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大侠可是睡得不安稳?本王观你脸色,眼泛红痕,倒像是魇着了。”赵靖神色坦然,关心起同行人。这百合甜粥用的不是鲜摘百合嫩心,他只挖一勺便不吃了。
“有劳靖王挂心,在下睡得……尚可。”
美人榻软,暖炉熏香,比之草垛棚屋宜人百倍,若非光怪陆离的梦境又岂止尚可。亓骁云观众人皆无异样,暗自思忖,总不能真是一场醉后浑梦而已。
亓骁云心中有计算,他抬起眼,装作怯生生般看向赵靖,目光触之即离。
赵靖又笑了,果然。
看来昨夜那般真是人为,不过既然未伤自己分毫,自己又有了防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重蹈覆辙。
亓骁云心中已定起身欲走,接了赏就该尽早了结贼人性命,酒钱好落袋为安。
“莫急,亓大侠何不用了早膳再动身。那帕子,原是我贴身…随意放置的,亓大侠你拿了便不用还了。”
赵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可他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嘴角,连忙咬一口枣蒸饼,借机掩唇,不能露馅。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赵靖显然话里有话。亓骁云只觉软帕霎时成了烫手山芋,平白招惹上断袖王爷,怎的坊间没传过赵靖有龙阳之好,此乃重中之重!
亓骁云既担心自己的清白,又忧虑再吃下不干净的东西,只好婉拒:“在下宿醉未醒不觉饥饿,多谢靖王美意。”
话毕,咕噜声响。
一时有些尴尬,两人相视无言。亓骁云发现原来赵靖没有搽口脂,他抹去嘴角枣蓉唇色依旧莹润。亓骁云低下视线,拇指一下一下抚过那枚白玉指环。
赵靖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咽下鸡子羹,“不知本王脸上又有何异?让亓大侠顾不上用膳,也要一刻不离盯着看。”
“我非……!”
字不成句,赵靖伸出筷子点在亓骁云上唇,“食不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本王先去与阮姑娘问安。”
忘言作壁上观,恭敬如常开门引路。
这江湖大侠的道心都快被小祖宗撩拨成一团乱麻了。
亓骁云僵在原地,看着赵靖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愈发觉得荒唐,荒唐!荒天下之大唐!咕噜声又适时响起,自昨日到如今,亓骁云只吃过半坛佳酿与些许佐酒小食。
罢了,木已成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腹中空空,满桌精致早膳,亓骁云无从下手。
他左打量右探究,终是端起那碗百合甜粥,料想赵靖总不会在自己的粥里放奇怪的东西。味同嚼蜡般吃了起来,多吃两口,好甜。
西平关除却裸露的山岩便是九曲流沙,此地驻守军官忽闻不远处一阵骚动,似有兵刃相接之声。
“欸,不用管。”看清了是江湖人死斗,老兵出声让新兵接着站岗便是。他望着那七八条正围攻的黑影,似是附近盘踞的恶贼。不若耗他们一耗,等那个身姿矫健的少年郎求救再出手收个渔翁之利,攒个军功。
沙雾弥漫中,那少年郎手持一柄长枪,招式沉稳,虽以一敌众,却也丝毫不落下风。只见他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围攻之众反而渐渐力不从心。
亓骁云手刃关外臭名昭著的恶贼易如反掌,提了头便打算回去领赏。不料被贼人之友围剿,战至利刃稍卷,再除一人而后冲出重围。
恶贼之友也是恶贼,杀便杀了。
捡便宜的心思落空,老兵见亓骁云长枪挑着两个人头面不改色,本想与亓骁云交个好的他噤若寒蝉,此等杀神还是莫要招惹的好。
亓骁云至始至终都没指望这些军爷营弁能出手相助,何况江湖事江湖了。
客栈里众人的行囊收拾得差不多了,亓骁云踏着夕阳而归。
“幸不辱命。”亓骁云没有靠近赵靖,自己满身血气想来赵靖不喜,可怖的人头他也寻了破布裹上才进的客栈门。主雇娇气,多替他思虑些也无妨。
“亓兄果然身手不凡,一路辛苦。”赵靖换了称呼,他派人跟着亓骁云,早就知晓结果。
赵靖放下手中书卷,目光在亓骁云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头替阮方竹斟上花茶,“忘言,带亓兄下去沐浴更衣。再备些热食,料想阮姑娘也饿了。”
阮方竹瞥了眼骇人的布包便知恶贼伏诛,婉拒道还是等等亓大哥,一起用膳。
忘言应声上前,亓骁云略一点头,算是谢过,转身跟着忘言向外走去。
他能听到背后赵靖在嘘寒问暖,两人似是相谈甚欢。不知为何,他有些烦闷,阮姑娘和赵靖聊这般久作甚。等等,莫非赵靖原本是要把药用在阮姑娘身上?可又不太像,赵靖也不似急色之徒。
藏青这个走方郎中什么都好,起沉疴治怪疾,能续病者命,就是常常迷路,不然也不会和阮姑娘约在望山县相见,他先来找阮姑娘,时刻在身边陪着多好。
若是自己的心上人,亓骁云定然会寸步不离守着,日日见,时时见,才好。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洗去一身的血污与疲惫,亓骁云闭目靠在浴桶边缘,鼻尖萦绕着淡淡香气,想来赵靖每日都用不同的皂角香珠沐浴,贵价的物什,果然好闻。他换上忘言送来的干净衣物,虽非自己惯常穿着的劲装,倒也舒适合身。
桌上的菜肴精致可口,甜咸荤素皆有,温煮的葡萄饮虽比不得黄泉酿,却也叫人暖意渐生。但是亓骁云吃得兴味索然。
席间,赵靖总在和阮方竹搭话,多是些沿途见闻或是风土人情。
明明阮姑娘只偶尔应答,言语间还带着几分疏离,他却置若罔闻,好似阮姑娘搭理一二便心满意足,自己闯荡江湖多年更是了解这些奇闻异事。
察觉自己没来由生出的奇怪情绪,亓骁云眉间紧皱。这该是好事,阮姑娘英姿飒爽,赵靖倾心也没什么不妥,更能佐证赵靖并非断袖,昨夜那番光景不过误会一场。
不对,阮姑娘早已心有所属,赵靖分明是在横插一脚。想通了个中关窍,亓骁云便不再只顾低头吃饭。
“靖王。”
赵靖眨眨眼,示意亓骁云有话就说。
可四目相对时,亓骁云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好举起酒杯道谢,说方才给的赏金实在太多了。
“无妨,亓兄为百姓除去此等祸害,这点银钱算不得什么。”赵靖端起自己面前的葡萄饮,与亓骁云遥遥一碰,“本王这身衣衫,倒是与亓兄相衬。”
那件玄色直身穿在亓骁云身上,肩线被撑得平直利落,毫无余褶。他动作间拉起外袍露出腰侧,一道流畅收窄的弧线,转瞬又不见,引人遐思。
赵靖早就看亓骁云的穿衣不满,可算叫他找着机会装扮一番,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可不能稍显半分落魄。
大袖宽衫虽飘逸洒脱,但并不适合亓骁云,会显累赘。赵靖已经在脑海里替人家搭衣选衫,思索要吩咐属下去寻一件厚实褡护,鸦青、绛色这类沉一些的比较适合亓骁云。
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赵靖觉得自己此番赠衣,当是定交之始。
“……”亓骁云摩挲着袖口纹路,他觉得赵靖若有若无的目光,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脊背,自己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亓骁云能感觉到赵靖的示好,赵靖为了收买人心,对谁都这般热络吗?
闻言阮方竹秀眉微蹙,她总觉得赵靖看亓大哥的眼神有些异样,不似看寻常江湖侠士,倒像……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她看向亓骁云,却不见愠色,平日里坦荡磊落,今日却屡屡在赵靖面前显得有些局促,实在反常。这二人怎么都古古怪怪的。
穷乡僻野也不知赵靖哪里寻来的马车,銮铃清脆,马匹额面还都佩了错金银的当卢,轿内软垫毛毯汤婆子一应俱全。
阮方竹暗叹不亏是跋扈乖张的王爷,一路游山玩水虽未曾兴师动众,但也不知耗费多少国库银两,又有多少本可以用之于民。罢了,父兄避世,政事她亦不愿过多思索,总归还算太平时日。
“亓兄。”赵靖悠悠开口,望向不愿进轿坚持骑马同行的亓骁云。
“靖王有何吩咐?”目不斜视,亓骁云连轿子都不近一分,只朗声回应。
“外头风寒,夜深露重,你不愿与本王挤一挤便罢,可要多拿件皮大氅。”
“……多谢靖王,习武之人不惧风霜,不必了。”亓骁云说完一夹马腹快行几步,拉开距离。他不想接过那件带着赵靖体温的大氅,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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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这断袖。
退一万步说,即便知道不可能,可万一真是自己酒后失仪,那无论赵靖要打要骂,他都巍然不动。可赵靖总是含糊其词引人遐想,他想问个清楚好求个心静,但每每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就怕赵靖顺势承认了龙阳之好,自己更是进退维谷。
真是奇也怪也,哪怕思及可能是赵靖在恶意戏弄自己找乐子,亓骁云却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怎么生气,难不成何时中了蛊毒不成。
所思难解,月光如水,洒在官道上远远望去像是飘起了细雪。
客栈的掌柜与小厮一路随行,笑意盈盈相送直到村口,车马走远了仍乐呵呵目送。这一人的买卖都快抵得上三年的利银,见了财神爷谁人不欢喜啊。
“这乞儿怎的又来?定是你招惹的。”掌柜一进门看见堂前角落那灰扑扑的小子又来乞食,断言是小厮心软接济过,“算了,本掌柜近来心情大好,你赶紧去处理干净。”
昭国已经连着两年减少税目,即便在寒冬时节,各地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也比往年少了许多。
小厮连忙称是,拉过小乞儿便去后巷。
“你怎的又找来了?上次便说过店中剩饭咱们都不够分,舍你一回已是发了大慈悲。”
小乞儿先是点点头,又赫然摇头摆手,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乞食,我有钱去找爹娘了!虽,虽然只有十几文。我是来找你道谢的,谢谢你!”
小厮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乞儿多半是家中养不起被丢在这的,活过几个年头不容易,那点钱他能活着走到望山县就算老天爷眷顾。可天寒地冻的,他不想再多管闲事,应和一两句便回去,只是到底提醒小子一句别随意透露他自己有钱。
“我知道的!”小子动动脚趾,他换来了一双旧布鞋,能塞干草和他攒起来的鸡毛,再也不是那日冲到贵人前的漏风烂鞋,露出难看的冻疮。
其实他藏在树上好几块杂碎的银子,都是那天仙般的贵人给的。每每夜深人静时,他都悄悄去看,只要摸到了就能在墙角柴堆里安心睡个好觉。他还特意去谢过默许自己睡在那里的老叟,即使对方说并不认识他。
车马走上大半日便能到望山县,城门处有茶摊。
“……听说没?县里那位又盖了新园子。”
“哪个?”
“还有哪个?陶大人呗!”
“啧,一个知县,一年俸禄才多少?”
“你甭管,人家园子盖了一座又一座。上回进县里,我亲眼瞧见他家下人抬着七八个箱子进门,那箱子沉得,四个人抬都费劲。”
“抬的什么?可曾有美娇娘?”
“谁知道有没有呢?嘿嘿,反正不是石头。”
笑过几声,几人又啃起炊饼。
知县陶承允天还未亮就早早候在城门附近,搭了个暖棚。到底还是冷,他抽抽鼻子已是不耐烦,面上不显,只差府衙去前头探听靖王的尊驾有个影子没。
“陶大人,辛大人,可要来碗姜茶暖身子?”刘澹予好意搭话,揣手对着官道望眼欲穿,“我爹也是年纪大了,一到冬日就爱煮驱寒汤。还要我带出门,还热乎呢!”
“……不必,替我向令尊问好。”陶承允年三十七,自诩正值壮年就被这刘家小子比作六十老儿,心下不喜。
“一定一定。”
县丞辛闱呵呵笑着,双手接过,直言刘公子与夫人琴瑟和鸣,他孤身一人可是羡慕得紧。
刘澹予虽有秀才学识,但却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刘家本是个没落户,在望山县都难排得上号,但不知是走了什么运,刘澹予被知州的亲侄女姜楹看上,知州膝下无女,对姜楹宠爱得很。
小门小户高攀贵女,一人得道全家富庶,因而知县也要给三分薄面。
听闻靖王亲临,刘家更是主动请缨让出自家新筑府邸。虽说望山县已是安平州第二大的城池,可终归离中都相隔千百里,莫说能与靖王结交一二,混个脸熟都是天大的喜事。
这不,今日姜楹也来了,正细抿刘澹予替她斟的姜枣茶。
銮铃当当声入耳,府衙十指通红,跑回来掀开暖帘,吐着白气连声道:“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