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尼堪!杀啊!”随着阿巴泰一声令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正蓝旗七千五百名骑兵加上俄日勒的一个蒙古八旗七千五百名骑兵,一共一万五千人发起了猛烈的冲锋。就在骑兵出动的同时,汉军炮手开始推动火炮前进,进入射击距离。
这次作战,多尔衮是配属了红夷大炮的,不过红夷大炮跟大将军炮还有佛郎机不一样,属于超级重炮,运输不便,多尔衮不想浪费战机,他要以最快速度突破蓟州城,所以后面的红夷大炮还没到,先用大将军炮和佛郎机打一轮,大将军炮最佳射程是二里地,中小型佛郎机基本上也只能在一里左右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李率泰大喊着:“冲,都给老子往上冲,不怕死的人人有赏,敢后退的,满门抄斩,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家人在哪里!”
李率泰一喊,汉军士兵在威逼利诱之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这个李率泰还真不是吹牛,他手下的士兵都知道他的能量,就凭借他是李永芳之子,阿巴泰的干外孙,这在汉军之中的地位就很超然,三顺王和范文程、鲍承先、宁完我等一干汉人文臣武将谁不卖他一个面子。
而且别看李率泰年轻,但是他很有心机,只要是跟着他的将领,家里面他都妥善安置,一方面是施之以恩,另一方面也是知晓他们家人所在位置,等于这些人的家人就是他的人质,如果不听他的号令,他就能用家人来要挟麾下的将领。而且他工作做得无比细致,哪怕是汉军分得拔什库级别的将领,他都有所照应。
如此一来,众人对李率泰都是俯首帖耳,他一下令,所有人都嗷嗷叫着往上冲。
“分散冲击,不要挤在一起,以牛录为单位,骑射!”阿巴泰下令道。身边的掌旗兵挥动令旗,在千军万马之中,光靠嗓子喊是没用的,各甲喇都是看着令旗行事。
那边令旗挥舞,甲喇章京们立即命令手下人分散,不能不说,作为十七世纪中叶地表最强军事集团,满蒙八旗的行动能力是顶尖的,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城头的明军炮手眼睁睁看着下面的骑兵大队分成了一个个小队,每一股大约是几百名骑兵,一万五千人瞬间分成了五十股。
大量的骑兵在马背上辗转挪腾,一会镫里藏身,一会双马转换,为的就是让城头的火器兵很难捕捉目标。这些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的满蒙骑兵,骑术确实是出神入化,让城头的明军一阵头大。
“开火!”眼见对方已经进入射程,不打也得打,从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杀进来。陆宗文一声令下,城头的大小数十门火炮立刻发威,打出了一轮齐射。
轰轰轰,剧烈的炮击声响起,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炮子飞速出膛,直奔正在冲锋的满蒙骑兵,即便是他们已经分散,但是火炮轰击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
只见一发五斤大将军炮子直接砸进一个牛录的队伍当中,也活该这个牛录倒霉,他们本来是准备绕去东城的,此刻整个队伍正好是保持着横向切入的姿态,就像是一艘大船一般,将侧身暴露在明军火炮的打击范围内,结果这颗炮弹直接给他们来了个拦腰截断。
噼里啪啦,让人牙酸的骨断筋折声响起,五斤炮子的威力不容小觑,直接连人带马打碎,残肢断臂飞溅,还有大量的兵器被抛上天空,骑兵人群中腾起一片血雾。从陆宗文的视角来看,炮弹直接在马队中打出了一条血胡同,将马队一分为二。
顷刻间,清兵死伤惨重,人和马的尸体又阻碍了后面马队的行动,不少战马被尸体绊倒,响起了一片唏律律的哀鸣声。一匹战马前蹄跪地,整个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翻滚起来,将马背上的骑兵直接甩飞了出去,还有更多的骑士直接撞在了一起,现场响起一片惨叫声。
又一颗三斤炮子可能是因为角度的原因,直接打在了地上,可是炮弹余势不减,又从地上弹起,就像是后世的乒乓球一般,在地面上不断弹跳,每弹跳一次,就会带走一条人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炮弹拦腰打成了两段或者是被带走了手臂和大腿。
还有一发两斤炮弹高速出膛,直接把冲在前面的一个牛录章京当胸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透过这个孔洞,甚至能看见后面骑兵的脸,那牛录章京难以置信看着胸前的血洞,猛然眼睛翻白,直挺挺从马上栽下。
一轮炮击至少带走了数百条人命,不过这点损失对于一万五千骑兵来说显得不够看。正当城头猛烈炮击的时候,汉军炮手也把自己的火炮给推到位了。他们立刻紧张地布置阵地,李率泰一声令下,下面的火炮也对城头来了一轮齐射。
“督师小心!”吴阿衡正在督战,就听见自己的亲兵队长一声大喝,紧接着感觉到数名亲兵扑到了自己,将自己压在身下,随即他就听见了轰隆一声巨响。显然是炮弹命中了城墙。吴阿衡猜的不错,一颗三斤炮子直接命中了吴阿衡所在地附近的垛口,蓟州的城墙是砖土结构,比不上京师那种厚重的城墙。
三斤炮子足以对城墙产生破坏效果,只见垛口直接被打得粉碎,碎裂的砖石如同霰弹一般射向四周,大批明军惨叫着捂着脸倒下,幸亏是亲兵队长眼疾手快,将吴阿衡一把压在了身下,否则督师大人还没怎么着就要身受重伤了。
不过亲兵也不是没有损失,至少两名亲兵阵亡,三名亲兵重伤。吴阿衡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陆宗文等人大惊失色,冲上来道:“督师,督师你怎么样。”
吴阿衡摆摆手道:“本督没事,别管我,继续作战,让民团把伤员抬下去,快。”
陆宗文瞥了一眼身后的查祥林,“老査,你去,组织人手,把伤员抬走。”
“得令!”查祥林重重抱拳道。
陆宗文麾下的武将基本上都有分工,因为北门是主攻方向,所以陆宗文亲自指挥战斗,黄文灿,林武生带领麾下兵马另外各自配属一千民团负责东西的防务,詹大勇的人负责南城,并且随时支援东西两城的战斗,至于查祥林,则是总预备队,属于是救火队级别,哪里形势危急,他就去哪里支援。
查祥林刚刚转身下城,城头守军就传来一阵骚动,满蒙军队的战斗意志果然高涨,硬是顶着炮火冲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内,骑兵们纷纷张弓搭箭,对着城头就是一轮箭雨抛射。
清弓是典型的长梢弓,如果用后世的标准来看就是反曲复合弓,这种弓可以把拉力做得很大,威力能于火绳枪抗衡,并且比火绳枪的射速要快得多。而且清军装备的弓箭箭头五花八门,总体上分成刺箭和披箭两大类,刺箭箭头细长,用来进行远射。披箭的箭头宽大,一般有月牙形和铲子形,这种箭头在近距离几乎是一击毙命,哪怕是命中四肢,也有直接射断四肢的效果,堪称是古代的狙击枪。
骑射是满蒙骑兵的大杀器,只要抵近射击距离,往往几轮齐射就能把对面打崩。果不其然,嗡嗡嗡,随着一片让人牙酸的弓弦声响起,无数箭支从城下抛射上来,一时间遮天蔽日,不仅仅是北城,东西两城皆是如此。
嗖嗖嗖,箭头的破空之声在耳边响起,陆宗文声嘶力竭喊道:“蹲下,举盾,防御!”
噗噗噗,可是很多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箭雨覆盖,箭支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无数明军士兵被钉死在地,不走运的人甚至被十几支羽箭同时命中,浑身如同刺猬一般,惨死当场。
吴阿衡的亲兵举着盾牌,将总督大人死死护在中间,但密集的箭雨还是找到了各种刁钻的角度,从盾牌之间的缝隙射了出去,亲兵队长猝不及防之下大腿直接挨了一箭,只听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吴阿衡亲自将他扶起来,亲兵队长连忙咬牙道:“督师,不用管我。”
吴阿衡一跺脚,他知道,自己一个文官,在这里除了拖累陆宗文分兵保护他之外,对战局产生不了太大影响,他立刻道:“走,下城。”
陆宗文看吴阿衡下了城,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立即招呼左右道:“他娘的,这些狗建虏太嚣张了,火铳队,给老子打!”
蓟州城毕竟是蓟镇的首府,武器装备还是不缺的,光是朝廷给蓟州的火铳至少就有上千杆,而且还是质量比较不错的鸟铳,而陆宗文麾下,正好有这么一支鸟铳队。一开始为了保护这些火铳兵,陆宗文没让他们上城,生怕他们还没开打就遭受损失,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上恐怕是不行了。
火铳兵听令冲上了城头,架起火铳,从垛口处就朝着下面的骑兵轰打起来。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这种守城的打法,就是直接齐射,蓟镇的火铳兵毕竟跟神机营的火铳兵还有差距,三段击玩的不熟练。不过这一轮齐射效果倒是不错,城下的骑兵距离都在五十步左右,正好是鸟铳比较舒服的射程。
一轮齐射打出,城头立刻被火光和白烟笼罩,无数弹丸射向满蒙骑兵,顷刻间腾起一片血雾,不少人胸前爆出血花,大量骑兵惨叫着栽落马下。
“该死的,是尼堪的火铳兵,我们的人呢!”俄日勒正指挥草原骑兵突击,骤然遭受打击,一下子损失了两三百人,把俄日勒心疼得直哆嗦,这支蒙古八旗当中,有不少都是科尔沁骑兵,一下子损失两三百人,自己回到部落里也不好交代啊。
他立刻回头用凌厉的眼神在后方搜索,按理说,李率泰军中也有上千火铳兵,这时候怎么没顶上来。
倒不是李率泰不想顶上去,关键是这种城上城下的对射,城下明显吃亏,而且前面有千军万马奔腾,腾起的烟雾遮蔽了火铳兵的视线,如果汉军火铳手此刻上去,那就只能对着城头大致方向胡乱轰打,根本起不到多少杀伤作用。
“再放!”轰轰轰,城上城下再次进行了一轮炮战,双方的炮弹在天空中交织,划过一道道带着白烟的弧线,然后落在对方的阵地上。不过,下面的满蒙骑兵明显吃亏,因为人多的缘故,城头的明军炮手基本上不用怎么瞄准,总能有一些斩获。
更多的满蒙骑兵冲上去,发动猛烈攻势,阿巴泰大吼道:“登城!冲上去!”
“嗷哈!”骑士们发出一声声怒吼,从马袋中掏出鹰爪钩,如同后世的西部牛仔一样在头上盘旋几圈,然后奋力扔了上去,当当当,鹰爪钩的前端抓住城墙的声音不断发出,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很多满蒙骑士直接在马背上站起身,然后用力一跃,就攀附在城墙上,随即双臂绞力,互相交替着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眼见同伴登城,后面的骑兵更是拼命放箭,甚至是左右开弓,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将尽可能多的箭支射上城头,这一下子给守军造成了很大压力。
“啊!”一名明军士兵被刺箭射中眼窝,他捂着脸后仰倒下,鲜血从指缝中喷射出来,士兵痛苦地在地上惨叫翻滚。
又一个火铳兵刚要探头射击,却被数支弓箭射中,他惨叫着从城头直接摔下去,如同沙袋一般,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口喷鲜血而死。
“上来了,建虏上来了!”一名炮手刚要看下城外的情况,一探头,就发现城墙上已经爬满了人,满蒙马甲的眼中闪着吃人的红光,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嚎叫着,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地狱中的恶鬼。
“金汁!热油呢?给老子浇。”陆宗文趴在垛口处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