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传奇偶像(十四)
参加if之前就有过的,想要自己办一个和偶像相关,具备传承性质的大活动的想法,在录完给粉丝拜年的新春视频后,再一次被提起拿到明面上来。
狄思远从录制视频的座椅上起身,身后的白色背景布被绷得很紧,没有任何褶痕。
他抬头看向谷茵茵,此时的这个女孩早已经不再是需要胡媛搭把手,才能妥善处理助理的工作,现在的她不仅能处理好被分配给她的所有任务,同时也已经逐渐习惯了狄思远高强度的偶像活动。
此时在他提起关于对标if盛典大活动的计划时,谷茵茵也拿出了工作室给的大致章程,不过不是实体文件版本,而是存储在手机中可供随时供她查阅的在线文档。
谷茵茵也随之说起了相关,“向官方申请的场地已经通过……”
有官方做背书,和if远程打擂台,吸引外界流量,进而推动旅游经济的想法,在进行会议期间早已被多数人投票通过。
这边刚一提交,另一边场地就已经被批了下来。
但相比于此,狄思远同时也有另一个想法。
那就是自己直接买一块地,打造一个和偶像相关,并以偶像为主题的大型乐园。
于是原本的预案再一次更改。
不过这种大型偶像活动将不再固定在某个城市,而是根据不同季节,不同时期,以不同人文或风景为主题。
当然,偶像乐园也是要建的。
严格来说,后者的目标还要更大一些。
偶像乐园既然以偶像为核心,就注定必然要有很多知名偶像在其中驻留,或是顶流级别的世界级偶像。
由于狄思远线上仍然和科里及卡特有联系,是以当这个想法一经说明后,科里第一时间就说,乐园建成以后一定要邀请他前往驻留,卡特也是。
国内方面更是简单,比如已经确定要单飞的阚凌源,在不需要考虑队伍组合发展的情况下,他本人是相当乐意和狄思远合作的。
迪忆旗下的偶像也都是这样。
且如果存在偶像乐园,那对于其他新生代偶像及练习生而言,就相当于已经指明了一个前路发展,反倒更好。
其他不属于迪忆旗下的偶像群体,在实际利益的推动之下,肯定也会轻易达成合作。
主题没问题,合作没问题,背后有官方背书……
“但这仍然需要至少持续三到五年才能真正落成。”谷茵茵给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是遥远的答案。
狄思远并不意外,“只要能成,时间不是问题。”
就算再过五年,狄思远也不过刚刚三十岁的年龄。
如果以这个年龄成为刚刚出道的偶像,确实会显得有些夸张,但实际他已经成名了十年,并将继续火下去。
“之后偶像乐园的建设及发展只要按计划推进就好,现在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谷茵茵茫然了一瞬间,并随之调出狄思远线上行程表。
临近新年,今天除了拍摄一个新年祝福视频之外,还有收取已经从厂家处专门定做的一卡车与狄思远相关的周边礼物,并且还要按照抽奖的粉丝所提供的地址挨个寄出。
里面的一些属于惊喜的部分,即穿着龙年特摄服饰拍摄的狄思远照片,以及亲笔签名部分,也早已经在之前就已经完成。
前半部分的拍摄工作狄思远已经解决,后半部分,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在打包发货,没有任何拖延现象……
所以还有什么事?
谷茵茵一时之间真的迷茫了一下,满脑子都是,狄思远是准备开启临时线上直播,还是什么线下粉丝见面会,又或者是说和亲朋好友有什么活动?
总之,谷茵茵就是唯独没想到……
“该放假了。”狄思远看她半天没想明白,无奈地笑了笑。
谷茵茵则有些错愕的张了张嘴,下一秒她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还真忘了新年是要放假的,果然是因为老板太卷,导致我没有反应过来吧。”
“这个锅我就暂时接下了。”狄思远毫不在意的说道,并随手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谷茵茵,在后者又愣了一下的目光中,狄思远直接将其塞到了谷茵茵的手中。
“这是奖金,感谢你加入狄思远工作是以后的一直以来的付出。新年快乐,虽然是提前祝福。”
谷茵茵摸着那红包的厚度,是实实在在被感动到了。
“还真是庆幸当时没有一时冲动选择辞职。”谷茵茵由衷地感慨着。
期间她还认真的看了一下狄思远的脸色,谁都知道,一旦提起这个话题,就意味着再一次和性冷淡这一标签有了联系。
但她没从狄思远的脸上看见任何不满或是什么情绪变化。
将近半年的工作,谷茵茵自认对狄思远还算有些了解。
尤其之前参加if盛典的时候,他可是一点都没掩饰对金玉顺的不满,乃至对if组委会本身的嫌弃。
狄思远这个人就是那种情绪看起来基本没有起伏的人,但一旦起伏又会显得很明显。
这意味着,他确实不在意那件事。
“严格来说,当时更想逃避的是我才对。”狄思远很坦然地说起自己。
当下工作已经结束,作为助理的谷茵茵正跟在狄思远的身后,两人保持着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一并走向电梯,搭乘电梯到了迪忆公司楼下。
外头已经飘起了雪花,霓虹灯亮起,街道上偶尔有三两拉着行李箱的人在走,脸上笑意盈盈,有的是要奔赴自己的家乡,有的是从外地回归。
空气寒冷,冻得人脸颊生疼,庆幸没有什么呼啸着的冷风,所以狄思远只是卷了卷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刚才没有进行下去的那番话,也再一次被续起。
他的声音从围巾下方传来,低哑沉闷。
“我那会觉得自己就像是有病一样。”
不然正常人哪会像是野兽一样无缘无故发情?
一个是对谷茵茵的冒犯,让他觉得很失礼。再有一个就是,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假如我是一个很在意那种事情的人,后续的发展大概就会变成很恐怖的无止境追求你,然后开启一些所谓的先婚后爱剧情?”
说实话,那种发展真的很恐怖,因欲而生爱什么的……
“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比如你要是突然开始追求我的话……”谷茵茵笑了一下,这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很坦然地说道,“我那会儿心里还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兴许我会暗爽的想法,毕竟你可是顶流偶像。”
“然后下一秒就被惶恐和慌乱填满。”
“你有很多钱,背后也有着一整个公司会让我想到金钱权力等等,而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无法应对无法反抗的。就像是性,这类教育在很多时候都没有办法拿到明面上来说,但对于女性而言,多数时候它也都是恐怖的。”
尤其是没有恋爱的前奏,没有磨合,没有灵魂的交流,突然突兀的全都只剩下欲。
谷茵茵所能想到的只有她会单方面遭受到侵害,最终也许会迫于现实,比如狄思远很有钱,比如狄思远长得很帅,也比如,所有人都认为和狄思远交往会是一件好事……
“但其实这些想法都是我在你坦诚以后才冒出来的。假如你想要隐藏这一切,没有向我说明,甚至没有拿出严谨且具备法律效应的合同公正开口。我或许只会一无所知地面临那一切。”
“抱歉,可能说得比较混乱,但我其实是感激你的。”谷茵茵很认真的说道,“很感谢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具备独立人格,独立生命的完整个体,从而对我做到了尊重。”
以至于那些不成熟的,有可能被外界认知干扰,乃至于扭曲被逆转的思维,全都得到了足够的梳理空间。
“但这只是基本。”狄思远回话,“尊重从来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基本。”
甚至也是人与自己的基本。
狄思远正是因为不想被外界的各种认知裹挟,所以才提出了测试,所以才主动去做手术。也因此,最终在桑金娱乐试图威胁的时候,选择直接让胡媛和谷茵茵帮他将这一切转达给大众。
他尊重别人,但他更尊重自己。
他爱粉丝,但他也同样爱自己。
“新年快乐!虽然我这也是提前祝福。”谷茵茵又笑了。
那些话题就像是自然飘落的雪花一样,混在无数雪花之中,再也看不清任何单独的一片。
狄思远点了点头。
霓虹灯下,两人分别。
他们都有各自的人生和自己的前路。
交集就只是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员工,而非说是一定要贯穿对方那由始至终的一生。
狄思远在地面薄薄的积雪上留下脚印,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谷茵茵更是埋头拿出手机订了最近时间的机票,待回到居住的地方以后,她和胡媛打了个招呼,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就搭乘飞机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那不是一个多么发达的城市,也没有偶像顶流,但她的家人一早就在机场等待,自她回归后,更是为其披上了厚实温暖的大衣,奶茶明明自带包装,却依然被家人放在了保温桶里。
谷茵茵见家人将奶茶从保温桶中取出,递到自己手中的时候,只觉得还有些微微发烫。
是她的手,也是她的心。
另一边,狄思远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单独一间不住人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信件和用以回信的彩色信纸。
这些都是粉丝寄来的东西,每一封信在真正被邮寄出去之前,兴许都曾被重复写过很多遍,直到以粉丝所认为的最为完整好看的模样来到他的身边。
所有狄思远工作室的信件,虽然并不能确保每一份都能得到回复,但那些都会在检查,并确保内部无有害物质后,就会被转交给狄思远,从而堆满了这间房间。
粉丝倾诉着这份喜爱,而狄思远也将回以星光。
提笔回了数十封信后,晚餐时间已到。
餐后,狄思远的姐姐狄思锦又额外给自己倒了杯甜白葡萄酒,她也不讲究,根本没有什么醒酒之举,只喝到嘴里就算,过后才问起狄思远,有关偶像乐园的建设……
姐姐投资是必然的,别说他十年间当偶像赚的钱了,就算是再赚个一百年,都不一定买得起一整座乐园的土地使用权。
“一个能容纳日客流量十万人的乐园,你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些资金投进去后,却一点反响都收不到吧。”狄思锦撇了一眼自家弟弟,要么不整事儿,要么一干就干个大的。
“有官方背书,if特典期间所带来的旅游经济,经过大致调查后,也有了结果。那差不多为期一月的热闹里,为那个国家带来的旅游总收入已超三百亿。”
“与其把这笔钱送给别人,还不如自己赚。”
“但你的目的却并不是像个商人一样赚钱吧。”狄思锦早有所料的说道。
“是的,我希望我的名字在我死后,不必只在特定的人群中流传。我也希望偶像的正确概念,能让每个人都知道。”
过分理想主义的想法,想要实现起来确实艰难,或许也根本不会成功。但相比于很多年后,别人提起狄思远,说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勇的事情是自己人为太监,那还不如是为了理想乃至盛大的妄想献身。
所以偶像乐园一定是要建的。
超越if的活动,也一定是要实现的。
“那行吧,我投了。”狄思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狄思远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着深刻的想法,并且想要竭尽全力为之实现,狄思锦又有什么不帮的理由呢?
夜色深了,各自离去休息。
新年的时候,那则新年祝福的视频也如期发布在了狄思远的个人账号和工作室账号之上。
每一个点开的粉丝都能收到他真切的祝福,那双看任何人都深情的眼睛,即便是在视频之中,也能让人深刻地感觉到他的真挚。
同时,此前收到抽奖礼包的粉丝也在评论区晒起了自己的小礼物。
抽到隐藏礼包的人看着头顶龙角的狄思远照片,以及其上的亲笔签名,更是激动到直接在社交账号上晒出。
不少人都在底下评论,该死的欧皇/海豹!以及为什么抽到的隐藏款的不是我!
然后转眼就一脸高兴地在狄思远的新年祝福视频下方,回以同样诚意满满的新年祝福。
其中还有大粉公开点名,下次见面会的时候就穿隐藏款照片那一套!
狄思远大手一挥,回了个好。
然后再一次引起了一连串的嗷嗷。
得亏后台屏蔽提示音的动作够快,不然整个手机都会直接卡到原地爆炸。
新年过后,新的工作开始。
以及
针对金玉顺乃至桑金的案件也已经正式开庭。
前者属于跨国抄袭案件,把金玉顺钉死在耻辱柱是必然的,要求巨额赔偿也得到了法律层面的认可,然后狄思远转眼就把这笔赔偿金投入到了战区灾民身上。
并且很不诚心地祝福了一下身处战区的金玉顺也能利用这笔赔偿金,好多吃一顿热饭。
殊不知另一头的金玉顺知道新的物资援助来自何处后,直接气到自己给自己饿了一整天。
但谁管他。
if组委会那边弄来的专门盯着他的人,可是扛着实打实的真枪实弹,在他把自己饿晕以后,直接硬掐着下巴给他灌了杯难喝的口服葡萄糖,然后要求他分配物资给灾民,亲眼看着那些人能吃饱喝足,但他却不被允许进食任何食物。
不是喜欢自己惩罚自己吗?那就多惩罚一会儿。
再说桑金。
威胁狄思远就相当于正面和迪忆撕破脸,这意味着桑金将承担来自迪忆永无止境的针对。
旗下艺人在此期间全都跑了。
就连那个专门被推出来和杜玥打擂台的女星,也因为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很小心很注意,完全没给自己留下把柄。
在打算解除合约之后,不仅没让自己赔偿违约金,甚至还反向要求公司赔自己名誉损失费,之后更是潇洒离去,组建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并回头踩了一脚桑金,向迪忆卖了个面子。
桑金那的人就差指着这女星鼻子骂她忘恩负义,结果人反手就在网上公开骂起了那些高层。
“什么傻鸟臭虫东西,你亲爱的妈妈我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懂不懂我进这个圈子到底是为什么?要不是杜玥,要不是当初觉得同样签桑金能离她更近一点,你这垃圾玩意还能和我签合同?”
后来一了解才知道,这位女星单方面单恋了杜玥整整五年。
杜玥当时就直接给狄思远发了个书名。
《关于我对家暗恋我整整五年这件事》。
狄思远明明有着相当丰厚的词汇储备,最后也只能默默地在心中扣了个6。
并打字回了句,你是怎么想的?
杜玥:……当然是很从心地想了。
说人话就是怂了。
别人的爱情故事狄思远可不打算插手,回了一句,那就随心而动,就继续开始关注起桑金。
此时桑金这家公司已经在破产的边缘摇摇欲坠。
而真正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正是狄思远的那几个好兄弟之前提出的举报桑金偷税漏税……
一查,好家伙,还真有,不仅各种阴阳合同,要求人陪酒陪睡,甚至私底下还联系境外势力搞洗钱。
如此种种,高层堪称一网打尽,直接打包全送进去了。
那些人在法庭上叫嚣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胡媛转述给狄思远的时候,一直在笑。
并恶狠狠地说:“都给我踩缝纫机啃大白菜去吧!”
出于对举报者的奖赏,季宜川的游戏工作室收到了一面锦旗。
这面锦旗的拍摄图片,伴随着游戏公测,以及宣传片的发布,一并出现在了网络之上。
而宣传片的出现也是又一次的引爆了热搜。
内测玩家的讨论直接让热度高居不下,而公测玩家中,喜欢被剧透的群体也掺入了其中,询问宣传片所象征的具体,但讨厌被剧透的群体则是直接开骂,间接又贡献了一波热度。
无论有着有怎样的讨论,唯独没有人敢昧着良心说宣传片里的狄思远不好看。
倒是有粉丝跑到狄思远的主页之下询问他是否也玩这个游戏,最后得到了一个确实在玩的结果。
不过鉴于平时偶像工作太多,只能用空闲时间玩耍,平时日常也就只是上线做个日课,拿到基础奖励。
他倒是也不讲究,甚至直接在粉丝评论下方回复,如果有游戏大佬的话,还请带带他这种对游戏完全不了解的笨蛋萌新。
时刻出现在各个角落的碎嘴子,即阚凌源第一时间回复:“看我看我看我看我!”
也不知道他卡了什么bug,在其他人都只能回复黑色的情况下,他卡出了相当鲜艳的红色。
然后阚凌源本人账号反手就被他自己的粉丝举报,导致被封禁了整整一周。
阚凌源:???
杜玥在下方大肆嘲笑,已经学会了混迹国内网络的科里也用着很别扭的机翻语言回:“你火该。”
只有阚凌源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哦,还有那些策划。
他们被一群被刀子刀傻了的人深刻地问候了全家。
季宜川曾经所担心的,他们的心态很有可能会被影响的想法,只能说是有一点点,但不多。
因为这群人只会在想,什么?竟然还有力气骂我?肯定还是刀子不够多!
季宜川最后看着专门拍摄的那个幕后花絮,一脸纠结地不知道该不该发。
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原本是希望玩家不要把策划骂太狠的幕后花絮,很有可能在玩家看来是专门对策划群体的一个奖赏,以至于策划们可能会在幕后花絮爆料出去以后被骂得更惨……
但他的纠结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就消失了。
策划们不仅让他发,还让季宜川之前从狄思远手中得到的那条手办生产线,去专门生产自然之神的手办。
还要不同形态的!
人形态,狼尾形态,死在剧情里的形态,以及神装形态,甚至还有q版,像素版,黑化版,联动版……
找他要授权的时候,狄思远大手一挥,直接通过,因此完全不清楚策划们的险恶用心。
然而那群策划们的想法也很简单
你骂我我就赚你钱!
让你的钱变成我的工资!
要把自己身体养得棒棒的,去做更多刀子剧情,最后继续去刀你们。
你还骂我?
再来一个循环!
狄思远最后看着被送到自己手中的全套手办,无语凝噎。
第42章 传奇偶像(完)
岁月如流,不知不觉间就过了好几个春秋。
之前还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成功的偶像乐园,也已经从平地拔起。
入口处的铁艺大门此时已经打开,但由于并不是正式开始营业的日子,整个乐园内部的人数并不多,显得零散空旷。
狄思远今日是来对这块地方做实际体验的。
以往当然也是有详细了解,比如查阅建筑图纸,参与建设本身,了解设计师口中对整个乐园的场馆规划等等,但那终究只是半成品。
不过现在,那以往只在电脑中以概念形式展现出来的一切,真正成为了可以触及的真实。
狄思远一时间还觉得有些感动。
同样被喊来一块参观的夏盛看见了他眼神的变化,也没再习惯性地说出那些听起来就很刺激人的话,就只说了句,“希望不要让人失望。”
“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听到夏盛那显得寡淡的语气后,狄思远眼神中的感慨消失,添了些自信。
到底是历经五年才真正建成的大型乐园,号称能单日容纳客流量超十万的偶像主题乐园,在建成期间就已经有过无数预案。
对于偶像粉丝群体的需求调研,更是早就做出了数档。
至少在贴合粉丝需求方面,狄思远敢保证偶像乐园已经做到了极致。
就连五年前曾提起的那个,将在不同城市根据季节及人文开启的偶像活动,也早已在数次实践之后,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那可不是if那种细品一下,总会觉得诡异的偶像活动,而是更加贴合粉丝需求,甚至会根据粉丝群体的意见投票随之修改的灵活盛会。
之前已经成功了的偶像活动,也会在之后被分成两个部分,一个仍然在全国各地举办,另一个则是固定在偶像乐园内部。
只单纯这一点,就让偶像乐园线上首批售票开始后的五分钟,整整五万张门票全部销售一空。
只单纯数据结果就可见一斑,更何况狄思远公开表明,之后除了需要去往外地和他国的工作之外,他将会在偶像乐园常驻,不会因为“私人”二字所象征的标签,致使他长时间不出现在大众视野。
粉丝将这一行为戏称为坐班。
“论偶像也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干活的那些年。”
“另类的铁饭碗啊,只要偶像乐园不突然倒闭,与之签署合同的偶像在此都能得到工作。”
“我由衷地希望在内部办各种活动的偶像明星全是帅哥美女,严禁出现丑东西!”
“最怕的就是那种明明已经挂了偶像标签,但还有是各种业内的‘实力派艺人’想要掺和一手。”
“关于这点,乐园方面也有给出说明,任何合法身份,国家公民都可以前来参加乐园的活动,不过是以游客的身份。至于想要成为工作人员,那就得看是不是偶像,以及偶像业务能力是否达标,与乐园方是否签署合作等等。”
期间估计也是有人察觉到乐园象征着的价值,也是如同网友猜测的那样,想要掺和一手。
结果转眼就被公告糊脸。
总归是以偶像作为核心的主题乐园,不是偶像什么的,想赚钱去别的场子,也不必非要掺这么一手。
有个自认自己排场大,但在娱乐圈里早就被挂上普男标签的明星,试图以乐园活动来给自己洗掉普男标签,好添加上一些偶像派的标志,进而给自己赚取利益,但转眼就遭受到乐园方拒绝。
“您的外在形象与我方并不具备合作的可能,请不要为难工作人员。”
当时那人就破防了。
估计是没想到乐园方的工作人员能这么直白的说出这种话,当即就一个眼神指使起随行人员与其争论。
“偶像确实需要足够的颜值,但实力派演员的能耐也值得被他人崇拜。”
工作人员指着乐园内部遍布的偶像二字直言:“你也说了,那是实力派演员。”
“您都是演员了,干嘛还非要进偶像的场子。也都是实力派演员了,不想着去拍戏冲奖项,搞点影帝视帝的名头,非掺合一个偶像乐园的活动干什么。”
还能是干什么?自然是想要捞钱,给自己打上偶像派的标签,然后好借机转型实力派,而不是从始至终顶着一个普男的标签,因为无法选择,所以只能往实力派转。
毕竟偶像派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就是能靠脸吃饭。
“非要我方工作人员说得太直白吗?”
本就破防的人脸都绿了。
“你什么意思?说这种话是在公开嘲讽我丑吗?”
“你信不信我直接让你丢到这份工作!”
工作人员这回倒是又拿出了态度。
“以貌取人确实不对,但问题是,但这里是偶像乐园,颜值本身就是衡量的标准睡衣。”
那个大破防的人转眼就直接威胁工作人员说要告诉狄思远,要让狄思远把这经过严格培训上岗,没有任何失误的工作人员辞掉。
工作人员一开始还真有些担心。
毕竟人家都是娱乐圈里的圈内人。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员要是真被辞掉了,估计也就只能自己埋头认下。
可谁想,他是低头了,那叫嚣着的普男却根本没有办法联系狄思远。
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拿出自己的社交账号,对着狄思远的大眼仔账号私信留言了一条。
并认为狄思远一定能看到,要是看不到的话,那就是狄思远的失职,甚至正好可以借机踩着他的热度,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说他根本不懂得尊重同行云云。
这个信息肯定也是被看见了的,不过并不是狄思远自己,而是一并打理账号的工作室人员。
乐园当下不过是挑了些熟人做试营业而已,就已经出现了这事,还被别人特意留言点名,肯定是要调查一下经过的。
结果就发现工作人员没做任何错事,甚至还反被威胁。
狄思远:?
您是眼神不好,看不见偶像这两个字的标签吗?
狄思远倒不至于公开嘲讽,他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影响力的。
只是相对客观地表明偶像乐园欢迎所有来游玩的客人。
但关于内部进行一些工作的偶像群体,乐园却是有着自己的一套筛选标准。
这位想要成为偶像的人,或许确实能突破世人的认知壁垒,让长相不太好看的自身也成为被他人崇拜的偶像,但……
乐园的偶像主营业方向依然是给粉丝提供情绪价值,而非说是扮演一个伟光正英雄角色,成为引导粉丝成长的道标。
狄思远自己是有这个想法的,但他也不会时常拿到面上来说,一个是会被嘲讽,认为太过天真,工作就是工作。
再一个是,又有几个人真的能把偶像这一职业贯彻一生呢?
所以这位普男还是不要再想了。
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哪有还没营业就先自砸招牌的。
狄思远事后还反应过来,这人不会是对家派来的吧……
不过和偶像乐园对标的对家?
他承认他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
狄思锦知道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倒是提点了一下,只说乐园和乐园之间就算主题不同,也是会互相抢占客流量的。
同时也让他注意一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网络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谣言。
说偶像乐园本质是靠出卖男色女色来赚取客流量获得金钱……
这就已经是属于信誉危机层面了。
毕竟涉黄是要被封的。
就连查那个水表三个字都能被和谐,可想而知。
乐园方面第一时间表明,乐园内部所有活动均是公开透明,没有任何隐藏项目,所有前来游玩的游客也都可以监督。
在这个动不动就会陷入自证陷阱的局势之中,乐园方推出了一项新的活动。
五折购票后可进入场内拍摄并允许网上发表,视频内容不得作假,不得恶意剪辑,同时个人拍摄视频一经乐园官方审核通过后,只需凭借审核通过的标签加上票根,就可去乐园售票处折现,取回之前买票时的全部花销。
相当于不花钱,白玩了一趟。
而假如不想做这些会让自身游玩体验得不到最佳感受的人,其当然也能享受五折优惠的实际好处。
如此一来,网上谣言不攻自破。
还形成了许多乐园游客们自发宣传的场景。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偶像?”
“阳光的,阴沉的,酷帅的,冷漠的,活泼的,忧郁的……长相精致,犹如小王子那种类型……你能在里面找到任何你喜欢的性格,并可随之去了解具备该性格特征的偶像本人。”
“什么样类型的都有,唯独避开了丑陋的,惹人生厌的,不懂尊重人的……”
“实话实说,偶像乐园所能给游客带来的最佳感受就是,任何人都能凭借一张门票在内部感受到足以令自己心身愉悦一整天的快乐。”
“只是并不是所有偶像都会坐班,如果喜欢特定的某人,可能要专门看日子买票什么的。不过不管是哪一天,都值得一去!”
“遇见全然陌生不认识的偶像并对之产生了解,也是一场值得回忆的相遇。”
“简直就像是专门给人制造美好回忆的童话世界!”
……
狄思远的家中,狄思锦看着盯着平板的狄思远。
倒霉弟弟的表情可是肉眼可见的从紧绷变成放松,最后又嘴角也勾起笑容。
“现在放松了吧?”狄思锦一点也不意外乐园会受到外界的攻击,就像是她也一早料到乐园在面对那些攻击时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毕竟那样一整个乐园,全都是按照狄思远的想法建立的啊。
其中被最严格筛选的就是内部的工作人员了,包括偶像群体在内。
去邂逅一群很好的人,与其一同参加一场活动,舞会,聊聊天,共同玩耍,遇见相同爱好的朋友。
纵使有着偶像一词的标签,偶像乐园给人带来的精神稳定作用,也都犹如细水长流般抚慰了游客的心。
“我记得你明天还要跑一趟游场。”狄思锦想了一下后说。
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狄思远摁灭了平板,随后抬头回了句是。
“到时我也去一趟,希望亲人的在场不会让进行偶像工作的你感到尴尬或羞耻。”狄思锦揶揄的笑笑。
“从最初打算成为偶像的时候,我就不会像你想的这样。”
“就算是亲人成为我的粉丝,我也只会一视同仁。”狄思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踩在手工地毯上的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缓缓迈步走向狄思锦的时候,狄思锦看着他的那双温柔的眼睛,却不由得心惊肉跳起来。
倒不是产生了什么危险感……不,不对,就是产生了一种危险感,一种摄人的危险感。
“有一种你在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我就会忍不住想给你花点钱的冲动。”
狄思锦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指缝开得很大,简简单单就将狄思远脸上的无奈看清。
狄思锦又笑了一声,很随意地放下了手。
“早点休息,记得明天的游场。”.
所谓游场,白话就是绕着场地游行一圈,但这里实际指的是在特定活动即将结束时,才会开始的东西。
白天的时候,狄思远扮演了海洋模拟场馆中拟人化的鱼类。
说人话就是扮演了一下美人鱼,但性别男。
期间当然也是尝试表演了一下塞壬的歌声,但他此前并没有这一类型的作品,因此直接当场原创,期间还和粉丝讨论一下一些音调问题。
大家玩得也很开心……
看得也很开心。
期间有人询问能不能摸摸他的腹肌,狄思远看着同一时间亮起了几十个女孩子的目光,落荒而逃。
理论上应该是能的,实际上当然也是能的,但是……人太多了。
理所当然的破皮了。
晚上游场的时候,视力很好的狄思锦愣是在闪烁着不同颜色的霓虹灯下,看清他腹部破皮的模样。
原本因为工作导致有些疲懒的脸色也变得精神了起来。
期间不止一次想要给他拉到一个角落偷偷询问一句是不是被人打了,后来一了解才知道,原来是被摸的……
狄思锦一脸震惊。
真正摸到了的粉丝其实也是。
“压根不敢想啊!那可是世界级的偶像顶流!我买着一张几百块的门票,结果就能摸到腹肌……”
粉丝也能认出来这是他的姐姐,毕竟狄思锦在网上也是一个相对有名的企业家。
看狄思锦一脸严肃的样子时,还有些慌乱的解释,说并没有做什么冒犯的举动,只是稍微摸了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甚至在狄思锦回话之前,还噼里啪啦的说,如果会影响到他开展其他偶像方面的工作,也是会帮忙在网络上进行一个说明,争取不给狄思远造成麻烦云云。
怎么想都想不到,狄思锦来了一句:“手感怎么样?”
那粉丝直接懵了。
“啊?”
“我是说手感怎么样,他的工作室那边给他请的健身教练应该也挺有名的,花了钱总要有点实际效果。我以前倒没想过去摸摸他的腹肌,所以不清楚,不过既然你作为粉丝已经感受过了,给点建议我也能帮忙提一下。”
粉丝更懵了。
花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游场队伍都已经往前行进了一大截。穿着人鱼服饰的狄思远正坐在花车上,大大方方,但由于已经有了一些距离,都已经看不清脸上表情了。
粉丝这才回话,声音超小,“手感超好。”
然后又偷偷嘀咕着,“主要我也不敢真的上去捏两把,只是碰了一下就收手了,孩子心里还是有点怂的……”
狄思锦还拍拍那姑娘的肩膀:“问题不大。”
狄思远自己的话,是有点在意但也不是很在意,不是很在意是在于不在意这个事,有点在意是在于破了皮是真的很痛。
而且现在夏季,会出汗,导致更痛了。
殊不知下方拍摄的粉丝已经化身站姐,多方位全角度拍摄着他的一切。
尤其是那眉毛微皱,额角带汗,眼神也因为腹部破皮被汗水蛰得很痛起了变化,和用力握着三叉戟,导致手臂青筋微微凸起的种种……
看起来真的很像战损。
“嘶哈,真香,都给我印成小卡!我要买买买!”
“休想阻止我花钱!”.
晚上狄思远待在自己卧室里,掀起睡衣,悄无声息地拿着棉签给自己肚皮上药。
同时嘴里也哼唱着白日和粉丝一起编的塞壬歌声曲调。
上好药,看了看床头钟表,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到了他以往该睡觉的时间,但也确实不太能睡得着,便又去了家里专门给他搭建的专业录音棚。
隔音很好,在自己房里安稳睡觉的狄思锦是一点都没发现自家弟弟通宵了,不仅通宵,还在早上给她也做了份早餐。
狄思锦一边嚼着煎得焦香四溢的鸡蛋,一边说:“我还是头一回知道你也会做饭。”
“不算是会做饭,只是能稍微应付一下。”
“有这么一遭也是在于,我等下就要去工作室那边,等厨房做好送来就有点来不及了。”狄思远说。
昨晚他一口气把曲子和词全都肝出来了,现在已经开始准备去处理后续,好让昨晚作出的乐曲尽早上架音乐网站。
后续兴许还可以再补个mv。
主题就也定成人鱼之间的战争好了。
完全没想到爱情这个点上,可能是他本能地认为,人鱼的歌声在各大传说里都是用于忽悠水手赴死,然后让人鱼吃尸,而非说是忽悠水手与之相恋……
狄思远一边想,一边和狄思锦打了个招呼,驾车离去。
到达公司,和楼下一脸茫然的保安打个招呼,狄思远就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至于保安为什么茫然,因为他是夜班……
三班倒,负责零点到早上八点。
工作室九点上班。
而现在还不到早上七点,虽然说夏季天已经大亮,但这也太早了……
保安也不是很意外就是了。
狄思远经常能干出这种事。
等到了九点,大量工作人员到场,大家吃吃早餐,摸摸鱼,说说话,定一下今天工作的方向,时间也就来到了十点钟,然后也终于发现从录音棚里走出来的狄思远……
他已经录完了。
负责录音棚的人:坏了,摸鱼又被发现了!
然后就听见狄思远说,把作好的乐曲整理一下,就可以考虑和哪个音乐网站合作进行独家发布了。
接着他也没管工作人员是怎么想的,自己又去了自己的练舞室,开始进行每日必练的练习。
高强度的两小时舞蹈过后,确保自己今天依然不会因为疏于每日练习导致业务能力下降后,狄思远去冲了个澡,午饭来临之前,和胡媛一人用个人账号,一人用工作室工作账号,同时发布了塞壬歌声的专曲。
关于和哪家音乐网站谈独家这个事儿,狄思远一点也不意外上午就能处理好。他难道不知道员工摸鱼吗?但那无所谓,只要能处理好工作就行。
下午午饭过后,开了一场为期半小时的临时会议。
今年打算的循环演唱会还没开始,但也快了……
晚上还有一个慈善活动,狄思远作为受邀人员,拍卖了一部分自己的收藏,并将这笔钱全部用于慈善捐赠。
时间又到了夜晚,狄思远看着天上的星星,也是少有地回忆起了当年……
那些记忆在脑海中一幕幕回闪,直到仿佛有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问自己……
“后悔吗?”
那声音好像在说,如果没有向谷茵茵说明一切,就可以去追求她。
无论是抱有补偿的心思还是什么,也无论是否爱她,只要能装够一辈子,就能像正常人那样活着……
“后悔自己失去了那样的人生吗?”
现在的谷茵茵已经有了自己的恋爱对象,那是个很好的男生,很爱她。
偶尔男生也会担心谷茵茵会不会更喜欢作为偶像的狄思远,毕竟狄思远在外真的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形象。
“那我难道就不能在喜欢一个男性偶像的同时也爱着你吗?”
男友想了想,最后回了个当然可以。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要被放在一起比较的东西,针对狄思远的喜欢也只是针对美好之物,美好之人的欢喜罢了。
同样的,狄思远也觉得这个声音很莫名其妙。
“后不后悔?”
“我从未想象过那样的人生。”
“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如果名为狄思远的人选择了那样的道路,那他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被所谓世俗普遍常理裹挟着的工具。”
“我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以偶像的身份,在整个人世间行走,为无数人在漆黑的深夜里点亮星光。”
跃星,跃迁于星海之间者,自身也早已成为了星星本身。
纵使组合早就不存在了,但狄思远也早已高飞。
……
…………
第43章 传奇偶像(番外+间章)
“20xx年时代最具影响力的得主之一,经多方联合认证,获奖者为”舞台上的主持人刻意拉长声音,试图吊起下方观众的胃口。
但又在下方观众刚刚提起紧绷新生时,就毫不犹豫地大声说起了一个分外熟悉的名字,“获奖者为狄思远!”
“让我们恭喜他!”
闪耀着星光的舞台之上,下方响起了如雷般的喝彩。
与此同时,在噔的一声过后,舞台中央也亮起了一道光柱,站于其间的狄思远的身影也显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下方观众的欢呼更加汹涌,各种荧光棒被摇晃着,汇成一片海洋。
台上的狄思远坦然地诉说着各种感谢言词,但最感谢的却依然是自己的粉丝。
只因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一定会有人喜欢自己,直到现在,他也确实收获了无尽喜爱。
似乎是谈到了这些美好的东西,他的嘴角也始终挂着一抺微笑。
站在后台,已经结婚多年的谷茵茵不由对单身至今的胡媛感慨道:“这可是被称之为自然之神的微笑的表情,多少玩家在游戏里自然之神的神像下许愿抽卡十连多金。”
“你居然还记得这个。”胡媛掐指一算,这事估计都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谷茵茵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记得了!怎么着也是老板的无数名头之一。”
“虽然至今也很疑惑,为什么老板的社交账号上,自然之神这个名头的认证一直挂在上面。”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谷茵茵很是感慨地看着台上。
狄思远是真的如同他自身期待般做到了被整个世界瞩目,并在整个世界范围群体中,被所有人认可。
他的信念贯穿了他的半生,并将持续下去。
与之生于同一时代,并能近距离相处的谷茵茵也由衷地感到庆幸。
至于当年那件事……
早已经在记忆中沉淀到根本没有任何一丝波浪,甚至不被想起了。
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现在比较重要的是该怎么庆祝!
“顺便还可以同时庆祝一下另一件事。”胡媛竖起一根手指。
谷茵茵若有所思:“指全网粉丝数量突破十亿?”
“当然!”
胡媛看着这位已经相处了十多年的同事,眼眸中满是坚定,“谁都不能否认,就算这个时代中有无数明星闪耀,狄思远在其中也依然是最为闪亮的那一颗。”.
【恭喜任务完成,撒花撒花。】
熟悉的系统音,让真正以偶像的身份存活了一辈子的祝奚清有些精神恍惚。
但扶正神君的光环还是转眼间就让他拉回了自己的理性。
那些记忆也犹如被水流掩盖之物,仍然存在,却并不会再干扰他当下思绪。
系统音也还在继续:【本次任务所得可比之前要多得多了,还是像先前那样全部捐赠出去吗?】
“捐吧。”祝奚清并不在意这份收益,最初系统提起,也只是不打算无偿干活而已。
不过之后系统倒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那就是本次作品的剪辑并不是以电影的形式上映,而是转成了电视剧。
原因嘛……
《偶像》只有十集,作为电视台上映的电视剧太短,作为电影的话又太长。
由于这部作品本身还是有一些些小敏感的,于是就以网络剧的方式对外放映了。
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宣传,只看有没有有缘的粉丝能发现主演是祝奚清。
而咱们的柱子哥本人,现在反而开始好奇下一个任务世界。
第一个世界中,梦柔可以说是立场不同,第二个世界里,谷茵茵倒更像是意识形态上的不同。
前者不能以纯粹的好人或坏人定义,后者就是一个现代社会中有着合格三观教养的正常人。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和所谓“主角”有了友情以上的感情,作为娱乐作品,其内容讲述总归不可能是单方面的爱情故事,也会有各自人生的发展。
怎么着也不至于说是把他的粉丝,乃至大众引导成究极恋爱脑,导致干出各种蠢事。
这样的话一说出口,系统就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祝奚清第一时间就察觉有异,眼神中闪过精光。
“说吧,究竟有什么隐藏的东西是你未曾告诉我的,我保证在你说明白一切之间不打死你。”
系统:【……】
【有,但是不多。】
而后系统从另一个角度谈起了这个话题。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下你,你对你所进入的那两个世界有什么想法?】
“想法吗?”祝奚清沉思了一下,最后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大概是真实吧。”
那些世界里的人太真实了。
作为演员的他,在拍摄各种作品的时候,可是很明白演员笑场这类打断拍摄的情况的。
但那些世界却不一样,就算有实景模拟的说法,也太过真实了。
他也真的作为顾亦,作为狄思远活过了一生。
祝奚清随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实际上那些都是真实的世界。】
祝奚清突然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满脸复杂地说:“所以我这算是取代了别人的人生,替别人活过一生,然后又自以为是地把那一切剪辑成故事上映?”
【不要想的那么复杂,实际情况比你想象的要简单。最初把一切说复杂,只是因为那样更方便你理解,好促成我们的合作。】
【事实上,你进入的每一个任务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你所使用的身体也并不是什么霸占他人,而是,“另一种可能性”。】
【平行世界的理论早就说烂了,想来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你也明白。说白了,我们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由点及面似地去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平行世界。】
【包括你自己,祝奚清从你与我绑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生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你的某种可能性的命运中,也确实像是我说的那样,没有遇见我,成为了一个过气影帝,这个世界也真的会因为过多的爱情故事而导致社会秩序有所崩坏,引起混乱……】
【创造新的平行世界的目的,是因为没有哪一个世界能无止境地向前发展而不遭遇“死亡”。】
【简而言之,在某种泛性理论中,任何一个个体所做的任何一个抉择,都象征一个新的世界的诞生,但那只是概念级别,而不是新的世界真的诞生了。】
【当概念逐渐暗淡消失虚无化,那么一个原本会诞生的平行世界就会消失。这意味着丢掉了一个可能性,世界也缺少了一种发展的可能,更是间接失去了一个持续的机会。】
【你想啊,两个一模一样的世界,一号和二号,如果一号毁灭了,二号还存活,即便二号是一号的平行世界,那你敢说二号是一个假的世界吗?】
【在系统的理论之中,二号就是一号生命的延续,一号也没死掉,所谓二号也是一种代称。】
【我所做的,我们所做的,就是为了这样一种可能性,一种延续的可能。】
【你所扮演的所有主角,也就是那样一种“不约的可能性”。】
祝奚清听完后表情看起来更怪异了。
“但你不觉得你这样说听起来更复杂吗?”
系统一脸茫然:【啊?是吗……可是在系统看来这样说要更加简单……】
系统咳嗽一声,【总之你不用考虑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你在做一件正确的事就够了。】
祝奚清也确实接受了这个说法。
世界的本质就是俄罗斯套娃。
在偶像的电视剧上映溅起一点点水花时,祝奚清还没来得及看后续的持续性影响,就已经跟着系统进入了新的任务世界。
因此也没发现,他的粉丝已经开始好奇,为什么他在不同作品中的形象差别如此之大?
究竟是化妆师太强,还是他会什么千变万化的魔法?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提过,这可能是他早期拍摄的作品,只是现在才上映,但这并不妨碍柱子哥多了个魔法少男……魔法青男的标签。
一无所知的祝奚清可不清楚粉丝对自己爱的有如此深刻,正如他完全没想过……
他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去扮演一个三岁小孩!
第44章 佛子(1)
祝奚清坐在溪水旁边陷入了沉思。
略起波澜的水面映照着他的身影,是一个穿着灰色麻布面料,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有很多尘土的小孩。
幼小到让祝奚清看清这身影时,第一想法就是,哪家大人这么不负责,竟然敢放任一个小孩在野外。
虽然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系统带到的新的任务世界了。
但是……
“这个就是你说的佛子?”祝奚清蹲在地面,望向天空的脸看起来格外茫然。
有头发,三岁左右,没有任何与和尚有关的特征。
有一说一,在进入任务世界,系统大致介绍过有关这个世界的情劫以后,他只觉得自己将扮演的是一个成年和尚,并且是困于修为止步不前的主角。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另一个让他困于情劫,一辈子都不得突破的人出现。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三岁!独自在野外!
而且还是在水边……
虽然这个是祝奚清自己主动走过来的。
主要是他发现视角尤其奇怪,矮到不行以后,就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在看清楚之前,还曾幻想过,佛子佛子,兴许这个世界的背景比较复杂,存在三界什么的,而他就是来自上界的佛子嘛。
因此如果是一个灵童形象,这也不算意外。
然后转眼就被现实糊了一脸。
穿着打满补丁衣物的幼童,满头乱发,不知前路。
佛子?
系统确定自己不是在坑人吗?!
【是的没错,你现在就是这个样子,我们所到来的时间节点也并没有出错。】系统咳嗽一声,开始介绍起这个世界的详细。
就像祝奚清的猜测一样,佛子确实来自上界,下凡是来历劫,也是传播佛法、拯救苍生的。
但既然是历劫,又哪能一路顺遂。
情劫固然重要,但其他的也不代表虚无。
“这就是你给我三岁开局的理由?”
系统同样在系统空间里望向天花板:【至少我们来到的时间点,不是你刚出生,连生理情况都无法控制。】
祝奚清有点想生气,比如指责系统的鼻子,简单问候一下什么的……但小孩子的身体却让他意外地想哭。
演员嘛,还是要注重一下自己的感受的,于是他真的哭了。
这下系统慌了。
【别哭啊!】
各种夸奖哄着的言论接踵而至,中间也穿插了关键信息。
上界下凡历劫,以成就佛道的佛子,本来就不可能是什么长辈安排下来镀金的。
他来这人世一遭,是为遭尽苦难。
系统还举例了苦行僧的说法。
那是一群认为只要自身经历的苦难够多,世人就会少经历一些苦难的群体。无论如何,也都是值得钦佩的人群。
佛子也是一样的。
他仿佛生来就带着苦难。
眼下的母亲是官宦家族出身,却因父辈做了错事遭贬,是以入了青楼,只能当一辈子妓子。
但青楼老鸨却在她冬日得了风寒,一场大病,人即将死去之前,给了她药,也给了她一个离去的机会。
“你往后无论是生是死,我上报的都只会是死。”那个脸上有着皱纹的老鸨留下这句话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了。
风寒病痛到底没要了女子的命,而后她便是无户籍无姓无名之人,只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却余生,再不管过往一切。
但谁又知她遇见了佛子。
一个被双亲丢入水中试图溺毙的孩子,
天生异瞳,被视为鬼怪。
也许是需要一个支撑,也许是心生怜悯,新的妈妈收养了彼时还在襁褓之中的佛子,两人相依为命。
现今佛子三岁,收养他的妈妈却因过往积劳成疾,再加上早年风寒入骨,于这秋日时节之中,缠绵在病榻之上。
三岁小孩能干什么?尤其他们生活的地方根本没有人烟。
吃饭都是个事儿,更何况去找大夫。
这身体虽然知道妈妈即将死去,却仍想着外出寻找妈妈口中曾经提过的草药,挽救那条鲜活的生命,所以才走出家门……
而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节点到来,也有特殊的寓意。
【如果我们所来的时间节点是未来,那这个女人就是必死的结局,佛子的一切过往也就只成背景设定。】
【但你已经知道世界是真实的……】
【是选择放任这个女人死去,最后将其埋葬,按照遗言离开这片无人烟的冰冷之地,直到遇见修佛的和尚师父……还是想要救活她呢?】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祝奚清就已经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擦干净眼角的眼泪。
系统也松了一口气。
幼童用稚嫩的声音说道:“麻黄、细辛、羌活、桂枝、白芷都有治疗风寒之效。”
“麻黄长在干旱之地,我靠近水边,这边地区应当不会有。细辛花期五月,果期六月,时间过了,想来也找不着。此为妈妈隐居之地,本就偏向山脉,倒最适合羌活生长……”
正值秋季,也刚好是羌活果期。
如果能找到,妈妈兴许就还能再活下去。
是以即便只是幼童,即便衣着褴褛,小孩也依然走出了家门。
从日头高升,到日轮西落,小孩的身上添了很多擦伤划伤,和因为摔跤变得满身杂草枯草的模样。
数个时辰过去,他也如愿找到了自己要的羌活。
但药又怎么能轻易入口。
顶着星夜走向木屋家门之前,祝奚清和系统来了一场辩论。
系统说,三岁小孩能知道各种中草药,可以说是因为妈妈以前生过病,在被教习识字认字期间,也许妈妈刚好用的就是各种中草药名字。
但这不意味着他能直接清楚用量,所以还是要靠赌。
因此拒绝告知祝奚清关于羌活的使用方法以及用量。
祝奚清驳系统:“我都已经是佛子了,就算是来下凡渡劫的,也真不至于说一辈子一件事情都干不成,总要有点运气。就像我未来一定能进入佛修一途一样,这都是既定的。一点点运气当然也可以认为是既定,所以我赌我用的那份药量,一定是刚好。”
“你就告诉我吧,人命关天。”
系统陷入了沉思,但依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祝奚清干脆换了个说法:“你带我来这个世界之前,不是刚说过可能性很重要吗?”
“何况你把我放在这个时间节点,没有让一切成为背景设定,不也是想要验证可能性吗?”
“而且可能性这么多,难道就不能存在一个现代社会曾经‘完美’扮演过药师这种角色的知名演员,突然因为意外穿越到古代,然后救了险些因为风寒死去的妈妈吗?”
祝奚清在完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演员对于特定人员的知识储备确实是有的,不然祝奚清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中草药。
但他不知道用量。
只能依赖于高科技又沾点玄学派的系统。
最后系统也确实被他说服了。
【新鲜羌活五十克洗净煸炒干燥,再三碗水煎成一碗。】
“你确定吗?”
系统没好气的说道:【反正咱俩都是想救的,就算涉及各种细节导致不成功,那我难道还不能开挂吗?】
虽然它原本就打算开挂的。
佛说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佛子凡间历劫的一生,都在这一切之下。
可如果真这样了,那还是佛子吗?
那是根本不得解脱的世人。
这就是系统挑选三岁这一时间节点的缘由。
祝奚清认可了这个说法。
三岁小孩推门进入室内,入眼的就是躺在床铺上的女子。
她身形枯瘦,呼吸几近于无,但脸色却通红到让人害怕。
就连那所谓床铺,床板下方也就只是用了一些碎石垫高,以防潮湿,而后又垫了块木板,用了些旧衣旧布做褥,就连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有着霉点痕迹。
祝奚清叹气,远远地就喊了一句:“妈妈,我回来了。”
女子听见声音,但由于屋内未曾点灯,视线也看不清楚,只能眯着眼睛看向祝奚清,想要说两句话,好宽慰一下孩子说自己没事,却又根本无力回应,也连坐都坐不起来。
祝奚清不知道怎么办应对这种局面,只能说一句去煎药,便开始按照系统的指示行动起来。
待三碗水真正煎成一碗之时,床上女子已经陷入昏迷。
费力爬上床铺,祝奚清根本没有力气将人扶起,就只能用力掰开口腔,拿来破布旧衣将其脑袋尽量垫高,而后开始用豁了口的小勺喂药。
庆幸还有吞咽能力,也庆幸好运到全程都未曾呛咳,但一碗药也愣是用了半个时辰才全部喂下。
知道有系统开挂,女子应该不会轻易死去,但食物也是必须,祝奚清又只能顶着一天没吃饭的幼小身体去了室外。
是的,他们根本没有厨房。
全都露天煮饭,包括煎药也是。
一小把米,一小把黄面,全部放在一起煮,煮到粘稠,又得巴地赶忙将其装起,送入房中,再次喂食。
晚上祝奚清也不敢睡,有系统开挂是一回事,女子身体忽冷忽热,偶尔还面露痛苦又是另一回事。
这画面祝奚清是真的怕,怕一个活人在一夜过去后就只剩下一具冰冷尸体。
庆幸的是天将渐明之时,祝奚清也因为实在耐不住困倦,紧绷着身体蜷缩在女子身旁睡下之时,她醒了。
也可以称之为,被小孩腹中不断的咕噜声叫醒。
口中米粥及药物的苦味仍有残留,身形枯瘦的女子摸了摸祝奚清的脑袋,眼眸中满是心疼。
他才三岁啊……
昨天夜里,身体最为痛苦难捱之时,女子自称无名之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应当要回光返照了。
她想要借着这短暂一生中的最后气力,向祝奚清说些话,好尽可能地引导他的前路,但转眼就是米粥入口……
有人不想她死,有人还想她继续活下去,有人还在努力。
尽管这只是她两年多以前捡到的孩子,在捡到时就觉得,也许是根本长不大的孩子。
站起来,为祝奚清盖好被子,女子打算去做饭,同时心里也开始思考起了前路……
祝奚清睡到天色彻底亮了起来,但实际并没有多久。
睁开眼睛时就发现身旁女子已经不见,他一下就惊醒到从床铺上跳了起来。
满脑子都是,女子是不是认为自己根本挺不过去,所以想找到一个犄角旮旯里,安心死,好不给他添麻烦……
然后转眼就看见了门外的炊烟。
还好还好,都还活着。
祝奚清顺应自己的情感需求以及本能,他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路飞奔冲撞到女子的怀中。不过小孩有记得收敛力气,真正拥抱时,动作就像鹅绒般柔软。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在女子说吃饭了时,也一直全程安静着。
最后提起话题的还是无名。
“我们去山外头吧。”无名同样一身麻衣,她蹲下身子直视着祝奚清说,“我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一定长不大。”
她不太会说话,即便是自己养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仍然不太清楚怎么沟通。
无名还太小了,眼下也不过十八九岁。当年被抄家之时,她之年岁更是只有个位数。
往后一切皆是苦难,又怎么知道正常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所以也无法以一个正常的方式去教育自己认下的孩子。
“责任心也好,不想再逃避了也罢,我可能只是突然觉得,你需要拨浪鼓,需要糖葫芦,需要看见其他人,需要活着亲自见见这个在我看来一点也不美好的世界。”
这是一个很突兀的决定。
但她很快就拿起了包袱,拿起这个家中所有的东西,包括那口锅,也牵起祝奚清的手……
后者不自觉地去想,药物作用有这么强吗?
但其实也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无名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动力。
之前就只是得过且过,生也好,死也罢,一切都无所谓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去村镇换取粮食的道路,无名走了很多遍,这是第一次带孩子一起,也是最后一次。
家中全部余钱只有可怜的三个铜板,在入街之后,既买不起糖葫芦,也得不到拨浪鼓,但却能给祝奚清买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大白馒头。
小孩没吃,就只是揣在胸口,趴在无名的怀中,和她一起感受那份食物的热量。
无名行走在街道上时,有人对她们露出嫌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虫子一样。
祝奚清却被她抱在怀里,保护得很好。那双异瞳没叫外人看见,无名自己也看不着。
最后也还是做了虫子般的行为乞讨。
一天过去,三个铜板变成了十个铜板加上一个馒头,晚间母子分食,只保持着饿不死的状态。
第二天,无名唱起了京中贵人才知道的歌谣,十个铜板变成百多个。
第三天,百个铜板换来了一条白色棉布和些许红纸及毛笔墨水。
前者用于遮祝奚清的眼睛,后者是无名卖起了春联。
离新春还早,但无名卖得过分便宜,因此也算是有些客流。
又是三天,墨水红纸消耗一空,无名洗净毛笔,拿起黑锅牵着祝奚清的手去了新的地方。
离去在于,一为呆久了容易被抢钱,二为乞讨的记忆落在人心中,一旦祝奚清在此地成长,以后少不得异样的眼光。三是最重要的,此地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无名的身份了。
寻常女子哪会写字,又何谈自成风骨。
如此种种无名都考虑到了,只是不爱说话。
等到了更大的地方,排队入了城,无名去医馆问起了可能做活。
老大夫看她年轻,又认字,对药材也有了解,身为女子还独自一人带着孩子,便把人留了下来,只说每月只给一两银子,包吃住。
看着不多,但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紧着点用,也能管一家三口一个月了。
何况医馆也包吃住。
无名做满了三个月就又打算走了。
老大夫问起前路,她只说是有了计划。
早前无名来医馆做活,彼时老大夫就看出她身体不太好,这三个月与其说是做活,不如说是一边做活一边调养身体。
三个月赚来的三两银子花去一两,无名身体好了,祝奚清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只是眼上还是蒙着布。
老大夫之前只以为祝奚清眼部有疾,提出要给他看看情况,无名左思右想后,也还是叫他那双异瞳首次现于人前,但当时就给老大夫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惊讶。
直说那幼童异于常人的金色眼眸中好似有梵文一般,怕不是天授予之。
无名一脸茫然,不明所以,老大夫便说起了自己了解的东西。
“你晓得这世上是有妖的吗?”
无名更茫然了,祝奚清也是。
“妖?”
【这世上还有妖?】
系统答:【当然有。】
此世分为三界,天界,人界,妖界。
佛子便是从天界下凡渡劫之人,渡过了更进一步,渡不过便泯灭于众。
妖界与人界相似,有自己的格局,也有自身修炼体系,独立于天人二界之外。
但妖界中,许是强者为王的概念太过深入人心,因此较弱一些的妖,就会想要逃离妖界,走向人间,进而去压迫更弱的人。
而且人的知性天然高于妖,人心,人脑,乃至人骨,对于妖来说,都是有用之物。
老大夫谈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说道:“你可知前些年边境有一场战役?”
“那场战役过后,京中有一世家被抄家,男子皆斩,女子入奴籍,其缘由便是,当初那世家之主乃是战场上的将领之一,却又不战而降……”
无名眸色很沉,用嘶哑的嗓音询问:“与妖有关?”
“据我所知,是的。”老大夫说,“那妖蛊惑将领不战而降,大开城门,致使丢了整整一州。”
“上任官家不认为尘世有妖,只认定那将领投敌。”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无名嘴唇绷得很紧。
“因为我年轻时就险些被妖挖去心脏啃食。那妖身后甩着兽尾,手中利爪只要触人胸膛,就能将人的心脏当即剜出……”
“至于京中消息,”老大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得意,“我之杏林子弟何其繁多,自然也是有些人脉关系了。”
说着他又呼出了一口气。
“不过还好,新上任的官家不像前任一般认定之物不可更改,新的官家明晓世上有妖,便大力扶持佛道二门,如今大些的城镇里都有寺庙和道观。这些时日中,你做活的时候应当也看见过,那身着道袍或身披袈裟之人,于凡世中行走历练。”
“若你当真打算远行,也可先带着你那孩子去庙宇道观中求些平安符,或借机看看他是否与道佛二门有缘。”
“多谢。”无名后来便真的带着祝奚清去了。
有趣的是,佛道二家都说他与之有缘,也都想将其收入门下。
祝奚清也有些惊讶,便问起了系统,说是扶正神君的身份难道在这个世界也有作用?
系统只说,【你做修仙者渡劫飞升后的那个世界也叫天界,是同一级别的世界观,甚至比此世更高一等。】
可惜祝奚清今生乃佛子下凡渡劫,两相比较,各有千秋。
所以两家还真就争起来了。
但无名却不打算让祝奚清被留在这里,只从两家各求了平安符,而在两方有所争执的情况下,平安符的品质也是尤为高超,价值不菲,却又不收无名一两银钱,直道有缘。
若当真有缘,去更大的地方便会有更大的机遇,无名是这样想的。
以及……
她想要去查查当年家族被抄家灭门一案,若真有冤,若当今圣上也有所了解,无名便想为自身平反。
而一旦自身当真能平反,就必然也能获得补偿,无名不想要什么银钱,就想求当今圣上为祝奚清那双眼正名。
天生异瞳,绝非妖孽,而是祥瑞!
如此便到了决定上路的今天。
与老大夫拜别之时,无名还接过了两封信,一封是表明她身份的,另一封便是将她介绍给京中医馆。
如此也算是提前给无名预留好了落脚之地。
无名猜老大夫已经猜出她的身份,但又默契不谈。
毕竟总归入了奴籍,身上也是留有印记的,调养身体期间再怎么遮掩,想来也是会有所透露。
后来老大夫提起上述那番话,想来应当也是对她的身份有过调查,才敢这样间接说出。
无名双膝下跪后拜谢,老大夫只摆手说他什么也不知道,并又给无名塞了些银钱,说是:“你那孩子年岁尚小,路途遥远,路上可不得亏待了他。”
老大夫是真的很喜欢祝奚清。
三岁小孩就已经可见不骄不躁的性子,还会煎药,也能认得药材,还会帮无名一起做活……
老大夫私底下也逗过他,说愿不愿意认他当爷爷,以后养他一辈子,保他衣食无忧。
祝奚清却只是拒绝。
老大夫问为何,祝奚清说:“我若做了您的孙儿,还能做妈妈的孩子吗?”
老大夫沉默了。
他确实不敢和罪人之女有太多牵扯,即便明知此乃冤案错案,但在洗清之前他只能当看不见无名这个麻烦,是万万做不到以父女之名关联上的。
老头儿彼时也就知道了,这三岁小孩不止机灵聪明,还天生早慧。
做不成祖孙,又知他受苦多年,便愈发疼宠。
无名整理起行李时,也曾看着那个老大夫买下的拨浪鼓默默发呆。
直到母子打理妥当,于城门口再次与前来送行的老大夫拜别,一路上京。
第45章 佛子(2)
上京城的马车是专门租借的,驾车人除了做着驾车的行当,还兼顾保镖一职,是老大夫特意请来保护无名和祝奚清的。
一路上有人见他们孤儿寡母,每每想行劫掠之事时,都会被其打倒。
可这日却有些不同。
时间正值晌午,冬末春初也谈不上热,再加上今日阴天,无论是无名还是驾车人,都想在这中午吃顿正经热饭,而不是去食那些硬巴巴的干粮。
是以他们下了车,在官道附近找到一处空地,便升起了火堆。
煮开清水,下入一些便于储藏的腊肉与干饼,混合煮开后,装入碗中,也算是妥善的一餐。
吃饱喝足,三人坐着消遣聊天。
无名没怎么说话,祝奚清也是。两人只听驾车人自顾自讲起自己曾经混迹江湖时的事迹。
说他曾经也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混迹江湖时,名声更是响当当。
就在这种时候,街边出现一身着绿色纱裙的年轻女子,其眼下有着弓字般弯曲的墨绿色纹路,她似乎远远地就看见了三位,径直向人走来。
原本还在说话的驾车人顿时噤了声,双眸也逐渐从闲散变作锐利如刀。
要知道先前无论是山匪还是盗宝客,他都保持着一个轻松惬意的姿态将其打败降服。
倒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紧张的模样。
有了这想法后,下一秒同时紧张起来的自然是无名和祝奚清。
无名握住了祝奚清的小手,眼神里也多了些警惕,身躯更是不自然地紧绷起来。
此时她正打量着那女子,其身上的衣物可不是冬末春初这个还需御寒时节能穿的。
三人可以说是同时明白,眼前这女子极大可能非人!
妖……
无名是第一次碰上。
驾车人或许是有经验,所以才突然警惕至此,甚至还偷偷摸摸对无名打了个遇事不决就先逃跑的手势,无名认不出,祝奚清却是知道,也第一时间回握住无名已经渗出冷汗的手。
远处女子望向这一行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美丽,却又备显妖气,格外阴冷深寒。
“几位吃饱喝足,可否也好叫我尝尝吃饱喝足的滋味。”她拉着声线说道,比常人要长许多的舌头,竟是格外诡异地舔了唇周一整圈。
驾车人苦笑:“甭管是那老大夫还是我自己的消息渠道,可都没听说过,最近妖孽已经肆虐到官道上来了啊。”虽然是这样说,但他还是拔出了自己一路护卫身后母子的大刀。
官道官道,自然是官家走的大路,这一路上除了各种驿站,也是有专门隔段时间进行巡查的和尚与道士的。
这般路段上都能出现妖怪……
驾车人猜不出具体缘由,但心知他们三人也确实是倒霉。
跑估计是来不及了,那妖孽刚才还距离他们几十米远,下一秒竟在驾车人刚刚拔出刀时,直接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眼神中满是嗜血之色。
怪异的黑色尖指甲勾起驾驶人的下巴,划出伤痕,血液也已经顺着妖怪的指尖滑落,驾车人握刀的手颤抖不已。
他第一时间提刀反抗,却见那妖怪转身轻易躲过,更是在之后将染了血的中指伸入她自己口中。
而后脸上也露出了仿佛接触到绝世美味般的迷醉神色。
但只要一想到她尝的是人类血液,另外三人就全都觉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乍起。
“不错的味道。”那妖看向了驾车人,显然是锁定了目标。
站在驾车人身后的无名也很有自知之明,就算看不太懂驾车人的那个手势,也还是第一时间扯住祝奚清的小手,随后更是单手提着他的手臂将其用力拽起抱入怀中,转身向马车方向处跑去。
倒不是车厢能保住两人,而是那马儿虽然已经原地不断踩踏蹄子,却依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空车架离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抱着孩子跑?无名还没那么蠢,马车的速度可比她抱着孩子跑快多了。
留在这里更是没用,甭管驾车人是否是吹嘘自己,至少他提过自己是江湖一流高手。
这般人都无法应对的妖怪……
她们母子除了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无名做的唯一的有效帮助手段,也就是在抱祝奚清跑路之前,将其胸口挂着的两个平安符中的其中一个,奋力扔给了驾车人。
而后不顾一切地逃跑。
同时也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金戈之声,是刀客的大刀与妖怪指甲碰撞后发出的声音。
无名抱着祝奚清连滚带爬,之后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在了马儿的屁股上,那马儿也是一度翘起了前肢,大声嘶鸣,转眼就顺着官道不要命地跑了起来。
期间无名多次抽打马儿屁股,祝奚清知道自己不能给无名添乱,但小孩子又实在受不了如此颠簸的马车,只能用力捂住双嘴,好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哼声。
无名也是脸色苍白,但也只能祈祷驾车人能保下来。
车辆一路前进,直到马儿彻底没力气,一度瘫倒在地上剧烈喘息。
谁也不知道这原本能坚持到上京,甚至有余力返回的马儿是否会死在这,就像无名在大雨落下后,偏偏又从雨中听见脚步时,实在不敢深想,那是驾车人还是妖怪……
此时距离那驾车的人与妖怪对峙,至少过了一个时辰。
就算是江湖一流高手,也不见得能跟得上全力奔跑的马车……
无名浑身颤抖,却抱紧了祝奚清。
“是我!”驾车人狼狈地于大雨中奔跑,他心知马车内部的母子必然是双双抱紧彼此蜷缩在角落,因此只能在重伤之时依然高声呼喊,表明身份。
无名依然紧绷心弦,撩起竹帘向外看了一眼,就看见浑身鲜血淋漓的驾车人,他脸色惨白,胸口处有一道很大的伤口,也不知是被雨水泡得发白,还是失血过多。
无名连忙将祝奚清放下,再次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
这次是半扶半扛着将驾车人也拉进了车厢,同时那匹已经累倒了的马儿,也在驾车人气喘的声音中,强行撑起身体。
驾车人在车帘放下前,拍了拍马儿被无名抽肿了的屁股,很是感慨地说道:“这次就看老伙计你跑得够不够快了。”
大雨之日,就算是巡查队伍,也不会趁着这种天色赶路。
就只能赌马儿还能坚持了……
之后他又仓促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根本无力对上那妖怪,但以往也做过对上妖怪时的预案,不用说肯定是各种平安符,保命符。
但那些东西在妖怪,严格来说是在蛇妖的面前,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最多也只是让她皱了皱眉。
至于为何知道她是蛇妖,则是在驾车人被妖怪单手掐住脖子,高高举起,想要用另一只手划开其胸膛,饮那迸溅而出的动脉血,只待掏出心脏啃食时,被驾车人用尽全力,一把将祝奚清的平安符拍在了妖怪头上。
只一刹那,妖怪便化作了原型,是一条只看一眼驾车人就觉得恐怖的巨蟒。
明明已化作畜类,其人声般的尖厉惨叫却依然响彻了整片天空。
驾车人只顾转身逃跑,根本不敢向后再看。
他生怕自己再看见那一幕,连逃跑的勇气都会丢失,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其身长至少有超过十米,粗细比成人腰肢还要夸张,盘起来时,高度更是比成年男子还高了很大一截!
在之后,即便驾车人转身向前狂奔,也依然能感受到身后有着大量的金光亮起。
只是那金光在猛然乍亮后,就变得弱了下去,甚至还明明灭灭。
他知道这是平安符的作用,也知道这平安符挡不了那妖怪多久,便只能拼命压榨自己的内力,好追上已经被无名驾走的马车。
大致说清一切后,驾车人又一句话就是在夸赞无名临危不惧。
幸亏跑得快,要是想留在原地等他一会儿,那他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毕竟马儿想要全速奔跑,乃至进而提速,也是需要一个时间的。
老伙计配合默契,在驾车人讲清楚一切后,即便累得不轻,也还是得巴得巴的跑了起来。
驾车人只说之后会给它吃最好的马草,转眼间就一边咳嗽,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递给无名,还没说话,无名就将其一把夺过后开始给他上药粉,并用干净衣物包扎好伤口。
受了重伤的驾车人还夸赞着:“不愧是在医馆里做过活的人,动作就是熟练。”
无名却根本没说话。
大概过了几秒,无名才说:“你是个好人,但也不必如此顾及我的想法。”
她确实是抛下了驾车人离去,再一个是,祝奚清是有两个平安符的……
无名那时确实想过,要是驾车人死了,妖怪追上了母子二人,只希望那最后一个平安符能让祝奚清活下去。
假如将两个平安符都交给驾车人,他是不是不会伤得这样重?
无名会这样想,驾车人肯定也有过这种想法。
他能理解无名,但无名心知自己终究自私,更是不必再被理解以后,还去索求那些另类宽慰。
“我可没想那样多……咳咳。”驾车人笑了一下,只说,“希望我们能更快遇见驿站吧。”
赌那些地方也会有和尚和道士在其中休息。
无名也于此时拿起地图,她单手撩起竹帘,查看外头路况,最后只说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十里。
不算特别远,但也绝不是什么很近的地方。
两个成人和一个幼童心中都很是紧绷。
那妖怪,真的能被平安符阻拦如此之久吗?
直到车驾又行进了六里。
车厢外头也传来了沙沙的游动之声……
两个成人霎时间脸色惨白,彻底失了原本的一丝血色。
就像他们猜测的一样,那妖怪追上来了!
他们也根本没来得及逃跑,后方巨蟒口中就喷出了一大口毒液,粘上车架后,转眼间整个车架就七零八落。
得亏被包扎伤口的这段时间中,驾车人恢复了点气力。
第一时间带着身旁母子后退了一大截,甚至还在这般动作中,还用他那手中大刀斩断了马儿与车架的连接,任其自由逃命。
他苦笑着说:“这下可真就是各凭本事活着了。”
无论是人还是马。
妖怪原型最为强大,而这巨蟒体型,只怕是随意就能生吞活人。
先前品血食心的动作,可以称之为不算太过饥饿,想要耐心品尝。
但在蛇妖被祝奚清带着的平安符所伤之后,却是急需大量的人命来填其胃口了。
“拼了!”驾车人咬牙,主动向那蛇妖发起了无望的攻击。
无名在马车变成碎片的那一刻起,就已心生绝望。
实力的差距就是如此恐怖。
凡人在妖怪面前,就如同蚂蚁在人类面前。
果然,在那驾车的人碰到蛇妖身躯之前,手中铸铁大刀就已经被腐蚀到的坑坑洼洼。
蛇妖张起血盆大口,试图将其一口吞下,此前,也截止现在,一直都被无名护在怀中的祝奚清却做了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一举扯下怀中平安符,知道那物件到底自重不够,大人能扔,他一个三岁小孩可做不到。
是以挣脱出无名的怀抱后第一时间捡起路边小石子,果断将平安符缠绕其上,狠狠朝着蛇妖口中扔去!
本打算生吞活人的蛇妖最后也只触及了驾车人的臂膀位置。
驾车人的整个手臂眨眼间就消失了,其惨叫之声溢出口腔,但同时蛇妖也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身躯不断在地面翻滚。
混合着人类血肉,那妖怪直接将平安符吞入了腹中!
其庞大蛇尾狠狠砸向地面,大蛇口中也不断呕出混杂毒液的鲜血,并在地面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大雨倾盆,此处惨叫之声过于明显,一度啸动山林,使树木摇晃不止,其冲天妖气也引起了停留在驿站休息的和尚的关注。
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原本还在诵经,发觉不对后第一时间拿起蓑衣,远远向异常之地跑去。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等他到了的时候,驾车人已经失血过多,陷入休克,生死不知了。
无名更是环抱着祝奚清不顾一切地逃跑。
只因那蛇妖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恨意。
一切仇恨都被拉到了祝奚清的身上。
祝奚清也不是不怕,他天生就不太喜欢冷血动物,尤其是蛇类。
可害怕又能如何呢。此时只好对无名说:“妈妈,那蛇妖更想折磨我,你把我放下来吧。”
无名却只将他抱得更紧。
“我不要!”无名低吼着说道。
还在山上的时候,无名无所谓自己生死,也无所谓祝奚清的生死,还会觉得后者当初被她从水中捞起后,不管能多活多久,就算是一天,那也是赚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无名想了解家族被抄家真相,想平反,想让祝奚清异于常人的眼瞳不必再被世人畏惧,也想让他将来真的有机会入道佛二门其中之一,好学一身能保护自己的力量,平安长大。
又怎么能死在这里?!
无名绝对不接受那种结果!
但她拼尽一切逃跑的代价就是,泥泞溅满全身,又在力气消耗殆尽时,怀抱着祝奚清摔了出去,那一刹那,无名眼中的绝望刺痛了祝奚清的心。
死在病榻上和死在妖怪口中,哪一个更好?
哪一个都不好!
无名这一跤摔得不轻,祝奚清正好咬牙借机从其怀中脱出。
挑了个与无名位置相反的方向,祝奚清自己迈着小短腿跑了几步,那蛇妖果真放过无名,第一时间冲着祝奚清游来。
祝奚清只能抓紧再跑几步。
可那蛇妖还是碰到了他。
并第一时间缠上了幼童的身躯,试图将其绞死当场!
远处摔倒在地的无名就像是被泥泞裹挟,根本直不起身,只能看着祝奚清因窒息而无力挣扎垂落下去的小手,她大声嘶吼着“不要!”
却又毫无作用。
【你总不能真的看着我死在这里吧。】即便身体已经窒息到意识不清,但成年人的意志还是让祝奚清向系统说出了这句话。
【想办法让自己受伤,只要能出血。佛子的血液不是凡物,对妖怪天生有克制作用,也有诱惑作用。你的血对他们来说是毒,但能压抑住这份毒,那你的血就是大补之物。】
一人一系统都知道,这蛇妖是想折磨祝奚清。
而绞死却又刚好是最不容易受外伤的一种方式。
或许幸运,或许不幸,还没等到祝奚清咬烂自己的舌头,又或是抠破自己的掌心,就已经内脏受损严重。他可不只是脖子在被蟒蛇缠绕,也包括腹部。
血液顺着喉咙反流,溢出了嘴角。
那巨蛇缠绕的可不只是他的脖子,还包括身体各处骨头。
想来也有好几处断了吧……
只是那血液却在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蟒蛇身上的一瞬间,那头大妖就瞬间将祝奚清远远丢开,砸在地上连连翻滚了好几圈。
只一滴血液,巨蟒身上就升腾起了无数蒸汽,惨叫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祝奚清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却还是能看清楚,那妖怪正逐渐断绝生息。
直到一道不知是来自天际,还是出自祝奚清神魂深处的梵音响起。
“铛”
仿若寺庙中的千年古钟被撞响,那蛇妖在极尽挣扎苦痛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匆匆赶来的大和尚也亲眼看见了象征着功德的金光中涌入了祝奚清的身躯。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蓑衣配套的草帽也被他摘下,任由雨水满脸,只为看清那三岁幼童被金光簇拥之景。
但眨眼间他就来不及关注悬浮在空中,离地一米的祝奚清了。
现在的重点是去抢救那驾车人。
到底是有了修行的大和尚,与凡间的所谓江湖一流高手还是有所不同。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口中念叨着心经中的段落,原本是为寻求内心平静的经文,在他口中竟有了治疗之效。
金光笼罩在驾车人的身上,他那遭受腐蚀的臂膀伤口逐渐止血,原本不见的呼吸也重新正常,但受伤过重,清醒过来还需要时间,也还要找医馆休养才是……
大和尚将人背起,又去看了眼从地上爬起后靠近浮于空中幼童的无名,大和尚看着她脸上的惶恐和无措,靠近后只说:“此子与佛渊源甚深,你为其母,无需看着,只要将人抱入怀中,跟我一起进那驿站找医者治伤即可。”
大和尚瞧那金光不凡,只以为是在温养祝奚清的伤势,便没做过多插手。
无名抱起孩子,感受着那冰凉的体温,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却还是默默地跟在了大和尚的身后。
只是不知道大和尚用了什么法术,原本需要走上许久的路途,不一会儿就结束了。
到了驿站,不再经历风吹雨打,驿站的店家也第一时间找来医者给驾车人治疗,但关于身上仍然冒着金光的祝奚清,却无人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些凡众见到那金光之时,更是直接跪地拜伏,看见大和尚身上的袈裟以及头顶戒疤,更是对着不过三岁之龄的祝奚清直呼佛子。
大和尚对此场景无奈摇头,却心知再怎么拦这些人也是不可能拦住的,就只得告诉无名,“你再怎么挂念孩子,也得先看看自己。”
无名这才看了一眼狼狈的自身,接过店家递来的一套干净衣物后,她匆匆找了间空房换上,又立刻冲出来,用温暖的身体再度抱住几乎失温了的祝奚清。
怀中小孩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无名看着看着就控制不住落下眼泪,就算是哭泣,她也是无声的。
在那眼泪落在祝奚清身体上后,大和尚也是察觉到了金光在逐渐消失。
心知这孩子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事……
却又在所有金光全被祝奚清收敛进体内时,顿时发觉那幼童猛然睁大双眼,而后侧着身子疯狂向地面呕血,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无名都被吓傻了,瞪着双眼,任由眼泪直流。
大和尚也来不及说明,只得将孩子抢抱进自己怀里,再次用那心经治疗,可却怎么都没用。
给驾车人治疗后续的大夫看到这边动静,也是摇头叹气说:“这孩子内脏至少碎了一半,怕是活不下去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天生佛光护体,再加上只一滴鲜血,就叫那妖怪气绝,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大和尚不信,只将自己法力灌入祝奚清体内。
但那随随便便就能将驾车人保下命来的力量,一入祝奚清身体,却如泥牛入海般不见踪影。
那身体就仿佛无底洞一般,再怎么填都填不满。
大和尚尝试了很久,直到脸上也出现了失望之色。
无名更是直接绝望到跪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驿站那此前关上了的,用于遮蔽风雨,免得让伤者伤重的门也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是身着道袍之人。
看见内部情景之后也是一愣,但转眼就冲向了祝奚清。
他之力量与大和尚一同深入,双双全力释放,如此才勉强保下他的命来。
但这道人与大和尚也都明白,只要收手,祝奚清就必死无疑。
是放任……还是……
两人都看向了无名。
无名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原本绝望跪坐之姿,顿时变成正跪伏首,连连磕头,磕到额头上全是鲜血,也只求两位能救那孩子。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这样的。”
“……本来应该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保护他才对。”
无名眼睛通红,却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道人只说尽力,和尚却想起了护体佛光。
与道人商量,说接下来要靠道人撑起幼童气息。
大和尚这是想要尝试他法。
“若有想法,就都用出来罢。”道人加大了力量的输送速度,和尚也渐渐放开。
他调动全身法力运转,同时嘴上念起了《金光明经》,“夫灵心绝待,泯万物而独存……”
《金光明经》与《法华经》《仁王经》并称为镇护国家三部经,有积聚福德之效。
大和尚原本以为祝奚清周身的金光已经能将他治愈得当,但结果显然并非如此。
想起蛇妖死亡时流向他的功德之力,和尚便猜测那金色佛光能亮起也是源于此。
治不好只能说明力量不够,而他和道人力量双双不够……
与其空耗,不如尝试为其积蓄外界力量尝试治疗。
如此尝试时,也还真有了作用!
祝奚清周身的金光再次亮起,和尚和道人双双松了一口气。
前者继续诵经,后者则继续输送力量,同时也察觉到祝奚清的身体正在逐渐好转。
直到一切平复。
道人和和尚刚松一口气,那边无名又在民众咋呼的声音中,对外透露她已昏迷……
作者有话说:
正常来说是中午十二点更新,显然前几天不太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