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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不准离开

作者:一只发财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众人闻言速速起身正衣冠,快步至城门处行礼躬身相迎。


    “恭迎殿下大驾!一方弹丸小县能有幸得殿下亲临,当真是蓬荜生辉!”说罢陶承允带着一众属官就要跪拜。礼数不怕多如麻,就怕少一丝。


    “免了。”赵靖沉声免礼,他更想说没事赶紧滚。


    亓骁云默默退居人后,此等奉迎的戏码叫他看了牙酸。


    忘言下马伸手挑起一角门帘,陶承允被辛闱虚虚扶起,他赶忙上前倾耳,“殿下有何吩咐?我等盼着殿下已久,城中诸事皆已备妥,只待殿下示下。”


    “聒噪。”赵靖已在盘算能不能明日就离开,他也没打算行事高调,哪知这县令得了消息还是如此兴师动众。被他们缠上了,想要自在逛一会街巷都做不到。


    “本王不喜喧闹,散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净整些没用的虚礼,只会让他在大街上被当猴观赏,不如早些引路,去落脚的府邸歇歇腰骨来得称心。唉,果然还是不应听兄长的话,什么望山县是个好地方,他去了就知道了。又道去程劳累,回时要叫地方官好生招待。


    这些人招待再周全也没用,沾染上半分政事都免不了虚与委蛇。


    陶承允热络的笑容只僵了半刻,正要遣散众人。不知情的刘澹予被自家夫人轻轻杵了一肘子,走了两步探出脑袋朝轿子里张望,憨气十足。


    “殿下!外头风寒,殿下舟车劳顿定是累了,我知道一条捷径去往府邸,那路大半还背风……”


    “胡闹!殿下怎能走小道!”


    “带路。”赵靖总算听到句人话,直接无视还在啰嗦酒楼里摆了接风宴的知县,他见还有女眷,“这是你夫人?如若不弃可入轿避风寒,阮家姑娘也在轿上。”


    阮家?能得靖王照拂的阮氏也无他人了,姜楹眼中闪过精光,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默不出声的阮方竹可就不高兴了,她答应同行一程,可赵靖没告诉她行事如此张扬,原以为赵靖会一直不显身份游山玩水。同样没兴致的还有队伍稍后的亓骁云,见众人如此谄媚,他只觉浑身不自在。


    一个个点头哈腰,这般摇尾乞怜的模样,真是可怜。


    “见过殿下,殿下万安。妾曾与阮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姜楹走到刘澹予身侧,随手替他理了理鬓发,“不过那已是儿时旧事,如今怕是相见也认不得了。”


    摸到自家夫人手凉,刘澹予说着叨扰立马扶姜楹上暖轿,他一跳坐到了驾驶位,自然而然拿过缰绳。


    “殿下放心!我驾车定不叫殿下感到一丝颠簸。”


    “殿下可别让他牵缰绳!”姜楹低声解释自家夫君善御不假,可总是喜欢跑到郊外飘移过巷策马飞渡,决计不能让他在百姓众多的城内碰车马。


    忘言默默坐到轿前,从刘澹予手里抽出缰绳。


    “本王亦善御马!来日有机会定与刘公子切磋一番。”赵靖想这知州姜涉川找的侄女婿倒是个纯真儿郎。


    听姜楹说自己刘澹予也不恼,搓搓手也跟着赵靖朗声笑。他心想靖王可不一定能赢自己,这附近十数里的路况他熟得很,来日藏锋让一让靖王罢。


    阮方竹看见这对夫妻恩爱非常,才稍稍放下戒心。来日自己与藏青修成正果,是不是也这般亲密无间。不对,我想什么呢,藏青可还没正式表露过他的心迹。


    “这可是瑞云?”姜楹低眉许久,遥看着阮方竹圆领袍的刺绣发问,“我平日里常侍弄花草才识得一二,但垂丝菊品貌繁多,却是辨不清。”


    阮方竹点头,朝姜楹挪动膝盖,露出前裆遮盖的靴子,说鞋靴上缘亦绣了菊花,黑色丝线勾勒的图形并不显眼,动起来光线变化才能看清花形昳丽。


    姜楹欣喜,邀阮姑娘去她小院赏花,道望山县多喜以菊花酿酒,又让靖王莫怪聊起女儿家的闺阁话。


    赵靖靠在一旁挥挥手不在意。妆容服饰他无一不晓,连亓骁云这般姿色平平的,他都能替他搭数身相衬衣衫。但到底与二位相识不久,他还是懒得搭话。


    支开半边窗,这断袖大侠不知又被哪个精壮大汉吸引了去,扭头痴痴凝望街角啷啷当当的打铁铺,连马都快要走偏了路。


    勒绳回身,亓骁云见赵靖目不转睛打量自己,末了勾唇一笑,而后合上窗。


    “……”怪哉,难不成自己是在鬼市里撞了邪,亓骁云两指腹压下自己嘴角,怎么还跟着赵靖挂上笑意。


    听闻自家夫人与人交谈,刘澹予便也起了兴致侧耳听着,时不时插句嘴,从望山县的风土人情,岁稔年丰说到市井趣闻。谈话间不多时便到了特意修葺过的刘家府邸,地处城中腹地却也清幽。


    进府落座,刘澹予问及房间安排,视线落在亓骁云与阮方竹身上,此二人是靖王宾客。


    “多谢刘公子美意,在下一介江湖客自有去处,再留下叨扰靖王与诸位,实在于心不安。”亓骁云抱拳作揖,语气坚决。


    赵靖虽于己多有关照,可终究不是一路人,实在没必要日日同在屋檐下。


    至于那晚之事他还是先记在心上,来日有机会再探明不迟。不清不楚也行,细细想来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我亦与亓大哥一道离去,多谢靖王连日照拂。”阮方竹闻言,也起身附和。她本就对官府之事敬而远之,如今正好顺水推舟,“我与亓大哥约了旧识,原来便是要在望山县一聚,改日再携礼登门,拜谢靖王。”


    赵靖可没打算让亓骁云轻易脱身,既然白玉指环这一信物在,那就表明亓骁云娘亲还是存了让他认祖归宗的心思。况且阮方竹一走了之,自己可没这么好的机会搭上阮家。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开口,“既与二位友人有约在先,本王自当应许。可天涯同行便是缘分,这刘府客房也算宽敞,不若把友人也邀来,两全其美。”


    不待二人开口,赵靖又看向亓骁云:“本王还欲向亓兄讨教几招武功,不如与本王同住一院,省得来回走动。”


    姜楹见状柔声附和:“人多也热闹些。刘府虽不是雕梁画栋,但也清净雅致,二位与友人暂居定是能住得舒心。”


    “这大冷天的,外面客栈哪有家里暖和!”刘澹予哈哈笑,手一挥说望山县中所有酒楼客栈他都光顾过,还是住家里来得自在,又道客院万事齐备,莫再推辞。


    盛情难却,阮方竹只好应承。她特意拜托姜楹遣人去接,不然藏青迷途旬日也不是不可能。他来晚了,辣子馕饼可要不好吃了。


    亓骁云本就不甚坚决的去意,赵靖一挽留他便不再推辞。


    可他看着面前那两人,赵靖侧着头,不知在说什么,阮方竹偶尔点一下头。他的玉环在指根处微微转动,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没有方向。


    赵靖是想拉拢阮家才会对阮姑娘关怀备至吧,亓骁云连日看着,赵靖虽刻意示好,但他却觉得,眼睛骗不了人。赵靖看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和看阮姑娘时不一样。


    连他这个江湖人都知道,阮氏虽归隐,但门生遍天下。若能攀上这门亲,罢了,亓骁云摇了摇头,不想掺和这些事。


    但他心里总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怎么也甩不掉。


    赵靖把玩着一枚雕刻桃枝缠绕的碧绿玉佩,暖玉温润。他看亓骁云眉头微蹙,又似吞吞吐吐,这副神情每每自己与阮方竹套亲近时便会出现。


    嘶,这断袖大侠莫不是……在吃味?


    赵靖心头微动,又或许其实亓骁云在意的是阮方竹?暗中对比,赵靖得出结论,虽然阮方竹眉如远山,身姿挺秀,但是论样貌论家世总归是自己更胜一筹。


    赵靖沉下目光,若亓骁云朝秦暮楚,短短时日便见异思迁,那可真是,没品至极。


    人才坐下没多久,辛闱就带着数箱心意前来,脸上堆着笑,姿态十分恭敬,道此乃陶大人与望山县众士绅的些许敬礼,万望靖王殿下莫嫌弃。


    赵靖瞥了一眼那些箱子,并未细看,只淡淡说句知道了。


    辛闱见靖王并未拒绝,心中稍安,简短说一两句场面话,就躬身告退。箱中之礼,远超一小小知县的俸禄,他又特意放了名画赝品,期望靖王能从中发现些许端倪。


    赵靖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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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言去查看,左右不过俗物。


    余焰沿着云的边缘流淌,金红,橘赭,再到紫灰,一层一层洇开,把半边天染得像泼了彩的绢帛。


    安顿下来以后人就不想动弹,赵靖推了所有宴请只想耳根清净些,一直到夕阳沉落屋脊后头,他也不出院子。


    主院陈设雅致,正屋是赵靖的居所,左右两间耳房相仿,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燃着取暖的炭盆,室内不见寒意。亓骁云选了左边那间,一进门便仔细检查了一番,门窗完好,屋内无异样,确认无误后,他才坐在床边构思如何锻造一些新器物,不能回回食饮都花赵靖的钱。


    街角那间打铁铺火炉倒是烧得旺,若能借来使使,亦是极好。


    赵靖搓磨着指甲,一问忘言武功比之亓骁云如何,二问可还有那日的奇药。


    小祖宗还没放过可怜的亓骁云,忘言在心里替他默默哀悼一秒,而后认真答道,若决生死自己定占上风,若要生擒暗卫众多轮番耗他亦可;至于奇药,确实还有,官家说过“他常常一时心软,若是悔了还有机会,带去的物什全都多备上几份”。


    ……兄长真是思虑周全,赵靖扶额嘴角噙笑,还是这般了解自己。


    此处亦飘起鹅毛细雪,姣姣明月当空,他有些想家了。


    “雪下得这么大,你不必亲自来。”赵珩放下朱笔,牵起皇后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侧,又望向福喜示意续上香炉。他与周柔相识微末,早早定情,若非周氏鼎力相助,他还未必能坐上帝位。


    “陛下才是要保重龙体,这折子今日非批完不可吗?”


    周柔语带娇嗔,赵珩温柔笑笑,揽过妻子说道:“折子哪有皇后亲手炖的莲子羹重要,眼下万事莫来扰,喝碗甜汤才是头等大事。”


    夫妻和睦,笑语声声,鸾凤和鸣。


    “这莲子羹,说来子安也是爱吃的,他留书一封便去周游了,也不知何时归来。”子平子安分别是赵珩赵靖的表字。


    “他呀,不惹麻烦就行。”赵珩放下玉碗,笑意淡了几分。


    旁人瞧见多半觉得谈及赵靖让他不喜,可赵珩实际在想宫中留给赵靖的院子该遣人去扫洗一番了,虽然留他在宫中歇息,也多半赖在自己屋里不走。


    “靖王聪慧洒脱,能惹什么麻烦。”


    “皇后可别给他说好话。夜深了,朕批完这几份便歇息,皇后也早些安置。”


    周柔知他性子,不再多劝,只细心替赵珩掖了掖御案上的素色绒毯,又将暖炉往他手边推了推,这才带着宫女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陛下近来久居暖室,这香,愈发浓了。


    周柔吩咐贴身侍女去给赵昀屋里添个暖炉,末了还是忧心儿子年幼,怕下人照顾不周容易着凉,决定改道亲自去照看一番。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赵珩批阅奏折时朱笔划过的沙沙声。


    工部已去巡检天下河防。户部核验常平仓廪,所缺几何,亦需早日补足。算算时日脚程,赵靖回程也该到望安县了。小果,莫怪为兄推你进泥潭,这些事,你迟早要能独当一面。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很快把凌乱的脚印覆盖,重归洁白。


    亓骁云又检查了一下门窗,他有些担心,担心两眼一闭又会有谁借着夜色欲行不轨。


    他的预感不无道理。


    “叫人布置亭子,煮酒煎茶,药留着下次使。”


    赵靖挑挑拣拣,替自己选了一身月白色长袍,取一缕颊边发编成小辫,坠上赤色琉璃珠,再挽起长发。


    院中灯笼次第亮起,透过窗棂映出亓骁云复杂的神情,偶有侍从交谈的轻声传入。赵靖娇气得很,连坐在轿子里也嫌累得慌,现下怎又有闲情逸致冒着冷风赏月,那副身板也不怕染上风寒。


    冬日里头昏脑热沾上咳疾,最是难受。


    担心他作甚,他身边多的是人照顾,亓骁云摇摇头便打算就寝。即使酒香扑鼻深入肺腑,他也绝不靠近断袖王爷,就当熏着酒香入眠。


    “亓兄,本王一来你便吹灯,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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