他只不过是指出麻烦的事实,认为没必要让麻烦一直延续,但这几人却仿佛他天下第一好的样子……
那种感动的表现,若真是演的,那祝奚清自认自己输了。
如果是真的……
祝奚清更是头皮发麻。
之后他又问了长史有关这片田区的大小,长史小心翼翼地从胸口掏出一份舆图,将其展开后指着其中一点告诉祝奚清说:“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至于之后可能要去到的适合放水点位,则都由祝奚清来指定。
擅长控水的他必然也很清楚那些水流会对田地造成的影响,无论是对水力的感知还是什么别的……
长史认为,相较于自个儿这种彻彻底底的外行,显然是这种能亲自控水的人才会更加内行。
他们保证服从指挥,让去哪去哪。
人都已经这样说了,在祝奚清感知到自己直径五公里内的土地都已经被灌溉得差不多了后,便果断选择切换了个位置。
他带人去到了十公里外,并以那个点再次开始猛水灌溉。
如此循环往复,将连续性的较大田地面积灌溉得差不多了后,祝奚清已经开始思考,那种以村落或是县级规模形式囤的田,之后是否也要亲自走一趟。
还是说,要先去河流一类的地方开始储水……
话语涌上喉头,但并没有被真正说出口。
祝奚清已经看见了那些人脸上的疲惫。
异能者的体力普遍要比正常人要好,他恍惚间想到这个已经被视为常识的事时,有种奇怪的惘然感。
最后还是闭嘴不谈,只管着跟着队伍一同回去休息。
看见城门时,同时发现的还有城内的灯火通明,火光都将天空给映红了。
祝奚清带来的京中人在隔得稍远时,还在好奇城里发生了什么,原本到处奔波的疲惫都有些消散。
但郡尉和长史却在发现后脸色一变,原本没力气走动的脚步也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力量一样,开始疯狂向城内跑去。
副总领茫然地看着他们,但今天刚认识的本地小兵却告诉他,“可能是城中失火!”
这下子连祝奚清他们也不得不加速移动了。
要是真出现了失火现象,那祝奚清便是现成的行走灭火器。
显然跑了几步,又折回头的郡尉也想到了这点。
他一个武人自认粗俗,仓促兼便问祝奚清能否跟得上,要是不行便由他来扛着走。
祝奚清很遗憾地告诉他,确实需要扛着走。
这个时代的人,在习武一途,只要舍得投入,一般都会接触到内功。
一郡郡尉掌管着郡内全部的武装力量,又怎么可能接触不到轻功。
从未小瞧过本地人,并在穿越第一时间就提起一百二十万分警惕的穿越者表示,“有劳您了。”
五大三粗,皮肤黢黑,但又粗中有细的男人,不以为然地“嗐”了一声……
然后转眼扛着祝奚清就跑。
后头的副总领看见时人都傻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那好歹是空明郡王!是皇亲国戚啊!
虽然和目前的伏氏并没有血缘关系。
大不敬!
一边念叨着这种没有任何用处的话,一边副总领也只能提速跟上。
若真是城内失火,近距离去灭火的人,在没有足够的防护时,可是很容易受伤的。
副总领可不想跟着郡王出一趟外差,却带着竖着出来,横着回去的郡王回京。
也许是祝奚清身上隐约的人性,让周遭的人发现那并不是冷漠的神,是以旁人便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就不再以水神计蒙的名义和标签去定义祝奚清了……
他们也陆续发现,尽管他并不是闻人文卿,但应当也是个还算年轻的人。
冷漠或许是因为以往生存环境从而养成的习惯,也将是一种永远都不会褪去的保护色。
祝奚清一路被扛到城里,发现内里并没失火,愣是将天际都映红了的火光,实际是城中所有百姓自发聚集点起火把后造成的。
这里没有任何火焰造成的伤害和损失,有的就只是一群在列队欢迎他的人。
白天太热,不断换位置移动的祝奚清,即便发现偶尔有些百姓路过,也只当作是正常走动。
事实上白天看见的每一个路人,眼角余光瞥见的每一个身影,都是那些跟随见证,但又害怕会影响到他的当地百姓。
他们不知道祝奚清什么时候会回城,就只觉得他迟早会回来,只要耐心等待,就总能等到。
一份热食,一些欢迎,一群人麻木的脸上,也愿意为了他重新扬起笑容。
这一瞬间的触动,就像是被太阳晒热了的水。
皮肤黝黑,在黑夜中只有双眼还算明显的庄稼婶子,给祝奚清送来了一整碗还冒着热气儿的饭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周遭还有人说那一直在笑的婶子,“这么热的天,哪有胃口吃热食,快先喝口我煮的酸梅汤。”
干旱三年的大夏存不下冰块,但入口的酸梅汤却远比气温要低。
那酸梅汤是吊在已经快没水的井里,靠凉阴处环境影响,让温度没这么高了,才给端过来的。
喝了汤吃了饭,叽叽喳喳的百姓们又当街散去,他们似乎没一个人好奇祝奚清为什么能放水。
不认为他与世人格格不入,只认定他同属人群之中。
郡尉与长史对这一系列的发展也感到十足的惊讶。
二人并没有要求城中百姓这样做,显然这是自发的行动。
如今的水,每一口都格外珍贵,一大碗酸梅汤被送过来的时候,郡尉与长史看到了好些百姓对着酸梅汤狂咽口水。
但没一个人说自己想要。
年纪稍小些的,有可能会口无遮拦的人,根本就没出现在这群迎接的队伍中。
长史知道这是被特意筛选过,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队伍。
但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咽口水却没有水的情况,还是让他心中酸涩。
那种干涩的口腔没有任何津水滋润,只能咽得嗓子生疼的滋味,是现在还活着的任何一个人都体验过的。
出现在自己身上时,只会埋怨是环境影响,但出现在百姓身上时,长史却忍不住觉得是自己无能。
用过饭后,本来该各自散去休息之时,郡尉找上了长史,两个人又一道厚着脸皮来请祝奚清加个夜班。
金银细软,本地店铺的地契,还有以官府名义从富商手中购置的庄园,这些是皇上开道书信中就有说明的必需品。
不过书信中也说了,即便那是“水神”,但交易的最好方式永远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郡尉和长史两人实在想不到,除了这些必需品之外,还有什么能给祝奚清带来一点直观的好处,左思右想,还不如提前把东西给了。
到底还是要厚着脸皮来请他。
东西早晚要给,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早一时还勉强可以做个顺水人情,但早一时还要请他加夜班……
这看着就像要得罪人了。
来的时候,长史还唾弃自己,“有一种在仗着空明郡王是个好人,就不断得寸进尺的卑劣感。”
郡尉也没啥能说的,主动提议的他早就不要脸了。
看着那些百姓,长史心里难过,他一个郡尉也一样。
就只能求祝奚清先上个夜班,看能不能给城中几个主要水井加满水……
但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们找上门去时,祝奚清便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城中公共水井处,有几个瘦猴似的毛头小子正离得远远地看着,发现真的有水从祝奚清的掌心流出后,不由得发出惊呼。
一口水井没一会就满了。
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了。
祝奚清一换地方,一群人就冲过去开始打水。
有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不由得呵斥起这些仓促的,“都好好排队!”
“要是闹得难看,或是发生什么意外了,且等别人都喝饱了水,就让那闹事的渴着,不给喝只能看!”
等队伍排起来了,原本留下想维护秩序的两个官员互相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子都笑了,同时转身追上祝奚清的步伐。
虽然知道空明郡王是个好人,但发现他自发做出满足城中百姓的需求,而非官府任务的举动时,还是忍不住嘴欠似地说了句,“您其实大可将这些事推到明天再做。”
他俩愣是没敢说,祝奚清其实根本没必要做这事。
放水的区域皇上在信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指定,城中水井并不包含在其中。
祝奚清强调过他放出的水必须烧开饮用这事,京城中人还能勉强做到,但别的地方很有可能因为资源受限,导致无法实现。
因此就只能指望土地自发的净化能力。
将河流一类灌溉满后,确保地下水源不再缺失,那水井早晚都会重新有水。
在这么个相对缓慢一些的过程里,也许水源就可以实现直接饮用了……
不能要求所有百姓都听话烧开水饮用,伏灏就只能确保,如果一定要喝生水,那就尽可能地安全些。
但伏灏不知道的是……
祝奚清完全能控制他放出的水的品质。
河流灌溉用水和土地浇灌用水标准一致。
而城中水井则在他放水时就已经弄出了可直接饮用标准,但因为水井有可能本身不太干净,导致水体也被污染,所以他还是强势要求了周围人必须烧开了才喝。
至于真正的最高档位的水,则是本身就带有治愈效果的那种。
无论是加速伤口愈合,还是祛除小病小灾,都是可以的。
只不过弄出这样的水对异能的消耗也格外大。
相应地,祝奚清也可以让水有毒,实现毒杀或是大范围腹泻等恶劣操作……
不过水系异能在末日的最佳用法还是操控敌人身体里的水分。
瞬间的水分抽干,会让敌人当场死亡。
而如果异能者真的是神,那其战斗的一面或许就是神权威能的显现。
至于长史口中所说的,那所谓的推到明天再做的说法……
祝奚清给出的回应是:“在京城时,夜晚也需要工作的。”
他指的是,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时间的早晚并不能代表什么。
郡尉与长史想的却是:那皇上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京中的伏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236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8)
次日又给当地的河流放满了水,祝奚清才在夕阳渐落时,去了此地的郡守府赴宴。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为府内景致附上银色薄纱。
几张圆桌错落有致,上方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小点心。
官员们仍是一身官服,头顶乌纱帽,围坐在桌边。
此时不讲白日里的繁琐工作,只言宴会美妙,主角非凡。
终是顾及着“水神计蒙”之名,那些妄图将祝奚清拉入凡间的人,到底还是没有凑上来,就只是隔空举杯,敬了一礼。
祝奚清回敬一杯茶后,就安生坐着了。
傅伦随在身侧,见没人过来,干脆便和祝奚清说起了有关袁桐利的事。
白日去河道放水的时候,郡内的本地官员就已经开始审问起袁桐利。
对其贿赂本地百姓,试图以舆论攻讦水神之举,袁桐利供认不讳。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严重的罪行,即便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言语间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到底是皇上派来的人。
且不说里头还有太子的事,就算没有,这人最后也得送回京中候审。
对其处置必不能由本地官员动手。
傅伦谈及这些后,主要提及的反而是另一点。
也即之后祝奚清返回京中之时,并不会一并带着袁桐利。
郡守认为,既然他们没办法处理袁桐利,那也不能让他老在祝奚清跟前碍眼,最好就是提前将他送返回京中。
至于最后的处置结果嘛……
相信扶明郡王回到京中后,也能从皇上口中得到答案。
祝奚清不语,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而后便用起了宴上的膳食。
先前百姓所能提供的最好食物,便只是些陈年旧谷。
饭上的菜肴,也是豆子发出的芽和几片耐旱野菜,肉类是没有的,只有一颗被炒干了的鸡蛋。
这就已经是旱灾三年后的极限了。
不过对比于那些吃下去时,总会喇嗓子的粟米,郡守府中的软糯糕点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腹中垫了点底,不至于感受饥肠辘辘的肠鸣,祝奚清才有空看起了这宴会上的众人。
几乎每个人都在若有似无的偷看他。
偶尔与他目光对上,或是惊慌失措避开,或是小心翼翼回望。
很有意思。
而那位郡守,则是在上首大谈特谈祝奚清对此地的贡献,以及对大夏的不可或缺。
不愧对水神之名云云……
直说到口干舌燥,灌了一口水后,才招呼着大家开吃。
吃吃喝喝,有些官员兴致上来了,还唱起了诗歌,不时发出爽朗笑声。
整个庭院在月色的映照下,宁静又美好。
旱灾仿佛在此刻结束,时间也好似凝固,宴会上的众人沉醉在这份美好中,久久才散去。
次日,祝奚清与长史一道统计了一番河道水流灌溉完成情况,确定祝奚清的工作全部完成后,双方同时露出了笑脸指的是长史和站在祝奚清身后的傅伦。
这位京中的管家来到这极南之地后,格外的水土不服,这两天脸色肉眼可见的蜡黄了下去。
不过个人素养还是让他在明显不适的情况下,仍然于工作方面完善的极好。
祝奚清只觉得大可不必,好好休息才是正经。
要是病倒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但最后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祝奚清问他是否需要在城中医馆开药休养两日,却见傅伦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取出用黄纸包着的一小捧细腻黄土,当场就水吞服。
祝奚清:“……”
正好他也不想多待,那就回吧。
不过在回去之前,祝奚清才终于得空看了看郡尉与长史之前送来的东西。
里头的庭园地契和商铺所有人上,扶明二字格外明显。
祝奚清还在迷惑之时,傅伦便说道:“商铺可以租给他人,庭园也是。”
之后又问起了祝奚清未来可有来此旅行的想法,如果有,那庭园就不租出去,只需请人平时看顾着打理一二即可。
祝奚清顺着思路往下走,转眼便问出一句,“那为什么不直接卖了?”
问完后他自己愣了。
他的最大的问题明明是,郡尉与长史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送给他?
甚至连契书的改换都已经单方面整理好了。
傅伦则在旁边如他所愿般地谈起了售卖事宜。
“那便可以将这些店铺和庭园的交易挂在官府那头,等换了银钱,写清明细,待郡守年关回京叙职时,正好一道带上就是。”
轻身来轻身走,一点变化也没有。
除了当地有了水气温也随着水流的蒸发,让干燥热烈的空气变得湿热起来。
有些熟练把式的老农觉得,兴许过不了几天就要下雨。
祝奚清返程的那一天,雨水也真的落了下来。
那雨并不大,只是短暂的一阵小雨罢了,也并不影响返程赶路。
祝奚清坐在马车上,静听马蹄踢踏的声音。
随手撩起车帘,想要看看雨,却见许多百姓都流着泪走出家门,仰面望天,认真感受这三年旱灾以来的第一场雨。
还有些百姓发现了他的车驾,当场跪伏在地,用力磕头,大声感谢。
“多谢空明郡王!”
“扶明大人长命百岁,岁岁安康!”
“日后俺们定会在家中为水神大人设立长生碑,日日祈福!”
也有些孩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拿着各种瓦罐容器,在雨中接起水来。
祝奚清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后就放下车帘,叮嘱赶车的傅伦,叫他通知外头随队人员注意不要冲撞百姓。
之后便一路向北而行,待重返京中,好开启下一轮的任务。
原以为返程应当像来时一样顺利,却意外在离开的五天后,也即中途路上,出了意外。
身穿统一制服,人数约有三十的队伍拦下了他们。
回程路上,傅伦也一直注意查看舆图,三两下便确认,他们眼下正处于容州井光郡。
此地盛产井盐。
傅伦的这句提示一出,祝奚清就很清楚,这“请”他的人并不是官府人员,极有可能是那些贩盐人员。
大夏国这些年的灾难,使得京中对于地方的管控明显下降。
像极南郡那般贫穷之地,偶尔还是会听一下皇帝的话的。
不为别的,就冲着伏灏会给实打实的好处这点,那边的郡守就明白,听话总比不听话要强。
但这种局面显然不是每一个州郡都会保留。
那些原本就比较富贵,各方势力冗杂的地方,在灾难接连出现后,试图自立为王,或者真的已经自立为王的,比比皆是。
这类人必定不可能忽视祝奚清的价值。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237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9)
而对青年本人来说……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厌烦。
那一队人的目光,他们背后所象征的势力,渴求的生命之源,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发着金光的器物。
渴望利益无可厚非,但这些拦路者最好也已经做好了被撕碎的准备。
傅伦掀开了马车的正面车帘,眼含担忧,用目光询问祝奚清可否要下去交流。
异瞳青年静静地坐在车内,只轻微侧着脑袋看向傅伦,蓝色的眼瞳好似琉璃珠管家突然想到了,是求雨也是处刑的那天,由他人亲眼目睹,并在之后被转述而来的祝奚清的形象。
令傅伦最印象深刻的便是那句,“你当任大人为何第一时间将他定义成水神,自然是因为那位‘计蒙’大人,从方方面面来看,都不像是人。”
“那水浪冲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认定自己一定会被绞碎。”
“当时的水浪那样大,大半个京城的人就算没亲眼见到‘计蒙’大人,他们也必定看到了那浪淘。被毁坏的建筑,被冲散了的人群,以及被活生生呛死的人……”
“那样的浪头哪是什么温和的洗澡水,只会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毁天灭地的海吼。”
如果不是结果如此惨烈,任柴任大人身在京城,背后有皇上撑腰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第一时间低头?
傅伦后来问向他传递消息的人,“可又要如何解释那位大人几乎是主动提出了,可以一边向护城河放水,一边为城中百姓供水?”
“他这样做你就真这样信了?可别天真了,就像任大人和皇上几番试探他一样,他又何尝不会试探一下皇上的底线。”
“但凡当时前来求水的百姓中有一个人敢闹出幺蛾子,那所有的和颜悦色都会变成雷霆风暴。”
“都是皇上的百姓,都是伏家的子民,任何一个敢当着皇上的面,对水神大人表现出反抗的态度,甚至都不需要那位大人亲自动手,皇上就会第一时间将人拖下去处死。”
“也幸好那些经过小吏筛选的人确实没有胡乱折腾。”
傅伦错愕地看着那人,他一直以为小吏挨家挨户提醒百姓,是为了让他们尽快排好队伍,好在接水的过程中,不至于因为争抢而闹出乱子。
这样才能保证更多人都能取得水不是吗?
那人却转眼就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傅伦,“如果真是善意的,你能想象一个晚上会有多少人排队去接水吗?城中可是有十多万人呢。”
“当时的情况,与其说担心求水的人太多排不上号,闹出乱子,不如说,是为了防止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去,只得派小吏去当说客。”
“干旱至今,活不下来的人早就死去,能活到如今的人,就算没什么大智慧,也一定清楚,没必要将自己放在危险之中。”
“只要不是彻底活不下去的……”
“那晚去求水的人,可是半个权贵富家人物都没有啊……”
“他们不仅不会自己去,甚至连家丁仆从都不会派去,就是生怕惹怒那位水神大人。”
“任柴大人做事对外看起来再怎么不着调,事实上他当时的决定,也已经是最好。”
“否则后头皇上怎么可能不责难他,反而还有心想要将他往上升一升。”
“不过我告诉你这些,倒不是叫你去畏惧那位大人,而是让你心中有数。无论他表现得再怎么和善,无论外界的人对他又有多么的友好,你需得在心中记住,那是‘水神’。”
其潜台词就是,你将要伺候的,甚至已经不再是人类这一范畴内的恐怖强势的存在。
傅伦回忆着那位好心向他提醒的友人的言论。
伴随着“那是水神”四字的落下,傅伦从回忆中抽身,有些呆愣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溅来的血液。
来处就是那个一脸“友善”的,想要请祝奚清去做客的人。
是怎么说的来着?
傅伦看着那四肢爆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男人。
木讷地想着,这人刚才好像还在说:“您要是不跟我们走一趟,之后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可不就是不好说了。
反应过来后,他飞快用袖子擦着脸。
那种血腥刺鼻的气味,和同类死亡的恐怖感,以及无处不在的恶心黏稠之意,一同涌上他的心头。
傅伦一边用力擦脸,一边弯腰难以自控的呕吐起来。
眼前仿佛还有那人死去时的画面……
四肢突然爆开,心脏应当也被看不见的手直接捏碎,于是五官因痛苦转瞬间扭曲,瞳孔突出,嘴角渗血,顷刻间便死不瞑目。
而傅伦脸上的血,正是那死人肩膀爆开时溅上来的。
那是水神。
这番话再次于心中响起。
旱灾三年,难道就彻底忘记了水灾横行时的灾难吗?
皇上为何要将他派出?
傅伦依然想不明白,但却模模糊糊地察觉到,其中必然依旧包含着试探的想法,只是更加隐蔽,隐蔽地藏在了一切所谓“好意”之下。
扶明做字,多么的正大光明,多么的寓意丰富。
即便祝奚清可能并不想被人取字,但扶明殿的象征意义太过特殊。
尽管不喜欢,应当也不会讨厌这份象征意义所隐喻的东西。
或许,将郡王的身份安在神的身上,赐“扶明”为字,才是为了掩饰那份冒犯。
掩饰人间的帝王将神赋予了皇帝之下的郡王身份,甚至还只是个郡王,连亲王都谈不上。
至少亲王还有个名义上的仅次于皇帝的说法。
也许那位皇上也并不认为空明郡王真的是神,但他又不想用自己人的死亡来验证这一不确定的结果,于是这所谓的差事才被下放……
就连极难之地的选择,或许也有深意。
与京城相隔甚远,意味着灾难影响力扩大时,那块地方最容易脱离管控。
只是没想到当地那个看起来和空明郡王交深言浅的郡守,全程都很恪守礼仪,派来与空明郡王接洽的郡尉和长史也皆是心善之人。
傅伦想,也许得知空明郡王正常返程的消息时,那位皇上还会露出一脸遗憾的样子。
直到傅伦彻底把自己的胃吐空。
才能相对不那么崩溃地看向倒下的几十具尸体。
最开始的时候,随行郡王的护卫队都已经做好了要经历一场恶战的准备,在不熟的地方作战,而且对方身后注定还有支援,这一战很不好打。
副总领都已经在心中开始准备遗言,结果不过几息,所有敌人就全都死了。
他呆愣,木讷,想不明白,又很害怕。
与傅伦的思考方向截然不同,这人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后,第一时间做出的举动,让管家都觉得心惊。
副总领当场单膝跪地向祝奚清行礼,表明自己的失误,直说原本该由他们护卫的小事,竟然还需要大人亲自动手……
“实在是罪过。”
“恳请大人原谅的念头光是出现,都显得太过无力。”
“不过下臣还是求大人先让在下带人将这些污人眼的东西处理干净,再来请罪。”
副总领越说越顺,“这些惹人烦的废物死则死矣,可天气太过炎热,若是缺少食物,尸体引得附近的鸟雀偷食,一不小心让那些鸟儿染了病,还要四处散播什么的,可就不好了。”
傅伦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大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那些暗处的,不为人知的,也不会被任何人点明的算计与阴谋,在一只只漆黑手掌的拉扯之下,重新回到了阴暗深处。
展露在明面上的,只剩那最为直白不过的残忍和冷酷。
但……傅伦却无法认为这是祝奚清的错。
他不清楚自己的这种念头是正确还是错误,但皇庄被赐予“水神”,其中的管家也一并被送给扶明殿下的时候,傅伦就已经明白了,今后他不必有任何个人立场,因为他的立场只会是祝奚清。
“实在惭愧。”傅伦的愧疚真心实意,“长久待在皇庄中处理杂事,一时间竟因为水土不服脆弱成这种样子,污了殿下眼了,我这就去处理。”
转眼就找人借铁锹挖坑,手动埋起自己吐出来的秽物。
这下愣住地变成副总领了。
这人怎么能比他还会……?
至于这具体会的是什么,他竟然也说不清了。
有人想要打扫战场,祝奚清当然没意见。
何况打了小的还会来了老的,一举杀了这么多人,祝奚清并不觉得自己还能畅通无阻地离开这井光郡。
既然这样,那就让人先把尸体处理好,待离远一段距离后,再原地扎营,看看还能有什么破事找上门。
今儿个他不愿意做的客,他倒是想看看还有什么人敢来请。
这一等就等到入夜不那么热的时候。
副总领他们带着其他人于一处空旷的林中扎好营。
这会儿正分配做饭人员,以及让其他看守人员按批次进食。
已经彻底收拾干净,就连脸上的苍白也逐渐消失了的傅伦,当下正端来了一碗已经被放凉了的粥和几碟清爽小菜。
燥热的气温里来上这么一份食物,一切都刚刚好。
耐储存,高温也不会容易坏的干饼也是有的。
不说色香味俱全,至少也不难吃。
祝奚清没有浪费一点,全都吃完了。
之后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靠下来,黑夜中微风拂动,过了约有一刻,所有人都吃完饭后,第二波次的人,来了。
只是那为首者却是个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姑娘……
作者有话说:
蛇年新岁至,愿君如松柏,岁寒心愈坚;似芝兰,幽谷香自远。福星高照,万事顺遂,行处皆逢吉,所愿皆成真。
本章
个红包
第238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10)
那姑娘打一出现起,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副巧笑嫣然模样,言谈间也埋怨祝奚清,“阁下做事实在是不留余地。”
女子微微垂眸,手动帕子纷飞,一袭青色长裙衬得她明媚又清新。
脸上的轻微埋怨,和那哀愁的思绪,不仅不会惹人生厌,反倒容易引人怜惜。
只看模样,好像不管她做些什么,都能叫人原谅。
至于那已经被埋了的三十多具尸体……
就仿佛双方都已经默契地当其不存在了一样。
副总领猜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强请不行,便使美人计。
郡王大人有没有心动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瞬间真感觉到了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倒不是为美色折服,纯粹是想到那三十多具尸体,就忍不住觉得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郡王大人的做法他不可置否,但这姑娘将自己人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样子……
就未免有点过于无情。
也许是为了达成目的才故意这样做的,私底下指不定已经快要把牙口咬烂了。
傅伦看向了那姑娘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双颊,心中谨慎更甚。
祝奚清……
他全程都没多给一个眼神,就只是在那姑娘即将靠近他两米范围时,用眼神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那仿佛注视路边杂草的目光,让年轻姑娘原本准备的各种讨巧话语瞬间被击得粉碎,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演是演不了了,她干脆收拢了所有的表情,三言两语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我名穆欣莹,井光郡穆家嫡女。”
“一郡的大小,对于郡王来说或是算不上什么,但郡与郡之间也是有差别的,穆氏便是在这整个江南一带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财富、权力、美人,任何你想要的,穆家都可以给你。”
“与我穆家交好,对你而言绝无坏处。”
她之后更是用面无表情的脸说出,“就算是你看中了我,穆家主大概也会同意的。”
“此番只是请你做客,先前你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是有天大的火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
“那京城身坐高位的皇上,也并没有强行要求阁下一定要第一时间回京,不过是在井光郡游览一番罢了,又有何不可呢?”
穆欣莹脸上的表现,全然是一副根本想象不到祝奚清有什么不同意的必要的模样。
实际心里却很是苦涩。
死了那么多人,不就已经证明了他不想吗?
只要他不想,那不管来谁,他也还是不想。
但穆欣莹没办法。
如今穆家当家做主的是她父亲,下任继承人是前任穆家主母的唯一子嗣。
在继承人年幼之时,那位主母就已经去世。
需要一位能当家作主的后宅女子来帮忙管理家事,穆家主便又娶了一位继室。
而穆欣莹就是继妻生出的唯一女儿。
打小她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女,但不管外头说得再怎么好听,穆欣莹也很清楚,这些都没用。
她被父亲看重的唯一价值就是继承了母亲的样貌。
身段柔软,气质不俗。
即将长成时的妩媚,与年龄的稚气共存,使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但依然没有用。
从父亲与兄长口中听到他们要请的客人不仅没来,还反手杀了那些宴请者……
穆欣莹就知道又到了自己登场的时候。
方才的装模作样已经是她过去学会的熟练技能,如果有效再好不过,如果没用,她就会像现在一样保持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去讲利益。
财帛动人心。
多数时候到这一步就已经差不多了。
极少数时候还需要进行下一步,也即武力胁迫和势力压制。
但很显然,这部分对于祝奚清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穆欣莹也是没办法了,她真的很怕听见自己被拒绝。
那对脑子里不知道被灌了多少茶水的父兄,明明自己平日里都看不上女子,却又总觉得其他男子三言两语就能被女子蛊惑……
“不需要,离开这里。”
仿佛一盆冷水被浇在身上,穆欣莹轻轻吐出一口气,咬牙继续纠缠,“如果您有什么想要的,那也不是不能再谈。”
祝奚清有点烦了。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如果你还不离开,那就和之前留下来的一起留下来。”
冰寒刺骨的声线让穆欣莹后背发凉。
她觉得自己的衣裙应当也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句警告让她确定自己也确实该退了,至于父兄……
管他们去死。
穆欣莹带着自己的人后退了,祝奚清也回到了马车上休息,期间吩咐总领,明天时候到了直接赶路就行。
他们这一行人只是路过井光郡的官道,如果真的一再被阻拦,那就像之前一样,一举杀通关便是。
言语间的冷肃和杀气,让随行在侧的傅伦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背上的鸡皮疙瘩。
穆欣莹那边,她也重新见到了自己的父兄。
陈述了祝奚清拒绝的事,年长的男人皱了皱眉,年轻些的男人则傲慢地扬起下巴。
“看来那位空明郡王还没有认清穆家的能耐。”
穆欣莹:我看是你还没认清阎王杀人的实力。
三十多个人,穆欣莹虽然没亲眼见到他们死亡的过程,但后头去查探的时候,看着那肉眼可见的堆起坟包,她只觉得自己走这一趟凶多吉少。
老父亲倒是心里有点数,不过不多。
听听那嘴上说的是什么屁话“你可有告诉那人我们穆家的实力?”
“何况就算利益不能诱惑,不是还有你吗?”
“可是那人长得五大三粗,样貌丑陋,不堪入目,惹你生气了?才让你这么行色匆匆地回来,没尽半点责任。”
穆欣莹都快气笑了。
本来想出声嘲讽两句,但又觉得没意思。
想着那人冷漠靠在树上,垂眸看黄土都不愿意多给她一个眼神的模样……
穆欣莹双手环胸,只用一句话就让父兄当成恼羞成怒。
“穆家所能给的,那伏氏帝王伏灏又有什么不能给的?”
“你们给的那点东西,连给人家打牙祭都不够,还想让人家为你效命?”可惜这句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真拿出来说。
那个爱破防的哥,是真的会不顾形象地和她这个妹妹打起来的。
无论是扯头发还是踹下 体,丝毫形象都不会顾及。
还时不时会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她……
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的样子未免太好笑。
穆欣莹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就是觉得她娘的出现,毁掉了他爹和他亲娘的“忠贞爱情”。
那可太忠贞了。
穆家起于微末时,贤妻曾伴身侧,劳苦功高,奈何穆家主一上高台,为了节省银两,不请仆人伺候管理大宅,只让那贤妻去做那洒扫活计……
期间有孕也没得到足够休息,愣是累出了问题,才在产子后不久去世。
穆欣莹的亲娘也差点面临了同样的情况,还是暗示穆家主,说没有仆人的他在这井光郡上层一直被瞧不起,才陆续改善了生活情况。
这废物兄长能不能死?
穆欣莹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思考这个问题。
奈何这狗东西命太硬,实在让人心生遗憾。
穆欣莹偷偷地撇了撇嘴,在两个男人即将把炮口对准她时,她直言该去休息了,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至于明天那人还在不在井光郡,她一个世家小姐能知道什么?
即便是亲生父亲和兄长,那两人依旧从骨子里透露起看不起她的气息。
这一趟凶险的邀请之旅确实没有成功,但她却意外地从祝奚清身上学到了点东西。
拒绝,毫不留情地拒绝。
如果她带着这一次的经历重回之前,那就会在两个男人要求她走这一趟时直接拒绝。
就像她无法让祝奚清收回拒绝一样,那两个男人也没法逼迫她。
他们对她的唯一要求,不就是希望她未来能嫁个好人家,让穆家利益的大船更大一些吗?
在那两个男人找到那么一个合适的婚嫁对象之前,他们绝不会让她自贬身价。
反抗父兄,不听话之类的成见,就算她真的做了,这两个男人也会牢牢闭嘴。
不过几个时辰,穆欣莹就有一种自己重活了一遭的感觉。
她心中也有了些计较这么些年活下来,再加上自己母亲身边的人,多少也算是有点亲信,想到祝奚清的存在本身为她做出的提醒,穆欣莹转眼就让亲信送了些金饰作为回礼。
另一边的祝奚清也是没想到,午夜天最黑暗之时,他收到了一整个匣子的黄金作为礼物。
那送礼的人还强调了,这不是赔礼,而是感谢。
话音刚落,就加速离开,根本没给反送回去的机会。
祝奚清不明所以,用异能的水将其清洗了一遍,确定没掺毒后,就将这东西甩给了傅伦,让他看着处理。
管家也是懵懵懂懂,最后只能认定,举许这也是某一位不知名的人被郡王阁下折服后,特地送来的礼物。
后头的路程,直到出了井光郡,都没再遭遇什么拦截事件。
副总领感慨,“果然在有底气的时候,以杀止乱也是个好选择。”
不然可就真被请去做客了,或者干脆是他带来的那些人再也带不回去……
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好发展。
越是如此,就越会控制不住地将郡王这个称呼转向为“水神”。
人间的郡王,又有哪个能像“扶明”大人这样?
副总领骄傲地挺起了腰,回去后就该他升职了。
作者有话说:
改了最后一段
第239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11)
车队离开井光郡的时候,祝奚清在想,自己先前的表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先后两波被派来的人里,前一波在发现对方有明显损害他个人利益态度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动手。
但面对穆欣莹,表现又截然不同。
他竟然给了对方说话解释,甚至是介绍自己的时间
这很不合理。
男人,女人,牲畜,他对这一切都一视同仁,只区别在于是否对他有恶意。
一旦发现不对和明显针对性的恶意,那他就会第一时间将敌人解决。
是因为穆欣莹对他没恶意,他才留了手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也没必要杀第一波来的人。
说到底那些人也不过是所谓穆家主手中的刀。
折断敌人的武器没问题,但穆欣莹某种程度上不也是敌人的武器。
怎么就能区别对待呢?
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正常情况下折了敌人的刀,之后肯定也会是顺带把敌人也一并给折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祝奚清当场做下决定,他要回头,要毁掉穆家。
傅伦没理解他的脑回路,虽然仍然按照他的意愿驾驶马车转变方向,但期间还是询问了一句。
祝奚清答:“我认为我当时做出的选择并不完全符合我的本意,反而像是某些被扭转了的意志。”
傅伦满脸问号。
事实上,如果真的全部都是祝奚清的想法,那他应该在穆欣莹开口之前就将她身边的人全部杀掉,只留她一个人回去报信。
他的思维逻辑也很简单,第一次杀这么多人,穆家竟然还能派第二波,那只能说明警告还不够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的警告没人去回禀。
一个警告不够那就两个。
但事不过三,所以如果出现第三次,那就可以直接将穆家灭了。
没对穆欣莹身边的人动手,甚至还能放任她长篇大论解释一堆期间,还给了两句作为回应……
那只能说明,“那不是我。”
傅伦心里莫名冒出了一个念头,所以您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人啊?
仅仅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出现了一点不符合自己习惯性想法的发展,就认定哪里不对……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扶明大人以前得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养成这种性子。
杞人忧天,杯弓蛇影之类的典故,傅伦也听过,但能被祝奚清如此强势调转队伍行进方向,也都要做出回应的发展,只能说明他确实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或许还因此遭受了大量损失。
那……还是把穆家灭了吧。
那位穆家主的态度,即便没有正式交锋过,傅伦也能感觉到人明显就是一副试图道德绑架祝奚清的态度。
虽然后者没有道德……
但这并不是穆家主做出这种事的理由。
傅伦在前往穆家府邸所在方向期间,主动提了一嘴,说之后应对民众的由头由他来说。
穆府门前,傅伦说起了穆家族派人二请祝奚清的事。
言语间的重点没放在事件本身上,而是讲明了穆家主的态度。
“那贼子试图让原本能惠及整个大夏的扶明郡王只为他一人效劳,世间百姓何其繁多,但权贵总是少数,若大人真的被他威胁,这世上又该有多少百姓死于灾情!”
“贼人愚昧无知,殊不知自己既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皇上,也没有足够的智慧和掌控天下的实力……”
“不仅鼠目寸光,从不会考虑长远发展,更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宛若井底之蛙!”
“扶明大人着眼整个大夏,却有愚昧如虫豸之人,试图将他控制在井光郡,若一旦成功,未来将免费惠及大家的水源,还不知要给出多少金银才能拿到。”
“如今这灾难不断,光是活下去就已经如此艰苦,竟还有权贵想趴在穷苦百姓身上吸血,这是何等的罪无可恕!”
“得亏扶明大人不真是那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也没叫宵小之辈得了利,但这种事情既然有了一次,未来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将其大白于天下,还能震慑坏人。”
“如今,扶明大人亲自走这一趟,就是为了让心有阴私的阴暗之人彻底埋葬在阴暗之中,永远都不得抬头!大家说这么做应不应该!”
傅伦那张充满了文人气息的脸上,一时间满是义愤填膺。
被引来凑热闹,说是只要来就能有水的百姓们,顿时配合无比地大喊:“太对了!”
“太应该了!”
“就要这样做才好。”
“俺们日子已经这么苦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畜生不如的东西,想扒着俺们吸血,真该死啊。”
“就是就是。”
“穆家的那个家主一直以来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以前也没什么钱,后来都是在灾情起了以后靠发灾难财才起家的,呸,老畜生。”
有的百姓更是朝门口吐起了唾沫,但很快又被人拦了下来说:“现在这唾沫多金贵呢,也不看看那老畜生配不配。”
这话全都叫穆府的家丁传到府里头去了。
因为叛逆被罚,说是近些日子都不准出府,好好学学绣工,磨磨性子,练练规矩,免得出嫁以后丢了穆家人脸面的穆欣莹,在知道这些的时候,表现得一愣一愣的。
她满脸错愕地询问了一番自己的亲信侍女,“空明郡王的那队人不是被我们人亲眼看着出了井光郡的吗?”
侍女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显然是他们回来了啊,小姐。”
穆欣莹面无表情地“哇哦”了一声。
转眼又道:“可众所周知,如井光郡这般富贵的地方,在灾情起了以后,面对京城那边要求捐献财物,以应对灾难的事,基本全都是听令不听宣。”
侍女用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她。
“所以我们穆府这会也必然不在大夏律法的保护之下。”
“如今外头环境不好,混乱不堪,空明郡王行走在外本身就有可能遭遇各种危险,你说他有没有接到过那种隐蔽的圣旨,比如在关键时候允许他先斩后奏……”
侍女摇头表示不可能,就算她只是个侍女也知道,这种权利轻易是不可能给出的。
没法服众。
穆欣莹也干脆利落地表示:“那就当作是不可能好了。”
“可你说,要是我们穆家人都已经死光了,空明郡王带着他的车队回京,同时我穆家人全死了的事情也传回京城……”
“到那时候,这种隐而不发的密令还会不会昭告天下呢?”
侍女背后冷汗直冒。
人都死光了,还有必要为了一群一直不听话的死人,来得罪一个兢兢业业出外差,好不容易回来,还没来得及论功行赏的大功臣吗?
惹怒功臣本身是一回事,要万一皇上也站队功臣,倒时被皇上穿小鞋排挤,那可就不好过了。
何况不是有密令吗?之前没有那都是密而不发,外头的人懂什么?
再一个就是,穆欣莹也听到过一些小道消息……
在京城有着水神计蒙名号的那个男人,他想杀点人怎么了?
保不定有人心甘情愿想把自己献祭给他,灾难之下,人有多颠,穆欣莹可是亲眼见过不止一回。
于是她冒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你说我要不要把那大逆不道的爹和兄长一并抓起来,主动送给空明郡王,来表明自己绝无反抗的念头?”
侍女眼神中满是难以理解,“大逆不道的爹……?”
穆欣莹越说越兴奋,“空明郡王有着郡王身份在身,也可以当作皇亲国戚来看,我那个爹想控制人家,可不就是大逆不道,罪无可恕,都想控制皇上亲封的郡王了,下一步是不是想控制皇上造反?”
“而我,穆家女,忽略我自身不愿按照那对父子的意愿,被按头嫁给他人,为他们的利益添砖加瓦的想法,我作为大夏国的子民,作为一个……咳,凿壁偷课学习过四书五经的‘书生’,当然会明白什么叫作君君臣臣。”
“父父子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君为主,君为贵啊!”
侍女嘴角抽了又抽,“所以小姐你打算做什么?”
穆欣莹咳嗽了一声后说道:“我决定大义灭亲!为空明郡王的人带路,防止他们找不到那两个一旦发现不对后就会隐蔽起来的男人。”
“他们做错了事就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可不能影响我未来的婚事。那两人都敢按头让我学规矩,只为让我好好嫁人了,我怎么就不能让他们按头学学大夏国的律法,防止影响我嫁人?”
侍女:就你还嫁人,等你真干出大义灭亲的事情,你还能嫁得出去?
侍女试图劝,却从穆欣莹的脸上看见了明显的猖狂笑容。
显然她并不是不知道这个后果,反而无比期待这个后果,也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是再好不过的未来!
说干就干。
穆欣莹拉着侍女第一时间小门摸出了府。
在祝奚清走出正门进入穆府开始大杀特杀之前,主动举报了自己的老父亲和亲兄长的位置所在。
同时还一脸悲痛地干嚎,“我知道他们做错了事,也实在没脸请求郡王殿下的原谅,但为人子女,也实在是舍不得他们的性命啊!”
穆欣莹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落,并话锋一转说起来,“不如将他们关入监牢,只罚自由,不触生死。”
傅伦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甚至觉得,这位姑娘和空明郡王还挺像的。
区别在于后者是发现不对后,只想让对方全家去死,而前者在发现不对后,不仅想让自己脱离全家独立出去,还打算把自己的父兄送进牢里,蹲一辈子大牢。
于是他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后头的祝奚清则已经开口,指挥其副总领,让人派五个人跟着这主动开门迎敌的府奸。
“如果她带不来她那父兄,那就如最开始计划一样。”
最开始的计划是什么?
傅伦回忆了一下后确定,只要把所有人都杀死,就算是蚯蚓都要竖着劈,鸡蛋都得摇散黄。
对比那种注定血流成河的发展,眼下这种简直堪称和善。
唯一不友好的,或许就是保了父兄一命的穆欣莹很有可能被那两人敌视,但这和他傅伦有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那姑娘让人架着她父兄出来的时候,那两人不断地对她破口大骂。
污言秽语不必重复,只见穆欣莹转头对着自己的父兄说道:“爹爹,兄长,你们先前还说要让我好好学学规矩,免得将来嫁不出去,或者就算嫁出去了,也在婆家丢你们穆家的脸。”
“我思来想去,觉得你们说得确实很有道理,违背大夏律法的你们岂止是让我丢脸这么简单,更是有可能让我嫁不出去啊!”
“这哪行啊,你们最多只是去死,或者下大狱,坐一辈子牢,我可是一介女子。照你们之前说的话,女子就是要嫁人的,不嫁人的女子都是大逆不道,违背祖宗意愿的,我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现在好了,郡王大人来了。”穆欣莹到底没敢把锅推到祝奚清身上,以免触怒了他,因此只提了这一句后,就不断地说起了父兄触犯大夏律法,险些拖全家人下水的事。
“还好有我,不然你们哪只是被下大狱坐一辈子牢。”
穆欣莹还不忘提醒祝奚清,“井光郡都是我们穆家的熟人,那些人若是为了私情,违背大夏律法,在你们刚进监牢就又被放出来,也是万万不行的。”
“与其为了赌他们人性良善的一面,最后造成知法犯法的不良结局,我也会向郡王大人求情,请大人将你们一并带入京城,得到该有的惩罚。”
“既不会太过冒犯,也不会置你们于死地,这已经是女儿我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父亲兄长,你们就好好地去吧。”
之后她又贴近了那两个被压着跪在地上的人,小声说道:“为了让你们这一路不会太吃苦头,我会将穆家所有财产全部都交给郡王大人,免得让你们还没正经下了大狱,就在路上被蹉跎致死。”
“好好感谢感谢我这做人女儿做人妹妹的人吧。”
穆欣莹拿着手绢,一边抹泪一边去府中请守在佛堂求神拜佛里的亲娘,三言两语交代清楚情况后,脸上的表情却是控制不住的,似是过了年的喜庆。
她那亲娘脸上倒是有些愁苦,“家中没有男人,以后可该怎么是好。”
穆欣莹道:“瞧您这话说的,这世道还有几个人活着啊,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分男人女人……”
穆欣莹哼笑一声。
“怎么的呀,那男人比女人少喝点水,还能多活几天不成?”
“您啊,就别担心了,有空担心这个,不如想想咱们有没有机会趁着这个时候,搭上那郡王大人的船。”
“那位大人不日就要离开井光郡,回京叙职,穆家明面上的财富自然可以被他带走,但那些留在当地的铺子,产业什么的,可是带不走的。”
“要么卖给旁人,要么还叫咱们原本的人看顾着,又有谁会比本来就是侍弄这些产业的您更懂这些呢。”
“何况您在后宅呆了许久,或许是不知道那位郡王大人的能耐,您不知道没事,我知道就行,反正我会告诉您……”
“极南那边的郡,因着地理位置,河流之类的地儿早已经干涸,百姓民不聊生,人都快要彻底活不下去。如此三年下来……”
“照那些书生文人们的说法,那就是‘民之饥殍者不可胜记’‘人多流亡,因饥成疫。’”
“多亏了仍有官府愿意看顾,才不至于彻底混乱,尸横遍野人相食……”
“但那位大人来了后,竟能凭空放水,水流从天际直下河沟。曾经那些书中记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自然之美,已然是人力可为。”
“受其控制的水流,一入江河便如脱缰野马,滔滔不绝,声势浩大,干旱尘埃尽归于水,庞大的冲击力还能在水中形成许多泡沫。江水气势磅礴,让人难以遏制心中畏惧,但水本身的存在,又仿佛救世救人的生机,水流的浩荡之声,也仿佛天籁之音。”
“我听说那空明郡王乃是一介修为有所成的道士,历经千难万险才从天上请来的水神。神附人体,神名为计蒙,就连皇上都不好用本名称他,也不好用原来那道士的名号唤他,才特意取字为扶明。”
“这外头每日每时的变化,都大得很,娘,如今之事是穆家的灾难,但也是你我的机遇,你可明白?”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从声音清脆如莺鸟,再到嘶哑难言,穆欣莹的娘就算再怎么难以接受,也不会认为自己的女儿是在骗自己,那没有必要。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她就只能尝试去接受。
且要像自己女儿所说的那样,将这一切变成自身的机遇。
既然有了想法,相比于自己女儿的莽撞和冲动,这位后宅女子表现得要更加细腻,主动上前试图靠近祝奚清时也一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反倒与管家傅伦交谈起来。
傅伦主动透露了祝奚清发现自己状态不对,认为自己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所以决定直接灭穆府满门的话来。
女子被吓得脸色煞白,想了又想,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随即便小心暗示了傅伦一番,问傅伦,祝奚清是不是看上了自家女儿,但他自己却根本没发现是男女情爱。
傅伦直说:“您看那位大人像是这种人吗?”
这位穆夫人不敢看。
甚至都不敢直视那个随口就能说出灭她家满门这种话的青年。
傅伦也给了自己的猜测,“要么是你女儿有什么机遇,导致确实能影响到我们大人,要么就是可能确实有什么你我都猜测不到的不明原因……”
傅伦是万万不敢给祝奚清定性成恋爱脑的。
如果他敢说出这种话,下一秒他整个人都会被打成恋爱脑的形状。
指只剩一个有坑的脑子这种形象。
“总之,你那丈夫与儿子大抵是不能好了,你最好也早点接受。”
转眼傅伦就见到穆夫人挥了挥手表示,“那爷俩与我没关系。”
期间看都没看那俩还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这话动静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被那俩人听到,当场大骂,“穆氏,你这个贱妇!”
穆欣莹火气上来,不好打亲爹,但对着亲哥的胸口就是一脚。
老男人被吓得浑身一抖,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倒了下去,浑身抽搐。
倒不是痛的,穆欣莹并没有系统学过武学,是以踢出的一脚算不得多大力,这哥这么抽搐,纯粹是气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妹妹这般对待。
穆欣莹踢完后当场下跪向祝奚清请罪,表明自己不愿意看到母亲受辱,才做出此番错误举动,恳请原谅云云。
穆夫人也当没看见,只说:“那俩男人我无所谓,但我女儿还是要保下来的。”
“郡王殿下既然是担心自己被我女儿困扰,不如先查查这份困扰的源头。”
“要是实在查不出来,那就相互避开。”穆夫人小声提醒。
“我可保证我女儿与我一同在这井光郡,一辈子都不会离开。”
“你的保证只是你的保证。”傅伦摇头不接受这种说法,“要是将来有什么人试图针对我们大人,绑了你女儿,让你女儿来影响我们大人又该如何是好?”
“只是因为这样,你就想杀我女儿?”穆夫人眼神中满是悲愤。
傅伦才不愿意被绑架:“那要是有人能影响你女儿的意识,在不知不觉改变她,让她变得不再像是自己,你能接受吗?你要是能接受,那你就当我没说,何况就算你当我没说,做出这种决定的也不是我。”
傅伦当场摆烂,他本来还想看能不能捞一把这对母女的,但发现做母亲的有指责自己的态度后,便当场摆了。
保不准先前穆欣莹带队试图让大人来到这穆府的时候,就用了什么独特的言语暗示手段。
只是自己没发觉,才觉得她应该是个无害的姑娘,值得捞一把,好让自己发发善心满足善意。
但这种善良是有限的。
有限到绝对不包括让傅伦去伤害祝奚清。
傅伦的摆烂,让穆欣莹的母亲只能咬牙表示,“那要不然我相看个合适的人家,让欣莹早点嫁出去。”
她仍然觉得祝奚清看上了自己的女儿,但这位高高在上的郡王殿下却不愿接受。
傅伦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
但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要知道他之前还打算给个提议的。
比如说让穆欣莹拜祝奚清为师,此时代师徒就跟父子没区别,也从未存在过师徒情变质的情况。
再一个就是,傅伦从祝奚清的角度考虑了一下后,就觉得也许穆欣莹确实有什么独特的能力。
扶明大人能控水,万一像穆欣莹这样的人,也刚好有了什么别的方面的能力呢。
比如能点火啥的。
更具体点就是能影响到别人的意识。
他虽然没见过,但连他家扶明大人这样的人都存在了,谁又能说一定不会有其他的别的特殊能力?
要是真有,师徒关系既能让二者立场一致,又能天然避开穆夫人想的这种猜想。
傅伦不信是一回事,但他也要做好这种预防。
哪知道这个当亲娘的,竟然想学穆欣莹那个烂爹一样,按头让她结婚。
那姑娘之前贴近自己老爹跟前说的话,傅伦敢保证,跟着祝奚清的这些护卫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见了。
只是那姑娘自己不知道习武之人的耳力罢了。
穆夫人这么个意见……
嘿,让她们自己闹去吧。
傅伦是不想管了。
不过在将详细情况简述并汇报给祝奚清时,还是提了一嘴。
“穆夫人要是真的做出了那种逼迫的事情,也许那姑娘就会认为是您用权势压迫了穆夫人,才让她只能做出那种选择。她不一定会认为自己娘有问题,只会觉得是您的问题。”
祝奚清冷漠地摆了摆手:“所以还是直接弄死吧。”
省时还省力。
他觉得,穆欣莹应该觉醒了类似精神异能一类的力量。
虽然暂时做不到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人,但却能做到从细微的地方影响他人,让一切事物的发展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去走。
他还记得“自己”穿越时的想法。
这是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适当地谨慎,加上足以毁天灭地的水系异能力量,让他成就了特定的无敌条件。
这也许是一个可以让他安然睡去,不用担心会有各种敌人袭击,灾难来袭,病毒侵扰的地方。
但这个地方突然出现了第二个异能者。
他并不为此感到好奇,也并不想给自己找一个徒弟,如傅伦猜测那般进行什么指导,搞出所谓的利益共同体。
没有必要。
直接弄死就好了。
至于穆欣莹本人的意愿,她自身的想法以及他的母亲的意愿,那些都不重要,正如只要他稍弱一些,这世上的人就会如同豺狼虎豹一般前来吞噬他一样。
如穆家这样的人只多不少,只是那些人仍在试探阶段,或是已经双手双脚投降。
用一个穆家当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本质不过是为了他未来的和平生活罢了。
那就只能请穆欣莹去死了。
坏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祝奚清歪头看着傅伦,管家只从他的眼眸中看见了宛若冰川般的冷。
于是四十九人的护卫队第一时间将穆欣莹包围,同时举起武器对准她。
年轻姑娘愣了又愣。
或许她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才第一时间当所谓的府奸让人去抓父兄。
此番举动看起来是如此的平和又无害,就连她脸上在得知自己父兄没好果子吃时,也是满心欢喜,但谁又能说这全是真实而无半分伪装。
兔死尚且狐悲呢,何况那真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兄。
就连后面的话也全都引导向,想让他们坐牢,而非让他们直接去死……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各方面都已经透露出了想保下父兄的态度。
那这就是事实。
穆欣莹忽然笑了一下,很牵强。
脸上却没有半点想要逃离的狡黠和钻营的意愿,就连求生欲都很低。
她忽地问了一句:“我们一定要死吗?”
事实上已经做好了当场去世的准备。
无从反抗的时候,那最稳妥的去死还能让自己少受些折磨。
明明是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姑娘,但事实上她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就像在知道自己亲爹是个垃圾的时候,做好了享受亲爹给予财富生活,最终连坐被赐死的准备。
发灾难财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至少她不觉得她爹那个算不上多聪明的人能猖狂太久。
只是灾难让原本就很慢的车马更慢了,以至于消息不那么流通,以至于罪恶被掩在炙热的太阳之下。
她现在就只有这一个问题,“我们一定要死吗?”
如果她得到一个最肯定不过的答案,那她猜自己或许会鼓起最后的勇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手持兵器的人冲上去。
她个子矮,不及那些成年男人,那些男人握持武器的高度,正正好到她的脖子大概能一下抹掉吧,保证不会让她痛苦太久。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每一秒的过去都让穆欣莹眼睛里的光更暗淡一些。
直到祝奚清冷淡的说:“你可以不死。”
穆欣莹的眼神一点一点的恢复了光,“无论有什么前提,我也都会做的。”
祝奚清也确实给出了一个前提,“你可知什么样的人一辈子都无法学武?”
“天赋不行,或者年纪大了,又或者什么别的?”穆欣莹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
“除了死人之外,只有完全没有武学天赋,或者根本没有根骨的人,亦或者经脉寸断。”
穆欣莹:“那经脉寸断会影响我的寿命吗?如果会影响的话,大概要到什么程度?我想看看能不能接受,要是不能接受的话,那还是让我去死吧。”
祝奚清并不打算告诉她经脉寸断的后果,因为他这只是用来类比异能的存在。
异能某种程度上就像是武学,想要完全杜绝这种力量的成长,要么就是根本没有得到异能的可能,要么就是体内笼罩异能的那片空间彻底被摧毁。
而用经脉来形容再适合不过尽管存放异能的地方并不是经脉区域。
“我会彻底封印你修炼某种力量的能力,而一旦那封印解除,你就会当场死亡。这是交易,我想你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穆欣莹彻底没有了任何伪装。
无论是之前去“请”祝奚清时的娇俏,还是后来的冷漠面无表情,以及方才的天真积极,这些全都是伪装。
真实的她甚至能跟得上祝奚清的思路。
曾享受过穆家财富带来的好处的她,必然会在自己的父亲遭受处罚时一并被连坐。
而主动提出将父亲和兄长送往京城候审,一共有三层想法在。
其一就是保下他们的命来,其二是她不想在很近的位置亲眼见证父兄的死亡,兔死狐悲的精神压力太过沉重,她扛不住,其三就是自己求活。
就连求活也有两种思路。
其中之一就是当府奸之后站队空明郡王,以府中所有财宝换她们母女和一些下人们活下去。
再就是要万一祝奚清真按照她思路走,带着穆家主上京,那她也大可趁着这段时间,席卷尽可能多的金银,带着自己娘跑路。
最坏也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她们今天必须死在这,无论什么算计,什么想法,都改变不了这一固定结局。
在祝奚清用看待死人的眼神注视自己时,穆欣莹真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也没有任何机会可言。
可再多的不甘心,在想到那三十具尸体时,也只能剩下绝望后的摆烂。
那些尸体后来被挖出来调查。
穆欣莹就站在仵作旁边看了全程。
他们的身体是突然炸开的,这个结论时时刻刻印在穆欣莹的心头,如果祝奚清真的想让她死,那她和那些死人的结局别无二致。
现在只是被封印,甚至封印破开就会死而已,对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在她的想象中,整个穆家鸡犬不留才是常态。
而现在,穆欣莹却能扬起笑脸说上一句,“那希望这个封印直到我的寿命走到了尽头,也不要破开。”
祝奚清之后便将她的这份精神异能彻底封印了。
期间还有短暂的时间抽离过冷漠的末日异能者的身份。
仅以演员以及过往穿越剧情的习惯性发展来看,这位大约就是与他配对的女主。
并且很有可能是因为她自身异能的存在,才引起了穿越异能者的关注,最终发展出了爱情。
另一个原因则是,除了异能者和异能者之间的互相关注之外,更多的重点在于穆欣莹觉醒的是精神异能。
而他这个末日穿越来的【失去部分记忆】的异能者,大概和他的猜测相同,很有可能是和末日里的什么灾难集合体同归于尽后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精神出问题很正常吧?
如果不是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在他发现自己做出不符合人设的选择时,他甚至会怀疑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比如天道法则之类的……
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是异能。
脑袋偶尔的抽痛,明显的精神不正常,这些在他看来无论再怎么真实,都会有一层名为表演的隔膜拦住一切。
因为一个在末日求生,最后又死于末日的人,他就是会那样不正常地思考一切。
那是来处,无法摆脱。
所以他并不需要女主。
不需要那所谓的“互补”,以及“互相需要”,进而形成的所谓爱恋乃至姻缘发展。
人生来就是完整的。
于是他那长长的车队,后头又跟了两辆囚车。
也许是这两辆车带来的威慑力,之后的一路上都相当的和平。
和平到伏灏发现这份“礼物”后,脸露茫然。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上章最后一段,感觉总避开女主也太单薄了
第240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12)
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礼啊。
伏灏真的很想说这句话,不过最后也没敢说出来。
这或许是因为,祝奚清回来应付完了必要的社交场合后,自己回了庄园,徒留傅伦来回禀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头一次离开井光郡,大人便又带人回头寻了穆家的麻烦,他认为穆家女似乎有什么能影响别人意志的独特能力,因此想要将其杀死。”
“或许是后来起了怜悯之心,也有可能是在能力被彻底封印之前,仍然保持着被影响的状态,因此即便有了杀心,回到井光郡后,大人反而还是没有杀掉穆家女。”
“再后来就是二次离开井光郡时,大人说过的话……”
傅伦回忆起自己听见的话语,嘴角抽抽。
那天祝奚清是这样说的,“我都已经折返回去特意要杀她了,却还没杀掉……”
“那份能力在被封印之前的影响力竟然如此强大吗?”
傅伦没看出来那份能力,更体会不到那种强大,但他能够明确地感觉到,祝奚清又想折返回去弄死穆欣莹了。
是的,没错,尽管祝奚清的车队后面已经绑了穆欣莹的老爹和她的亲哥,但他还是不打算放过。
这很奇怪。
明明人是他亲手封印的。
按理来说,那份傅伦感知不到的能力在被封印后,祝奚清要是还想杀人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动手,没道理二次离开后还想折返。
总不能真的像是穆欣莹那个娘说的那样,看上人家却不自知了吧。
傅伦试图劝阻,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都改变不了祝奚清心里仍然蠢蠢欲动想要杀人的想法。
一个没留意,傅伦暴露了穆欣莹老娘的揣测。
然后转眼傅伦就见到祝奚清脸上露出了仿佛吃了苍蝇的表情。
“自那之后,大人便放弃了折返的想法,不过……”傅伦欲言又止。
伏灏让他大胆说。
傅伦便回了一句,“他提出了试图请杀手杀死穆欣莹的想法。”
伏灏来了兴趣:“那姑娘对她的影响那么大吗?”
“影响与否草民不太清楚,但草民知道,如果有人试图用穆家女来对付大人,那幕后之人只会死得很惨。”
所以皇上您最好控制一下自己的脑回路,别让自己的想法一路转向了穆欣莹老娘的方向。
否则就算您是皇上也会很惨的傅伦暗示的就是这么个信息。
明示的是另一部分。
也即“扶明大人有人他是真杀啊。”
是否是正神不太确定,但雷霆之威肯定是熟练掌握。
而且杀死人的时候就和砍瓜切菜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傅伦形容不上来。
伏灏眼神闪了闪:“就像是以往一直活在一个以杀人解决问题的环境中。”
“百姓生活虽因天灾变得痛苦无比造,但他们却很少出现以杀人解决问题的念头。他们知晓律法的残酷,也明白夺人性命的可怕,但对于扶明而言,这些全都不是问题。”
“也许他曾经生活在一个律法崩坏的世界中,才让其长成了这幅虽冷漠的模样。”
“但愿之后他不会因为觉得朕对他有威胁,反手将武器对准朕吧。”
傅伦心里一惊,身体也明显一僵。
伏灏笑道:“可不要无故觉得朕早晚会和扶明对上。说出这番话也只是觉得一旦他想要动手,朕或许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是单方面的妥协。”
伏灏说完后就让傅伦回去了。
他很清楚这番话最后会被傅伦转述给祝奚清。
皇庄的管家只伺候庄内的主子,可不信奉外头的帝王。
傅伦前来回复扶明这一路上所见所闻,本身就是扶明默认的。
伏灏在人走了后叹了口气道:“这从天界来的神就是不一样……”
扶明的所作所为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但他依然没有搞明白,祝奚清是怎么让傅伦心甘情愿地奉他为主的。
能进皇庄当管家的人物,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能人。
抛开这些,伏灏转眼又不得不面对穆家父子,和此前一并被送回的袁桐利。
前者还好,调查清楚罪名后直下大狱就是,而在处理后者的方面,就不得不去通知一下太子了。
索性太子和他想法一致,尽管已在高位许久,但仍然认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并没有理所当然地将被册封成郡王的扶明视为下臣。
太子后来干脆把袁桐利丢给了任柴,要求这位京兆尹认真审理后按律惩处。
期间不忘提点,示意要是有人想走关系什么的,最好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并处罚。
两桩事情了却,伏灏又开始琢磨起啥时候让祝奚清继续出外差。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京城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过不少。
护城河的水蒸发后升天,水汽凝结又化作雨露降了下来。
种种发展不仅让气温稍降了许多,还让不少原本依赖用水的商业也慢慢重新抬头。
伏灏对祝奚清是实打实的感激。
还想着一个来月后的冬至大祭,一定要将祝奚清这么个人在祭天途中禀明上听。
伏灏自个儿是没见过什么老祖宗显灵和神仙事迹的,他这么做只是想表示一下对祝奚清的看重。
可却在一月后的冬至当天,这么个禀明上听的操作,使得原本动一动就会热出汗的天,径直降下了鹅毛飞雪。
伏灏在高台上一愣一愣的,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种发展。
持续三年的干旱,冬日别说下雪了,连降温都是不可能的事。
结果今日不仅下雪,温度还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不少人都因为衣物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更换被冻至风寒。
这天……
它到底是怎么了?
伏灏完全不能理解,还在愣神的时候就被宫人搀扶着给抬回了皇宫换衣服去了。
那些内务府管理的各种保暖物件也是一个又一个送到他的跟前。
伏灏被裹得严严实实,一点一点看着御花园原本延长了花期的花儿被冰雪覆盖。
这种仿佛一日就从热夏转向严冬的大幅度降温,过分可怕了。
伏灏也实在没勇气将冬至这天的大雪当成来年丰收的吉兆。
待回过神来后,伏灏又匆匆忙忙地调动起百官。
以往四季正常时,冬季民间百姓都不太好过,何况是持续三年的燥热干旱又突然转至严冬。
那些百姓,真的有保留足够多的御寒衣物吗?
最热的时候,缺水的时候,一缸水价值千金的时候……
百姓能为了活下去,只会将自己手里的东西能卖掉的都给卖掉。
何况气候炎热期间,各种农作物也根本不利于生长。
那些基本卖不出去的棉花一类的东西更是压根没人种植。
大夏国官府是否有考虑过天灾是持续性,且循环性的……只能说考虑过,但压根没有解决办法。
京城百官都快活不下去了,该如何能看顾底层百姓?
怎么办呢?
扶明殿上吵吵嚷嚷。
伏灏脑袋一抽一抽地疼,为了身体健康,大殿之上也不好再顾什么礼仪,当场从宫人手中接过一碗姜汤灌了下去,之后继续开始和百官吵……不是、是探讨。
直到有个倒霉蛋突然跳出来说:“计蒙大人是水神,除此之外应当还会有火神等神明,若是计蒙大人无法解决,那便可以尝试请那些与他相熟的神降临人间。”
伏灏:虽然你想得很好,但是你先别想。
概因为水神那个名头就真的只是名头。
扶明虽然拥有控水的能力,但经过多日相处的了解来看,他更像是那类奇人异士,只不过是因为力量过分强大,才被冠上了神之名。
他哪来的其他神明朋友。
结果这倒霉蛋提出的意见还得到了许多人的应和……
他有一瞬间觉得大夏国怕不是要完蛋了。
伏灏很是惆怅。
甚至萌生了一种想要退位的想法。
可惜话还没开口,只是表现出了一点态度,太子就吓得不行,连滚带爬自请出去,带着几位太医处理雪灾去了.
雪刚下的时候,祝奚清还没什么感想,直到身边的人换上了棉服。
皇庄田间原本有了足够的水灌溉,种来用及自给自足,适当也可以卖出些许的青菜,顿时就被雪给罩了。
傅伦正指挥着人赶紧把无法适应寒冷的菜全都现场挖出来,至于是嫩还是压根没长成……那也没办法,总比彻底冻坏要好。
等抢收了不少后,傅伦也顶不住了,被冻得不行。
他总觉得,现在的温度应当到了外界河流都能结出厚冰的程度。
祝奚清放开异能护体的效果,纯感知了一下,也觉得现在至少有零下十度。
这是发生了什么才能从旱灾直转其下,变成雪灾冻土?
当天被请到扶明殿时,祝奚清得到了答案。
“将我的事迹汇报上天,直达天听,以示大夏国对我的重视,结果当场下雪?”
伏灏用力点头。
祝奚清:“那你之前怀疑自己是不是触怒了上天的想法,也已经不用怀疑了。”
“再者,我也确实没有什么神明朋友能赶来支援。”
鉴于一群人都快哭出来了,祝奚清给出了个馊主意。
“祭天表明我不只是水神,还是火神。祝融炎帝阏伯回禄燧人氏,不管哪一个,都可以往我头上按,主要表明不管出现再大的雪灾和寒冷我也都能解决。”
伏灏:“这能行?”
“行不行我哪知道。”都说了是馊主意。
祝奚清都有点好奇这世界剧情到底是什么了。
还是说冬至祭天导致大雪降下就只是巧合?
总不能说,这个世界里的人类一旦拥有能解决某一灾情的能力,这世界就会出现新的一轮灾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