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后山,顾名思义,在玉弦宗的最后方,与宗门正门隔了一道悬崖,在飞廊两侧遥遥相对。
走过飞廊,便是真正到了后山,一脚踏上地面的瞬间,周围迷雾涌上,眼前便成了一片花白,伸手不见五指。
引路符这时起了作用。
符身幻化为一点绿色幽光,在半空晃了两下,一抹灵力牵引着林笙,往周亦旬画符时定好的路上走。
后山是土路,有些不平,幸好是秋天,两旁的杂草已然枯黄,垂腰贴在地面,不怎么挡来人向前的脚步。
林笙跟着绿光迈步向前。
随着进入后山深处,迷雾逐渐淡下,一片绿意慢慢呈现在眼前。
嫌弃的声音在山中飘荡。
“让你跟着你师兄学药理,不是让你跟他学尝药,这下好了,又哑巴一个!”
那声音骂骂咧咧的,是在管教徒弟。
林笙顿足不前,欲等药老那边教育完徒弟再过去。
“林笙!”
药老突然话音一转,喊了句。
“唉,药老。”
林笙答,只好跟着幽光拐弯,走到药老面前。
他今天穿的比安魂那天素多了,还算有点长老样子,正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几根草挑挑拣拣,身侧还站着位扎着双螺髻的姑娘。
姑娘约莫十来岁,腰身直挺挺的,脚尖在草地上蹭来蹭去,垂着脑袋,对来人不做反应,比周亦旬吃错药时的反应更像一个哑巴。
直到眼下出现了一只手,瓷白而纤细的指节上托着个金黄的东西。
姑娘嘴抿得发白,放过了脚下已经快被榨成汁的草,愣愣抬头盯着林笙。
她五官柔和,黑发挽了个简单的偏梳髻,几缕碎发在额前飘着,有一丝凌乱之感。
或许是刚穿过迷雾,林笙身上带着层水气,与内门那些动不动就摆长者架子的师兄师姐不同,她更像是早晨无聊,刚遛完弯回来的邻家姐姐。
她昨日就听周师兄提过了这位师姐,知道她是位灵膳师,做的东西可以饱腹,也可以医人。
周师兄的哑巴病就是师姐医好的。
“就说为何周亦旬让我来后山找您,哪里不行……”林笙眼下含着无奈的笑意,话是对药老说的,“原来是想给这位师妹解药。”
她抬了抬手,示意这位师妹接着蛋挞。
都说良药苦口,药老做出的药是真苦。
十来岁的小孩死倔,宁愿少说几天话,都不愿意一口吞了那碗黑乎乎的药。
姑娘闻见甜味,先小心翼翼地低头看药老的头顶。
“胡乱吃草药时怎么没见看我脸色,”药老头也不抬道,“你看我拦你了吗?”
姑娘这才接过了蛋挞,躲开林笙的视线,小口小口地将蛋挞抿了干净。
“师姐,”吃完,姑娘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林笙用哄小孩似的声音说:“不客气。”
“许瑶,别再跟你周师兄学了,他修为比你高,吃错药还能撑个一时半会儿,”药老把手里捡好的药草装进篮子里,让许瑶提着,严肃道,“你逮着什么都往嘴里塞,我要是没赶上,就真无力回天了。”
接着站起来掸了掸衣袖,偏头让林笙跟上,“你是为问仙大会之事而来吧?”
“对。”
林笙从一颗星芷草上跨过,根据自身事实说出心中疑虑:“您也知道我最近才真正开始修炼,修为不高,功法不会,去问仙大会,可会拖宗门后腿?”
“你说的这些,本尊都已想过,”药老回头,两手一摊,叹了口气,“其实我的目的并不是让你去大会为同门帮忙。”
林笙跟着停下,不解:“……那是?”
四周药草轻晃,几片云朵遮住太阳,骤然暗了半边天,山中一下子有些阴冷。
她在药老的脸上看到了昨日与虞仙长老如出一辙的表情。
悲悯。
怜惜。
“近年来辟谷之气在各大宗门风行,大多数修士看起来瓷实,内里却亏空的厉害。”
药老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话音带着不甘,甚至酸楚。
“我曾在外历练数载,见过太多本不必身亡命殒的修士了。”
林笙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
人是铁饭是钢。
修士们学前人辟谷修炼,常年克制食欲,但内心的食欲能克制,却无法阻止身体根基由于长时间不吸收营养而变得虚弱。
如此便比常人更易生病,也更不好医治。
原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两年辟谷的后果,就是在一道剑气下送了命。
药老是想让她去问仙大会,用灵膳告知天下宗门,就算不辟谷,亦能修炼。
宗主信中所言,应当也是此意。
头顶的云慢慢移动,交叠在一起,太阳光从缝隙中倾洒下来。
林笙提出自己最后的担忧:“那参加问仙大会,可会有性命之忧?”
药老刚才说想过她会不会拖后腿,算是表明此次问仙大会内容是团体性质的了。
只要不会死,去试试也无妨。
正好她对云珩说的修炼秘籍有点兴趣。
正好她也看不惯那些动不动搞绝食的。
“性命之忧?”
药老还沉浸在往昔生死离别场面里,过了瞬才反应过来。
“问仙大会时会有专门的避锋衣,就算有心怀不轨的参赛弟子对你出手,也不会伤害到你一毫,至于比赛时会遇到的……东西,”药老两手一摊,好歹管了一下嘴巴,没有全透露完,“我们长老也不是吃闲饭的,不会看着弟子送死而不顾。”
得了答案,林笙便不再犹豫。
“那我就去吧。”她说。
药老见她答应,喜色还未挂在脸上,又听林笙这话后面跟了个:“不过……”
他心下一跳,经不起大起大落,问:“不过什么?”
林笙没忘了膳堂徐芷怡和李岩几人,“今年问仙大会在何处举办?外门弟子能去吗?”
“地方还未定下,几个宗门都在抢呢,”药老心脏落地,一脸这有何难,轻松道,“外门弟子本不能去,这样,我告诉周亦旬一声,出发时让你的外门好友拿着这个找他。”
说着,他掏出几个刻有星芷草的晶块递给林笙。
连带着也不对许瑶甩生气脸色了,让她往后饿了去外门找师姐,千万不能自己再乱吃了。
许瑶应是从未像今天般被药老严厉对待过,直接不理他,一手提着药草篮子,一手抬起牵上林笙的手,算是表态自己知道了。
天色还早,三人找了个地方坐下,药老跟林笙聊修炼之事,给了她些建议,让她抓紧练练。
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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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出来时已是傍晚,一路上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他们于天霄殿前分开,药老带许瑶灵枢峰,林笙回外门。
内门弟子已经下学有一会儿了,林笙路过之前绑薛瞻的树坑时,往里看了眼。
坑里已经没人了,枯树叶被蹭得有一明显凹陷,坑外面还胡乱扔了个绳子。
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解开跑了,还是弟子下学时给他救了。
下午吃饭的弟子较中午少了些,因为膳食通知灵膳只管早午两顿,因此来的主要是些刚得到胃口解放的内门弟子。
林笙一踏进膳堂,就听见里面响起一阵闹哄的取笑声。
“……我解开后他也不道个谢,拉着个臭脸就走了!嘿我去了!我当时就想再给他绑了扔那儿!”
一众人又是抱着碗刨饭,又是仰头拍桌大笑。
徐芷怡和李岩与四个内门弟子围在一桌,边听边说,简直眉飞色舞。
林笙走过去坐在徐芷怡身边,瞧了瞧最闹的那边,问:“怎么回事儿?”
“听说好像谁把元清长老的弟子绑了,”不待徐芷怡回答,桌对面的弟子便热情地凑上前说,“这还不算完,那位天降的英雄好汉还给薛瞻扔到我们下学路过的树林边,今儿下学早的弟子全都看见了!”
天降的英雄好汉本人略微震惊:“怎会如此……那不把脸丢尽了嘛!”
“嗐!”那弟子摆摆手,一脸嫌弃,“他平日里没少仗着师兄的身份给我们找事儿,这脸就该他丢!”
薛瞻在内门风评不好实属他自己作出来的,短短一会儿,就有好几人连骂带抱怨了。
三言两语间,膳堂就变成了薛瞻的讨伐大会,唯一的缺点就是薛瞻本人不在场。
“哎!我师弟说他去课堂迟了些,看见那位灵膳师了,会不会是她干的?听说她下山前就与薛瞻有些口头矛盾……”
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从膳堂角落传到林笙耳边,那矛盾应当是她下山前骂薛瞻的事。
她今早刚在云珩的指点下练出的耳力,听得很是清楚。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知道事实了。
但反驳来得比这还快。
角落那边的弟子纷纷抬头,看似很小心很不经意,实则很吸引人注意地往林笙这边望。
林笙:“……”
她身形像柳条,两臂放在桌上,手叠着,掌心朝自己,面不改色地听桌对面弟子讲话,听到兴处,就转头和徐芷怡对上视线,小声地笑。
林笙斜背后就是膳堂大门,夕阳的光直射进来,罩了她半个人进去,将发丝和半边侧脸映得上了层金色光晕。
周围嘈杂,趁得她像朵瘦小的泥中金莲。
那几个弟子再转过头时直接瞪眼,对开口的人无语。
“你瞧瞧!”
“你抬头瞧瞧!”
“你这说的什么话!”
“她看着都没我膝盖高,怎么可能能帮得了薛瞻!你脑袋上那两球是件装饰啊!”
憋着上了一天课的弟子出口就是狂放,此话的夸张手法若有等级,那定能飞升去找祖师。
徐芷怡挪着屁股往林笙肩膀上靠了靠,抬起手放在额角,挡住眼睛,往林笙叠着朝自己胸口的手心上的红痕斜眼。
台面上演得笑意盈盈,私下里语气咬牙切齿:
“你手在哪儿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