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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30

作者:雨里举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1章 我是龙,也好(13)


    在去寻找让金唇白蝶贝的生命得以延续之物的路上,旦柳莫名想到了来海妖星之前,长老告诉他的一句话。


    “海妖,是一群绮丽而又荒诞的生灵。”.


    本身来到这颗星球,就是为了寻找自己需要的,充满生命能量之物。


    和慕江达成合作,更是顺其自然。


    至于最后的那样东西,究竟会是独一份,还是批量产物,旦柳也并不在乎。


    慕江可打不过他。


    旦柳扬着下巴,跟在慕江的身后,路过一座又一座海妖的城市。


    有着本地向导的指引,为他省了太多的功夫。


    跨越诸多城市之后,他们潜进了这颗满是海水星球的最深处海沟。


    奇怪的藻类植物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前方不断游动的海妖,其鱼尾鳞片处折射着绿色荧光,整条鱼身看起来都像是在微微泛光,好似星河照耀在慕江的身上。


    海洋实在是偏爱他。


    旦柳平静的欣赏着这份充满艺术性的美。


    心里想的却是,就之前已经得到的三份材料来看,那种充满了生命能量的物件,绝不会是那种,安安静静待在隐秘角落里的失落宝物。


    相反,它极有可能是某位强者的收藏。


    慕江考虑过这点吗?


    心里漫无目的的猜测着,直到周围原本微微发光的藻类植物彻底看不见。


    他们也来到了这片大海的最深处。


    海底的触感尤其奇妙。


    星来却没空感知这份特殊,他眼含担忧,越往下潜的时候,笼罩着的小龙和他的气泡就越来越薄。


    如果说最开始是明显能感觉到厚度的,泛着乳白色光晕的气泡,那么现在这为他们抵挡水压的东西,已经彻底的变成了完全透明的水泡。


    好似从内部多施加一丁点的力,就能使其彻底破碎。


    这种海妖产出的东西,可以让来自外部的诸多种族,安然无恙的在海妖的城市里生活,却并不意味着能潜进水压极其强烈的大海最深处时,还能让他们行动自若。


    如果这东西炸了……


    星来将目光移到了慕江的身上,隐隐约约的危险气息,从这个始终认为自己是普通人类的个体身上传来。


    气氛暗潮涌动。


    旦柳看着前方的慕江,稚嫩的童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道:“就我的能力显示,再往前游十分钟,我们就可以看见那件东西了。”


    慕江双唇抿得很紧,绷成一条线。


    “你确定吗?”


    旦柳没有回话,星来便用充满压抑的冰冷声线回答:“如果你不相信,又何必和我们一起。”


    慕江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颗星球上有许多具备生命力的东西,事实上,每一颗有生命生存的星球上都会有这些。


    但他没想到旦柳锁定的位置会在海洋最深处。


    慕江心有算计,找上旦柳之前,心里想的是,龙最有可能锁定的是海妖中实力较强的那些个体。


    明显价值不菲的延续生命之物,有极大概率会是强大海妖的收藏。


    而凭借旦柳的身份……


    无论那样东西在哪只海妖的手中,最后这颗星球的所有海妖都会逼着对方主动拱手相让。


    慕江并不知道旦柳也需要那样一份东西。


    他从姟丽那边得到了情报,所指示的内容只有一条年少的龙君带着他的人类仆人在星海之中历练,并会在各大种族都有所停留。


    慕江可以当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向导,他认为自己也有这个资格。


    而他索求的回报也并不是什么钱币,就仅仅是想让旦柳帮忙用势压一压其他海妖,好让他顺利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慕江也曾想过,如果龙君认为这份交易不够公平,那他之后也会尽可能给足合适的补偿。


    结果哪里知道,这一路就来到了灯笼鱼王的领地。


    灯笼鱼王,算是这颗星球里的海妖幼年时普遍会听到的恐怖故事的主角。


    就像人类父母在面对年少不懂事,总是调皮捣蛋的孩子时,会用各种古怪传说里的物种来吓唬孩子,让他们乖乖听话。


    海妖也一样。


    灯笼鱼王有半头成年鲸鱼的大小,但在海中游动的速度却能远超过鲸鱼,不仅能在海中引动暗流,还长着满嘴的尖锐利齿。


    再怎样坚固的海龟壳,碰到灯笼鱼王的牙齿,都会像是利刃穿透纸张,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海妖的幼年传说中,那是不可战胜的敌人。


    而在长大后,海妖也必须要面对每年十月的灯笼鱼暴乱。


    慕江也曾在激战之中被那群无物不吃的东西咬掉过鳞片。


    海水在伤口处流动的痛感历历在目。


    慕江有些不想往更深处去了。


    但身后小金龙的目光却死死的锁在他的尾鳍上。


    慕江不由有一种从尾椎骨直窜脑门的恐惧感。


    他很想再说一遍,“你确定我们没走错吗?”


    但又在后方目光的注视之下,始终一言不发。


    内心深处闪过一丝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哀嚎。


    但愿还能活着回去。


    十分钟后。


    慕江看见了一片与周围海水格格不入的地方。


    也许是液体密度的不同,眼前那个井口大小的泉眼里,正微微翻滚着黑红色的液体。


    慕江感受着周遭的海水,过分繁荣的微生物种群让他明白,这片海域的生命力较之别的地方而言,要强大许多许多。


    尽管周围并没有什么鱼类存在……


    慕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口泉眼。


    却又在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些鱼类粪便后,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


    旦柳先是闭眸感知,确定周围没有任何能为他带来危机之物后,便戳了戳星来呆着的那个气泡。


    人类无力的点着头,“是是是,马上就从空间钮中取出瓶子装满……”


    瓶口太小,由于不清楚那液体是什么,星来也实在不敢直接握着瓶子塞到水里去灌,就只能拿出一个长柄勺子,努力在不沾染任何液体的情况下往玻璃瓶口内灌。


    这动作实在快不到哪里去。


    慕江看的心焦。


    隐约的焦躁感被旦柳感知,他看了一眼海妖,问了一句,“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为什么不装?”


    慕江呆了一下,看向旦柳和星来的目光就像是在问,星来现在正在装的那瓶,难道不是给他的吗?


    随后从旦柳的眼神中看见了淡淡的嫌弃……


    慕江心里一梗,属实是没想到情况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认知中将要从别的海妖手中得到具有生命之物的发展,不仅彻底消失不见,其所需的物品甚至还要他自备容器,才能装好带走……


    只好尴尬的说了一句,“那能不能借我一个瓶子?”


    星来从空间钮中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在慕江的手伸进气泡内,将瓶子接下之前,星来说:“一百颗上等珍珠卖给你了。”


    慕江呆呆的看着在气泡内部顺着重力落到他掌心的玻璃瓶。


    星来继续灌水,期间瞥了慕江一眼,眸中闪过狡黠,“当然你也可以不买,只要你真的能做到用……”


    星来上下打量了慕江一下,最后锁定在了海妖嘴巴的位置。


    “嗯……虽然不知道这液体会不会对身体有害,但生命力充沛的东西,再有害也不至于让你当场死掉。所以,用自己的嘴巴当做容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反正那个金唇白蝶贝又不是什么智慧种。”


    “只要你不咽下去,等回去后,你再吐给金唇白蝶贝,效果也是一样的。”


    慕江被星来恶心的头皮发麻。


    星来怡然自得的将塞子塞进已经灌满了玻璃瓶,他斜着眼抬了抬眼皮,“所以你要吗?”


    慕江咬着牙说:“我买!”


    旦柳面无表情,无声的“哇哦”了一声。


    星来有点东西啊。


    之后星来又装满了好几个瓶子,在那口泉眼只剩下底部薄薄一层后,慕江也终于将他自己的那个小瓶子装满。


    装满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将瓶中之物递给了旦柳,看起来一副被星来的交易手段吓得不轻的模样。


    “能帮我储存一下吗?”


    “我知道龙君大人有空间钮。”那东西的价格可不便宜,慕江把金唇白蝶贝这些年产出的所有金色珍珠卖掉,都买不起一枚。


    “之后我只需要一点点这份材料就好,剩下的都当做保存费。”慕江眼神里已经带了点祈求。


    但又不太像。


    海妖的眼尾处始终长着一枚鳞片,充满了水中生物的冰冷感。


    旦柳看了一眼那片鳞片,移开目光后说道:“不用了,就当做是你快速带路,期间未曾偏离方向的报酬。”


    “多谢。”


    鱼尾再次游动,踏上了返程之路。


    慕江的速度越来越快,恨不得第一时间回到海妖的城市。


    但如果一切真的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明明在此前过程中,旦柳一直外放神识,却又偏偏在离开的时候,猛然察觉到远处有一抹背光阴影飞速向他们袭来。


    慕江霎时间脸色惨白。


    星来也明确察觉到了那种来者不善的气势。


    而旦柳要更早一些“看见”,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灯笼鱼。


    在海中极速游动时,不仅带起了浪潮般的波纹,甚至还能自发控制那从背鳍骨长出“灯笼”。


    为了避免让“小偷”发现,灯笼鱼将自己的灯笼转到了背后。


    这确实遮住了主要光源,但也使得它在海中游动时所体现出的阴影感更加明显。


    就游动速度来看……


    显然他们不可能在这种级别的怪物的追踪之下安稳离开。


    要么战胜它之后再走,要么……


    摇龙。


    自从旦柳有了独立的光脑之后,兰溪直接把他拉进了大龙们的大群。


    遇事不决,那群大龙就会给旦柳发红包。


    除了星际币,一些实物也是有的。


    快递一般由具备空间属性文桐一只可以虚化的空间龙来交付。


    上来就是一个空间门。


    那种画面旦柳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小金龙很快做好准备。


    先打一架试试。


    在打的过程中不必考虑一定要赢,先打好字,做好摇人的准备,到时一键发送艾特……


    无论灯笼鱼王在海妖的眼中有多么的可怕,最后它也只会成为被群殴的那个。


    旦柳半点不慌。


    做好准备后,圆润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竖起。


    属于龙的威压在深海中不断对外传递,许多靠近这里的鱼都像是遭遇了致命危机一样,疯狂向外围游窜。


    全程没有任何战斗想法,只有跑路认知的慕江,在感知到阴影越来越近的时候,一度做好了被灯笼鱼王撞上一下,好借着惯性再次跑路远走的准备。


    但他身后的那两个气泡却突然停下了。


    真是见鬼!


    “你们怎么会有和那种怪物战斗的想法!”


    慕江光是看见那庞大的体型,以及灯笼鱼表皮的沟沟壑壑,还有那双极其瘆人的鱼眼……


    他的心里就实在难以升起战斗的欲望。


    直接跑不是更好吗?


    本能这样想,但理智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材料还在龙君手上,慕江也还是停了下来。


    倒置的三叉戟不知从何处出现,被慕江攥在手中旋转了180度后,海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但愿我还有再见到金唇白蝶贝的一天。”


    慕江嘴上的动静和心里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心里这会正大声咆哮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冲动的龙!”


    他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份?


    有没有想过,身为龙族龙君的他,在海妖星遭受危机后,龙族会怎么看待海妖这一群体!


    以及


    又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认为,面对危险的时候就要战胜危险啊,难道在龙的字典里就没有逃跑这一选项吗?!


    星来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在中将星舰上的时候,他几乎是亲眼见证了旦柳掀起混乱。


    在龙的字典里,不仅没有逃跑,甚至连后退这一概念都不存在。


    旦柳冲动也不是第一次了。


    星来一脸淡定,就是气质层面上表现的和慕江很是相似都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旦柳则很是兴奋。


    他怀疑这种对于战斗的兴奋感,也许传承于他那位未知的父亲。


    但他并不准备压抑。


    内扣如鹰勾的龙爪出现,旦柳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冲了上去,主动和灯笼鱼王近战肉搏。


    在旦柳和大龙的对抗中,旦柳的身体永远都是最弱的那个。


    但在小龙与其它种族的对战中……


    却很难有什么东西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就能破得了他的防。


    一只丑陋又体型巨大的灯笼鱼,除了基础的甩尾、冲撞、撕咬,再阴险一点,估计也就只剩下突然转动灯笼,好在深海的黑暗中来一手亮度魔法攻击。


    试图暴击敌人的眼睛。


    不过结果是被旦柳一拳头打爆了那个“灯笼”。


    嘶吼和痛呼声传来,但水体阻拦了一定的声音传播,也让声音变得更加沉闷。


    旦柳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突然开始在海水中胡乱冲撞,找不清方向的灯笼鱼,陷入了沉思。


    这东西这么蠢吗?


    他站在风暴之中,毫无感知。


    而置身于风暴边缘的慕江和星来,却已经开始被那水下的龙卷和暗流疯狂向里扯动。


    直觉告诉他们,一旦被拉进去,就会彻底被搅碎。


    只能疯狂向外逃窜。


    星来蹲在气袍里,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慕江的背上,疯狂催促他快点游。


    慕江嘴上骂骂咧咧:“你有本事你自己游啊,扒我身上还好意思催我加速,要点脸吧!”


    星来选择不要。


    期间不忘扭头向身后看一眼……


    只一眼,就让星来原本扒着慕江身体的手顿时收紧,在鱼身上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慕江不受控制的发出嘶声,随即就是更加猛烈的骂声,“混蛋!你在干什么!”


    哪有在跑路的过程中痛击队友的!


    星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有些难以用语言形容刚才自己看见了什么。


    倒转的水龙卷,将万米之外的鱼儿都牵引而来。


    那些鱼类就像是现在的慕江一样,疯狂向外逃窜,但没有任何办法,它们还是被卷了进去。


    于是碎肉血沫横飞,几尽深黑的水体都被染成一片暗红。


    从海水中分离空气使用的气泡中布满了腥气。


    星来一度屏住呼吸,将自己憋到头晕眼花。


    但脑海中的画面却不断的浮现……


    那只巨大的灯笼鱼王,正在不断的在风暴中游动,饲机绞杀旦柳。


    其身形所象征的漆黑阴影,仿佛能遮天蔽日,吞噬一切。


    那怪物般的鱼每一次向旦柳发起冲锋,动嘴撕咬,而后又飞速换位的过程……在星来眼中,就是那只灯笼鱼王将旦柳当成了饵料。


    鱼……


    在足够强大的时候又能否吞下龙呢?


    星来不知道,他只能单手掐着慕江的臂膀,让自己不至于被落下,手上则颤颤巍巍的掏出了光脑,试图拨通兰溪的求救视讯,最后又只能崩溃的看着上方显示的“无信号”。


    “该死的!”


    “海妖星难道这么落后吗?连光脑信号都没有覆盖!”


    慕江狡辩了一下,“你就没想过是那只灯笼鱼王扰乱了磁场吗?”


    星来头痛:“所以那怪物一样的鱼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慕江一边疯狂逃窜,一边三言两语向他介绍了一个让所有海妖都会头皮发麻的,属于灯笼鱼王的故事。


    一口十只海妖,碎裂的头骨处蹦出眼球,像是海中宝物一样的光源,诱惑着一个又一个寻宝者……


    最后他们全都变成白骨。


    杂食鱼类,从吞下第一只海妖开始,就已经成为了海妖星食物链的最顶层。


    星来头疼的直抽抽:“那你们干嘛不申请人类援助!”


    “要是能行的话,每年十月人类就不会疯狂跑出海妖星了!”


    当然是失败了,才只能让海妖里继续面临每年十月的灯笼鱼群回游。


    那群被灯笼鱼王操控的鱼群,每次侵入海妖城市,都像是蝗虫过境一般,留下一片废墟残骸。


    所有的海妖,每年赚到的钱至少有一半都要用来修复自己的家园。


    不是不想离开,只是没有第二颗星球能像海妖星这样适合海妖。


    战争时期不必多说,到处都是炮火和死亡。


    但就算是和平时期,海妖这种美丽的种族也依然会被各方盯上。


    慕江就曾直面过人类盗猎者的袭击。


    只要抓住他……


    他就将成为黑暗世界的瑰宝、玩具。


    各种政治,暗中的利益分割,那些东西即便慕江并未接触过,但只是基础表面的理解,也足以让他胆寒。


    相比于此,灯笼鱼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个鬼!


    正在疯狂向外逃窜的一海妖一人类同时在想:如果龙君倒在这里,他们两个没提供任何帮助,反而只会全力跑路的废物点心……


    又会怎么死?


    只有旦柳没倒在这里,并在战斗中取得了胜利,他们这两个废物点心才有资格说是为了不影响他战斗,才提前避开,免得拖后腿。


    而一旦旦柳倒下……


    陪葬都是基本。


    “……要回去吗?”


    “……成功了就当是不抛弃不放弃,失败了就当是殉情。”


    “……所以我们刚才为什么要跑那么快,反正都要回去的。”


    “……啊哈,你问问我怎么知道!”


    但最后他们也还是没回去。


    旦柳主动将身上的禁制当炸药使了。


    解离一份禁制覆盖气泡,收敛自身气息,短暂蒙蔽了那只灯笼鱼王的视线。


    愚蠢的鱼类一口将气泡吞了下去……


    “然后就轰的一声死了。”


    “如果是在地面或是空中战斗的话,就不会这么麻烦了,水下的水压还是有点讨厌。”


    旦柳皱了皱鼻子。


    星来和慕江同时露出了一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表情。


    “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半点没说他俩疯狂跑路的事儿。


    旦柳也不在意。


    会拖后腿的笨蛋自己能长腿跑,总比让他额外护着要强。


    就那些禁制来看,不管什么样的战斗局面中,他都相当于开了无敌。


    死不了,根本死不了。


    而任何他不会死的战斗,最终的胜利者也自然只会是他。


    莽就完事儿了!


    可惜那头鱼直接炸成了碎末……


    “不然还可以做成标本送给兰溪。”


    星来和慕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旦柳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悠然,“好了,我们回去救金唇白蝶贝吧。”


    星来却明显感觉到了自己抱着的海妖身体一僵。


    于是果断抛弃了一块逃命的好兄弟。


    甚至还当场把海妖卖了,“龙君大人,我猜他肯定有什么隐瞒了您!”


    慕江万分不甘心的看着星来。


    这塑料兄弟情破碎也太快了!


    第222章 我是龙,也好(14)


    海妖是什么?


    明面上来看,不过是一群生活在大海,无法离开大海的物种。


    稍微深刻点看,那就是人身鱼尾,或者鱼身人脚。


    可当真正透析时,便又可以很明确地指着海妖的鼻子说,这就是一群变态。


    慕江告诉旦柳,他其实从来都没打算让金唇白蝶贝活下去。


    他就像是自己给自己捏了个人设,进行一定的美化修改,让自己看起来很像是过去经历了许多苦难的小可怜,于是理所当然地,就能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得到一份怜爱。


    之前的慕江没有说假话,但他也没有说实话。


    没有父母的幼年海妖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奇遇。


    而那份奇遇就是掩埋在淤泥之中的巨型金唇白蝶贝。


    从第一眼看见金唇白蝶贝的时候,体型瘦小,鱼尾因为和其他海妖争斗,导致鳞片大面积脱落慕江,他想的是……


    这么大的贝类能吃多久?


    紧随其后的就是不能竭泽而渔。


    相比于用一个巨大的贝类持续一段时间的填饱肚子,他完全可以利用这样一个贝类产出举世稀有的珍珠,用其换取足够的利益,并为自己带来更好的生活。


    但在此之前,即将饿死的海妖向永远都无法给予他回话的巨型贝类说道:“请问我可以品尝你吗?”


    显然,他没有被拒绝。


    那就是可以。


    海妖就此活了下来,金唇白蝶贝也成为了海妖手中最为合格的工具。


    甚至就连珍珠海场也是因为金唇白蝶贝而逐渐组建起来。


    可惜金唇白蝶贝的产量并不高。


    像慕江所描述的那种巨型金色珍珠,金唇白蝶贝只能做到十年产出一颗,且每一次产出,都像是一场需要耗费自身灵性血脉,乃至生命力的繁育。


    那对于金唇白蝶贝来说太过残酷。


    但对于海妖来说显然无所谓。


    慕江只会觉得金唇白蝶贝的产出太低。


    但那是大约二十年前的想法。


    十年前又一次拿到一颗合格的金色珍珠时,他的想法就彻底变了。


    宝物,不应该是可以持续产出的。


    极致稀少的宝物就应该贵重到举世无双。


    而金唇白蝶贝,它本身的生命力也差不多应该要耗尽了。


    他需要换一个新的,可以被他吸血吃肉的工具。


    最多再经过两到三次的产出,它就会彻底因为生命力耗尽而死去。


    那时慕江想的是,要将金唇白蝶贝所产出的“最后一颗珠”,卖上三次。


    至于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那都无所谓。


    可惜这本该在几十年后才会显现的阴谋诡计,在此刻就已经被扭转并暴露了。


    慕江机缘巧合,从姟丽哥哥那里得到了一份小道消息。


    曾在人类校星就读的旦柳龙君,将要来到海妖星旅行。


    首该分析的自然是旦柳的种族,其次就是只要想到旦柳,便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东西小龙的年龄。


    这是一个真真正正,不论在任何种族中,都足以用年幼来评价的幼崽。


    幼崽的身上总是会给人一些不那么“成人感”的特质。


    温柔可爱,天真善良。


    容易被骗,方便忽悠。


    与其将世上唯一的,体型超过五米的金唇白蝶贝,其在生命弥留之际所产出的珍珠卖三遍,慕江更希望能通过旦柳,将那三份利益的总和一举卖出。


    最好就是卖给旦柳。


    以姟丽介绍的向导之名和旦柳搭上关系,并紧随其后地表现出自己少年时的阴暗,妄图得到垂怜。


    却又在怜悯真正降下的前一秒,表现出自己并不需要这份怜惜,实际想要的就仅仅是延续金唇白蝶贝的生命。


    多么美好又热爱生命的海妖啊!


    慕江好几次都对自己捏出来的设定感到恶心。


    但是没关系。


    慕江早就打听好了,和珍珠海场具备明确竞争关系的,另一贵价□□要产地拉尔梅海岭,此地的管理者最近通过拉尔梅海岭主要产出的绿色珍珠,和精灵族打通了商路,并从精灵手中交换到了一份精灵母树的汁液。


    拉尔梅海岭正是由那位管理者命名。


    拉尔梅的目的也正是用那份汁液来延续他自身的生命。


    以人类三百年的寿命作为衡量标准,海妖明显也是长生种的一员。


    但就算是长生,那也不是永生。


    海妖一族的平均寿命只有一千岁。


    拉尔梅海岭管理者已经一千零八十岁了,超越平均寿命的标准则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自然老去而死在领地里。


    所以那份精灵母树的汁液对于他而言就至关重要起来。


    只要小金龙的寻宝天赋锁定了这份一份汁液,慕江就有把握彻底弄死拉尔梅。


    如果说之前的慕江还能等待着拉尔梅的自然死亡,那在得知精灵母树汁液的存在以后,他就再也做不到了,并且根本遏制不住内心想要主动出击的欲望。


    这只看起来极尽魅惑的海妖,会利用自己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将自身推向高位。


    来此旅行的龙当然也不会例外。


    可是谁曾想,从最开始他的计划就已经偏了……


    目标的重合,使得旦柳一早就想好了,他大可以顺便带上慕江去寻宝。


    要是他所寻找的那样具备充沛生命力的东西是独一份的,那大可把慕江揍一顿。


    慕江还能跟他抢不成?


    至于之后要不要从肚里乾坤中,取出部分长老曾经给他找来的,同样具备生命能量的“成长营养小零食”,旦柳的答案是看慕江之后的表现。


    反正龙想要的东西,最后一定会归属于龙。


    简单粗暴的直觉和行动力推动着旦柳前进,也让慕江被动地前往了大海深处。


    并撞上了让他头皮发麻的灯笼鱼王……


    这世上可从来都没人告诉海妖,龙的战斗力能如此强大。


    慕江甚至在计划明显偏离之后,还尝试想过新的计划。


    比如,在和龙一块逃跑的路上,尝试以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一定量的攻击,以此来实行苦肉计。


    但最后的结果是灯笼鱼王炸成了渣,龙君大人遗憾地想着,没有办法将那玩意做成标本送给他的长辈了……


    慕江恐惧这份遗憾的同时,又对星来果断抛弃自己的事情骂骂咧咧。


    虽说实际上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亲近关系。


    慕江也当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真相,反而是还想着遮掩,以至于最后全都被好似测谎仪成精了的星来给冷酷拆穿。


    直到那些来自海妖的冰冷算计彻底展现在旦柳的面前……


    星来又有点后悔,何必让旦柳年纪轻轻就直面这些污秽和肮脏。


    星来可没法认为见证这些黑暗就是所谓的成长。


    成长应当是旦柳在面对自身所遭遇的一切时,因而产生思考的过程。


    而不是什么面对别人的遭遇,进而产生思考,甚至是不妙的联想。


    于是星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并对慕江说:“请问我可以给你一巴掌吗?”


    那语气就仿佛在说,我已经这么礼貌了,你最好乖乖听话。


    如果有?


    抱歉,他看不见。


    在海妖举起三叉戟的时候,星来还在想,这鱼胆子为什么能这么大。


    明明已经彻底陷入了被全方面压制的状态,结果还能提起勇气试图向他根本无法战胜的龙君反抗?


    他难道忘记自己在面对那只丑陋的灯笼鱼王时,游得有多快了吗?


    星来又后知后觉,可能是这海妖仍然无法改变他的刻板印象。


    纯粹的兽,譬如那只灯笼鱼王,那明显是无法沟通的,而旦柳是龙,是智慧种。


    不仅可以沟通,甚至还能欺骗。


    即便真相说出,即便内心袒露,欺骗对于海妖来说,依然是可以顺畅又自然地做出的行为。


    旦柳最后也没对慕江做什么,就仅仅是将这条情报捅给了拉尔梅。


    那个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海妖在得知消息后很是惊讶。


    不是惊讶于慕江想让她死,而是没想到旦柳会将这条消息通知给她。


    不过不管是什么情绪反应,拉尔梅最后还是做出了最为恰当的处置方式。


    所谓的谋害计划,既然从最开始就已经偏离,那针对慕江的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将他赖以生存的金唇白蝶贝带走。


    拉尔梅在考虑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就向旦柳提出了希望能将金唇白蝶贝赠送给他的想法。


    旦柳拒绝了。


    理由是他并不想养这么一个宠物。


    拉尔梅苦恼于如何对待金唇白蝶贝才能不得罪旦柳,手下的一位善于分析的海妖告诉她,只要不必像慕江那样试图压榨光金唇白蝶贝的最后一滴血……


    以及指出这件事情,旦柳其实并不太在意。


    根本没有成功的算计,什么也不是。


    就像星来。


    虽然这家伙已经主动签了三百年的仆人契约。


    按照差不多的等价标准来看,旦柳不需要再多出一只海妖仆人,但他可以让慕江执着的一切都彻底远离他。


    比如慕江从来都没掩饰过的,想要成为人上人的心态。


    旦柳将他的算计捅出去后,珍珠海场在拉尔梅海岭已经和精灵族打通商道的情况下,注定只能低上拉尔梅一头。


    被一个在慕江看来,明显活不了多久的海妖老太太压在头上……


    有够他憋屈的了。


    除此之外,慕江也会因为想要算计旦柳的行为,引起其他海妖的警惕和攻击。


    他对权力的渴求注定无法实现。


    针对他的处罚到此为止,但想到慕江之前做向导时,工作也确实足够卖力,旦柳便又将半瓶黑红液体交给了他,这是之前说好的。


    另外半瓶车则是投喂给了金唇白蝶贝。


    星来事后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金唇白蝶贝,他好奇道:“所以海妖和您其实都并不在乎被压迫至今的金唇白蝶贝对吗?”


    旦柳抬头看他,金瞳中没有任何情绪变化,“那你是觉得我很冷漠,还是认为我很残忍?”


    星来用力地摇了摇头,他可没这么想。


    “其实我想的是,慕江之前答应好的要送你一颗金唇白蝶贝产出的金色珍珠的事……这大概率是没办法实现了吧。”


    星来一脸遗憾的样子。


    他是纯粹之于旦柳个龙利益的角度才会关注金唇白蝶贝的。


    小龙对那个贝类的处理方式已经做到了最好,至于期间是否掺杂智慧种对于非智慧种的怜悯,星来并不在乎那个。


    旦柳倒是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


    星来笑嘻嘻地说道:“从签下那份契约开始,我可是一直都有很卖力地工作的。”


    包括从一开始就发现慕江不太对劲,进而盯上了他。


    如果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星来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早就把旦柳当成了主人其实更像是一个站在前方,指引他前路方向的道标。


    星来很清楚自己在力量层面的弱势,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强势地方。


    在中将星舰上活着的那些年,早就看遍了虫生百态。


    那些生来就带着残忍特性的虫子,早就令他学会了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轻信别人。


    兰溪也是发现了这点,才会允许那份契约成立。


    不然一个有着半虫血统的人类……


    不用想都知道会麻烦到爆。


    然后星来就看见旦柳从空间钮中取出了两颗跟他脑袋差不多大小的金色珍珠。


    除此之外,还有一颗个头要明显小上一圈,但光泽度却要更好一些的墨绿色珍珠。


    三颗珍珠放在一起,全都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星来惊讶地张大张嘴。


    旦柳耸了耸肩,“其中两颗是在我仍然维持了我的原则,也即将其中半瓶黑红色液体交给慕江之后,由他赠送的。另外一颗则是拉尔梅女士送的。”


    前者是慕江希望即便无法和旦柳达成友好关系,也至少不要被龙讨厌。


    他承担不起得罪旦柳的代价。


    拉尔梅则单纯是因为,旦柳不仅延续了金唇白蝶贝的生命,还直接将这个金唇白蝶贝交给了她。


    就寿命延长后的检测数据来看,金唇白蝶贝至少还能再活上一百多年。


    即便不会像慕江那样,踩着极限压榨金唇白蝶贝,让其每十年产一颗珠……


    拉尔梅认为,金唇白蝶贝三五十年产一颗再健康不过。


    这种贝类产珠是天性,只要不必过分压榨,即便产珠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多损伤。


    拉尔梅至少还能再拿到两颗以上的巨型金色珍珠。


    她原本想用五颗绿色珍珠弥补旦柳,但旦柳以一句,“就当作是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照顾金唇白蝶贝”给摆平了。


    只拿走了一颗当做特产礼品。


    事后旦柳还特意去找了姟丽的哥哥。


    这个原本的向导,在发现自己的客人被慕江这个的老阴逼 给弄走以后,差点都气哭了。


    见到旦柳的时候一度喜极而泣。


    这一次,旦柳和星来在正确的向导的陪伴之下,于海妖的城市中逛了很久,也买了许多的有趣特产。


    离开之前,也让姟丽的哥哥以向导的身份小赚了一笔。


    至少之后十年,姟丽与其家人都不必再纠结她在校星就读的学费。


    姟丽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旦柳和星来正在利用气泡潜上海面。


    直到抵达海面,也看到了姟丽发来的,掺杂了大量彩虹屁的少量道谢发言,旦柳还感慨了一句,“此行还算顺利。”


    星来都有点不敢想因灯笼鱼王之死所衍生的各种事件。


    不用细究都知道那必然是成堆的工作量……


    不过反正也和他们没关系了。


    现在的重点是下一站!


    石像族!


    无论是龙还是人都体会到了那种接触未知事物的快乐。


    星来还许了个愿。


    双手合十,说:“信男恳求宇宙大神让我们之后的石像族之旅中,不要再遇见慕江这样的阴暗怪。”


    不过也还好,毕竟无论异族再怎么强也强不过龙。


    不然哪能这么轻松。


    第223章 我是龙,也好(15)


    石像族是一群从石头中长出的独特种族。


    普通的石头需要至少上万年的时光,才有可能凝出智慧。


    而想要真正长成被认可的智慧种,往往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这一种族的最大特性,便在于他们很像蝉。


    想要凝结成和人类智慧大差不差的智力,至少需要五万年起步。


    而一旦长成这种级别的智慧,实际能存活的时间,反而又无法超过五十年。


    在星际有关石像族的传说及历史中,有一句流传甚广的佚名评语“石头经过漫长的岁月才能成为石像族,但石像族却只有短暂的时光感受岁月。”


    “他们身上天生承载着一份厚重,但又蕴含着独属于自然的浪漫。”


    星来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石像族的情报大致介绍了一遍。


    当初被旦柳救下的异族里,也包含一位石像族的成员。


    那家伙虽然并不是学生,但仍然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种会放任自己的身上长满苔藓,还会给头上长着的不知名小花浇水的种族,有些过分可爱了。


    星来也是非常典型的“人类”,在进行旅行前,往往会做足前置准备,以便在到达目的地后不至于茫然无措。


    他就从那位石像族成员口中了解过有关石像族的情报。


    石像族数量稀少,整个星际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它们居住在一颗布满了山岳与森林的星球上。


    往往会以部落的形式分居,又或是干脆结伴旅行。


    即便会聚集成城镇,成员数量也很少。


    更多的石像族往往都会在智慧等级上来后,选择游历他们居住的那颗星球。


    那位被旦柳救下来的石像族也曾告诉过星来,“我们更愿意脚踏实地地踩在陆地上,感受岩石的厚重,而不是像许多星际旅行者一样,习惯遨游在太空。”


    “如果不是人类主动和各族谈下了和平条约,智慧寿命时期短暂的石像族绝不会进入太空,我们只会将短暂又智慧的一生用在石像星球上。”


    “我们爱脚下的土地,爱不同的岩石,就像人类热爱星空。”


    旦柳也在这些描绘中开始期待。


    星来还在星网上找了一些人类摄影师为石像族拍下的照片。


    那些由石头凝集而成的躯体,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肢干上的不同植物也会在被风吹拂时,呈现出动态的摇晃感,成片的草坪挤挤挨挨,看起来毛茸茸的。


    看着这些照片,旦柳和星来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幸福脸”。


    苹果肌上扬,眼睛微眯,嘴角带笑,周身都仿佛飘起了花花。


    直到他们的星舰降落……


    一龙一人满脸茫然地看着遍布白雪的森林。


    旦柳看了看手腕上光脑投屏出来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飘起的鹅毛大雪,有一种被照骗了感觉。


    春暖花开是没有的,积雪是一踩就能没过小腿的。


    旦柳一直裸露在外的龙尾巴和龙角都沾上了雪花,他吸了吸鼻子,看向前方的目光中呈现出一种明显的呆滞感。


    离开海妖星之前,小龙有从那儿的人类商人手中买过一个智慧种族探测仪。


    目前探测功能已经开启,但光脑屏幕上显示,以他们为中心的直径十公里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个智慧种。


    要知道在他们驾驶星舰飞向石像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攻略,降落地选择的也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石像星人聚集地。


    这航道是偏得多离谱才能变成这种样子!


    旦柳从龙角上捏下一朵雪花,轻舔了一口……


    却被那种冰冷感激地打了个哆嗦。


    星来则是一边发抖,一边从空间钮中取出厚重的大衣。


    “现在怎么办?”他看向头顶高度和他腹部位置持平的旦柳。


    在成年人类的视角之下,积雪刚没过脚踝,但在幼崽的体验之下,那积雪已经没过旦柳的膝盖。


    在这种环境中走路未免太欺负小龙了。


    旦柳做出一副沉思者的表情,“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降落地其实并没有出问题。”


    星来不仅裹好了大衣,还拿出了一个围巾给自己的脑袋也包了起来。


    口腔中的热气透过围巾,带起白雾,沉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你指的是,他们的‘部落’‘聚集地’之类的地方,可能本身就是这种,嗯……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都不可能出现一个石像族的情况?”


    “那石像族人所拥有的个人土地占地面积还挺大的嘞。”


    没有任何不动产的星来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旦柳嘴上一边回着应该是,一边又找星来要了两个围巾。


    一个围住自己的脖子,一个围住尾巴……


    星来想了想,又额外取出了两条小雏菊碎花三角巾,他蹲下身,将旦柳的龙角裹紧后,还在顶部扎了两个蝴蝶结。


    一番整理后,还让蝴蝶结的尾部露出了完整的成片小雏菊。


    旦柳:“……”


    潮的龙都快得风湿病了。


    不过也确实保暖,要知道龙角也是存在神经的。


    旦柳只当看不见……


    何况他也真的看不见龙角上的东西。


    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南边出发,一边再次追问星来,问他的空间钮中除了这些基础保暖装备之外,还有没有什么方便在雪域环境中探索的东西。


    譬如雪橇。


    旦柳有点期待地看向星来。


    被这种目光看着,真的会有一种恨不得将全世界都送给他的感觉。


    想归想,星来却很皮地表示,“其实随便做个秋千,然后你变成龙飞起来……”


    他坐在秋千上,秋千被旦柳提着,这样就可以进行快速赶路。


    “你说得很好,但契约上显示你才是仆人。”


    真那样做了,旦柳就明显成为了星来的工具龙。


    还有他的问题也并不是怎样快速移动,而是有没有什么雪域移动工具。


    轻轻瞪了星来一眼后,狡猾的人类自觉闭嘴,并老老实实地拿出了滑雪用具。


    星舰落在了一座山顶,向南而行,正好是一段不算太陡的下坡。


    星来看了看陡峭程度,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目,“但愿自动记录我们旅行过程的光脑不要刻录下我的黑历史。”


    比如滑野雪的时候,一头扎进雪堆里,或者没有保持住平衡,一路连滚带爬之类。


    “人类是真的很脆弱的!”


    旦柳表示:“放心,如果真的出现那种场面,我也一定会嘲笑你的。”


    “嗯?”星来猛地扭头看向了旦柳。


    小龙已经穿好了双板,挑中方向,跃跃欲试了。


    他听错了吗?


    给自己也穿好单板,星来做足了一旦失误,就全都怪双板的准备。


    身旁龙角系着小雏菊三角巾的小龙,嗖地一声窜了出去。


    好消息是,期间并没有出现撞在树上或是扎进雪堆的情况。


    坏消息是,星来把已经快要滑到底,正准备安稳停下的旦柳直接创飞了出去。


    看着小龙瞪大双眼的表情,和那过分流畅的抛物线,星来眼前一黑。


    在把旦柳拔出来的时候,星来硬是将他的少年脸笑成了满脸褶子的老菊花。


    每一条褶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讨好。


    旦柳:骂骂咧咧.jpg.


    最后旦柳放弃了滑雪,星来则主动要求背着他。


    小龙不重,但也不轻。


    从自夸自己力大无穷,背着小龙轻而易举,再到痛哭流涕地表示他星来就是细狗……


    这个过程甚至还没到半小时。


    旦柳见细狗在冰天雪地里也能累到满头大汗……


    只能选择原谅了创飞他的细狗。


    不过一想自己居然能被细狗创飞这件事……


    旦柳露出了不太妙的表情。


    直到一人一龙并肩往前又走了几百米后,探测仪上也终于传来了滴滴的声音。


    手腕上的光脑投屏画面也为他们指引了正确的道路。


    三小时后,不利用载具,全靠走路的一人一龙,便于一处散发着热气的温泉处,看见了一个灰白色的石头人。


    旦柳将光脑的智能功能开启,光脑自发识别后显示,那是一个由火山岩组成的石像族。


    是智慧种!


    星来差点喜极而泣,终于见着活“人”了。


    就是那“人”有点过分高大。


    它坐在温泉水边,长长久久地注视着咕噜咕噜冒泡泡的水体,一副在思考些什么的样子。


    星来主动上去打了个招呼。


    并用星际通用语说了一句,“你好。”


    沉思者、不是,是石头人嘎哒嘎哒地转动脑袋,用两颗打磨得非常圆润的石头眼睛看向了星来。


    “是的,我很好。”听起来仿佛被加了空旷特效的浑厚男低音传来。


    但空气中的氧气却好像被吞噬了一样,变得格外沉默。


    就……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


    最后还是尝试以人类的交流习惯开口。


    星来:“你好,你知道这里是石像星球的哪块地方吗?如果我们想要去石像族人数较多的地方,又该去哪里……”


    身上没有一块绿植,显得光秃秃的石头人说道:“看来你们降落的位置出现了明显偏差。这里是科科西山脉,距离真正的聚集地还有一千多公里,向东直行就能抵达。”


    接着石头人就继续将目光放在温泉水上了。


    看起来对人类和龙一点都不好奇的样子。


    旦柳干脆在它旁边坐了下来,嗅着鼻尖的硫磺味,小龙轻声道:“可以问问你在想什么吗?”


    “可以。”石头人慢悠悠地说。


    这种微妙的感觉和刚才的“是的,我很好”如出一辙。


    星来抽了抽嘴角。


    之后石头人才说起了自己正在想的事。


    “我在想,要在我的身上种什么样的植物,才能养一窝小鸟。”


    第224章 我是龙,也好(16)


    那大概是个无解的问题,因为这片地方根本没有鸟,而且石头人也并不愿意离开温泉。


    照他的说法就是,“我想要在这里等待着下一个我的诞生。”


    旦柳没意见,也在这场偶遇中了解到了更多的有关石像族的信息。


    分别在即,石头人很高兴地告诉他,“我以前一直以为,异族都是那种不太能理解别人,总是会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指指点点的生物。”


    旦柳却对于他蹲在温泉旁边,想要在自己身上养植物进而饲养小鸟的事情,一点意见都没有。


    尽管旦柳和石头人都知道这片地方根本没有鸟类生存。


    但石头人从旦柳身上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尊重。


    之后告诉了旦柳一个在石头人看起来很重要的事。


    石像族是地质衍生而出的智慧生灵,他们除了实体存在时间久,但灵智存在时间又过短之外,同时也会有着一种独特的能力。


    接近于预言,但具体分析又更像是直接指定独一未来的情景。


    比如这怪异的石头人对着星来说:“你今天只能喝水。”


    那么今天无论星来有多么想吃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只能喝水。


    或是身体影响,或是外界因素影响,总之最后只会形成那唯一性的固定结局。


    旦柳本来想问石头人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但实际回话时说的却是龙也会根据颜色以及各种传承的不同,对外表现出不同的天赋技能。


    很多龙和人类都以为旦柳只有两个天赋技能,其一为寻宝,其二为超速成长。


    但实际上他不只有这两个天赋技能,还有额外的隐藏的第三个。


    而且第二个天赋技能对外的表现,也并不是他区别于其他龙的快速成长。


    “那是一种接近于掌控时间的力量。”


    “假如我对着你脚下的火山岩释放这个技能,那你或许真的有机会在有生之年看到‘另一个你’。”


    特指从火山岩长出的石头人。


    旦柳问他:“你需要我这样做吗?”


    石头人摇了摇头,“我更想用我这有限又短暂的五十年,一直去坚守‘等待’这一件小事。”


    并且会擅自期待,在等待过程中可能遭遇的各种偶遇,就像现在遇见小金龙。


    之后石头人给了旦柳一个看起来约有巴掌大小的核心。


    他说那是另一个同样坚守着等待的石头人,在死后留下来的东西。


    那个石头人等到了他,但他大概没有办法等到下一个从火山岩中长出的石头人了。


    不过没关系。


    岩石的智慧实际存在的时间,往往会比星球还要更久。五十年只是让岩石短暂具备了感知外界的能力,但五十年过去后,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失去向内的感知力。


    时间在岩石身上,什么都无法代表。


    “希望你的未来所愿皆所得。”石头人用力的向小龙挥了挥手。


    向真正的聚集地赶路期间,星来提到,等以后年纪大了,可以考虑来到这颗星球定居。


    景色好,人迹罕至,石头人性情平稳。


    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甚至好到了,在聚集地的管理者发现旦柳手中掌握一颗石头人的核心后,主动交出了旦柳需要的一个更大的核心。


    小龙猜测,也许石头人能从那枚巴掌大小的核心上看到另一个石头人的一生。


    就算看不见具体,也能分辨出,持有核心的他,手中之物并不是掠夺而来,反而是同族赠礼。


    大约是发现了他的好奇,那群石头人留了他两三天。


    零零散散的,以石头人的身份,向旦柳介绍了有关石像族的一切。


    核心是岩石存在过智慧的象征。


    也是石头人存在过的论证。


    与其说那是满含生命力的物件,不如说那是具备广泛灵性的集合物。


    对于石头人来说,这种纪念物并不是什么贵价的东西,至多也只是“最大”的象征含义会更多一些。


    星来全程都没能理解,为什么这群石头人会是这样的心态。


    旦柳倒是隐约明白了自己寻找这些东西究竟是有什么作用。


    维尔莉特的耳坠,在催动力量使其自行生长时,看起来很像是人体经络。


    卡罗尔提供的那颗琥珀,表体看起来能充当骨骼,但量太少,大概像是头骨。


    反而是那枚琥珀内里存有的液体倒更像是静脉血。


    宁静平稳,已存在上亿年。


    灯笼鱼王看守的黑红色液体,看起来倒更像是动脉血了。


    而石头人的核心,则更像是一种灵魂。


    人体经络,头骨,血液,灵魂。


    看起来还需要皮肤,眼睛,头发,五脏,以及真正的全身骨头。


    但皮肤也可以用此前从星来的母亲那里得到的独特之物来替代。


    按照各大种族的特性来看……


    假如他真的是想复活自己的兄弟姐妹,才踏上了寻找这些东西的路途,那么最核心的身体,也即龙蛋,应该天然就象征了身体,但龙蛋已经死去,注定没法直接用。


    想让身体重新活过来,就还需要这些奇特的东西。


    旦柳已经集齐了五种,加上龙蛋天然所象征的“骨”,就是六种。


    接下来还需要眼睛,头发,五脏……


    按照不同种族的特性来看,恶魔、魅魔、兽人、吸血鬼、矮人,应该分别对应了心肝肾肺脾。


    仙女一族则是头发。


    幽灵是眼。


    假如猜测没错,那这场旅途其实一直都有目标,从未迷茫。


    这是一件好事,旦柳忍不住感到开心。


    何况他的第三个天赋,本身就是“愿望追踪”。


    他的天赋,他的本能,他的意志,他的一切,都会让他自己踏上他想要行走的那条道路,


    无论道路的终点在哪,又是否正确。


    旦柳笑容灿烂地和石头人们告别。


    短暂的石像星球的旅行,看起来像是让他的灵魂都得到了洗涤。


    已经有了准确的目标,并且确定了自己的“目的”。


    旦柳也就不打算继续按照原计划走下去了。


    何况计划这东西本来就是赶不上变化的。


    小龙并不建议随时调整计划。


    因此在离开石像星重新坐上小型星舰后,旦柳打算直接联系兰溪。


    如果告诉长老他的“愿望”,那么长老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调动所有的龙。


    旦柳隔着窗户看向外头的星空,他的直觉,以及感知上,都没有那种被所谓的天道压制的感受。


    这条道路就算不是正确的,但也绝对不会是错的。


    既然这样,那只要一往无前就好。


    ……


    可谁知道,兰溪的视讯根本打不通。


    怎么会这样?


    旦柳茫然地看向星来。


    长老是把他拉黑了吗?


    星来看着旦柳湿漉漉的眼睛,当即表示,一定是信号不好,或者干脆是有什么事情占据了兰溪的通讯。


    然后他也打了个视讯。


    同样是个没打通的结局。


    光脑也没提示信号不好什么的,但就是无法连上兰溪。


    果断换了个联系人,选择打给昱袂之后,视讯倒是接通了。


    戴着眼镜的龙族历史学教授,这会儿既没在自己的办公室摸鱼,也没在课堂上讲课,反而是身边站着好几个同样头顶龙角的龙,脸色肃穆。


    星来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刚打算追问,那边就已经通过他的镜头看见了眼巴巴的旦柳。


    一下反应过来,这视讯能打到他的光脑上,一定是因为已经打了别的龙,但没打通。


    星来还没开始追问,昱袂也一句话都没说,画面就当场黑屏,显示被挂断了。


    星来懵了。


    这场面对他来说,不亚于已经嘎了地中将原地诈尸,又或者是他那个根本不把他当成儿子,只把他当成路人甲的母亲,这会正亲亲爱爱地告诉他,说她在家里做了一桌团圆饭。


    星来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宁愿怀疑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相信,居然会真的有龙在看见旦柳的情况下,还挂断通讯。


    宇宙深处倒置的问号缩小了无数倍后,砸在了星来的身上,并把他砸弯了腰。


    “肯定是网络不好。”


    然后扭头就看见小龙眼圈都红了。


    淦!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那群大龙如此默契地不管旦柳!


    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星际大战要开始了吗?


    虽然是漫无目标的胡乱揣测,但还真叫星来给猜中了.


    当初那个女人和虫皇交战,弄死虫皇之后,就默认了之后清理虫族的事情交由其他人类军队处理。


    毕竟将自己心脏交给了兰溪的她,已经注定,且也不打算再以人类的身份生存下去。


    无论是仇恨还是“人生”,对于那个女人来说,全都已经到此为止,往后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新生。


    无论是人还是龙,都以为人族之后能好好处理残留的虫族。


    既然已经宣战,也已经做好了下手的准备,那就没有道理不去斩草除根。


    结果居然还真没有去做这斩草除根的事。


    人类的上层群体认为,如果虫族大量灭亡,那么短期内幽灵族将增加大量生前是虫子的幽灵。


    幽灵的克制方式确实简单,有光就行,可幽灵的攻击方式却根本不是什么在物理范畴内的东西。


    一旦光灭了……


    在昏暗的环境里,幽灵堪称战无不胜。


    如果弄出大量的这种敌人,只会比应对虫子还要麻烦。


    不如在大败虫族之后,给个让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或者干脆把他们撵到同样具备广袤星域的异族。


    兽族就很合适。


    野兽的繁衍速度很快,长成智慧的兽人可能数量不算多,但他们却能驱使纯粹的野兽。


    因此占有的星域范围极大。


    多点虫子,也什么都不是。


    好一招驱虎吞狼,但却弄成了狼狈为奸。


    兰溪去和兽人谈条件想要找兽需要的东西时,已经有虫子和兽人联合起来,准备屠龙了。


    一时间深陷泥沼,难以逃离。


    昱袂那帮子龙已经是第二波准备去营救的龙了。


    花海和姝又去得更早,但他们同样也失去了联系。


    第225章 我是龙,也好(17)


    大龙们一致认为,无论是怎样的危机,都足以被他们挡在外面。


    小金龙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的庇护下,得到最佳的成长。


    所以在发生异常事件的第一时间,没有任何龙打算通知旦柳。


    可没有龙告诉过昱袂,如果旦柳自己发现了该怎么办……


    昱袂现在很头疼,头痛到取下眼镜,拿出一块绵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镜片,这个过程让他的精神得到了相对的放松,但身体的肌肉却更加紧绷。


    花海和姝又目前已经失联一周。


    兰溪更是已经半个月都没联系上过了。


    人族那边的情况过分复杂,为了得到情报,具有空间之能可以随便开传送门的文桐已经不眠不休了很多天。


    好不容易搞清楚了兰溪的受制原因,却又实在想象不到,目前已经被各族唾弃的虫子,究竟又有什么理由被兽族接纳。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心里跳跃,脑海中的画面最后停留在了切断视讯时,旦柳那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还是等把兰溪那个老登‘救’回来后,让他自己解释吧。”


    昱袂拒绝再从旦柳脸上看见任何具备负面含义的表情。


    尤其是旦柳主动表现出“讨厌”,昱袂都不敢想,若要是从小龙脸上看见那样的神态,他得有多心碎.


    当然,昱袂不想面对的东西,兰溪也一样不想面对。


    阴沟里翻车,致使他被困在了兽族的一颗星球上。


    虫族科技可不会比同样发展科技树的人类弱到哪里去,不知何时,那些长相丑陋的虫子们就弄出了,可以封禁,乃至吞噬龙体内本源力量的隔离罩。


    此前兰溪和兽族的谈判并不算顺利。


    那群野兽似乎认为他们处于绝对的卖方市场。


    一度对兰溪做出了挑衅的行为。


    龙可没有忍耐的说法。


    结果就被虫族联手兽人引到了封禁之地,阴沟里翻船。


    体内的力量时时刻刻都在被吞噬,除了虚幻的力量本身,封禁之地同样还会吞噬兰溪的生机。


    黑龙原本充满光泽的龙鳞变得暗淡,流畅的龙体线条也因为生机的缺失,变得干涸,一道道裂纹遍布躯体。


    喉咙里好似在反复爆燃,干燥又疼痛。


    目之所及的一切皆是黄沙、戈壁。


    偶尔以为看见了植物,幻想生机回归,实际也不过是死在此地的野兽枯骨。


    此星系恒星的光在这颗星球上显得极其黯淡,视线中一片昏暗,黄沙被暴风袭卷,每一次从鳞片上划过,都能带走大量的生机。


    裂纹更大了,那些罪恶的沙子甚至还想要侵入他的伤口……


    兰溪的意识都有些恍惚。


    该死的虫子,竟然敢和一群试图通过屠龙进而将龙的躯体化作食物的兽人合作……


    要知道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种族能通过吞噬龙增强自身。


    只有虫族。


    但那群弱小的东西并不足以伤害到龙。


    和龙对上的代价也不是兽族能承担得起的。


    除非……


    虫族突破了和兽族的生殖隔离?


    只有这个事实真实存在,并且让兽人真正继承到虫族通过吞噬别族变得强大的种族天赋,那群野兽才会有胆子和龙对上。


    就是……


    果然还是不想让自己变成食物。


    一声龙啸响起,但那恢宏的声音却根本无法离开这颗星球。


    兰溪也没打算求救,而是纯粹用龙的体力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翻滚折腾。


    蕴含在龙类骨血内的不屈,是就算他死都不会被折断的傲骨。


    既然这样,那就尽情反抗,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龙啸声越来越大,无边无际地震动,随着兰溪的反攻向外传递。


    封禁之地的外部有许多虫子和兽人,共同注视着封禁之地的方向。


    他们为检测的数据面板上显示着的变化而感到兴奋。


    那些数字准确地指示出了兰溪越来越弱的事实。


    最多再过半个月,万年不曾存在的屠龙盛举就会再一次出现在星际。


    这令在场所有的虫子和兽人都感到兴奋。


    他们等待着兰溪受尽折磨后的死亡,也期待着计划内的那场饕餮盛宴的到来。


    但在此之前,得先面对,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赶来的花海和姝又。


    两龙和兰溪之间有着特殊的羁绊,但是曾经同为少年龙时就已经达成的,并肩作战的队友羁绊。


    他们一起在近万年前的星际战场上奋勇杀敌,也在近万年后的异星上,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的队友。


    虫子野兽,虫族兽族,这些全都无所谓。


    “所有敢于愚弄龙的生灵,都将被龙撕碎!”花海化作龙形,眼瞳彻底竖起,只单单一颗眼睛,就已经有了等人的高度。


    完整的龙形出现时,世人无不为之感到震撼。


    更为震撼的是,虫族和兽族都必须得面对,这是敌人的事实。


    “杀了他!杀了这头龙!”


    “让他的皮气成为我们的防具,让他的筋骨成为我们的绳索,他的血就是兽人最好的饮品,我们兽族将踩着龙族变得更加强大!直到成为星际第一,直到让所有异族都臣服在我们之下!”


    那些兽人,那些虫子,它们就像是疯了一样向龙冲了过去。


    而龙也在战场之上化作绞肉机。


    花海和姝又都很不能理解,这片星际才和平了多少年,却又要掀起战争……


    但他们又很清楚,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那就战斗好了。


    直至所有敌人死去!


    尽管事实是一周后,他们也深陷囹圄。


    龙凭时间自然地成长,似乎已经慢于虫族的科技发展……


    当敌人再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仿佛朝圣般献祭自己的死亡,只为突破龙的防御……


    龙血终是顺着龙鳞滑落了下来.


    旦柳抬头看着星来,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的迷茫,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我要去找兰溪。”


    星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所有龙默契瞒住旦柳的这个事实。


    “你冷静一点,我们根本不知道兰溪大人在哪里,不是吗?”


    “而且不太清楚外界现在发生了什么……”


    要是被困住了该怎么办?


    要是被当作俘虏,又要怎么处理?


    唯有冷静,才能在未知环境中,不至于还未登场就彻底落败。


    但龙是冲动的。


    星来从未如此深刻地见识到那种冲动。


    旦柳轻而易举地伤到了自己,折断了龙角,利用逆鳞和龙角溢出的精血,做出了一个能指引同族所在位置的罗盘。


    旦柳手里有兰溪的东西,愿望指引的天赋和这份由精血所制的罗盘,二者叠加后,即便身处星海,也为旦柳指出了最准确的直线方向。


    星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龙就已经遍体鳞伤。


    他想大声呵斥,如果是连大龙都无法应对的战场,就算你去,又能做些什么呢?


    但最后也没说出口。


    恍惚间想起了旦柳和石头人的谈话。


    他可以将操控时间的力量放在个体的身上。


    让那个永远都等不到下一个火山岩石头人的石头人,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同伴。


    旦柳能将这份力量用在别人的身上,又如何不能将这份力量用在自己的身上?


    但这太冲动了。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兰溪遭遇了什么,才导致视讯一直无法接通?


    昱袂为什么突然挂断视讯?


    他们现在在哪?


    其他大龙们为什么一点情报都不告知?


    发生在龙身上的事,是否又会同时影响到其他种族?


    是不是新的星际大战又一次要开始了?


    星来脑袋里的问题多到快要把他的大脑撑爆。


    但旦柳的问题就只有一个。


    如何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找到兰溪。


    事实上,他也已经成功了。


    星来麻木地给星舰加满了燃料,让星舰超负荷地快速向目的地驶去。


    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星舰外壳因为速度太快,致使逐渐融化的声音。


    在陨石地带发现的小型陨石都没他们快。


    旦柳就像是疯了一样,毫无顾忌地踏上了寻找兰溪的这条道路。


    星来想过,如果是那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遭遇了类似的情况,他会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最后的结论是完全不会。


    星来没有那种,亲人之间的汹涌爱意。


    但就像兰溪愿意为了给旦柳提供更好的成长环境,愿意让旦柳不必体会被长辈跟随的旅行,也愿意为了给旦柳分担原本属于他的目标……做出的各种行动一样。


    旦柳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了破壳后第一眼看见的黑龙,拼尽一切。


    星来叹气:“但愿这破损率已经超过71%的星舰,还能让我们坚持到安稳降落。”


    最后他们就像流星一样,没入了那颗兽人星球的太空。


    受地心引力牵引,义无反顾地坠向了一片沙海……


    星来和旦柳都看见了,那头体型庞大的黑龙身上遍布裂口的画面。


    旦柳眼睛一下就红了。


    尽管还没正式见到,眼泪就已经大颗大颗地流下。


    星来骂了一句,“真该死啊。”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骂谁。


    最后星舰还是砸在了地上,爆发出一阵点亮了小范围天地的火光。


    星来被旦柳护着,才不至于当场被烧成焦炭。


    但小龙身上却布满了黑灰。


    星来又想骂人了,但他却看见,龙角断了一个的小金龙如同乳燕归巢般奔向了兰溪。


    一声稚嫩的“嗷嗷”声,让看起来似乎都没力气反抗了的黑龙顿时暴起。


    旦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星来尝试给兰溪配音。


    旦柳受伤了。


    旦柳……在哭。


    注意震断空间的咆哮声响起。


    星来仰头。


    他一点都不意外地看见,那等同于黑洞一般的存在,在这片封禁之地出现。


    笑死,龙族从不在外人面前显现的天赋,不会真以为没有显露,就被当做不存在了吧?


    第226章 我是龙,也好(18)


    龙族除了旦柳之外,哪一个都活了好几千年,是个龙都可以用一句老登来称呼。


    就连星来都知道,这世上还有文桐这么个空间属性的龙。


    兰溪变成人形,文桐随便开个空间门,就能直接把黑龙带走。


    封禁之地最多也只是逐渐剥夺和吞噬龙体内的力量,又不是说一进入这块地,龙就会当场废掉。


    结果还真有傻子相信兰溪被困住了,这个小傻子说的就是旦柳。


    星来扶额叹息,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这群大龙就没想过教旦柳一点面对特殊情况的应急预案吗?


    虽说他这个仆人也没有啦但是都仆人了,还要管这些活吗?


    仆人不就应该跟在主子后面耀武扬威,狐假虎威吗?


    星来眼瞅着黑龙又开始哭,一度有一种想扮演反派冲过去把旦柳抢走的冲动。


    虽然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自己被暴打一顿。


    旦柳没管自家的小仆人在想些什么,冲进兰溪怀中后,上去就是一顿嗷嗷。


    大龙懂个锤子,什么算计都顶不上旦柳的难过。


    啥别说了,联合外头演的正欢乐的花海和姝又,直接反攻吧。


    原本还想着刚灭了虫族,又对兽人大动手脚,总归不好。


    现在看来,什么好不好的,只要旦柳难过了,那就是这个世界的错。


    兰溪也是有计较的,过去这么多年来,龙族一直被各大异族关注着。


    强大与否,弱小与否,每一个龙甚至在各族都有性格侧写,和尽可能多的信息记录。


    性情和平的,比如石像族,即便有这些信息记录,想的也是龙来石像星球旅行的时候遇见了,至少别认不出来。


    万一得罪了,容易闹得不太好看。


    海妖那边的想法大约就是,看能不能和龙统一战线,成为龙族的小弟。


    这样龙吃肉好歹也能给他们喝口汤。


    换到虫族和兽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甭管前者究竟是因为什么绑架旦柳,从这事儿闹出以后,两边都知道,他们注定不死不休。


    既然已经做好了要让对方全员死尽才能停下的准备,各种阴险手段自然频频出现。


    此前正面战场上就已经有了这种态势,何况是现在。


    而那些兽,食草类型的动物还好说,只要是食肉类型的,基本都做过梦去吃龙。


    做梦嘛,还能让别人不能做梦吗?


    兰溪也天天做梦,希望旦柳的兄弟姐妹都好起来呢。


    做梦和他又没什么关系,可这群兽人真的想将幻想付出实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要说再灭一族,那也不至于,何况连虫子也还没杀尽呢。


    只是目前明面上虫族已经处于一个在星际上消失了的状态。


    如果这种时候再对兽族出手的话,很有可能得到各族的联合谴责。


    那些谴责什么的也没什么影响,但是膈应龙。


    再深入一点就是很有可能影响到旅行途中的旦柳。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示敌以弱。


    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以杀止杀。


    兰溪都已经被困了半个月了哎。


    另外两个龙族长老也在战争中明显流血了。


    昱袂带着龙族精英前来救援,掀起小范围战争,从而让几个兽族支流灭亡,这也没什么问题吧?


    兰溪有把握在这一战中,不仅不会给龙造成任何名望上的损失,还能让龙族光明正大地去接手虫族遗产和兽族赔偿。


    他都想好了,到时候把那些东西全都拿走,就用来装点旦柳出生的那颗生命星球。


    兰溪已经将那里当成了旦柳的小家。


    保证把他的小家布置得超好看。


    各种宝石矿产什么的,都要堆得满满的,让旦柳只要一待在家里就不想外出乱走。


    长老可不想长久体验和他分离后时时刻刻担忧他的近况的心境。


    哼哼哼,来自大龙的算计,也不知道小旦柳能不能发现……


    兰溪其实也不那么在乎旦柳会不会发现,因为这件事情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甚至被兰溪视为唯一重要的,就仅仅是旦柳本身。


    小龙断角,脖子处有明显的包扎痕迹,纱布上还染了点金红血液的画面,足以让兰溪破防到想炸了脚下这颗星球。


    什么利益不利益的,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龙都已经是星际最强了,有本事各族就联合起来讨伐他们!


    没这本事就都给他兰溪闭嘴!


    兰溪脑海里已经开始发疯,实际表现出来的动作却相当柔和。


    第一时间化作人形后将旦柳接了个满怀。


    兰溪手臂托着小龙的龙尾,保证不会让旦柳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适,才一脸心疼又紧张地询问起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旦柳果断告状昱袂挂了自己视讯的事。


    并在兰溪很想迁怒倒霉蛋昱袂的时候,坚决说出了自己事先打了他的视频,但根本没打通。


    兰溪因为这个视讯没打通的事,一度心有不安。


    直到旦柳随后说出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利用血缘溯源进行追踪的独特手段,全都是兰溪没认真教旦柳各种龙族辅助作战方式和技巧的报应。


    黑龙又开始哭了。


    旦柳却躲在他的怀里笑了。


    “长老以后还会和我断联吗?”


    “如果龙族有了什么事情,我是不是还是会被排除在外。”


    “难道我不是龙族的一员吗?”


    “兰溪是不是觉得……”旦柳到底还是没说出那种刻薄话。


    尽管未尽之言已经在喉咙里游走了一圈。


    兰溪是不是觉得,相比于他这只最弱的金龙,其他兄姊们出生会更好一些?


    从始至终,他的蛋就是最小的那个。


    但这样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旦柳没那么刻薄,兰溪也没错到需要他这样来惩罚。


    旦柳就只是用脑袋不断地蹭兰溪的肩膀。


    不受控制的眼泪是自己想要染湿兰溪的衣服,和旦柳可没关系。


    兰溪果断将他报紧,“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接通旦柳的电话,别难过了好不好?”


    “你哭起来的时候,长老要比你难过十倍百倍……”


    兰溪从来不觉得眼泪是懦弱的表现,这世上也没人敢对他说哭泣是不好的事,因为他会让别人哭得比他更惨。


    眼泪只不过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但这种情绪的表达,其实在旦柳出生之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待在一处偏僻的山洞里,等待着所有期待出生的幼崽一个又一个死去……


    那种折磨是寂静又无声的。


    眼泪最开始还会落下,砸在岩石上,惊起尘埃,可到最后却什么都流不出来。


    旦柳的出生对于兰溪来说是个只存于幻想中的奇迹。


    龙有无数个手段验证幼崽还有没有机会出生,还有没有可能被辅助出生,还能不能真正睁开眼眸看看这个星际。


    但无论用什么手段验证,最后的结果都是,所有龙蛋都不会再破壳了。


    得到答案的时候,兰溪觉得,他从此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流泪了。


    所有龙都很难过,他们曾经聚集在那个山洞里,就像是在为已经死寂的龙蛋默哀。


    兰溪在那个山洞里待了很久很久。


    那段时间里,他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五颗龙蛋的生命迹象,得到的结论却全都是死亡。


    没有龙会真正明白,兰溪在又一次听见金色的龙蛋里传来心跳时的反应。


    就像所有龙都知道,眼泪对于他来说从来不是弱势的代表,而是活着的证明。


    “旦柳就应该高高兴兴的。”


    兰溪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强调这种话了。


    他再一次抱紧了怀里的小龙,转身看向封禁之地外头的虫子和兽人,然后又垂眸看向怀里眼眶通红的旦柳。


    兰溪声音嘶哑地说道:“长老带你杀出去好不好?”


    “别难过了。”


    兰溪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这么嘴笨。


    但却又在旦柳轻轻点了一下头后抱紧了他,向外头以为黑龙终将成为他们的猎物的蠢货们冲去。


    此前始终穿不透封禁之地的龙吟再一次响起。


    戈壁上的黄沙不再是会伤害到兰溪的东西,而是会被他肆意操控的沙暴。


    强大的自然之威,使得虫子和兽人都需要借助外物才能在这种环境中站稳。


    但此时的他们并没有“外物”,就像他们也根本想象不到,明明身处他们的地盘,明明已经长久表现出弱势,甚至不甘……


    可为什么主动权还是会被龙攥在手里?


    所有有关龙的侧写上都记录着,他们在战斗时更喜欢动用自己的本体,以纯粹的物理手段进行攻击。


    那种攻势就算躲避不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只要被抽上一尾巴就能直接变成烂泥,意识也当场消失。


    连具体怎么死的都分不清。


    可没人告诉过他们,龙不仅能在太空中变成原形攻击,实际落在星球内部时,还能操控自然天象啊……!


    然而这只是龙的基础能力之一,甚至谈不上天赋。


    此前突然出现的那个仿佛黑洞一样的,才是兰溪的天赋之一。


    敌人的弱小甚至不足以让兰溪展现自己的强大。


    离开封禁之地,免于让旦柳感到不适后,兰溪就将各种后续事件推给了花海和姝又。


    两龙:???


    后续赶来的昱袂也没跑掉。


    本来以为终于能当一把前锋过过瘾了,哪知道来了以后发现又特么是后勤。


    昱袂呲了呲牙,想上前问问兰溪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战斗的任务分配。


    姝又稍稍拦了一下,“你要是不介意为兰溪暴打的话,那就上去。”


    姝又在地面相对干净的地方蹭了蹭鞋,血污全都被弄在了岩石和沙尘上。


    跟昱袂不一样,她不想战斗,但这么多年以来,龙在兰溪的领导和指挥之下确实越来越好。


    打就打呗,问题不大。


    至于昱袂为什么会被暴打的事情……


    花海给出了解释。


    有关挂掉旦柳的视讯,间接导致他主动断了龙角和拔了逆鳞的操作,虽说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出自压根没接电话的兰溪……


    “但你能信他一点都不迁怒你吗?”花海双手环胸,挑眉说道。


    昱袂老实了。


    岂止是会迁怒,如果他处在兰溪的位置上,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锅都推给他,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昱袂再次摘下眼镜,抽出一块棉布,认真擦拭起来。


    一边擦一边叹气。


    但愿等兰溪整理好心境和处理好旦柳的伤势之后,可千万不要想起他。


    将眼镜重新戴了回去,昱袂看着后头的虫子和兽人残部,问了一句,“这些怎么处理?”


    “逃跑的那部分让兽族自己整理好送上星际法庭,虫子直接杀了就行。”


    反正前者是绝对不想让得罪龙的事情从部分兽族演变成整个兽族。


    那些草食类的兽族发现同族干出这种事儿以后,指不定心里怎么恼呢。


    姝又想到这里,便又提了一嘴,“让人挑拨一下草食类兽人和肉食类兽人之间的争斗。虽然自古以来都是后者占据高位,但这个古既然是古,那就没有必要拿到今时还来延续。”


    都已经是智慧种族了,按照各族实力排序来看,目前除了龙族和精灵以外,其他各族基本都不会再只使用本体作战。


    精灵那边也有流淌于他们血脉中的魔法传承,说白了也不是纯粹肉身作战。


    她就不信那群吃草的不会想占据高位。


    吃草是口味的差别,对权利的需求可不会因为口味而有差异。


    花海想了想后也补充了一句,“之后你和校星的校长提一嘴……”


    ……


    “当初各族和人类联合攻击虫族,虽然都有报复的想法,但多少还是在支援人类,这是客观事实没错吧?”


    校长办公室里,那人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昱袂推了下眼镜才继续对视讯屏幕说道:“这种支援并不需要人类给予物质上的回报,但当初大家也基本都默认了要将虫族彻底灭绝的事情,人类对此也是认可的,这也没错吧?”


    校长叹了口气,“是的,同样没错。您方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


    昱袂:“我相信当初的默认虽然没有实际的契约支撑,但仍然有很多人类支持,并且肯定了这种默认。在此基础上,放走虫子并且将虫子消息隐瞒的人,是不是也该上你们的军事法庭,得到应有的处罚?”


    “还是说那群家伙觉得,只要人类不是星际最强种族,那任何种族都是可以合作的?”


    “我不认为那些家伙的想法天真,我只觉得他们实在老谋深算,你觉得呢?”


    昱袂盯着校长,眸色深沉。


    这部分人类估计有主动掩盖过逃亡虫子的踪迹。


    虽然大部分都跑到了兽族,但人类又凭什么以为,他们真的能安稳控制所有虫的逃亡方向?


    将虫族灭掉,是各族共同的想法。


    人得了最大的好处,却各种算计和花样层出不穷……


    是把别族当成什么了?傻子吗?


    “我可不介意将这种事情捅出去哦。”


    校长又一次叹气。


    “那还是来谈谈有关这类人的处罚及相应赔偿吧。”


    “建议大家同在一颗星球上工作,还请不要太狠。”


    昱袂笑了,“我尽量。”.


    旦柳被兰溪抱到了那颗星球的“尽头”。


    其实是戈壁沙滩深处与海洋连接之地。


    海浪声哗哗,兰溪将旦柳放在地上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抚了抚他断裂的龙角。


    “是不是很痛?”


    旦柳乖乖地回道:“一开始是很痛的,但后来就好了。”


    兰溪沉默着将旦柳抱在怀里。


    旦柳贴近大龙的耳边轻轻说道:“长老之前说,如果我感到痛了,您会比我更痛十倍……”


    兰溪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了旦柳的身上,也被他感知。


    “所以你是想要长老的完整龙角吗?”


    说着他就一副想直接动手的样子。


    旦柳没拦。


    但兰溪最后也没有动手。


    他只是笑,“旦柳,坏。”


    最开始在看到旦柳一副残破的样子时,兰溪是真的想要发疯到毁灭一切。


    但等战事平息,他抱着小龙一点一点地向海边走去时,这种狂暴就逐渐风声水声,被自然的一切抚平。


    旦柳有很多办法找到他。


    昱袂的视讯打不通就去打别的龙的。


    花海,姝又,文桐……


    旦柳有所有龙的联系方式。


    其中绝不止一个会想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那些大龙包括兰溪在内,他们都很喜欢凑在一起互相攀比旦柳更喜欢谁。


    如果仅仅是告知一小部分真相,就能让旦柳更喜欢一点……


    那些龙可能还会为争抢这个告知机会,互相打起来。


    但是没有。


    旦柳就仅仅是用了被昱袂挂断视讯的借口找来,并且还一身伤痛的模样。


    伤是真实存在的,但那并不是源自冲动。


    “是在短暂考虑过,认为这样效率最快,也是最能惩罚长老的方式,对吗?”兰溪伸手轻轻地捏了捏旦柳的脸,过分轻柔的动作就像是羽毛划过脸颊。


    旦柳也坦荡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一天兰溪真的会处于一个被压制被囚困的情况,那一定会是所有龙都已经死尽的局面。”


    “但就像龙族不会灭亡一样,兰溪也不会让自己落入那种局面。”


    “我只是难过,在面对这种很有可能被其他种族联合敌视的局面时,长老把我排除在外。”


    “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我可能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旦柳轻轻吐气,“但我觉得,最应该的事情是,我承担了长老的爱,承担了其他大龙的爱,也应该一并承担那些同属于整个龙族的责任。”


    兰溪不认可,“可你才八岁。”


    “你才只有八岁啊,旦柳。”


    他的声线里带着明显的感伤。


    “就算是长老在破壳以后,也有着好几百年的时间都被大龙庇佑着。”


    兰溪也是有父母的,尽管他们已经去世。


    但他也曾经和父母相处了好几千年。


    旦柳是不同的,小金龙的父母在他破壳之前就已经去世。


    甚至他自己也差点死于壳中。


    兰溪害怕啊,害怕某一天旦柳就突然从他的世界中消失。


    世界又重新变回那个黑暗的山洞,以及五颗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龙蛋。


    “你慢慢长大好不好?不要着急好不好?”兰溪抚摸着旦柳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长老会陪着你的,也会见证你一点一点地长大。”


    所以别惩罚自己,也别用惩罚自己来惩罚他……


    旦柳将下巴放在兰溪的肩头,说话时脑袋一晃一晃的,“但其实这也只是一次尝试哦。”


    “时间,是一条可以被龙掌控去逆流的河。”


    旦柳轻轻地推了推兰溪的肩膀。


    兰溪懵懵懂懂。


    却又见着旦柳的伤处萦绕着金色的辉光。


    而后一切平息,旦柳也恢复了正常。


    旦柳用转一圈的动作表明自己的健康,还说:“之后长老和我一起旅行吧,我们一起找到我想要的东西,然后实现我的愿望。”


    兰溪好似失而复地般抱住了旦柳,毛茸茸的大脑袋埋进了小龙的怀里。


    沉闷的声音也响起,“好……”


    他又哭了。


    但是欢喜。


    第227章 我是龙,也好(19)


    旦柳牵着兰溪的手走过了很多地方,小龙一直都很开心。


    不过大龙在开心之余倒还有一点嫌弃。


    这份嫌弃是针对星来的。


    时不时地就会用那种“你已经影响了我们二龙世界”的眼神盯着他。


    尤其是一想到那份契约,是在他主动促成的情况下才实现的……


    兰溪就一度想用捶胸顿足来表示后悔。


    他牵着旦柳的手,背后跟着个虽然嫌弃的还是默认跟随了的星来,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


    矮人吸血鬼魅魔恶魔幽灵……


    期间还拐去过精灵族参加目前在任的女王的三千岁大典。


    有关矮人的贪财,旦柳也是全方面地见识到了。


    只要能拿出星际通用货币,或是其他具备价值的东西,那群个子不高的生灵们就会用尽办法,将别人口袋里的钱弄到自己手中。


    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诱惑诈骗。


    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们是在按照智慧的高低来重新分配世人那不公平的金钱配置。


    旦柳问过他们,难道矮人就很配得到很多很多钱吗?


    转眼就收获了一句非常场面,又很客观地反驳话语。


    “我们只配得到自己该得到的,而那具体是多少取决于矮人的自身努力。”


    仍然是包括但不限于欺骗诱惑蒙蔽偷窃……


    转头就能一本正经地去忽悠游客购买那些实际价值非常低廉,但被吹得天花乱坠的纪念品。


    问就是他们提供了充足的情绪价值。


    而情绪价值所象征的实际价值,取决于顾客自己的身价,而不是产品的市场价。


    旦柳全程露出一副“长知识了”的表情。


    如果矮人给旦柳带来的印象是金钱对于世事的影响力,那一群体形消瘦,数量也不算多,又格外推崇清冷美的吸血鬼,给他带来的就是时时刻刻忍受饥饿,嘴上又非常倔强地说着他们推崇清冷美的搞笑种族。


    兰溪科普过,这群家伙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搞笑种族。


    相反,他们非常热衷于在人类群体中搞事情。


    有的伪装成贵族到处乱搞血奴,有的干脆到医院上班,监守自盗。


    后来人类那边研究出了能监测吸血鬼的工具,并且全社会范围的投放后,才将他们一个个地精准挑出。


    犯了杀人罪的统一死刑,没有大问题地按照人类律法作出惩处。


    出狱后又把他们放了,并赶离人类社会。


    最终,吸血鬼们才不得不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能在明面上被观测到的种族。


    可惜只能食用血液的状况,依旧让他们在很多时候都处于一个较低的社会地位。


    尽管和人类那边有达成一定互惠互利的交易,但人类也不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是怎么回事,从来都没正经地将所有吸血鬼投喂饱过。


    始终让这群家伙保持着半饥饿又不真饿的状态。


    于是吸血鬼们的人生大事,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如何才能填饱肚子。


    人类甚至还督促他们去干养殖。


    星际时代当然可以让所有人类都吃饱喝足,但那些“原生态”“农家”“自然”等象征性的食物,却因为各种原因,只能供给少部分人。


    于是吸血鬼们就去干养殖了。


    那群体形清瘦,五官好似刀削斧刻,由上帝亲自执刀刻画出来的美丽种族,要么在牧场养羊,要么在猪圈喂猪。


    画风极其让人不忍直视,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兰溪对此有些感慨:“‘只有敌人才希望你瘦弱’,显然这个标准在人类的调整之下,在针对吸血鬼方面得到了全方位的实际使用。”


    “那群家伙这会甚至已经把推崇瘦弱美的标准,当场了自身自由乃至个性的追求。”


    两龙一人在吸血鬼的领地待的时间是最短的。


    拿到自己想要的以后就果断润了。


    转眼去了恶魔和魅魔的汇集地。


    这二者前者本身才是独立种族,后者原本不过只是附属,但后来恶魔和魅魔之间开战,导致魅魔一度在恶魔这一群体中占据高位,之后才一举独立了出去。


    不过相比于传统恶魔而言,魅魔看起来确实更像是另一种族。


    前者只是长着黑乎乎的翅膀而已,后者那可是尾巴、翅膀、红色尖角、犬齿等物全都上了。


    过分少儿不宜的外表,让兰溪将旦柳和星来安置在了恶魔的领土范围,大龙自己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各种化妆品脂粉味刺鼻得不行。


    星来一度露出了暧昧的目光看兰溪。


    眼神里还带了点大龙带坏小龙的谴责。


    兰溪很是生气,并亲自让星来感受了一番那脂粉味的由来。


    被迫被一群魅魔追着撒“化妆品粉末”的星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暧昧是不存在的,那些脂粉里头全是毒,全特么是毒啊!


    各种神经毒素,或是面向不同器官的针对性毒药,效果强到离谱。


    而魅魔本体个个百毒不侵。


    旦柳在亲眼见证了星来的惊恐以后,由衷地感慨,怪不得他们能独立出去,甚至经常和恶魔打起来。


    也非常感谢恶魔对于星际各族的支持,不然把这群变态放出去以后,指不定会闹出怎么样的乱子呢。


    如果说去魅魔一族中拿到想要的东西,还需要承受一点精神上的压迫,那在面对恶魔时,只需和他们打一架就能得到自己想要之物的发展……


    也是非常的离奇。


    那位背后长着大翅膀的魔王一脸慎重地选择挑战旦柳。


    没错,就是旦柳。


    在对方的语气中,旦柳才是那个真真正正的魔王。


    对方完全不认为八岁、不对,在旅行途中又长了一岁,也即九岁的旦柳,能在这么年幼的时候就变成人形态,会是什么拔苗助长的发展……


    那位长着大翅膀的魔王,只认为旦柳变态的出奇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无论是大龙还是人类,都向魔王投以谴责的目光。


    挑战一个幼崽,你的脸呢?


    直到发现旦柳战胜魔王的过程表现得非常轻松。


    兰溪依然能坚持用“你脸皮怎么那么厚”的目光看向魔王。


    面对旦柳,兰溪俩眼珠子上的滤镜哪只八百米。


    但星来的眼神却逐渐转变成“痴呆”。


    一龙一恶魔打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


    最后魔王认输的时候还吐了好大一口血。


    自认自己是个平凡人类的星来一度对那种特效大片感到茫然。


    而当那种大片级别的战斗过程出现在眼前后,除了抱头蹲下,他也做不出别的防护手段。


    此时就尤其希望还能再见到慕江。


    有一说一,海妖好兄弟遇到危险的时候是真会带着他跑啊。


    相隔几十光年外的好兄弟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一边嘀咕着是谁在想他,一边又对游客露出了充满蛊惑意味的笑容。


    “珍珠海场产出的金色珍珠可是连龙都会被吸引到目光的独特产品,真的不去看看吗?”


    时时刻刻监控着全星际有关旦柳事物的花海,果断远程连线了文桐。


    空间龙也立刻拉了个空间门,直接出现在了海妖的面前。


    “有关非法借用龙族名声进行产品代言销售的事情,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地谈一谈。”


    嘴上这么说,文桐的表情却是“要是不能嘴上好好谈,我们也可以肢体上好好谈”,保证能实现共同富裕,共同进步。


    并不想被暴打一顿的慕江,当场上交一半分成。


    “您说得对。”


    之后又用亲切的目光对着文桐笑,等好不容易把空间龙送走,他才有胆子躲到没人的地方,自个儿一只海妖偷摸地咬着手绢嘀嘀咕咕。


    海妖落泪.jpg


    一边假哭还一边骂骂咧咧,凭什么传说中的鲛人哭的时候,眼泪就能直接变成珍珠,海妖却不行。


    如果海妖也可以的话,他肯定天天哭。


    眼泪能值几个星际币?


    这是个好问题.


    等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幽灵族的时候,兰溪直接掏出了三个手电筒。


    那种老式的手电筒,也不知道是兰溪在几千年之前存下来的。


    但是手动一开一关玩弄幽灵的时候,两龙一人的表情全都从好奇转向过分明显的恶趣味。


    一关,幽灵立刻向他们扑了过来。


    一开,幽灵当场表演三二一木头人站定不动。


    他们在一处不知道几百年前建立的古堡式建筑中,拿着手电筒疯狂转圈。


    同样有着明显恶趣味,以吓唬别的种族为乐的幽灵,明确感受到了被玩的滋味。


    就很不爽。


    但偏偏他们的种族特性实在是过于有名,有名到整个星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然,这只是在幽灵族拿东西的其中一个小插曲。


    正经的交易时刻,在于兰溪找到了一群生前是龙的幽灵。


    虽然变成幽灵以后已经不再是龙了,且也完全无法从记忆中感觉到各种情感……


    但是,


    只要幽灵的灵体不随着时间彻底消散,那他们就可以在处于幽灵状态中时,一遍又一遍去看自己的记忆电影。


    虽然不会有什么主角般的体验,但还是会对记忆中的某些“电影角色”产生喜爱的情绪。


    星来本来以为自己将满脸羡慕地看着小龙被一群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幽灵们团团围住,表演亲亲爱爱的场面。


    直到他发现那个主角变成了兰溪……


    嗯?


    过分不对劲的场面,让星来的思绪陷入了哲学的漩涡。


    怎么说呢,如果小龙是这副场面的主角,那就会显得非常合理,但如果大龙是这副场面的主角……


    就有点过分搞笑了。


    兰溪团宠黑龙,光是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星来就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


    旦柳已经非常不客气地在旁边笑弯了腰。


    幽灵:“真是帅气的黑龙啊。”


    “听说在你年轻的时候是个龙都暗恋过你。”


    “拿着这样的龙生剧本,未免也太爽了。”


    “我有见你说过很多有意思的话,不过回看那些记忆的时候,总像是看电影,显得不那么真实。你要不再说两遍?”


    “只要你说,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必然拱手送上。”


    旦柳也很配合地用眼巴巴的目光看着兰溪。


    他真的很需要那种具备丰厚生命力的东西。


    尽管并没有告诉兰溪需要这份东西的原因。


    旦柳更希望在实现愿望之后,让兰溪感受最大的惊喜。


    而不是擅自期待,却又时时刻刻担心期待无法实现。


    而兰溪……


    在幼崽面前社死的感觉,就像是现代人士穿越之前忘了删干净自己的浏览器记录。


    但兰溪还是说了……


    “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一言难尽。”


    “错的不是龙,也不是那些无法出生的幼崽,而是这个世界。”


    第228章 我是龙,也好(完)


    旦柳十岁那年,就像是拼图的碎片一样,集齐了所有想要的东西。


    之后只要将所有拼图拼到一起……


    但这个过程小龙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进行。


    他并不清楚怎样才能真真正正地做到将自己的兄姊们唤醒。


    但已经明确掌握自身天赋技能的旦柳,却可以依靠一次又一次的实验,直到找到正确答案。


    只是这个过程不仅枯燥,还整整持续了十年。


    二十岁的小龙,依然是小龙的形象。


    和十年前相比,外貌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这是正常的,但又是不正常的。


    十年的成长,确实不会在幼龙身上留下什么过分明显的痕迹,但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旦柳的时间就像是被恒定了一样。


    但这件事情,在旦柳告诉兰溪,说已经有办法将蒙玮他们唤醒的时候……


    即便是兰溪,也实在没办法将注意力分散到别的地方。


    而旦柳也只需要将体内的灵魂拉出……


    没有任何一个龙发现,旦柳诞生的时候,出世的不只是他自己。


    他的灵魂上承载着兄姊灵魂的重量。


    那是不会给他灵魂造成压力的极限数字。


    也是其他龙蛋对这个世界不允许他们诞生的实际表现。


    如果旦柳没发现,那总有一天,蒙玮他们的痕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幸好他发现了,也已经做好了将他们重新领回这个世界的准备。


    旦柳此时正站在他诞生的那个洞窟,洞窟外面有许多大龙站立等待。


    旦柳身边也放着数份已经整理好了的材料。


    动作开始。


    了然于心的各种流程于手中再一次复现。


    材料一份份液化,眼前的龙蛋外壳也在逐渐变软。


    那些材料覆盖在龙蛋的表层,一点一点向内里侵入。


    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被对抗阻拦的迹象。


    正如上述所言,蒙玮他们的灵魂一直都在旦柳的身体里,此时的那些了无声息的寂静龙蛋,本质也不过是众多材料的其中一部分。


    忽视那些情感象征,旦柳将所有材料融合的动作都堪称完美。


    与其说旦柳是在重新唤醒已经死去的龙蛋,不是说他是在利用这些材料和龙蛋本身,去炼制出龙形态的器具物品。


    像古时的炼器,也像现代工艺品的浇筑。


    那些材料在肉眼可见的过程中凝成一团,直到龙蛋的原本形象再也看不见。


    不同的聚合材料除了有着龙蛋外表的色泽差异之外,其他方面没有任何不同。


    此时,那些材料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化。


    与旦柳相似的龙形,正在从脚部缓慢出现。


    一点一点……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直到此星系的恒星又走过一轮“日升月落”。


    于又一次黎明之时,四个截然不同的幼龙身影完整显现。


    旦柳有些气馁地看着身高方面各有不同,但全都比他高的兄姊。


    就很无力。


    当然这只是心情上的一些细微变化,旦柳心里更多的还是高兴。


    体内的那些原本应该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的灵魂,在这一刻也像是受到身躯的牵引一样,缓缓从自身脱离。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诞生之前,他的灵魂上已经承载了不应承载的重量,这些东西在已经与自身灵魂相对融合后再被剥离……


    所带来的感受和灵魂撕裂没有区别。


    并非源自身体的痛,即便被感受到,旦柳也不知道该捂哪里才好。


    只能咬紧牙关,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旦柳后背一点一点地濡湿。花海精心做出,还加了浸入花香精油工艺的小衣服上,更是出现了一片明显的阴影。


    这个过程又是持续了三天……


    整整十八天过去,那些小龙们才一个一个地睁开了眼。


    旦柳一瞬间脱力,身体彻底松懈下来,坐在了地上。


    而他的哥哥姐姐们也实在没想到还有再次睁开眼的那一天。


    尽管他们的诞生并不是破壳而出。


    但这也依然是奇迹。


    蒙玮第一时间将旦柳从地上提了起来,并抱在怀里。


    他比旦柳只高了一个头左右,就身高和体型方面来看,仍然是幼龙。


    不过区别在于,蒙玮并没有旦柳那样的龙尾外显。


    虽然所有龙也都没有龙尾外显。


    旦柳格格不入,又与众不同。


    除了一双龙角证实了蒙玮非人类的身份之外,目前的几只小龙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尽管并不是破壳,但他们仍然是完整的、健康的,也没有任何缺憾的龙。


    他们四个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再次睁眼的机会。


    要知道蒙玮此前告诉旦柳的那个拯救方式,尽管看起来非常的合乎逻辑,充满了幼龙那没有被岁月史书打磨过的认知链……


    但实际上到处都是漏洞。


    蒙玮实际想要达成的目的,就只是希望旦柳不要为没有机会破壳而出的兄姊们的逝去而感到难过。


    哪里能想到他居然真的能成功,虽然和他胡扯的“赛博龙龙”不太像。


    蒙玮憋了老半天,最后也只是冒出一句,“旦柳,真厉害。”


    嵇人一下子把他挤开,“旦柳厉害的事情还用你说吗?他可是我们几个里唯一凭借自己的能力破壳的小龙!”


    甚至是在世界的不允许之下。


    嵇人一开口,那种原本存在于几龙之间的隔阂感,也顿时消失不见。


    他们就像是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一游走过来摸了摸旦柳的脑袋,大哥的沉稳气质尽显,“辛苦了。”


    腾凝则是已经抓住了旦柳的小手,“快叫我姐姐!”


    按蛋的出生时间线来看,他们五个里头,腾凝正好排老四。


    大家都是蛋的时候,那没啥好说的。


    但是就真正降生的标准来看,旦柳反而是老大,而腾凝却变成了老小。


    这必然不行。


    不管别的情感多么复杂沉重,腾凝却只希望,经历了很多才迎回他们的旦柳,此时想到的无需是那些失而复得的沉重情绪,也不必做出什么喜极而泣的表现。


    旦柳就只需要纠结一番那种看起来根本不需要纠结的小问题就够了。


    其他的所有,他们这些不被此世允许,又被旦柳允许降生的小龙们,都可以出面解决。


    仅仅因为他们是兄弟。


    很快,五只小龙就一起出现在了兰溪的面前。


    旁边的花海就像个呆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数着一二三四五。


    原来旦柳说的是真的……


    原来他真的有办法将其他小龙带回。


    他是奇迹。


    花海心里想到这句话,同样也被姝又说出口。


    各种情感的过分溢出表现,让兰溪僵硬在原地,却也让姝又很快回过神来。


    红龙从那完整的小龙队形最右侧,一把将旦柳抱起。


    他们这些大龙想尽办法,做了无数次实验,也翻遍了古籍,更走遍了星际。


    他们愣是没做到的事情……


    却被一个出生还不到二十周年的幼龙给解决了。


    这验证了他们的无能,但更多的却是从各方面都证实了旦柳的不同。


    旦柳是特殊的。


    但这份特殊并不能磨灭他的努力。


    他才出生多久呢?


    二十年对于其他短生种来说可能已经很长很长,但对于龙来说,不过弹指一瞬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旦柳是不是只有付出比星星还要大的努力才能做到这一切呢?


    姝又不清楚,但她将旦柳用力地抱在怀中,压下喉头的哽咽,轻声说道:“旦柳,辛苦你了。”


    旦柳嗅着鼻尖热气腾腾的香气,嗓音一如十年前稚嫩,“没关系哦。”


    “我在过去也一直都很期待今天的到来。”


    现在,一切都实现了。


    那些压抑在他心里的重量也一并消失。


    从此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很自由。


    不过在面对兰溪哭到白眼一翻,当场晕过去的事上,无论是大龙,还是小龙,他们都统一地表现出了嫌弃。


    昱袂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打趣他,“原来兰溪是这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龙啊……”


    重新醒来的兰溪已经在内心记仇的小本子上写下了昱袂的名字,并括号内容补充之后至少要邀战三次才能以报落井下石之仇。


    昱袂打了个哆嗦,有些困惑,“龙难道还会因为一颗星球的天气变化产生肢体反应吗?”


    谁知道呢.


    一游,蒙玮,嵇人,腾凝……


    在他们四个降生的第一年,兰溪每一天都会哭。


    第二年,花海用兰溪在前一年哭的眼泪,培育出了一种独特的黑色花朵,专门用来给小龙们的衣服布料染色。


    第三年,旦柳表示自己已经有十几年没见到星来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修完校星的课程……


    那时候回到生命星球开启实验尝试的时候,星来也回到了校星继续课程。


    总之,旦柳准备带着人类仆人再次出去旅行,并且拒绝带兰溪。


    理由是:“一旦长老出现在队伍里,平平无奇的旅行就会变得非常‘高大上’起来。”


    第四年,旅行的路上,一游莫名其妙的在一个偏僻星球里加入了旅行队伍。


    第五年,蒙玮跟了上来。


    第六年和第七年,嵇人和腾凝也依次加入。


    第八年,兰溪一边哭着说,你们这群小家伙难道都要抛弃长老吗?一边也跟了上来。


    第九年的时候,星来提笔写下了一本后来在星际很是畅销的小说。


    《我和龙们一起旅行的那些年》


    开篇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关所有龙都喜欢我的主人,但我的主人只喜欢我这件事。”


    像是什么充满了不和谐颜色的Play本。


    这本书一度在星际小说板块上被封印了好几年,才在龙族历史学教授的推荐之下,有了一定的流量,并随之畅销。


    第二十年的时候。


    旦柳回到了生命星球,也回到了那颗原本属于他的蛋的位置处。


    他告诉兰溪,也告诉星来,用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微微仰着脑袋,轻声说:“我要睡一觉。”


    兰溪很不情愿,“那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这里……”


    可能是因为,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在家人的陪伴之下,也在同行者的陪伴之下,旦柳在最初的地方,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就此长睡。


    小龙蜷缩着身体,睡眠时胸膛上可见明显起伏。


    下一次醒来的时候会在何时呢?


    等待者在期待着,昏睡者也如是。


    世界是公平的,旦柳是唯一的例外。


    他将自己的例外还给了兄姊。


    也将自己还给了兰溪。


    晚安,长老。


    ……


    第229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1)


    祝奚清在从旦柳的身体里脱离之前,和系统有过一番针对长生种与短生种之间的谈话。


    具体谈的就是如何脱离。


    主角从此以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段话指的究竟是他的表演还需要继续,还是就此离开。


    而他脱离后,所用身体是当场死亡还是有什么代替。


    短生种可以耗到身体寿命用尽,那长生种又该怎么办呢?


    系统给的回复是,所有祝奚清使用的身体,本质都是他自己的。


    “也就是说,无论是旦柳,还是什么之前,或是以后可能会用到的长生种身体,我都可以二次使用?”


    【如果你需要的话。】以此番言论作为回复,过后系统还提了一嘴,【虽然知道你对积分毫不在意,在系统商城里的所有东西一直都是可以购买的。】


    【别说是回到过去的你的身体里了,就算是直接把那些世界买下来也不是不行。】


    祝奚清:???


    尽管脑海里一瞬间产生了无数问号,但只一瞬间他就明白,购买世界这个概念,重点指的不是得到,而是要承担拥有世界的责任。


    但祝奚清并不乐意打除演员以外的任何工。


    确定长生种脱离后还可回归,祝奚清便用旦柳的身体“一睡不醒”。


    下次醒来是什么时候?


    谁也不知道。


    回到系统空间后,祝奚清顺道问了系统,有关旦柳的一生可否也有什么既定剧情发展?


    系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星际有十三个种族,是你已经知道的前提,而龙蛋不能出生,象征着的是那个世界已经不允许强大的物种再强下去。】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你所扮演的旦柳,其本质是一个永远都不会出生的角色。】


    【它将以蛋的形式,见证最强龙族的衰亡,以及最弱虫族的崛起。】


    【任何种族都需要摄入食物来让自己得到成长,但通过进食获得别的种族的基因,乃至天赋,并将其化作己用,这是唯有虫族才能做到的事。】


    【旦柳的世界,正是以一句“那是一枚注定死亡的龙蛋”作为开篇,之后描写的也是独属于星际时代的史诗奇幻故事。而故事的结局,则是所有的龙全都死去,并以“那枚龙蛋也不例外”作为结束。】


    系统大致概括了有关小龙的剧情。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绑定我的‘唯一性’就不存在了吧。”祝奚清不解。


    本身就是无cp的故事,那从祝奚清自身角度来说,和系统绑定的价值也直接失了一半。


    他直接在自己的世界演就行了,又何必还绑定系统呢?


    就算可以去往其他世界,这个特征所象征的需求性也只占了祝奚清期待的一半。


    另外一半是“男主离开cp后是否还能走到自己想要的结局”。


    系统却很是狡猾地说道:【但我之前不就说了,这个世界是用来让你调节精神状态的。】


    【何况你怎么知道龙蛋没有cp,腾凝不是吗?】


    机械音竟异常地充满了理直气壮感。


    【在原本的故事中,大龙虽然不能像你一样,以器物的形式让已死龙蛋里的灵魂重新有身体可以凭依,但他们在重伤将死之时,因为心怀的最后一抹希望,便将自己的心头精血抹在了龙蛋上,也因此发现龙的心头精血可以让龙蛋重新恢复活性。】


    【而在所有大龙都死去后,即便是还在龙蛋里的小龙,天然也要承接“繁衍”的责任。】


    虽说这份责任在最后也并没有真正降临。


    那毕竟是“永远都不会出生的龙蛋”。


    和概念集的美貌一样,在那个世界同样也属于概念级的既定事实。


    祝奚清感慨:“还真是复杂。”


    【但此前我就已经没有再以剧情来大致框架你了。】系统摊手。


    所以对于出生了的旦柳来说,他的前半生就仅仅是寻找办法好让哥哥姐姐们重新醒来的故事。


    至于半路没了的虫族,那和祝奚清一点关系都没有。


    虫惹众怒和小龙可没关系。


    不过按照系统给出的提示来看,如果旦柳没有出生,被绑架的各族可能还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族内的重要人物已经失踪。


    虫子绑架他们的目的,既不只是最表面一层的,试图挑起纷争,也不完全是兰溪对外暗中公布的,虫族绑架各族,是为了进行不人道实验,好强行解除生殖隔离,让别族成为虫族的繁衍工具……


    最深层次的目的,应当就是系统所说的,通过“进食”,获得别的种族的基因,并强行融合对方的天赋,强大己身。


    最后实现最强虫族的终极目标。


    只有虫子吃下不同种族,才能获得对方的基因和天赋。


    星来也是实实在在经过检测,确定是有一半人族一半虫族血统的家伙。


    那么那个女人……


    究竟是人类还是虫子呢?


    细思极恐。


    “怪不得是星际时代的群像史诗奇幻故事。”


    里面得有多少少龙不宜的情节,和各种立场冲突,乃至个人自我意识对抗的发展。


    但一想到系统愣是让一颗不能出生的龙蛋,因他的到来发展成救兄姐的童话……


    就……


    还挺合理。


    本想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但发现童话的主角是自己后……


    顿时一点问题都没了。


    既然这个世界是系统口中的专用情绪调节世界,那是不是也说明,“祝奚清”这一演员的一生结束之后,也有了可以长久休憩的灵魂停留之地?


    系统还怪贴心的嘞。


    【别夸,害羞。】


    祝奚清:“……”


    有种想给系统一拳,但又苦于系统没有明确实体的无力感。


    “还是先把下个世界呈上来吧。”


    【世界可不是一餐一饭。】


    说归说,祝奚清还是收到了一份过分简略的人物设定。


    你是一个从末日穿越到灾荒古代只想过平静生活的主角。


    遇事不决……先转一下大转盘。


    圆盘咕噜噜地转了好一会儿后,直直地停留在了“冷漠”上。


    祝奚清“喔”了一声。


    既然特意提了是穿越型主角,那就说明肯定有与之相配的金手指。


    所以是木系异能?


    催生粮食食物什么的,躲在山里安静过自己的小日子。


    既然来自末日,只刻板印象来看,那肯定也是很能打的。


    再养点动物,譬如老虎棕熊老鹰红隼雪鸮狐狸……


    世人皆苦,而主角犹如天外之仙?


    祝奚清觉得很合理。


    甚至已经想好了,回头躲山里种地的时候,就用系统商城买点当地没有的种子。


    既然是灾荒世界的古代,应当还没有那些高产作物的粮种出现吧。


    天外之仙多点天外的良种肯定也很合理吧。


    祝奚清满怀期待感,眼睛一睁一闭,就出现在了一处刑场上。


    ……


    啊?


    他这会正被人压着跪在地上。


    烈日炎炎,呼吸时都感觉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火焰。


    远处高台上有两拨人,一者头戴冕冠,身着黑色广袖大袍,胸前和两肩各绣有金龙,国字脸方方正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脸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


    那人身旁还站了两个身着蟒袍的青年,一位样貌与前者七八分相似,脸色同样肃穆,另一个眼神飘忽,不断地打量全场,还时不时抬头望天。


    只一眼祝奚清就确定,这拨人必然是这个是世界的皇家人物。


    而另一拨人,头戴乌纱帽的便是这刑场的主官了。


    至于祝奚清为什么能确定这是刑场……


    旁边的刽子手已经开始举刀用酒消毒……


    眼见着只待午时一到,他就该被砍头了……


    但祝奚清觉得自己还能被拯救一下。


    他放大了自己的感受。


    是以相较于此前的只关注到身份的差异之外,祝奚清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台上的主官脸上带着一些克制的不耐,两颊汗水蜿蜒直下,没一会就顺着下巴砸在了大腿上。


    皇家那一拨人处,宫女和太监也在纷纷摇扇,时刻不停。


    身处在太阳正烈的刑场之上,祝奚清的第一感受就是热。


    但鉴于刚来就发现跪下的视角过于奇特,并且也瞧见刽子手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刃……


    祝奚清就只能先看其他。


    毕竟总不能当场大闹刑场,原地跑路。


    虽说这样做也没什么问题。


    一个性情冷漠地,从末日穿越到古代还只想过平静生活的主角……


    不管原主是因为什么上了刑场,只要所使用的身体现在归属于他,那别说是想让他死了,但凡想让他的平静生活消失,祝奚清都可以按照人设表演个大开杀戒。


    杀随时都能杀,不差这一会儿半刻。


    祝奚清准备先了解一下情况。


    空气中的热度格外惊人,受太阳直射的地方,一度产生了扭曲现象。


    刑台远处的青石板路大多正常,但仍有小部分开裂。


    皇帝到来之处,还这副样子,就只能说明压根没有合格的青石板作为替换物了。


    也可以说是现在就已经是最好。


    干燥,炙热的外部环境,需要被王公贵族亲自观看的行刑台现场。


    以及……


    远处一座高度大约有十米的木质台上,一个看起来个头小小,顶天十二三岁的小孩正在上头毫无保护地跳大神。


    求雨二字,顷刻间刻入祝奚清的脑海。


    既然是小孩求雨,而他这么个手脚都已是成年的人却在地上跪着……


    眼下情况应该是,原主之前求雨失败,于是皇家给了他相熟之人,也即台上那个小孩一个救他的机会。


    成功了他就不用死,失败了就当场去世。


    而佐证这份猜测的关键就在于,他拿的是个末日主角穿越剧本有异能。


    而且和之前猜测的木系异能不同,祝奚清已经能感觉到体内血液循环的加速,指间随时都可以勾勒出水龙破坏一切……


    一个来自末日,性情冷漠,还身怀异能的主角……


    他在面对即将被砍头的危机时,外界的一切文明秩序和社会阶级,都将被彻底无视。


    水刀割断了捆住他的绳子,祝奚清还未起身,便举起了手。


    暗处一瞬间跳出了十多个黑衣人,一同拦在了那身穿龙袍的帝王身前。


    祝奚清只一个抬手,这陆地上便出现了海啸般的波涛。


    “水、水!”有许多人一脸惊喜,又忍不住目露害怕地看向那直径超过十米的波浪。


    更有贪婪之辈已经主动冲了过去。


    大夏国干旱三年,即便是皇家贵胄,都已缺水不已,黎明百姓逼急了更是连尿都敢喝,这会儿看见了水,简直比看见黄金还要热情。


    那些身着土棕色系麻布衣裳的百姓们,正向祝奚清身后的浪淘不顾一切地冲去。


    他们渴望甘霖,也希望这令人绝望的热能降下来。


    但掌握着这一切的却并不是将要赐予他们甘露的圣人,而是一个被捆着即将被砍头的“囚犯”。


    祝奚清的一只脚已经改跪为蹲。


    在他支撑着僵硬的身体站起来时,身后的浪淘也被无形的大手控制着,重重砸下。


    水浪覆盖一切,此般自然威力下,由人划分出的三教九流,倾刻间便不复存在。


    许多人眼中的贪婪都在转瞬间变成惊恐和绝望。


    他们难以在这巨型波浪中站稳脚步,只能随波逐流地撞向四周的建筑,一时间水流各处都遍布红色。


    三分钟后,那些水才随着祝奚清的控制,或消失,或顺着缝隙洇入地面。


    惨叫和哭喊声响起,扭曲的希望之音也一并到来。


    “有水了,有水了!”


    有几个壮汉明明在水流的冲撞下,额头都破皮出血,这会却半点不见对祝奚清的怨恨,反而徒手掀开青石板,捧着一捧泥泞土水又哭又笑。


    更有甚者,直接手捧起坑洼处的淤水,疯狂往口中送去。


    台上的主官也被水掀翻到了台下,其头顶乌纱帽在之前也被冲走,这会好不容易爬起来后,身上狼狈地就跟从泥坑里滚过似的。


    他大声呵斥着那些百姓,叫他们不准喝污水,嗓子喊到沙哑,都改变不了那扭曲的人生百态。


    在水流中被冲散的熟人群体,更是绝望地哭喊着,“阿肖阿肖,你在哪?!你别吓娘!!快出来啊!”


    “相公。你的腿,你的腿断了啊!救救!救救我们!!”


    “大爷、大爷好不容易有水了,你可别晕啊,我现在一时半会的也没法给你找大夫……”


    一波浪潮过后,人生百态彻底转变。


    身着囚服,一头长发散在身后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又一波浪涛顶上,目光冷冽地看向众人。


    台上另一波贵人处,黑衣人们组成了圈,誓死保护,才叫后方的皇家贵人们没被浪淘冲散。


    那些贵人们正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毁灭三观的一幕。


    祝奚清却漠然说道:“你们是谁?”


    第230章 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异能者(2)


    一个骤然发现身处危机中的末日异能者,是不会持续保持弱势姿态的向外了解信息的。


    扮猪吃虎只适用于人群,末日可是足以将人变成野兽的地方。


    所以祝奚清只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别人的天然主场优势,转化为自己的。


    只有将主动权拿在自己手中,危机才能不再是危机。


    确定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力量后,祝奚清才像是施舍般对外界投以了一定的关注。


    但那些注视着青年的百姓,却仿佛在仰望仙神。


    也不是没有狂妄者试图将其打成妖孽,但这部分人就算再怎么拎不清,也不至于蠢到和已经站在上风,甚至能在城中御使浪淘的家伙对抗。


    活得不耐烦了才会这么找死。


    远处帝王扮相的男人,向弯腰从地上捡起乌纱帽的主官递了个眼神。


    后者面上不显,心里却骂骂咧咧。


    那站在水浪顶端,身穿囚服的青年,正是前段时间由五皇子从边境带来的“大师”。


    自称妙法无双,无论是呼风唤雨,还是驱魔伏邪,全都信手拈来。


    若只是口头说法,五皇子当然是不能信的,可偏偏这位似是混了点异族血统,五官深邃的异瞳青年,是实打实在两军交战时,为己方带来了天降陨石的奇迹。


    原本势弱于敌国的局面,顷刻之间反转。


    自此,这人便被五皇子奉为座上宾。


    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在边境叫五皇子好声好气地供养了足足半年,才首肯与皇子车驾一同回了都城。


    连陨石都能受这位大师法力牵引,为大夏带来胜利,区区求雨又算得了什么?


    哪只求雨之事一拖再拖,一经问询,大师嘴上说的永远都是,“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


    满是异域风情的青年,穿着身仙风道骨的长袍,怎么看怎么怪异。


    嘴上还总念叨着,“天机难测,此间玄妙非言语所能赘述,且待天时地利人和……”


    何时才叫天时?


    皇上指派工部搭建的十米求雨高台,难道还不叫地利吗?


    人和更是别说,干旱三年,民不聊生,民间百姓对于信仰的虔诚程度,从未如此真挚过。


    偏偏这大师就是什么活都不干。


    只得派人前去试探。


    一次两次推脱,十次八次还推脱,那就是大有问题了。


    后来这人被御林军统领亲自压制拎上高台,强制要求求雨……


    硬是痛哭流涕,不敢承认自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还在那不断地说着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那次的求雨当然是失败了。


    好吃好喝地养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一时都发挥不出来,自然是要被压入天牢。


    但那天降陨石的场面实在骇人,随军的僚佐人员回京述职时,只大致形容,便让人心生恐惧。


    直接杀……


    怕是不能。


    谁也不知道求雨未成是不是真的时机未到,以及那天降陨石,又是不是真是这北狄骗子所为。


    便只能给他一个机会。


    也给生怕遭天谴的皇帝一个安心。


    是以五皇子便走了趟天牢,告知青年,务必准确说出求雨的最合适时机。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雨降下来。


    此前求雨未遂,已被压入天牢,在雨落下之前,他罪无可恕。


    于是这二次求雨,就得让他的徒弟一位在边境被青年捡到的小乞丐,后来和青年一路平步青云的家伙来做。


    失败那就师徒一起去死。


    磨磨蹭蹭了好久,到底还是不想死,于是这位大师便让自己的小徒弟上场了。


    二次求雨的日子,便是大师入了天牢七天后的又九天。


    他本来还想拖到九百天


    但五皇子已经明确暗示了,这个准确的时机,必在两手之数以内。


    青年咬牙选了九天。


    同时他自己也在监牢里被又关了九天,身体也因为天牢的磋磨,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


    九天过去,时候到了。


    小徒弟在高台之上不断地跳祈神舞,下头的师父汗如雨下。


    十六日的天牢囚禁,再加上长久的高温暴晒,脱水加热射病,这位异族青年甚至还没被真正判下欺君罪名,人就已经没了。


    再次睁眼,就已经是来自末日的穿越者了。


    藏纳于灵魂上的异能一并被带来,身体的问题更是第一时间被异能抚平。


    只是跪地之姿显得过于侮辱人。


    这不,什么穿越不穿越的,什么死了又复活,什么原主身份,朝代环境,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


    这里!没!一!个!人!能打过他!


    果断当场掀桌。


    重新戴稳了乌纱帽的主官,这会小腿肚子都在抖。


    他也搞不清楚这个被关了这么久的青年,为什么突然爆发,并展现出非人之姿……


    这无关紧要。


    真正紧要的是这人已经具备掀桌子的能力,并且已经动手。


    桌子都掀了,还谈什么?


    被皇上暗示要站出来,好与这能控水怪物对话的主官,此时此刻,内心满是想要将乌纱帽砸到皇上脸上的冲动。


    四年前几乎淹了整个大夏的水灾,让所有人将水流的威力铭记于心。


    普通人拿什么和这种怪物对抗?


    主官差点没克制住张嘴骂人的冲动,但又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囚服青年刚才说的是,“你们是谁。”


    喔


    这可真是好问题。


    主官开始拼命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


    先是想到了自己一脸不耐烦地坐在上头静等午时……


    时候到了,要么高台上的徒弟求雨成功,他放人。要么求雨失败,他当场指挥刽子手举刀砍头……


    在这个过程里,跪着的青年期间好像出现过一头栽在地上的情况。


    刽子手更是强行将人拎起来才再次跪稳。


    难不成说……


    被妖孽附身?!


    呸呸呸!


    绝不会是如此!


    只要不想死,连这种念头都不能有!


    眼下的情况就只能是,大师在求雨方面其实不太擅长,更擅长的反而是请神降临!


    这会儿,就是那能控水的神来了!!


    甭管是共工还是玄冥,亦或天吴、无支祁……


    总之,主官选择以反问的形式应对祝奚清的问题。


    “请问您可是计蒙大人降临?”


    计蒙是山海经中的水神,也是司雨之神。


    相较于主官先前想到的四位,计蒙这位在传说中与暴躁共工手下相柳交战,并将后者击退的神,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一位德才兼备的正神……


    大概。


    主官也没研究过神话传说啊。


    没人告诉他当官不只要学四书五经还得研究杂学啊!


    他只是一个从三品的京兆尹!


    这天子脚下高品官员多的是,何必为难他一个!


    一边想一边崩溃。


    内心的情绪影响到身体,对外的表现就是,京兆尹整个人都在抖。


    祝奚清对此有以下六点要说:“……”


    他当然知道计蒙是谁,甚至也能完美看穿这位主官的心态变化。


    但就是说……


    不是很想承认呢。


    嘻嘻。


    其实是性情冷漠的人,怎么可能会承认莫名其妙的身份。


    “我不是。”祝奚清冷冷地瞥了京兆尹一眼。


    京兆尹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后,再次正了正头顶的乌纱帽,随后不管不顾地大喊道:“计蒙大人降临,诸位还不欢迎!”


    “来跟本大人念”


    “水神降临,福佑四方!”


    “水佑万民,福泽无疆!”


    “神光天降,瑞彩呈祥!”


    原本的淡然顷刻之间消散,祝奚清不受控制的瞳孔地震。


    相比于十米高台上的小少年,这位人才京兆尹,当下已经挥舞起广袖大袍,双手对称,从下向上反复循环扬动双臂,并不断念着吉祥话。


    无论是远处被黑衣人围住保护的皇家贵人,还是底下的黎明百姓,双方皆是一脸痴呆。


    就连高台上求雨的小不点儿,这会都一脸呆愣地停下了跳祈神舞的动作。


    啊……


    啊???


    龙袍皇上旁边的那个,与他长相八分相似的蟒袍太子,在憋了半天后,愣是冒出一句,“任柴任大人当真是人如其名。”


    事情已经定性了。


    甭管那身穿囚服的,是人是鬼,是妖是魔,还是仍是那个沽名钓誉,欺世盗名的骗子……这会都无所谓了。


    当百姓们呆呆愣愣地跟着一块念后,这能控水的……就只会是水神计蒙。


    太子开始向自己的老父亲使眼色。


    三皇五帝,人皇也不算低。


    就是这位任柴任大人,有点人才过头了。


    为啥就非得弄那山海经的水神,太子瞧着,水德星君就也挺不错的。


    至少在《封神演义》中,这位是殷商将领鲁雄的化身。


    也曾位极人臣不是?


    虽然很是遗憾不能再以皇家高位者之名来命令这位“水神”,但任大人的临场应变能力也确实强大。


    要是之前父皇把眼神递给自己……


    太子自认自己没这反应能力。


    任柴是个人才,值得拉拢。


    任柴本人只会眼巴巴的看着祝奚清:咱都已经把你当神来供奉了,你可就不能再打咱了哦。


    祝奚清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记得很清楚,他的问题明明是“你们是谁”,而不是“我是谁”。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戏了属于是。


    想了想后,干脆放弃接戏,只用维持人设就行。


    首先,囚服是必然不行的。


    其次,只要还是人类,就必然也需要衣食住行。


    最后,只需再吓唬一下这群人


    “你们,想砍我的头?”祝奚清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看待物件,而不是看人的冰冷含义。


    任柴哐当一声就给跪下了。


    “计蒙大人原谅则个!”他真的好想把锅推给皇帝啊,但奈何只是个臣子……


    今儿锅能推到皇帝头上,明儿他就能因为左脚踏入朝堂,转而全家流放三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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