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汁、热油那都是守城作战中不可或缺的常规武器,金汁名字听起来不错,实际上无比恶心,乃是用动物、人类的排泄物,加入砒霜、铁锈等毒药或者有毒物质烹煮一大锅而形成的东西,守城的时候直接用大锅架起,下面点燃柴火,始终保持金汁沸腾,等敌人攻上来的时候,直接顺着城墙倒下去就完事。
金汁是液体,即便是穿了铠甲也没用,液体会顺着缝隙流进去,但凡是接触到人类皮肤,顷刻间就像是中了浓硫酸一样,皮穿肉烂,而且因为里面含有多种毒素的原因,伤口根本无法愈合,不仅无法愈合,毒素还会随着血液在身体内流动,基本上中了金汁的人,十不存一。
哪怕不是要害部位,就是四肢被金汁命中,也活不了多久,可以说是一种非常没人性的武器。至于热油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不仅能烫伤敌人,还能用火箭点燃,产生二次杀伤。
随着陆宗文一声令下,城头的守军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热油和金汁一起倒下去。
“啊!啊!啊!”不似人声的惨叫声不断发出,金汁顺着城墙直接流下,正抓着鹰爪钩往上攀爬的清军被淋了一头一脸,这时候的清军,并不是人人都装备了钵胄盔,有的人还带着皮帽子,特别是草原兵马,如果有甲,当然是优先装备满洲八旗,自然草原的装备就落后了许多。
没有头盔,皮帽子根本防不住这种滚烫的液体,很多人被直接命中,双手本能松开,哀嚎着从城头跌了下去,虽然一时不死,但是金汁腐蚀皮肉的痛苦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发出了来自地狱一般的哀鸣,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身边的队友只能看着他们如此痛苦,却没有任何施救的办法。
且不说满洲八旗里面那些萨满巫医的水平本来就是二把刀,就这样,大部分巫医主要的服务对象还是军官,一般士兵受伤很难及时得到医治,所以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士兵除了死,基本上没有别的出路了。
但即便如此,陆宗文还是连抢救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建虏。呼啦一下,城头的许多大铁锅内倒出了大量被加热的猛火油。
“啊!”又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发出,热油但凡接触到人体,顷刻间就会起大泡,整个人面目全非,凄惨异常。
有经验的清军士兵立刻发现了异常,跟明军交战多次,特别是近十几年,基本上在辽东都是清军进攻,明军防守,所以对明军守城的手段,清军的老兵多少也有了解。当猛火油倒下去之后,因为加热的缘故,发出的气味更加刺鼻。
一个老兵大喊道:“不好,是猛火油,快散开!快散开!”
他的话音刚落,城头,陆宗文亲自接过一个明军手中的开元弓,望着下方在挣扎嚎叫的建虏,将裹着棉布的箭头在旁边的火把上点燃,然后张弓搭箭嗖的一下将手中箭支给射了出去。轰的一下,猛火油直接爆燃,烈焰顺着流淌的到处都是的猛火油腾的一下燃起,就像是无数条蜿蜒的火龙一般,一下子窜入了人群之中。
清军一开始是分散进攻不假,但是冲到城下开始攀登之后,随着后队不断压上来,城墙下也聚集了不少兵马,猛火油一爆燃,一下子将成百上千的清军士兵给笼罩在其中。陆宗文还要给他们加点料,“灰瓶呢,都给老子扔。”
灰瓶就是装满了石灰粉的陶土罐子,这也是守城利器,虽然没有致死效果,但是石灰粉沾到眼睛里或者鼻子里、嘴巴里,瞬间就会烧伤人的眼睛或者呼吸道,产生极大的痛苦,可以让士兵短时间丧失战斗力。
而且石灰粉还不能用水来清洗,后世但凡是学过初中化学的人都知道石灰遇到水会沸腾,所以只能用菜油来清洗。可在古代,菜油可是稀缺物资,一般穷人家吃饭很难有油水,所以可想而知,出征的大军之中又能拿出多少菜油来给士兵们清洗石灰粉呢。
而这时候,在猛火油爆燃的加持下,石灰粉更是抛洒的满天都是,无形中扩大了杀伤范围。城下的清军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炼狱,他们的眼睛被石灰粉烧伤,睁不开看不见。猛火油的火龙直接窜到了身上,皮肤忍受着被烈焰炙烤的痛苦。
陆宗文和城头的明军分明看见,下面的数百清军变成了一个个会移动的火柱,他们在烈火中翻滚着、跳跃着、哀嚎着、惨叫着,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奔跑,有的人挥舞着双手,有的人顺势躺倒,想用不断翻滚的手段将身上的烈焰熄灭。
但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猛火油的黏着性让他们根本无法摆脱这种痛苦。城下慢慢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先是烤肉的香味,紧接着是烤肉糊了的焦臭味。陆宗文等人看见,一个个建虏栽倒在地,然后被烈火烧的蜷缩了起来,最终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物体。
“呕!呕!”这种恐怖的场面极大程度上刺激了人的肠胃,城头的一个明军小旗官忍不住张嘴就吐了出来,一个带动十个,十个带动一百个,无数的明军士兵将昨天的饭都给吐了出来。就连陆宗文自己也是一阵阵反胃,不过作为总兵,自然不能这么怂,看见建虏被杀伤了一大片,陆宗文心头宽慰,他大喊道:“将士们,看见没有,建虏不是怪物,他们跟我们一样,只要我们好好守城,他们就攻不上来。”
清军前锋大将阿巴泰气得几乎要爆炸,他将头上的钵胄盔狠狠扔在地上,就要亲自冲阵。多尔衮在阵后摇了摇头,显然,这股明军的抵抗非常坚决,也许是因为吴阿衡和陆宗文都在城内的缘故,这支明军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比一般的明军强。
“鸣金,先撤回来,不要用这种强攻的方法白白损失勇士们的生命。”多尔衮放下千里镜,扭头对身边的掌旗兵道。众将看了看多尔衮的表情,应该说多尔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恰恰让大家吃了个定心丸,看来王爷应该是胸有成竹,这一次不过是试探性进攻罢了。
当当当,激烈的鸣金声响起,正准备亲自冲锋的阿巴泰回头看了看,自己死伤过千竟然连城头都没摸到,这太丢脸了,正要自己找回场子,多尔衮却下令退兵,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很难夺回属于自己的脸面了。
但主将的命令他不能不听,阿巴泰只能仰天长叹一声道:“唉!撤兵!”
北城陆宗文这边打得不错,至少干掉了数百满蒙骑兵,还伤了几百人,其他几个方向上也还行,多多少少都杀伤了一些敌军,第一次进攻,清军丢下了至少一千具尸体,仓惶撤退。城头的明军爆发出一阵欢呼,清军攻破边关之后,总算是在这里遭到了拦截,看来他们也不是不能取胜,只要撑得足够久,相信朝廷的援兵应该会赶来的吧。
“殿下,这时候撤兵,我。”一回到阵中,阿巴泰就找到多尔衮道。
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七哥,稍安勿躁,蓟州的防御本王都看见了,吴阿衡和陆宗文有些手段,我们没有必要用这种愚蠢的方法继续攻城,接着打,固然能取胜,但伤亡太大,不利于后面的作战。”
“可是。”阿巴泰还要再说。
多尔衮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用担心,本王已经派亲兵甲喇去后面催促了,明天,蓟州城一定保不住。”
阿巴泰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只能默默退到一边去了。
入夜,虽然白天小胜一场,但是城中明军的损失一点都不比建虏少,甚至还多一些,因为建虏弓箭的强大,大量明军士兵被弓箭射伤,如果是刺箭,还马马虎虎,如果是披箭,基本上就丧失战斗力了,不仅仅是丧失战斗力的问题,而是很多伤兵能不能扛过伤口感染这一关都打个问号。
夜深人静,可城中的伤兵们却发出了一阵阵哀嚎,吴阿衡特地将自己的总督府给让出来作为这些伤兵的营地,这样他们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不仅如此,陆宗文和查祥林、詹大勇等人都是有样学样,将自己的指挥部给让出来。
虽然吴阿衡爱兵如子,也起到了一定的激励士气的作用,但实在是没办法,士气并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可能治疗伤兵。
吴阿衡走入伤兵中间,一些士兵想要起身,“参见督师,参见督师。”伤兵们发出了一片声响。吴阿衡将想要起身的伤兵按住,然后道:“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归队。”
“督师,我。”伤兵非常感动,只能躺在担架上抱拳道。
吴阿衡勉励大家道:“诸位,军中有传言,说我老吴是个文官,又是督师,关键时候我要丢下你们离开,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吴阿衡虽然不会武功,又是文官,但我还有一腔热血,还有以死报国的志向。别的本督就不废话了,就一句话,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誓与蓟州共存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明军伤兵们发出一阵怒吼。
陆宗文用力点了点头,督师大人果然厉害,几句话就将士气给激励起来了。他们慰问了一夜伤兵,快到天亮的时候,陆宗文和吴阿衡才找了个地方靠着打个盹,可是两人还没睡着半个时辰,忽然,一名卫士急匆匆来报。
“督师,总兵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吴阿衡猛然从睡梦中惊醒,陆宗文也是一下子翻身坐起,立刻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卫士哭丧着脸道:“城外,城外的建虏把大炮给拉来了。”
“大炮?”陆宗文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难道说是?”
吴阿衡是兵部侍郎,对武器装备自然了解,“不会是红夷大炮吧,呵,这些建虏还真舍得下血本。”
他们猜的不错,多尔衮特地派出亲兵甲喇到后方去拉火炮,因为红夷大炮笨重,运送不便,所以一直落在队伍后面。多尔衮派出骑兵去支援,等于是用更多的战马来拉火炮,按理说战马不应该干驮马的活,但是多尔衮顾不了许多了,总不能在小小的蓟州城耽误时间,所以战马到位之后,后方辎重部队连夜把红夷大炮给拉了过来,并且组装完毕。
当天亮的时候,十门红夷大炮已经在城下一字排开,高高昂起的炮口直接瞄准了城墙。多尔衮的信心正是来源于此,这么多年在关内的经营可不是白费的,至少八大家还有很多关内的汉人都愿意跟大清国合作,自然也就能得到情报上的支持。
比如蓟州城墙的情况,多尔衮就已经掌握了,年久失修,并不是特别坚固。佟养性掌控大清军械局之后,多次对仿造的红夷大炮进行测试,像是蓟州城墙这种规模的,只要红夷大炮坚持不停轰打一个点,一天之内就能轰塌一段城墙。
如果是这样,勇士们就可以从缺口杀进城去。多尔衮打的正是这个算盘,陆宗文等人一上城,头皮一阵发麻,他喃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不妙了。”
话音刚落,就见对方的炮兵阵地上旗帜挥舞,轰轰轰,十门红夷大炮吐出了火舌,将超过六斤甚至重达十斤的炮子打出去,狠狠砸在了城墙上。
城头的明军被震得站立不稳,不少人直接摔倒。可下面一点停止的意思都没有,过了一会,又是一轮齐射。城头的大将军炮根本就够不着这些红夷大炮,只能眼睁睁挨打。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北部一段城墙出现了垮塌,多尔衮猛地抽出战刀,“大清勇士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