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让你当火头军,你偏要当总兵》 第10章 接管防区 沈世魁道:“如此看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 王武伟道:“可是大帅,光靠我们自己,又该如何抵御建虏呢?诚如大帅所言,若是下一次他们继续增兵,我们很难再取胜了。” 众人顺着王武伟的话七嘴八舌一番,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效的方案,原因很简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建虏的兵打光了还能补充,皮岛上就这么多人,死一个少一个,就算是孩子成长成大人也需要十几年时间,别说十几年,看阿济格的架势,十几天估计都不一定给皮岛留下。 “那个,诸位,能否让卑,卑职说两句。”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的眼光唰的一下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沈志祥面色一变,回头道:“赵成,成何体统,这里哪有你一个守备插话的份。” 赵成刚刚在明末当上守备,自称卑职还有些别扭,但想了想,也只有这样最合适了,所以便脱口而出。实际上,在众人讨论的当口,赵成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既然外无援兵,那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他立刻开动脑筋,想用后世的知识来应用到这个时代。 但是很遗憾,后世的很多东西是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才出现的,比如后装枪,比如线膛枪,比如蒸汽轮船,不是他凭空就能变出来的,即便提出这些设想,也无法实施。但他毕竟有着领先四百年的见识,还别说,急中生智,真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说能翻盘,至少能加强不少战斗力。 “原来是赵成啊。”沈世魁道。众人看了看赵成,心想这家伙武力不错,可刚当上守备,平日里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哪里能有什么见解。 “赵成,你。”沈志祥正要再说,沈世魁却道:“行了,让他说说看,集思广益嘛。” 沈世魁发话,众人不好打断,赵成抱拳起身道:“大帅,我有一个办法,可能诸位没听说过,但这是个好法子。我们地处海岛,这岛上有一种资源我们没利用起来,如果能用起来的话,也许能大大增加我军战力。” “哦?”沈世魁一愣,皮岛他待了这么些年,还没听说过有什么战略资源。众人也是纷纷侧目,一脸疑惑。 赵成道:“鸟粪,别看鸟粪不起眼,岛上这么多年沉积了许多鸟粪,但利用起来却是个宝贝,可以制造武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大帐内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无人说话,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半晌,不知道是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紧接着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赵守备,赵大人,我老吴承认你很能打,但是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哈哈哈,赵守备,开什么玩笑,你是不会是要用鸟粪把阿济格砸死吧,或者扔过去恶心他们。” 众人捧腹大笑,大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方才低沉的气氛因为赵成一句话反而活跃了起来。沈世魁也是哈哈大笑,随即摆摆手道:“赵守备,想法不错,年轻人嘛,有些奇奇怪怪的主意也不奇怪,在座诸位有谁没年轻过呢,但排兵布阵不是儿戏,区区鸟粪有个什么用,倒是能烧个锅,你不会是从火头军做饭得到启发吧。” 众人笑着摇摇头,鸟粪他们当然知道,干鸟粪能当燃料用,岛上做饭木材不够的时候经常用鸟粪,火头军自然也不例外。皮岛是个海岛,海鸟众多,千百年下来,累积的鸟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某种意义上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也仅此而已,鸟粪的作用很有限,还没有狼粪好用,狼粪还能放狼烟呢。 不过,这仅仅是明代人的想法,但凡是后世学过地理和化学的高中生,都能知道鸟粪的妙用。赵成之所以能成为维和部队的一员,正是因为他是军中精英,精英两个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当的,赵成的文化课成绩很好,而且是大学生兵,这知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后世,太平洋上有个岛国叫瑙鲁,全国几千人口,人人都是富豪,原因只有一个,卖鸟粪。瑙鲁的鸟粪用来生产磷肥,让全岛人民一夜暴富,所以鸟粪可以转化为磷。 当然,此时世上还没有磷这个概念,最早的白磷是由波兰术士在一六六九年炼金子的时候无意发现的,此时是一六三七年,磷要在十二年后才出现。但这对赵成不是难事,他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成熟的想法。 赵成急得满脸通红,“我,这,大帅,鸟粪可以制造武器,大帅若是不信,请给我一些人手,我一定能做出来。” 沈世魁一摆手道:“好了,赵守备,不必多言,本帅还是那句话,排兵布阵不能儿戏,念你年纪小,又立下大功,这件事就算了。不过,你说到人手,既然你当了守备,手上无兵肯定不行,不过正兵不能给你,正好民团无将,本帅抽调五千民团补充正兵,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当中抽出一千人给你管带。” “嚯。”赵成一惊,沈世魁好大手笔,上来就拨一千人给他,相对于守备少了点,但也不错了。 沈世魁一指沈志祥道:“火铳兵要加紧恢复,吴三化的炮兵和火铳营是我们手上的王牌力量,隅山防区就交给赵成吧,沈志祥加入本帅本部作战,全岛军队在一月内整编完毕,准备下次再战。” “得令!”众人起身抱拳道。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沈世魁只能这么干,在两万民团中筛选五千人加入正兵,剩下的人把守各处,把正兵全部替换出来,另外再拨一千人给赵成,让他防守原本沈志祥的防区。 实际上,如果从地图上看,隅山还挺重要的,隅山地处西北角,后方就是一块平原,有上万民众生活在这里,只不过因为在西北角,外围悬崖峭壁,地形复杂,所以一般清军不会选择在此登陆,沈世魁还是将重点放在正面,这才把隅山交给赵成。 众人散会,沈志祥跟赵成回隅山进行交接,顺便抽调一千民团交给赵成。 路上,沈志祥拍着赵成的肩膀道:“小子,有本事,这就成了守备了,假以时日,你一定升得比我快,只是。” 说到这里,沈志祥抬头看了看天空不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赵成还有没有成长的机会了。 赵成道:“沈将军,方才我说的事情。” “呵呵,无需多言,叔父这个人你也知道,而且时间紧迫,鸟粪再怎么着,能有什么杀伤力?你还能把鸟粪变成炮弹铳弹不成?行了,我们这就回去交接吧,营中物资我留给你一半,别说老子不照顾你。”沈志祥道。 赵成心中叹了口气,心道跟他们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好在现在人手有了,他要试试,用鸟粪造武器。随即赵成抱拳道:“多谢将军,不过我还有一事询问。” “你说。”沈志祥道。 “军中有没有绿矾?”赵成问道。 “嗯?”沈志祥一愣,他怎么问出这么个问题,绿矾沈志祥当然知道,这是一味中药,能治疗伤寒、跌打损伤什么的。 沈志祥道:“绿矾啊,你说药啊,应该是有的,军医或者郎中那里应该就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成道:“我这个方法需要绿矾,不知道能不能拜托将军帮我多弄一些,我争取十五日之内把鸟粪武器做出来。” 沈志祥道:“这倒是不难,我跟下面打个招呼,帮你收集一些就是。不过你小子,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你说说,这鸟粪怎么造武器?” 赵成道:“卑职要从鸟粪里面提取一样东西,如果做得好,添加到火药中,将会威力大增。” 沈志祥似懂非懂,“这么说,你还要火药?” 赵成道:“正是,不知道将军能不能。”赵成看了沈志祥一眼,这玩意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东江军积累了这么多年,火药还真不少,而且岛上两大火药基地,一个是吴三化的炮兵,一个就是沈志祥的火铳部队。 “火药可是战略物资,不能随意动用。”沈志祥道。赵成还要再说,沈志祥却道:“不过,我先带一半去营中,剩下一半先存放在你这里,随时取用,不过你可得省着点用,别用光了,我没法跟叔父交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志祥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对于这个时代遇到的上官,赵成还是很有好感的,至少,这不是史书上那种假大空的形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明军人。沈志祥之所以对赵成不错,原因无他,只有一点,武将,只佩服比自己能打的人,显然,赵成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在沈志祥心中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诸位,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长官了,我叫赵成,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认识我,我很荣幸能带领大家守卫隅山。”翌日,隅山行营,这里原先是沈志祥的大营,现在正好腾出来给赵成用了,本来就是两千人的建制,赵成手下目前只有一千人,索性就直接使用。 而沈志祥那边也不用担心,沈世魁本部战死者甚众,腾出来的营房和帐篷也够用了。所以沈志祥除了带走一半的军用物资之外,剩下的一半就给了赵成,都是皮岛的防御力量,事实上这些物资给谁用都是一样的。 一千民团在行营集合,听赵成训话,这一千人前面受训过一段时间,装备很差不假,但是基本的队列是有了,最起码赵成训话的时候,众人能排个大致的方阵,不至于自由散漫。 这一千人赵成大致扫了一眼,比他小的大有人在,很多都是毛还没长齐的十六七岁的孩子,也有五十多岁的老汉,总之人员结构参差不齐,真正属于壮年的,也就是三十上下这波人,但他看出来了,一千人中,这波人最多三百。 不过没关系,他要用领先四百年的智慧将这支民团的战斗力最大程度激发出来,想当年抗战时期,我们不也是用劣质装备打败了倭兵吗,在这里,没理由他赢不了。 众人看着赵成,显然也有些惊讶,这新来的守备大人竟然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在很多老汉眼里,这不也是毛没长齐的孩子吗,怎么就成了守备了。 不过军中也有好事之人打听了一番,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守备在战场上竟然杀了八个建虏,还都是货真价实的满洲八旗,此外还一铳干掉了贝子硕托,到现在他还生死不知,立下盖世奇功,怪不得大帅能让他当守备,看来是手上有真功夫啊。 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要让众人服气,赵成还得展现一些真本事才行。听赵成说完,众人一起吼道:“参见守备大人!” 赵成点了点头,“今日,我们不训练,连续三日,我们都不训练,我要交给大家一个任务,那就是尽量收集岛上的鸟粪,越多越好,另外,你们当中有没有工匠或者会冶炼技术的,往前一步。” “赵成那边怎么样了?”两日后,沈世魁正在海滩上练兵,新加入的五千民团不练不行,虽然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但沈世魁还是尽最大力量训练部队,尽量让他们多掌握一些战斗技巧,哪怕是只能得到一丁点的提升,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沈世魁一边练兵,一边问董建赵成的情况。董建笑道:“这小子不务正业,连续两天不练兵,反而是发动手下人全岛挖鸟粪,大帅您说,这。” 沈世魁皱了皱眉头,一个人个人武力值强,不代表他会带兵,莫非自己看错了,这赵成不是个领兵的料子?“去提醒他,练兵才是首要,至于那些新发明,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过了眼前这一关。”沈世魁严肃道。 “得令!”董建插手应声道。 第11章 白磷红磷 “浑蛋!阿其那!塞思黑!我大清国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志在必得的一战竟然败了!” 铁山清军大营,阿济格铁青着脸坐在上首,麾下大将呼啦啦跪了一地,三顺王等人更是不敢抬眼看阿济格一眼。本来大军都攻上去了,水师也完胜,怎么稀里糊涂就败了,三顺王也搞不清楚,硕托这家伙是怎么被打下马的。 一名卫士进入大帐,走到阿济格身边,附耳说了几句。阿济格的脸色更是难看,“硕托废了,人是醒了,但是左手没了,从此以后硕托就是个废人了。他可是爱新觉罗的骄傲,先皇的孙子。你们说,我回去怎么跟代善阿浑交代,啊!”阿济格咆哮道。 这一仗可谓是损兵折将,关键是输得稀里糊涂,这让信心满满的阿济格怎么受得了,更别说还损失了五千人,其中一千多人是满洲八旗,那可是足足一个甲喇的兵力啊。不是吹牛,明军在辽东这么多年,还从未在一战中歼灭过一个甲喇的满洲兵呢。 阿济格这次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亏他还号称大清国第一战将,这回去怎么跟皇太极交代。 巴雅尔图战战兢兢道:“殿下,奴才,奴才看到是明军一个小兵用火铳把贝子打伤的,千真万确。” 阿济格抓起眼前的茶杯就砸了过去,噼里啪啦,巴雅尔图连抬头看阿济格的勇气都没有。“浑蛋!你还有脸说是个小兵打的,这不正说明了你们废物,连贝子都护不住。” 阿济格将桌上的名单扔在地上,“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牛录章京吴尔格、牛录章京朱山、牛录章京拜尹台柱、备御洪文魁、李继功,汉八旗三等梅勒章京张国栋、李应春、马成,还有下面这么多将官,混账东西,全都是我大清栋梁,给你们一仗送人头送了。” 原来,这是清军战死将官的名单,清军损兵五千,光是章京级别的就十几个,剩下的中下级军官无算,这让阿济格怎么能不愤怒。 跪在地上的众人眼光都求助似的看向马福塔,马福塔心中暗骂,“该死的,这帮人精,关键时候就知道让自己出头。”还别说,马福塔能说上几句话,毕竟他的水师是唯一打了胜仗的部队。 马福塔咳嗽一声道:“殿下,殿下息怒,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得讲。” 阿济格看了他一眼道:“不要学汉人那样绕弯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嗻。”马福塔低声道:“殿下,汉人有句话叫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殿下英名决不能有损,前面战死的将士也不能白死,奴才以为,调兵再战。” “这?”阿济格一愣。 马福塔跟进道:“只要打下皮岛,前面的败仗一笔勾销,否则就这么灰溜溜回去,皇上一定雷霆震怒。不如殿下拉下脸面,再求援兵。” “奴才等附议。”马福塔说完,下面的众人开口了。马福塔恨不得给他们一个耳光,该死的,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这时候装什么大尾巴狼。 阿济格犹豫半晌,他也知道,马福塔说的不无道理,就这么回去,自己也别混了,皮岛必须拿下。他咬紧牙关,一拍桌子道:“那好,本王就修书一封,立刻派人飞马送去盛京,请皇上再调援兵,你们都给本王记住,我们就剩下这一次机会!” “嗻!”众人磕头道。 “他娘的,这新来的守备什么套路,这天天叫咱们挖鸟粪,这是要做什么?挖鸟粪就能把建虏给打跑了?唉,那个谁,你不是认识守备大人吗?听说你们以前都是火头军,怎么着,说说。”隅山附近一处树林里,几个民团士兵正在挖鸟粪,一个汉子对另一个汉子说道。 原来,沈志祥交接之后,顺便把原先火头军剩下的几个人就给赵成留下了,说是留给他几个熟人,使用起来顺手。实际上,火头军内部,赵成除了老王头之外,基本上就没关系好的了,这次作战,火头军十个人死了一半,剩下五个人中去掉赵成和几个不熟悉的,还就剩下那个跟他不对付的中年人了,那中年人姓秦,大家都叫他秦三,大名秦山。 此人实际上四十不到,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因为模样老成,看起来跟四十岁一样。事实上此人原先是辽东水师的一个总旗官,因为犯了事,这才被贬到皮岛当火头军。 犯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谓是祸从口出。前几年总督辽东的是兵部侍郎丁魁楚,这家伙在大明朝声名狼藉,是有名的贪官,到了辽东,贪墨军饷的事情没少干,毕竟辽饷数额巨大,丁魁楚从里面捞好处实在太简单,他捞好处,下面的兵丁就不发军饷。秦山在大营开喷,传到上官耳朵里面,这就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实际上秦山也不是故意针对赵成,只是原先的赵成是个傻大个,秦山可是想做一番事业的总旗官,当然看不上赵成,这才欺负他。这次赵成咸鱼翻身,一下子成了五品守备,沈志祥还把秦山给赵成留下了,这把秦山吓了个半死,生怕赵成报复他。 好在这几天相安无事,赵成只是命令他带几个人去挖鸟粪。听那汉子问话,秦山耸耸肩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上官叫咱干啥就干啥吧。” 吃了这么多亏,秦山也知道自己这张嘴欠抽,吃一堑长一智,还是少说几句的好。当然,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奇怪,赵成原先就是个傻大个,怎么一天的时间就翻天覆地,变成了战场勇将,实在是让人搞不动。 隅山行营,土房子搭建完毕,很多大锅已经架起,到处都是生火的浓烟,不知道还以为大营失火了呢。 赵成负手站在房门外面,对冶炼师傅们说道:“加火,继续加火,还不够,要更热才行。” 冶炼师傅们忍着恶心的味道不断添加燃料,那锅里煮的不是别的,竟然就是鸟粪,或者说是粪水,虽然是干了很久的鸟粪,但是一旦煮沸,那味道还是非常感人。 一个冶炼师傅走出来道:“大人,这到底是做什么,我能炼铁、炼铜,可还没有炼过大粪啊。” 赵成道:“按我说的做就是,继续投入原料。”冶炼师傅摇摇头,只能继续干活。不仅仅是这一个土房子,赵成有一千人,两天时间架起了大量的冶炼房,就是为了生产赵成所需的东西。 实际上,赵成的想法非常简单,后世一个高三学化学的学生都能明白。他要制作的是白磷和红磷。白磷,应用范围很广,后世的战争中,白磷弹是非常不人道的武器,一旦附着到人体,燃点低的白磷立刻就燃烧起来,不把人体烧穿不罢休,所以国际法要求不允许使用白磷弹攻击对方士兵。但实际上,又有多少国家能听所谓的国际法,白磷还是大范围应用。 不仅如此,白磷弹的主要作用并不是杀伤人员,而是照明或者产生烟雾,在战争中的应用范围相当广泛。而红磷就不用说了,很多人不知道红磷是什么,实际上红磷就是火柴头,一擦就着,红磷最恐怖的效果是能制作红磷引信,这对一个维和精英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在这个时代搞出红磷和白磷。 赵成用的方法基本上是高中化学的方法,首先白磷可以通过尿液或者粪便获得,海岛鸟粪里面就含有大量的磷,赵成要用蒸煮法把白磷给提取出来,将粪水煮沸,混合沙子再加热到高温,使里面的磷蒸发,然后冷凝,变成白磷。当然,这个方法效率极低,需要大量原材料,不过没关系,他发动了大量人手挖鸟粪,皮岛别的不多,鸟粪大大的有。 有了白磷还不行,还需要把白磷变成红磷。前面收集绿矾就是这个道理,后世人如果看过一个叫宫心锁玉的电视剧就会知道,主角大幂幂就是装感冒获取绿矾,然后加热绿矾变成绿矾油,也就是硫酸,把墙壁烧穿了逃出牢房的。 而硫酸就是制造红磷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赵成收集绿矾,烧制冷凝变成绿矾油,就能获取硫酸。有了硫酸还不行,还要把硫酸变成盐酸,好在皮岛周围就是大海,海水有大量盐分。 后世德国药剂师格劳伯第一次发明盐酸的时候,用的就是海水,所以取名为海盐精。 赵成将硫酸和盐放入锅中加热,将锅盖缝隙中溢出的刺激性气体用水吸收得到一种酸性溶液,这就是盐酸。当然,这个过程很危险,炼制的人必须要铠甲才能进入这个房间。好在沈志祥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些棉甲和铁甲,这才让赵成有了防护的东西。 获取盐酸后,随即采用向上排空气法,获得二氧化碳。将淡水加入容器中,放入竹管,检查容器气密性,随即将竹管移出容器,在另一个容器中放入赵成从全岛收集的大理石。 大理石岛上倒是有一些,明代的屏风、砚台、地板很多都是大理石做的,在明代大理石已经在上层和文化人中较为普及。皮岛虽然生活条件差,但毕竟是毛文龙这个一品大员的驻地,当年还有不少文官在此,遗留下一些大理石器具不奇怪。 这些玩意对沈世魁的防御战来说屁用没有,也没人管,赵成索性就到处收集,总算是凑足了分量。没有橡胶塞,就用木塞代替,没有锥形瓶,就用黏土烧制,总之把这些玩意放大,再用向上排空气法把盐酸倒在大理石上,就能产生二氧化碳。 然后点燃小木条,插进容器看看是不是熄灭,这样等容器内的二氧化碳收集满了之后,就用盖子封住容器口,然后把白磷倒进二氧化碳这种惰性气体当中,不断加热,白磷在加热过程中就能变成红磷。 这方法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却极为复杂,赵成的时间不多,他把冶炼师傅和工匠数十人分成两班倒,日夜不停烧制白磷和红磷。 三日后的一个早晨,只听见冶炼房里一阵惊呼,“成了,成了。” 正在睡梦中的赵成翻身坐起,这些天,他干脆就在冶炼房外面搭了个帐篷,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红磷。只要有了红磷,他的下一步计划就能实施了。 赵成掀开门帘,只见一名老师傅推开房门道:“大人,成了!你要的红色的东西,有了。” 赵成连忙进屋去看,只见里面烟雾缭绕,还有一阵阵怪味,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丝毫影响不了赵成急迫的心情。赵成定睛一看,一块红色的物体就在锅里,这就是红磷吗? 赵成和几个工匠把大锅端出来,然后喊道:“磨刀石,快拿来。” 周围其他工匠和冶炼师傅听到声响都纷纷赶了过来,众人围成一圈,赵成铿的一声拔出腰刀,小心翼翼切下来一块,放在地上,早有工匠递上了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赵成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磨刀石用力往红色的块状物体上一蹭,滋啦一下,火苗燃起,一股熟悉的气味直接冲入了赵成的鼻腔。“火柴!哈哈,咱们成了!”赵成扔掉磨刀石,兴奋地挥舞双手道。 众人也是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想不到,这红色的玩意竟然能燃烧。秦山也在人群之中,他喃喃道:“我滴个娘嘞,这么神吗?” 可是众人还是不理解,就算这玩意能燃烧,然后呢?这就只能说是这时候的人不理解了,但凡一个高三学生都知道,红磷是易燃固体,受到外界刺激,比如摩擦、撞击就会燃烧。 赵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将切割过的红磷和磨刀石这种粗糙的固体相结合,就能制作原始的红磷引信,简单来说跟子弹的撞针差不多,红磷受到外界压力,跟磨刀石发生碰撞摩擦,随即燃烧。 第12章 埋头苦干 “杀!杀!” 隅山行营,五百士兵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前几日,沈世魁叫董建派人传令,让赵成不要不务正业,忙着搞什么鸟粪武器,忽略将士们的战阵训练,赵成倒是听进去了。 其实不用沈世魁派人来提醒,赵成早就有了基本的打算,按照清军增兵的时间推算,哪怕是阿济格第一时间发求援信去盛京,皇太极组织兵马来援,再加上军队到位之后要进行休整和融合性训练,还要制定下一步作战方案,总共加起来不可能少于二十天。 对于赵成来说,二十天的时间完全够用了。赵成的计划分两步走,第一阶段是集中人力全力试制白磷红磷,这在后续的作战中有大用。等到试制完成之后,从一千人中挑选相对精壮的五百人进行为期十天的紧急训练,由赵成亲自担任教官。 训练的招式非常简单,既然来自后世的龙国,我军的制胜法宝赵成一刻也不敢忘。就一招,突刺。 “大家都看好了,长枪是冷兵器中最容易上手的武器,你们都是东江军的民团,这个道理应该懂。今天我要教给大家的,就一招,这招名字叫突刺,只能进攻不能防御。建虏的残忍和疯狂你们看见了,对阵建虏,必须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如果没有这个觉悟,我们是战胜不了他们的。”赵成站在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对下方道。 众人的表情显然是比较茫然,一方面对于突刺的招数闻所未闻,另一方面,民团民团,毕竟是东江镇的民众临时组成的军队,虽然东江镇一直战火不断,史料上说东江镇算是全民皆兵,但所谓全民皆兵也不过是一个概念而已,跟真正的战兵也就是职业军人比起来,民团的战斗力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指望他们能上来就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确实有些玄乎了,不把他们逼急了,估计是激发不了民团的勇气的。 但赵成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大家把基本功练好,掌握了突刺这一招,才有一战之力。 “大家看好了,突刺,枪尖向上,目标就是敌人上体的要害部位,比如咽喉、面门、胸口。其动作要领为两臂向目标猛力推枪,以右脚掌的蹬踏力量和腰部的推力,推动身体向前,随即以小腿带动大腿使左脚向前踢出一大步,在左脚落地的同时刺出。” 赵成一边讲解,一边演示给大家看,他的面前竖了一个木头人靶子,只见赵成大喝一声,“杀!”咔嚓一声,数百士兵清晰看见,赵成手中长枪的枪头竟然直接刺入了靶子当中,从前面刺入后面穿出,带飞了大片的木屑。 要知道,木头靶子的硬度可比人的咽喉要强得多,可见赵成的功力有多深厚。实际上这不是赵成厉害,后世我军的精英都能做到这一点,只是相对于花里胡哨的武术招数,这一招是实实在在的战场杀人技,就这么一个动作,简单实用效率高。 赵成收枪面对众人道:“就按照这个路数,日夜苦练,不要求你们出神入化,但是熟能生巧,在战场上,能保命。”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短时间内教民团那么多路数没用,就这一招,如果能配合他的白磷红磷武器,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五百名士兵刻苦训练的时候,大营外传来一声叫喊,“总兵大人到!” 正在纠正士兵姿势的赵成一愣,沈世魁怎么来了。只见营门打开,沈世魁带着几个标营骑兵翻身下马,走入了营中。对于治军这一点,沈世魁还是非常严明的,按理说他是主将,骑马进大校场也没啥,但他愣是下马,不肯坏了规矩。 赵成连忙迎上去抱拳道:“参见大帅。” 沈世魁点点头,今日他倒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董建上次传令后,他一直在中军布置前线防御,对于赵成的民团倒是疏忽了。今日稍稍松了口气,倒是想起来还有一支民团在隅山,赵成一个十九岁的小子能不能把这一千人带领好,他有些不放心。 隅山在整个皮岛的防御体系中不是前线,面对大海的一方都是悬崖峭壁,能用于登陆的地点很少,即便是登陆,也只能是很小规模的部队。一般来说,清军大部队肯定还是打正面,上岸之后再从背后攻打隅山,这样容易得多。所以赵成和民团相对来说比一线安全得多。 从培养人才的角度上来说,沈世魁是希望赵成这样的后起之秀未来能有一番作为的,但现在形势如此,他能做的就是把赵成放在后方,尽量不要让他在前面消耗掉。 沈世魁看见大营内士兵们的训练热情挺高,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有些样子。”又看见另一边的土房群落内有不少民团士兵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有些不喜道:“那边那么多人怎么不训练?” 赵成道:“哦,卑职正要和大帅禀报。我们的鸟粪武器已经颇有成效。” 沈世魁一抬眉毛道:“哦?带我去看。” 说对鸟粪武器一点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沈世魁也想看看赵成到底能鼓捣出什么玩意来。只见赵成将红磷拿出来,然后跟初次试验一样用摩擦力点燃,并且说明了制作引信引燃火药的设想,也演示了白磷燃烧的时候能产生大量烟雾。 说实话,当白磷和红磷燃烧起来的时候沈世魁确实有些惊讶,但是受限于古人的认知,他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白磷,不就是烟雾弹吗?大明的烟雾弹也不是不能造出来,比如狼烟、毒烟,燃烧茅草柴火也能形成烟雾。 虽然白磷看起来更厉害,烟雾也更加浓密,并且有刺激性气味,但是就赵成这么个炼制法,要花费多大人力物力,在大战场上应用很有限。至于红磷引信,赵成说能造出一踩就炸的武器,沈世魁更是闻所未闻。 末了,沈世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赵成,大战在即,本帅要说的是,练兵才是第一要务,时间紧迫,你看看,你还有一半的兵力没有练起来,这一千人我交给你指挥不假,可若你这样指挥的话,本帅难免要收回兵权,打仗不是儿戏,你的那些玩意以后也许能有用处,但眼下,恐怕是不行。” 沈世魁虽然带着笑意,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赵成可是听懂了,再看他的笑容,赵成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他娘的,这总兵大人怎么跟自己原来的团长一个德性,团长外号可是笑面虎啊。” 沈世魁回大营了,可赵成却没闲着,沈世魁说的不错,但他并不理解科技的威力,打仗不仅仅要靠勇武,更要靠脑子。赵成人微言轻,在他看来,最好的办法是把清军放上来打,抵消他们的海面炮火优势,利用地形在岛内的纵深地带消灭他们。 便若后世的硫磺岛战役,倭兵可是让盟军吃尽了苦头。 “诸位,你们都是我这几天从全军里面挑选出来的人,我这个守备上任还不到十天,但是一支军队,没有班底肯定不行,我需要一些中层军官来辅助我指挥军队,你们的能力不错,至少从我观察来看很不错。”隅山行营大帐内,赵成对下首的众人道。 经过近十天的磨合,赵成也在渐渐熟悉自己手下的军队,现在,有必要挑选几个得力干将,辅助他指挥军队。沈世魁倒是有心从正兵中挑选一批军官加强到赵成的民团中,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民团,他们觉得民团这种军队属于打杂的,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只有一个叫做王韬的百户愿意来赵成这里,其实这家伙也不是百户,原先是个总旗官,沈世魁答应升他为百户,他这才来赵成这里报到。 除了他之外,赵成让大家毛遂自荐,自己报名,把自己的本事都说出来,然后从手下人中挑选出五个人,充当他的临时班底,当然,这五个人都是没有品级的,只是临时充任。 当先的一个就是秦山,这家伙自己也没想到赵成竟然不计前嫌,愿意给自己一个职位。这倒不是赵成真的不计前嫌,而是这家伙看不上的是以前的赵成,跟现在的赵成并没有什么太大矛盾。还有秦山是火头军中剩下的老人,赵成多少念及旧情,还有老王头说过秦山是水师军官,想来指挥军队作战是有些本事的。 秦山对此千恩万谢,未来怎么样他不知道,但眼下,能成为民团的一个小头目,算是赵成格外照顾了。自此,秦山对赵成除了尊敬佩服,再无其他情感。 另外四人,一人叫李祥,这家伙有点来头,来自辽东李家军,是辽东军派驻东江军的军官后人,父亲死后,母亲带着他在皮岛生活,他从小在皮岛长大,年纪约莫二十岁,但习得一身好武艺。 幼年时期,李祥一直跟着父亲学武,父亲是李如柏的家丁卫士,李如柏可是李成梁的儿子,李家军在辽东威名赫赫。当年萨尔浒兵败之后,唯独李如柏这一路人马得以保全,李祥的父亲这才侥幸活下来,后来被提升为军官,派到东江支援毛文龙,这才留了下来,只不过皮岛气候复杂,父亲在数年前染病而死,李祥只能自己一边照顾母亲,一边自习武艺。 好在他有父亲这个高手指导,加上天资聪颖,李家枪法那是使得出神入化,赵成看他武艺高强,这样的高手不用起来简直是浪费。 另外三人分别是猎户高盛,这家伙出身辽东猎户,后来迁移到皮岛,年纪不大,但是弹弓、火铳、弓箭样样精通,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还有一人叫徐世,这人原先在东江军中负责养马,算是马户,当然,养马不是他最厉害的本事,因为有养马的先决条件,他的马术倒是不错,正兵之中会马术的不少,但是民团之中会马术的可就寥寥无几了,徐世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这马术就算是正规骑兵来了估计也不一定能比得上。 赵成来隅山的时候,沈世魁为了奖励他,特地从缴获的清军战马中拨付了十匹战马给赵成,给他带去隅山,所以赵成除了自己骑乘之外,还有九匹战马可以使用,便让了一匹给徐世,另外让他在队伍里挑人,组建一支骑兵小队,平日里可以用于传讯和警卫。 徐世喜不自胜,要知道他养马这么多年,可战马不论在辽东还是在东江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养马人反而没有一匹属于自己的战马。现在赵成给了他一匹,这个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战马,徐世如何能不高兴,此刻为赵成赴汤蹈火的心都有了。 最后一人叫毛谦,此人少言寡语,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是这人姓毛,从这个姓氏来看赵成就知道不简单。果然,一打听,发现他竟然跟毛文龙沾亲带故,是毛文龙的远房亲戚后人,这也很正常,明代各大军头,往往以家族亲戚为纽带。 比如辽东曾经最大的军头李成梁,几个儿子李如松、李如梅、李如柏都是大将不说,家丁卫队还有各级军官之中也颇多李氏家族的人。毛文龙也是如此,成为总兵之后,多多少少要给自己的军队里面塞人头。 毛谦今年二十七八岁,他十年前就在军队里干,好像是在毛文龙的军纪处里面做事。当时东江镇的军纪处,那可是权势滔天,东江镇孤悬海外,说毛文龙是土皇帝不为过,军纪处就相当于东江镇的锦衣卫镇抚司,不仅仅管军纪,还负责刑讯,总之算是毛文龙的私人法庭。 后来毛文龙出事,毛谦这种人自然玩完,被除去军籍,虽然没死,但也成了平民,从此少言寡语,这次要不是急着用人,他还不一定会被重新征召进民团。 第13章 战火重燃 赵成挑选出的几个人各有特点,这也是他将这几人选出来的原因。在维和部队的时候,首长在各部队里面怎么挑人的,赵成可是学了个七七八八,要不怎么说能参加境外维和任务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些人本身就是各有绝技,组合到一起往往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赵成环视众人一圈道:“诸位,根据大帅等人的判断,建虏不日将会再次掀起大规模攻势,这一波进攻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上次作战,我军损失不小,此刻兵力已经大不如前,能不能顶住下一波进攻,很大程度上就要看我们这些民团的表现了。”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作为生活在皮岛上的老人,他们当然知道建虏一旦占领皮岛意味着什么,可是对于民团的战斗力,众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战兵都顶不住,民团能顶住吗? 赵成话音未落,门外一名士兵进来禀报道:“守备大人,大帅命人送来二百副棉甲,说是支援守备大人。” 赵成心头一喜,沈世魁是个好上级,只是自己才疏学浅,后世学习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并没有学到过有关沈世魁的资料,所以对他一无所知。事实上,沈世魁此人忠君爱国,是明末武将当中不多得的忠臣良将,并且性情刚烈,清军攻占皮岛之后,沈世魁带队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宁死不降,最终阵亡,这样的仁人义士能成为赵成穿越后的上官,只能说赵成很幸运。 赵成连忙道:“诸位,那我就长话短说,你们当中,王韬是正儿八经的百户,官职最高,既然如此,就临时代理副将,给你带领二百人作为后备,本人亲自领兵三百,剩下五人各自领兵一百,你们的五百人是青壮,也是我们隅山行营的主要作战力量。” 众人纷纷看向赵成,心中都是一惊,赵成这个上官竟然上来就放权,这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毕竟大家还不是特别熟悉,赵成竟然这么痛快。 王韬自然不用说,一个百户,跟守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竟然成了副将,虽然没有品秩,但事实上就是赵成的副手,这算是赵成这个上官最大的恩典了,王韬也是莫名激动,光是他麾下的直属人马就有了两百人,可比百户威风多了。 其他五人更是震惊,一千人中的五百青壮就被他们分了,赵成自己都不领青壮,而是给他们分别管带,这是什么样的信任。别看赵成十九岁,这一手根本就是老将才有的魄力。 众人热血上头,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纷纷抱拳喊道:“愿为大人效力!” 赵成点点头,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千年古训。就像后世开公司一样,领导瞻前顾后,不敢让属下放手去干,反而会降低整个公司的运行效率。要知道,你当初招募对应某岗位的人才,就是要让他发挥才能的,如果你限制他的发挥,那你还招他来干嘛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走,我们出去看看,大帅支援我们两百副铠甲,真是雪中送炭啊。”赵成道。 众人一起走到外面,早有数辆大车停在外面,每辆大车都装了十几副铠甲,已经有民团的青壮上去将铠甲从大车上卸下来。 赵成走上前去看了看,这些铠甲很明显都是从清军身上扒下来的,上面还带着殷殷血迹,颜色倒是五花八门,毕竟八旗颜色各不相同,而且汉兵也分属八旗,所以自然有各自的号衣和铠甲。 早期的清军,披甲率并不是很高,在萨尔浒之前,努尔哈赤最多也就能武装精锐部队,剩下的人马能有皮甲就算是不错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大清已经建立,皇太极也已经登基称帝,对于攻击皮岛,皇太极还是非常重视的,要不然也不会派阿济格来坐镇,所以部队的披甲率很高,除了马福塔的水师之外,陆军基本都披甲。 当然,这里的披甲不是说那种重甲,一般部队都是单层棉甲,精锐部队才是双层甲或者三层甲。 沈世魁派人送来的,基本上都是汉军的棉甲,虽然只有两百副,对于赵成的民团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物资了。 赵成和众人检查了一下,还不错,虽然有的棉甲有些破洞,但问题不大,基本能用,看来沈世魁有心了,对自己还是格外照顾的。赵成拉住车队的车夫道:“回去之后麻烦替我和民团将士们多谢大帅,这些铠甲真是宝贝啊。” 随即赵成对王韬道:“王将军,铠甲颜色颇多,不利于指挥作战,印染之中,以黑色最为简单,请你立刻安排,就在隅山附近的居民区当中把这二百副铠甲刷成统一的黑色,以便区分。” “得令!”王韬道。 赵成看向毛谦和秦山道:“几人之中,你们二人在军中干过,有带兵经验,五百青壮之中,挑选精锐的两百人披甲,给你们二人指挥,作战之时,作为主力。” 毛谦和秦山万万没想到赵成能将这么重要的部队交给他们二人,两人感激万分,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成对在场的官兵道:“诸位,咱们没有什么大道理,只有先击败建虏,咱们才能活下来,活着,就有一切。” “参见殿下!参见殿下!” “啊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皇上竟然把你们给本王派来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铁山大营中军大帐,三员大将顶盔掼甲单膝下跪,阿济格见到三人简直是喜不自胜,从座位上噌的一下起身,差点将面前的桌子撞翻,随即张开双臂,冲到三人面前,一一将他们托起。 阿济格确实是比较惊讶,本以为请求援兵的折子递上去,皇太极会震怒,没想到,皇太极不仅没有批评阿济格,反而按照阿济格的要求给铁山大营增兵,然而让阿济格万万没想到的是,带兵前来的竟然是这三个人。 领衔的是正白旗固山额真萨穆什喀,这可是正白旗第一战将,也是自己弟弟多尔衮手下头号战将。要知道,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号称两白旗三杰,多尔衮现在是正白旗旗主,皇太极能将萨穆什喀派来,摆明了就是让阿济格指挥起来得心应手,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而在萨穆什喀后面跟着的,是正白旗悍将准塔,如果说萨穆什喀相当于指挥人才,那准塔就是冲锋陷阵的快刀,真正的勇士,没想到也跟着萨穆什喀来了。 而最后一人更是让阿济格大吃一惊,此人竟然是镶黄旗的鳌拜,镶黄旗啊,那可是皇太极的直属部队,鳌拜是什么人,镶黄旗甲喇章京,号称镶黄旗第一勇将,虽然皇太极没有实授,但是八旗内部谁不知道,这家伙对于满洲第一巴图鲁的称号是志在必得。 皇太极让他过来,不仅仅是有力支援,象征意义更大,这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皮岛的情况皇太极一直在关注,这一次,必须拿下来。这对全军将士士气鼓舞的作用是十分巨大的。 三人被阿济格托起,萨穆什喀整理了一下铠甲道:“殿下,此次我们三人共计领兵五个甲喇前来增援。” 阿济格瞪大了眼睛,萨穆什喀说的五个甲喇可不是什么杂牌军,以他固山额真的身份,这五个甲喇全都是满洲八旗。五个甲喇的满洲八旗啊,这什么概念,七千五百精锐勇士,相当于一整个旗的战兵都来了。 “这,这,皇上。”阿济格激动得话都说不全了。 鳌拜补充道:“殿下,皇上钦点奴才领巴牙喇前来助战。” “什么!”阿济格差点惊得跳了起来。巴牙喇,这是什么概念,八旗中最精锐的勇士,跟葛布什贤超哈一样是皇帝亲军,皇太极这次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原来,萨穆什喀带来三个正白旗甲喇,多铎赞助了一个镶白旗甲喇,鳌拜带了一个甲喇的巴牙喇过来。 阿济格推开门帘,走到大营外一看,七千五百重装马甲一水的白色棉甲,虽然镶白旗和正白旗的棉甲稍有区别,但整体上都是白色,巴牙喇的棉甲也是纯白色,大营外就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这种肃杀的氛围让阿济格麾下的将士都暗暗心惊。 阿济格信心倍增,回头对跟出来的众将道:“皇上对我们如此重视,派出如此精锐的勇士支援,如果再打不下皮岛,我们有何面目回去面圣?” 马福塔、三顺王等将领齐齐下跪道:“奴才等肝脑涂地,万死难报皇上圣恩。” 准塔和鳌拜顺势来到阿济格面前道:“殿下,来之前,我们打了一个赌,看谁能第一个攻下明军大营。” 阿济格笑道:“好!二位将军果然有勇气,本王再给你们加一个赌注,听闻你们都想要当巴图鲁,但汉人有句话叫做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满洲第一巴图鲁只能有一个,谁要是赢了,本王就保举他晋封巴图鲁,说到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激动的神情,阿济格可是武英郡王,他说话基本上就是一锤定音了,战报一交上去,功劳最大者拿下巴图鲁的称号几乎是板上钉钉。 两人齐刷刷下跪道:“奴才愿立军令状!” 阿济格和众将都是一愣,连萨穆什喀也愣住了,这两个愣头青,竟然玩真的。军令状那是闹着玩的吗? 萨穆什喀正要劝说,阿济格却一摆手道:“大战在即,二位将军如此举动,实在提气,那好,我大清满蒙汉全军将士当以二位为楷模,奋力突击,拿下皮岛,以报皇上圣恩。” “满洲万岁!大清万岁!皇上万岁!”马福塔振臂高呼道。 他这么一带头,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将领们纷纷振臂高呼,带动大营外七千五百白甲勇士也是呐喊起来,最终演化成整个铁山大营的呐喊声。众人热血沸腾,阿济格也是气血上涌,他大手一挥道:“军心可用,传本王命令,明日拔营,再战皮岛!” “报!铁山郡紧急情报!” 皮岛明军大营,沈世魁正在和众人商讨防线布置的事情,按照当时的估算,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恐怕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虽然这段时间明军一直在加强工事、修缮武器,但是这防御工作无论怎么做,沈世魁都不敢掉以轻心。 今日,对于全岛的防御工作,沈世魁正在召集众将对着地形图调整,这报信兵的声音就传进大帐了。 沈世魁的指挥棒啪的一下落在桌案上,铁山郡急报,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么内容。沈世魁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环视众人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轰隆轰隆,万马奔腾的声音响起,铁山郡的大地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无数骑兵在黄龙旗的指引下朝着海边汇集,步兵推着大量辎重还有火炮跟在后面。阿济格的大纛在队伍的最前方引路,大纛旗的下方,阿济格和一众将领策马奔腾。 除了萨穆什喀等三人脸上带着隐隐有些兴奋的表情之外,其余人的面色还是很严肃的,虽然皇太极增兵给众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但是对于参加过两次皮岛之战的众将来说,要说心里一点不打鼓是不可能的。 大清国和皮岛作战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讨过什么便宜,这两次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又被赶下海,还伤亡惨重,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再打不下来,回去真没法交代。 跟鳌拜等人的心态不一样,阿济格和众人的压力都很大,特别是阿济格自己,作为主将,他是有指挥责任的。 前锋军在一天后就到达了海边,清军开始陆续扎营,阿济格和众将则是立即在大帐之中议事,正如沈世魁所料,清军要在海边休整三天。 第14章 三路并进 “殿下,既然两次正面猛攻都不行,为何不试试奇正相辅?”清军大营之中,望着海图,萨穆什喀冷不丁说道。 大帐中,阿济格正在排兵布阵,这一次,为了向皇太极证明自己,他要亲自领兵上岛。对于这个想法,众人当然是反对,但是阿济格力排众议,他的出击顺序可以排在后面,但这一次,阿济格绝不会像上次那样隔岸观火。 可是众人讨论来讨论去,攻击方案并没有什么新意,主要还是一个意思,马福塔的水师全力掩护登陆部队,像上次一样再打一次。因为水师强大,可以碾压明军水师,所以在海面上,清军第一次具有优势,要考虑的就是陆战,有了萨穆什喀等人加强,相对来说,这次成功的把握很大。 但方案刚布置完,萨穆什喀就开口了。阿济格当然要给面子,连忙道:“哦?莫非你有什么想法?” 准塔上前道:“殿下,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们就大致讨论了一下,主要想听听殿下和各位大人的意见之后再发表我们的见解。” 阿济格点点头,示意准塔继续,准塔走到地图边道:“从战报来看,前两次我们都是正面强攻,为何不试试偷袭,在正面强攻的同时分出一支部队偷袭其他地方,比如东北角或者西北角,悄悄登陆,背后袭击,从而打开局面。” 马福塔笑着摇摇头道:“准塔将军,你说的话我们当然考虑过,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皮岛的地形实在是头疼,西北东北皆是制高点,全是悬崖峭壁,犬牙交错,根本无法登陆,如果舰队搭载步兵绕后,很难躲过皮岛制高点瞭望哨的眼睛,所以只能强攻。” 鳌拜轻哼了一声,马福塔的脸色变了变,咳嗽一声道:“咳咳,难道鳌拜将军认为我说的不对?” 鳌拜出列道:“不敢,大人是水师统领,自然对地形熟悉。” “这还差不多。”马福塔脸色缓和了一些。 “不过,大人好像小看了我们的本事。”鳌拜一句话差点把马福塔噎住。 马福塔道:“这是什么意思?” 鳌拜道:“此次皇上让巴牙喇前来,有其深意,准塔将军虽然只有一个甲喇的兵力,但那是多铎殿下从军中遴选的精锐,特地组成的队伍,我在此保证,哪怕是悬崖峭壁,我们也能攀登。” 阿济格眼前一亮,对啊,普通人马不行,可不代表巴牙喇不行,这可是白山黑水最精锐的勇士,在山林里穿梭,攀登悬崖峭壁可是他们强项。 鳌拜一指地图道:“东北西北就是一明军薄弱点,明人觉得我们不会从这里上去,我们自己的将领也觉得我们不会攻打这里,那我们就偏偏要打这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耿仲明道:“上次水战,我们俘虏了一些明军水兵,他们供述,隅山有火器部队防守,下面是长木村,也是岛上一个较大的定居点,足有上万人,东北角也是大致如此,如果我们能偷袭成功,打乱定居点,那么皮岛两翼就是我们的了,同时正面主力加强攻势,明军首尾难顾,必败无疑。” 准塔补充道:“殿下,奴才和鳌拜兵分两路,乘坐小船,一路从皮岛西面登陆,一路从东面登陆,看谁先端掉明军的营地和定居点,只要端掉这个绊脚石,我们立刻打击明军后方,接应主力。” 阿济格握紧了拳头,猛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道:“好!就依此计!” “怎么样,制作的怎么样了。”就在清军定下计策的时候,隅山行营,赵成的人马也在紧张忙碌着,沈世魁这边得到了清军大军压境的情报,也开始抓紧做最后准备。按照沈世魁的方案,全岛分成三个防区,西中东三块地方。 根据沈世魁等一众将领的判断,清军这次还是用一力降十会的方法,阿济格求来了援兵,此消彼长之下,明军形势危急。吴方明的水师摆明是拦不住建虏水师了,那就只有在岛上抵抗,中部防区是最重要的一块,沈世魁将全部精锐都集中在中部,西北和东北只各自留下三千民团,其中赵成的任务是负责隅山和山下长木定居点的防务。 这些天,除了训练之外,赵成就是组织人力制造引信,好在长木定居点里有一些能工巧匠,赵成给出的方案也不复杂,原材料也制造出来了。所以仅用了数天时间,引信就制造完毕,也就是将红磷制造成棍状,将磨刀石加工成扁平的片状。紧紧夹住红磷棒,红磷棒长度超过磨刀石,上面加装一层薄木板。 当有人或者战马踩踏到木板的时候,木板往下,将红磷棒下压,红磷棒摩擦磨刀石,从而燃烧,如果下方有火药桶或者火药包,燃烧的红磷棒就会落入火药中,从而引爆。 为此,赵成对沈志祥是再三相求,沈志祥这才留下一百桶火药给赵成,剩下的火药全部取走,支援中部防区。 一桶火药大约五十斤,赵成按照后世制作土炸药包的标准,用药十斤,以麻布和麻绳进行包裹,在炸药包朝上的一面故意添加大量碎石子,再裹上一层麻布,只要炸药包爆炸,就会产生比开花弹还要恐怖的杀伤效果,每一个石子都会变成霰弹,变成夺命利器。 最近这两天,赵成就在组织全部人力制作炸药包,他要在隅山行营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将炸药包埋设在地下,组成地雷阵。假如中部防区被突破,他在隅山行营接应撤下来的败兵,然后利用地雷阵让追击的清兵好好喝一壶,哪怕不能打死建虏这只恶虎,也要从老虎嘴里拔下一颗牙来。 “大人,炸药包正在制作,按照大人的要求,十斤一个,沈将军给我们留下的火药大约能制造五百个。”王韬抱拳道。 这件事情他交给王韬全权负责,王韬是正兵军官,这点工作还是能做好的。沈志祥的一百桶火药,五十斤一桶,正好能组装五百个炸药包。 赵成点点头,“很好,在隅山行营朝向中部防区的方向,划定一片区域,每隔十几步放置一个炸药包,五百个炸药包大概可以形成一个纵横三百步的爆炸区。” 在维和部队作战的时候,埋设地雷的活赵成可没少干,按照他的设定,因为明代黑火药跟后世的火药威力有较大差距的原因,实际上一个炸药包的爆炸范围大概也就方圆十几步,大约相当于后世方圆二十米的空间。 五百个炸药包按照纵横埋设,能形成一个大约两万平方米,也就是三十亩地的雷区,只要敌军钻进这个雷区,必死无疑。 赵成对王韬交代道:“埋设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先插上小旗,完成之后再派专人拔掉旗帜,另外,炸药包可以配合白磷罐使用,将白磷埋设在旁边,一同起爆。” 这一招可就厉害了,白磷不仅能制造大量烟雾,一旦白磷粉飘洒到人身上将会造成极其恐怖的效果,若是放在后世,这种方法可以称为不人道,但是对付建虏,赵成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诸位,我们不是最前线,但绝不可掉以轻心,我们没有重型火力支援,所以作战的时候要注意隐蔽,保存自己才能更好杀伤敌人。现在我做如下部署。”大帐中,赵成召集众将议事。 既然隅山这边的防务沈世魁交给了他,那么赵成就要做最坏打算。假如前线崩溃,隅山可能就是明军最后的防线。 赵成环视众人道:“我军以行营为中心,死守行营,牵制敌军兵力,建虏前锋一旦进入地雷阵,会遭到严重打击。毛谦、秦山,我军甲兵两百,作为突击力量,听我将令行动。” “得令!”二人插手应声道。 “高盛!” “卑职在。” “仓库中尚有三眼铳、单眼铳等火器上百杆,你立刻组织你的人,建立火器部队,不要求能杀伤多少敌人,主要是打响火器,制造混乱,让建虏陷入地雷阵之中。”赵成道。 “得令!”高盛抱拳道。 他早就眼馋仓库里的火器了,在赵成看来,那不过都是沈志祥火器营留下的垃圾罢了,单眼铳、三眼铳射程只有可怜的一二十步,边军用这个武器主要是对冲锋的骑兵进行攒射的,但也是一次性武器,因为装填复杂且射程很近,基本上敌军不可能给他们第二次装弹的机会,所以边军往往在三眼铳的周围焊上铁钉,一旦敌军靠近,就当狼牙棒等钝器使用,对敌军进行杀伤。 赵成自然看不上这些破铜烂铁,但是没办法,仓库里只有这些东西,不用也得用。高盛却是如获至宝,作为猎户,他对火铳弓箭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喜爱,现在允许他组建一支小规模的火器部队,怎能不让他感到高兴。 “李祥!你的人和王韬的人埋伏在地雷阵左右两翼,配合甲兵对中间的敌军进行杀伤。” “得令!” “徐世,你马术不错,除了我骑乘的战马之外,剩下九匹战马都拨付给你,正好队伍里也有几个会骑马的,算上你的人,全都给我撒出去,查探情报,一旦有消息,立刻来报,务必把敌军的位置搞清楚。同时,你还要承担一个任务,我们的雷区就这么大,如果建虏不从这里走就麻烦了,你的任务就是吸引他们,将他们引入雷区。” “得令!”徐世重重抱拳道。 “本守备的人马作为总预备队,随时支援主战场,诸位,大战在即,务必拼尽全力。” “是!”众人一起抱拳吼道。 大家正准备转身出帐布置,赵成叫住众人道:“等一下。” 王韬转身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赵成道:“各位兄弟,尽量活着!” 众人虎目一红,对赵成重重抱拳,随即转身出了大帐。 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相处的时间,但这期间,众人对赵成的聪明才智和领导能力十分佩服,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在战场上脱颖而出,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古代人的寿命都不长,能在战争环境下相处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非常有缘分了。众人都希望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咚咚咚,战鼓擂动,入夜,皮岛对岸,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宛如长龙一般出现在对岸。清军船队缓缓驶出水师大营,无数士兵涌出营地,开始登船。阿济格站在岸边,按照布置,他将带领一个甲喇的正白旗马甲和上次没有参战的一个正黄旗马甲作为最后一阵,在前方军队打开局面之后登陆皮岛,亲自参加对明军的作战。 此战清军布置非常简洁,按照先前的方案,马福塔的水师主力先行出发,留下一小部分舰船,等到海战开始的时候再行动,此次作战特意选择在夜晚行动,就是为了掩护鳌拜和准塔的偷袭部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任务反而比正面战场还要重要。 跟上次一样,打先锋的依然是金玉和和石廷柱的高丽兵与汉兵,不过这次的中军可不是硕托的人马,而是萨穆什喀亲自指挥的正白旗精锐,配合上次硕托留下的人马,总兵力不低于三个甲喇,要知道足足五千人的马甲,相对于皮岛这个小地方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兵力了,这次皇太极为了拿下皮岛,可谓是下血本了。 皮岛这边,基本上没有什么动静,原因无他,上次吴方明的水师被清军击败,沈世魁知道,水师已经无力抗衡,现在上去也是白白送死,所以干脆把船只集中到皮岛南岸,然后将火炮和火箭等武器从船上拆卸下来,设置陆战炮台,把水兵抽调上岸,在岸上集中防御,这是无奈之举。 “哈哈哈,南蛮子的水师都不敢露头了。”马福塔兴奋道。 第15章 排山倒海 跨海航行出奇的顺利,这让自阿济格以下的所有清军将领都颇为惊讶,这么看明军水师应该是放弃抵抗了,想想也是,明知必死还硬着头皮上的话,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不过阿济格还是下令提醒登陆先锋部队,既然水师放弃抵抗,那么水师的力量很有可能会转移到陆地上,明军如果抱着拼死一战的决心的话,此次作战将会很艰难,各部务必小心,不要冒进,皮岛就这么大,还是步步为营的好。 “大帅,建虏先锋靠近了。”皮岛的树林中,数支千里镜正望向海面,清军虽然是趁夜发动进攻,但一方面是这么多人马的调动瞒不过皮岛守军的眼睛,另一方面皮岛守军日防夜防,沈世魁也早就考虑到夜袭的可能,所以士兵们轮番站岗,早就有所准备。 清军一有动静,沈世魁和一众将领就带人进入了阵地,准备阻击清军。虽然夜色朦胧,但是从千里镜里还是能看见清军艨艟巨舰的黑影正在朝着滩头靠拢。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沈世魁干脆放弃了海滩,他也知道在这里挡不住清军,索性把建虏放上来打。从水师船只上拆卸下来的火炮已经全部放在了树林中,作为第一波轰击的固定炮位,这些火炮很难转移,沈世魁对吴方明的要求是,尽全力轰打,能打多少炮弹就打多少炮弹,最好全部打光,然后把火炮摧毁,向皮岛纵深后退。 为了防御,沈世魁准备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就是沈志祥和吴方明的火器防线,另外将全军的弓箭手调配给他们,在树林边缘拦截清军,目的是在第一波防御中把远程武器尽全力投射出去,给清军最大杀伤。 第二道防线是以董建、吴三化、栢豫、刘兵、王武伟等人组成的步兵拦截线,皮岛中心森林较为茂密,大部队很难展开,明军步兵跟清军硬碰硬不占优势,但利用树林的地形跟敌人混战,也许效果会更好,沈世魁的目的就是给清军有生力量造成更大杀伤,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 最后就是他的标营和金日观的骑兵以及民团的力量,这是最后防线,如果清军突破这一道防线,皮岛不保。 民众已经从各个小定居点撤离,汇集到皮岛三大定居点之中,一个是隅山长木定居点,一个是东边的大水村,最后是中间的莲台峰。 如果沈世魁的防线被突破,首当其冲就是莲台峰,民众要不等死,要不就只能向东西两侧疏散,但与此同时,清军肯定也会分兵两路朝左右进攻,那就只能看隅山和大水村能不能守住了。 说话的正是金日观,沈世魁没有答话,而是静静注视着海面。 咚咚咚,海面上战鼓发出震天的响声,伴随着战鼓声的还有海螺号低沉且震慑人心的声音,仿佛是有意拉开架势攻岛一般,将明军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嘶,大帅,今日这建虏有些怪啊。”金日观放下千里镜,扭头对沈世魁道。 “哦?”沈世魁回应道。 “按理说夜战,建虏应该是偷偷上岛才对,虽然瞒不住我们的哨兵,但是搞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做什么?”金日观疑惑道。 沈世魁也有些不明所以,今日清军的动作确实有些大了。众人不知道的是,夜色之中,已经有两支清军小型舰队脱离了本阵,秘密朝着皮岛的东北和西北角移动过去。一支是鳌拜带领的巴牙喇,一支是准塔带领的镶白旗精锐。 阿济格开出了价码,谁先立下功劳,谁就能晋封巴图鲁,两人干脆具体落实一下,准塔打西北角,鳌拜打东北角,谁先拿下营地,接应清军主力,谁就获胜,另一方自动退出对巴图鲁的争夺,两人一言为定,各自带人出发。 眼见舰队消失在海面上,阿济格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在这里大张旗鼓就是为了吸引明军的注意力,掩护鳌拜和准塔的行动。 “勇士们,就算是巴牙喇又怎么样,你们都是镶白旗精挑细选的勇士,难道我们就比巴牙喇差了吗?”船首,准塔鼓舞士气道。 “镶白旗必胜!”一千五百名勇士低吼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鳌拜和准塔个人的事情了,事关整个旗的荣誉,鳌拜实际上代表的就是以皇太极为首的皇权集团,而准塔代表的是两白旗的荣誉,这可不能混为一谈。 事实上清军内部的高层都知道,多尔衮和多铎两兄弟与皇太极多少有些隔阂,包括阿济格在内,虽然是大清国第一战将,但毕竟是多尔衮和多铎的大哥,皇太极对他有没有百分百的信任,还打个问号呢。作为两白旗第一悍将,准塔当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所以这巴图鲁的位子,准塔志在必得。 西北隅山海边的悬崖峭壁下,趁着夜色,十几艘运兵船悄悄运动到了峭壁的边缘,这些镶白旗精锐脱下了白色镶红边的棉甲,只穿着内里的链甲背心,这还是多尔衮为了加强准塔的实力,硬是在两白旗里面凑了一千五百套链甲配给他们,实际上这种配置一般只有巴牙喇才有。 白色的棉甲在月光下较为显眼,容易被明军发现,而且攀岩需要耗费不少体力,穿着重甲反而行动不便,只穿链甲背心就行了,准塔坚信,这里就算有明军驻扎,也不会有多少戒备心,明军的注意力都在正面,他们只要上去,以这些精锐的实力,击败明军如同砍瓜切菜。 不仅如此,准塔还让手下人将顺刀全部插在刀鞘之中,虎枪的枪头也用黑布包裹,所有人的钵胄盔都摘下,用黑布包裹着系在背上,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反光,隐蔽自己。初春的海面,夜间还散发着阵阵凉气,露出金钱鼠尾的镶白旗精锐却一个个目露凶光,热血沸腾。 “所有人,互相用布条勒住嘴巴,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即便是掉下来摔进海里,也不准叫喊,否则,你害的就是身边一千五百兄弟的命。”准塔下令道。 这些精锐两人一组,用布条勒住身边同伴的嘴巴,在脑后系紧。准塔完全是用巴牙喇的标准在要求这些精锐,想必,鳌拜那边应该也是同样的场景,自己怎么能落后于人呢? 一千五百人准备停当,准塔一招手,所有人立刻手脚并用,全力向上攀爬。准塔作为主将,就在第一梯队当中,后面的镶白旗士兵只看到自己的主将就像灵活的猿猴一般窜上了崖壁,众人士气大振,立刻追上准塔的脚步。 “杀尼堪!杀啊!”正面战场,清军前锋部队已经登陆,石廷柱和金玉和不等部队整队完毕,立刻发起了冲锋,这是阿济格的命令,就是要在第一时间发起攻势,将明军的注意力给全部牵制住,反正这些炮灰部队的死活阿济格也不是很关心,只要能给大清国产生价值,这些人就算是死光了也是值得的。 轰轰轰,树林中吴方明的火炮打响了,隆隆的炮声划破黑色的夜空,明军阵地前沿火光大作,清军三顺王的炮兵也在第一梯队当中,随着前面的步兵跟进,明军率先开火,他们也不甘示弱,立刻架设火炮进行还击。 炮弹在空中交织,在地上炸成一个个火球,火光之中,沈世魁能清楚看见,清军前锋一片片扑倒在地,很多士兵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哀嚎,但是随即被后面的人群淹没,清军前赴后继,仿佛是疯了一般,完全无视明军炮火的打击,一个劲往前冲。 “他娘的,狗曰的吃错药了吗?”树林中吴方明大骂道。 船上卸下来的火炮其实很不好用,因为没有移动装置,只能充当打击预设诸元的固定火力点,也就是调整俯仰角和左右射角都不太方便,只能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打。一旦清军不走这个方向或者越过这个方向,火炮就不起作用了。这也就是沈世魁为什么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投射火力的原因。 “看准火光冒出来的地方,给我狠狠打!”三顺王这边,耿仲明一声令下,清军火炮立刻开始了还击,显然,乌真超哈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程度都要高于吴方明的水师炮兵,双方一阵对轰,吴方明这边被炸了个人仰马翻,清军前锋士气大振,呐喊着继续冲锋。 “火铳预备!放!”树林边缘,趴在地上埋伏起来的明军火铳手在沈志祥指挥下猛然站起身来,扣动了手中火铳的扳机。虽然上次作战损失了几百人,但是为了保证远程火力,沈世魁还是从各营和民团中抽调人马,给沈志祥重新补足了一千人,现在就是他们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石廷柱万万想不到明军在树林边缘竟然埋伏了一支火器部队。 “趴下!”石廷柱下意识喊道。 话音未落,上千颗弹丸已经横扫进汉军队伍,这些汉军距离树林边缘五十步不到,这个距离上,就算是重型步兵盾也防不住铳弹。一些汉兵下意识举盾抵挡,弹丸打在盾牌上,瞬间将盾牌击碎,四分五裂的破片就像是杀人的飞刀一般,将周围的汉兵全部射倒在地。 “啊!啊!”惨叫声中,前线汉兵倒下了数百人,一线几乎被打空。 金玉和的高丽兵斗志不高,行动慢了一拍,所以第一波铳弹几乎全都打进了石廷柱的队伍里。石廷柱气急败坏,大叫道:“金玉和,你他娘的是死人吗?” 金玉和是边军将领,也是高丽上层人士,当然听得懂汉话。他立刻下令道:“还击!” 高丽火铳兵冲到前方,一个滑跪,单膝跪地端起了手中的火绳枪,对着树林火光闪动的地方也扣动了扳机,火光迸现,白烟飘过。树枝树木被打的树叶乱飞、木屑四射。 饶是如此,沈志祥的人马还是遭到了打击,除了被铳子打死的人之外,还有不少士兵被木屑所伤,就像是倒刺一般,插入人的面门和身体,不少明军士兵惨叫着捂着脸倒下。 “眼睛!我的眼睛!”一个明军士兵左眼插入了一根被铳弹崩飞的树枝,血流不止,那人疼痛难忍,竟然咬牙将树枝拔出,呼啦一下,带出一坨血肉,旁人一看,大惊失色,那树枝下方赫然是一个眼球。 士兵心中大恨,疼痛让他像狮子一样发狂,拔出腰刀吼道:“曰你姥姥!老子跟你们!”砰的一声,他的身形定住,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流弹击中他的胸口,士兵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放箭!放箭!往后撤!”沈志祥大喊道,配属给他的一千多弓箭手抄起开元弓拉弓放箭,算是填补火铳手装弹的空白,但清军也不是吃素的,这些汉兵同样抄起弓箭还击,高丽兵也是如此,高丽人善射,虽然比不上清军的射术,但整体技艺并不差。双方这种对射,显然是人少的一方吃亏。 眼看着后面的清军登陆部队越来越多,沈志祥只能下令后撤。 吴方明一拳砸在旁边大树的树干上,恨道:“嘿!放弃火炮,后撤!”数十门大小火炮都被明军士兵从引线口钉入铁钉或者往炮口里塞入大量砂石,清军要不就是无法点燃引线,要不就是无法装填火药,否则就会炸膛。除非是把钉子和炮管里的砂石全部清除干净,但这种事情老费功夫了,至少今天晚上的作战,清军肯定是利用不了了。 不仅如此,吴方明还扔下了一些震天雷,随着震天雷的爆炸,火炮一个个东倒西歪,算是废了,明君随即后撤。 “大帅,第一阵被突破了。”望着排山倒海冲上来的清军,金日观面色不虞道。沈世魁咬了咬牙,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16章 地雷阵 “大人,听见炮声和喊杀声了吗?战斗可比上次还要激烈的多啊。”隅山行营内,一千民团按照战前的计划,已经布置完毕。按理说,赵成这个守备少说也能带领一千五到两千兵马,无奈,岛上的人马就这么多,沈世魁能拨付一千人给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好在他们不用打第一阵,赵成的心中倒是坦然了许多,他们这种民团,跟清军精锐硬刚,跟送人头也没什么区别。 听见隆隆的炮声和两军将士的喊杀声,副将王韬不禁对赵成感慨道。一方面是担心主战场的情况,毕竟那些战兵军官都是他的袍泽兄弟,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正面一旦失败,他们这里就会进行最后决战,也许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要说赵成心里不紧张,那是假的,但是这已经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仗,上次击败硕托,已经让他增加了不少信心,再加上后世军人的素质,赵成道:“让将士们提高警惕,不要乱动,静观其变。” 哒哒哒哒,马蹄声响起,徐世手下一名骑兵骑着战马冲进了大营。“大人,大人,大事不好。”骑兵紧张道。 赵成和众将心中一紧,王韬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骑兵翻身下马立刻道:“小人等奉命在外围查探,发现隅山海边有建虏活动,人数不下一千,皆是轻装。” 王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说什么?我军还在正面抗击,建虏是怎么过来的?” “这,这,小人,小人也不清楚。”骑兵道。 赵成一拍大腿道:“他娘的,疏忽了!” 众人纷纷看向赵成,赵成道:“悬崖峭壁,谁说悬崖峭壁就没人能上来,建虏若是挑选精英,轻装上阵,完全有可能从我们想不到的地方登岛。” 虽然赵成没见过这时候的巴牙喇有多能打,但他毕竟有领先四百年的意识,别的不说,就算是电视剧看多也知道,敌军往往会攻击守军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后世著名的电视剧亮剑,就有山本一木突袭我军总部的事件发生。 高盛问道:“大人,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按原计划执行,若我所料不错,这股敌军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清军偷袭,按理说应该不止这一支队伍,很有可能在全岛的薄弱处,都有敌军渗透。传令给徐世,让他们故意暴露行踪,把敌军往雷区引,另外派人通知大帅,告知此事。”赵成道。 骑兵打马飞奔出大营,众人立刻动作起来。 “你们各自进入防区,本部人马留守营地,不要熄灭火把,一切如常,三百人分成三队,在营内来回奔跑,动作快。”赵成下令道。 后方的长木定居店内,李祥正带领一队士兵安抚民众情绪,这里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全岛的轻装都被抽调走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男子主动站了出来,这些男人小的不过十一二岁,老的都有六十岁了,拿着木棍菜刀甚至是石块守在定居店内,要跟建虏拼命。 不仅如此,就连不少妇女和儿童也爬上了屋顶,拆下茅草和瓦片,瓦片用来投掷敌军,茅草则用来焚烧,建虏打进来的后果大家都知道,他们宁愿付之一炬,也绝不做俘虏。 民众如此,更是激发了民团将士的斗志,李祥对手下士兵道:“看见了吗,我们就是这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建虏要想攻进来,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人!大人!前方发现明军动向。”隅山行营东北方向,准塔带领的镶白旗精锐已经悄然登陆,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除了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落入海中之外,剩下的士兵竟然无一伤亡,准塔心中大喜,看来连萨满大神都在冥冥之中保佑着他们,这一次,鳌拜输定了。 就在准塔集结部队的时候,探路尖兵回来禀报,说是发现了明军动向。准塔立刻问道:“有多少人?” “四五个骑兵,往那个方向去了,想必应该是往来传令的传令兵。”哨探禀报道。 准塔眼珠一转,这么说,只要跟着这股骑兵,就能找到隅山驻军的位置,也省的他们花功夫找了,毕竟这里地形不熟。 准塔一挥手,由哨探引路,一千五百人猫着腰在树林里急进。虽然没有打火把,但是常年在白山黑水间狩猎,这些人都是不错的猎户,目力过人,只要有微弱的月光,就能赶路。 树林里只能听见细细沙沙的声音,这是摩擦树枝树叶的声响,往往清军走过,就会惊起一片飞鸟,准塔固然知道这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但是没办法,兵贵神速,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头儿,他们好像上钩了。”前方,一名骑兵回头看了看,又对前面的徐世说道。 徐世制止他道:“少废话,赶路,待会记着跟我走,不要误入地雷区。” 地雷这名字是赵成起的,众人倒是觉得很贴切。众人抱拳道:“是!” 穿过一片树林,准塔等人的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一座大营灯火通明,都不需要千里镜,光是凭借肉眼,都能看到在营中来回奔跑的明军士兵。看样子,前方战事紧张,这里的人也坐不住了。准塔心头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明军营地就在眼前。 准塔下令道:“放慢速度,缓缓靠过去。” 这是典型的灯下黑,明军营地灯火通明,外面却是一片漆黑,反而更能隐藏他们的行踪。可准塔等人不知道的是,黑暗中,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盯住了他们,在营地外围,高盛、秦山、毛谦等人的人马已经准备完毕,静静等待着清军掉入陷阱。 镶白旗精锐伏低身子,缓缓接近大营,虽然没有骑马,可就算是下马步战,他们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准塔往前又迈了几步,忽然身边一个牛录章京道:“大人,有些不对劲。” 准塔脚下一停,看向牛录章京,牛录章京立刻道:“我们一路行军,好像都没有看到野兽的痕迹,按理说,不应该啊。” 这倒是实话,岛上生存条件不好,大型野兽什么的应该被捕杀得差不多了,但是小型动物好像也没看见,比如野兔、松鼠之类的,这倒是有些奇怪。 他们不知道的是,为了保证雷区的绝对安全,赵成组织人马对雷区附近进行了清扫,但凡是体积大点的动物基本上都被清扫干净了,自然看不见野兔松鼠。 可即便是发现了问题,准塔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军队已经接近大营,这时候撤退,反而有可能暴露,就算是现在被明军发现,准塔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看情况,营内只有数百明军,至多不超过一千人,他手上可是一千五百精锐。 准塔缓缓摘下了背后的大弓,一千五百人也是同时动作,他们反手抽出箭壶里的箭支,轻轻搭在弓弦上,一旦进入百步之内,就是一轮刺箭覆盖,先射翻营中的明军再说。 距离越来越近,准塔将手放在嘴边,口哨声响起,镶白旗将士们挺直了身体,快速奔跑了起来。无数的黑影就像是幽灵一般朝着行营快速逼近。 咔嚓一声,一名步甲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踏在了一个木板或者什么片状的东西上面,紧接着小腿往下一沉,仿佛地面下陷了一般。他心中一惊,正要喊出声,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在黑夜中显得极其突兀,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无数的碎石就像是从火铳里打出的铳弹一般扫向周围。 爆炸中心方圆数十步的距离内,腾起一片血雾,中间十几步范围内的清军士兵更是瞬间被炸飞,而那个踩中地雷的士兵,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火光中。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在下一刻发生,地上不知道被施了什么魔法,腾的一下冒起了浓密的白烟,随即白烟笼罩了一大片区域,这种白烟的厚度让近在咫尺的士兵都互相看不见。 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白烟之中传来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就像是烟雾之中有什么妖魔鬼怪一般,听声音,那些被笼罩的士兵好像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同样的场景再次重复。轰隆轰隆,接二连三的巨响发出,镶白旗被笼罩在死神的镰刀之中,无数生命被收割。准塔和手下人简直傻眼了,他大喊着,“是哪里在开炮,我们是不是暴露了,有谁看见火炮的方向。” 直到现在,准塔还是没有搞清楚情况,还以为是哪里有火炮在轰击他们,又或是方才行军的时候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这才让明军有所准备。 轰隆轰隆,爆炸声将准塔的心脏都震的怦怦直跳,身边的牛录章京狂喊道:“大人,看不见,我们看不见他们的炮位啊。” 大约十几颗地雷被倒霉鬼引爆,爆炸造成了巨大杀伤,腾起的白磷烟雾更是将清军的视线遮蔽,直到现在,准塔也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冲!冲出烟雾!不能在这里等死!”准塔咆哮道。确实,既然已经暴露,想必敌军的火炮已经提前标定了射击位置,只有硬着头皮冲过去才行,否则站在这里只能被动挨打,白白损失勇士的生命。 “杀尼堪!”镶白旗步甲狂吼起来,迈开双腿迎着烟雾跑动了起来。轰隆轰隆,又是大量的爆炸声响起,无数人被直接炸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烟雾中,身上沾染了白磷的士兵眼睁睁看着白磷烧穿了皮肉,就像是魔鬼的魔法一般,无法阻止。 这些清军,为了攀登悬崖峭壁,脱去了外面的罩甲,链甲顶多就算个背心,双臂都露在外面,白磷很轻易烧穿了衣服,渗透进皮肉之中。步甲们翻滚在地,痛苦哀嚎。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啊!”粉末飘洒的到处都是,碰到眼睛更是疼痛难忍,还有不小心吸入白磷的士兵,更是感觉鼻子和喉咙都在燃烧。 “他娘的,头这么铁,高盛,打!”大营门口,眼见清军陷入地雷阵之中竟然还敢硬冲,赵成大吼一声,滴!尖厉的号音响起,高盛和手下一百火铳兵抬起单眼铳三眼铳,想都不想,朝着烟雾就是一阵轰打,反正也看不见目标,就是一通乱放。 “火铳!大人,他们有火铳!”前方爆豆一般的火铳声显然传入了清军的耳朵之中,一个拔什库惊恐的喊道。准塔头皮一阵发麻,该死的,恐怕他们遇到敌军大部队了,谁能想到,明军竟然在这里埋伏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今日出门的时候怎么自己没有卜一卦。 “杀奴!杀奴!”营地里传来了呐喊,赵成要求士兵们放开嗓子大吼,就是要扰乱对方军心。 准塔呼吸急促,在看不见的地方,可以想象,无数精锐勇士扑倒在地,成为明军的活靶子,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撤!后撤!”准塔喊道,各级军官掏出随身的哨子,猛然吹响,镶白旗士兵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掉头就跑。这一点清军倒是做的不错,打起仗来冲得快,撤退起来跑的也快。准塔掉头就跑,咔嚓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小腿一沉,准塔心脏一颤,“这是什?” 这个想法还没在脑中想完,只觉得眼前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然后热浪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在空中被撕碎、分解。 “大人!”不远处的牛录章京目眦欲裂,显然他也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准塔就这么消失了,连带着还有身边一群勇士人仰马翻。 “快跑啊,巫术,这是南蛮子的巫术。”有人情绪彻底崩溃了,疯了一般叫喊着,往后面跑。 “狗建虏,纳命来!”一声暴喝传来。 第17章 苦苦支撑 只见烟雾之中,数个庞大的黑影闪现,只见几名穿了棉甲,并且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的骑兵突然从斜刺里杀了出来,正是徐世带领的骑兵小队在地雷阵外围截杀清军溃兵。 虽然只有数名骑兵,但在清军看来却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毕竟准塔的人为了从悬崖峭壁攀爬上来,全部是步行作战。以往,都是清军铁骑绞杀明军步兵,现在,总算是让建虏也感受一下被骑兵支配的恐惧了。 因为只有十匹战马,所以战马在赵成军中显得极其宝贵,为了加强战马的防护力,赵成还特意在长木定居点中找人给战马做了铠甲,虽然很简陋,也就是在战马的前胸挂上铁片制作的甲叶,还有在马鞍下面挂上甲叶保护马腹。但这已经大大提升了战马在战场上的生存几率。 徐世马术娴熟不假,但是在马上挥舞兵器作战的能力差了许多,毕竟他是原本干的是养马的马夫而不是骑兵,所以只能使用最基础的兵器,也就是长枪。就像是欧罗巴古代的重骑兵那样,腋下夹住长枪,完全利用战马的冲击力来杀伤敌人。 即便如此,数名骑兵排成一排出现,冲进慌不择路的清军溃兵之中,也能产生相当不错的效果,尤其是对清军心理的震慑更是恐怖。 噗的一声,徐世只感觉自己腋下一紧,一名镶白旗精锐的胸膛直接被枪尖贯穿,枪头从前胸插入,后背穿出,步兵要完成这个动作需要费巨大力气,但徐世只感觉骑兵完成这个动作是如此丝滑。 说实话,这还是徐世第一次杀人,以前,清军不是没有打过东江军的主意,但皮岛本岛一直没有受到过太大威胁,不管是毛文龙还是后面的毛承祚一般都是把战场摆在辽东或者高丽的土地上,最差也是在皮岛外围的岛屿和海面上。 也就是最近几次,清军才深入本岛,所以徐世根本没有杀建虏的机会,也许是他胆子本身就大,也许是求生欲爆发的加成,徐世第一次斩杀建虏,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那建虏一时不死,就在枪杆上挣扎,徒劳地想用手中的顺刀砍断枪杆,可徐世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战马一直往前冲,在人群中劈波斩浪,长枪硬是连续刺穿了四五个清军的身体,就像是穿糖葫芦一般。 咔嚓一声,枪杆经受不住这么大的重量,终于发生了断裂。徐世扔下手中的半截枪杆,也顾不上被自己杀死的敌人,反手抽出马刀,操纵着战马往人多的地方撞击,顺便胡乱劈砍起来。 不仅仅是徐世取得了战果,跟在后面的数名骑兵都是有样学样,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大批光是被这七八个骑兵长枪刺死的清兵就不下三十人,还不算战马撞击的战果。清军的战斗力很强,但是赵成的新式武器已经让他们吓破了胆,况且准塔死了,群龙无首,现在的镶白旗更是一盘散沙,以至于徐世带领数名骑兵就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而且还无人反抗。 不仅如此,高盛的火铳队也多少取得了一些成果,虽然是对着烟雾胡乱轰打,但是数百颗弹丸也打死打伤了数十个清兵,死了的人倒是落个清净,没被打中要害的清兵只能在地上惨叫蠕动,希望队友能把自己带走。 可是队友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又能顾得上倒地的同伴呢? 民团本阵,赵成一边观察前面的战况,一边扭头对王韬道:“传令各部出击,不能让建虏有整队的机会,必须把他们彻底打垮。” 滴滴,号音响起,这是出击的讯号,眼见徐世带着几个骑兵就大砍大杀,毛谦、秦山等人早就按捺不住了,本以为建虏非常难打,但是看大人排兵布阵,一下子就把清军精锐给击败,将士们也是信心大增,看来这建虏也没什么可怕的。 秦山大吼一声道:“他奶奶的,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弟兄们,跟我杀!” “杀啊!”数百民团将士一起呐喊起来,挺起长枪就从埋伏位置杀了出去。 镶白旗精锐简直是叫苦不迭,上面不是说这里是明军防守阵地中最薄弱的环节吗?哪里来的这么强的作战部队,这哪里是最薄弱的环节,这分明就是精锐明军啊,怎么好死不死给自己碰到了? 镶白旗混乱撤退,外围的步甲看见从两边包抄冲上来的明军也是步兵,心中发狠,步兵对步兵,没理由怕了他们。冲出烟雾的清军迎面撞上他们,双方距离太近,清军也来不及使用弓箭,他们抄起兵器迎上去就要大打出手,谁能想到,这部明军训练有素,带头军官大吼一声,“突刺!” “杀!”上百名穿着棉甲的明军士兵竟然齐刷刷送出了手中的红缨枪,镶白旗的勇士们下意识就要用顺刀或者虎枪格挡,若是放在辽东战场,他们这些精锐勇士很有信心,明军在野战中几乎就没赢过,这种长枪阵他们也不是没对付过,只要能挡住这一刺,反手就能把明军给反杀。 但是这一次,他们好像想错了,这些明军的动作极快,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瞄准他们的咽喉就刺了过来,速度之快让清军的兵器还挥舞在半空中,枪尖就已经到咽喉了。 前排清兵只感觉喉头一凉,紧接着剧痛和眩晕感同时袭来,他们的余光分明看见一股红色的水柱喷涌而出,全部洒在了对方的枪尖上。 “收!”军官又是一声令下,枪尖齐刷刷收回去,前排清军如同木头一般直挺挺扑倒在地。后面的清兵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明军军官又喊道:“突刺!” 随即相同的场景又重复了一遍,又是数十名清兵齐刷刷扑倒。不仅仅是这一边的秦山,那边的毛谦也取得了斩杀上百人的战绩,再加上地雷阵和火铳、骑兵的战果,这一部一千五百人的镶白旗精锐已经折损过半,连主将也战死当场,可以说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停止追击!”眼见清军越跑越远,正所谓穷寇莫追,赵成立刻发出了命令,秦山和毛谦等人有心多多斩杀敌人,但是跟赵成相处这么长时间,赵成对他们的要求就是四个字,令行禁止,战场上只有一个是头,不听赵成将令者,斩立决。 所以秦山和毛谦不敢追击,尤其是秦山,当初就是触怒上官才来的皮岛,同样的错误他不想犯第二次。 “停!停!”军官们叫停了队伍,有士兵喊道:“大人,怎么不追了,这杀得多痛快,我还没过瘾呢。” 如果是放在正常的战场上,这些初入战场的民团士兵在杀人见血之后,心理肯定会受到巨大冲击,也许有很多人尿裤子也不足为奇,但是因为赵成上来就祭出了大杀器,让民团的士兵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打仗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传说中三头六臂,战无不胜的清军,在他们刀下也跟砍瓜切菜差不多。 作为我军精英,赵成当然知道这样的过程对一个战士的成长不利,容易让他产生打仗很简单的错觉。但是没办法,这一仗来的突然,民团也没时间做好万全准备,只能用这种手段激发将士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将战场的恐惧心理给暂时屏蔽掉,这样才能跟清军一战。 赵成知道,这不过是建虏的偷袭分队,一旦主战场顶不住,清军大队肯定还会再打隅山,所以必须收兵重新规划防线,后面的战事将会更加艰难。 就在准塔被杀,一个甲喇的镶白旗精锐被击溃的时候,其他两路清军倒是取得了极大进展。鳌拜这一路简直跟开了挂差不多,巴牙喇上岛之后,并没有被发现行踪,东北角也只有一千民团驻守,一千五百巴牙喇偷袭一千民团,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几乎是零伤亡解决战斗,这让鳌拜狂笑不止,看来这巴图鲁的称号非他莫属。 拿下了皮岛东北角,控制了居民点之后,鳌拜立刻领兵支援主战场。主战场上,沈世魁一直在苦苦支撑,但是显而易见,此次经过皇太极亲自加强之后的清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萨穆什喀的两白旗精锐一上岛,战场上形势就发生了逆转,清军马甲左右包抄,不断用骑射袭扰明军,三顺王的乌真超哈拼命压制明军炮火。连金玉和的高丽火铳队都跟打了鸡血一般,跟明军火铳手对轰,死战不退。 石廷柱等人的汉兵在这种情况下,不冲也得冲,清军上下一心,全力猛攻,竟然将沈世魁的第二道防线也突破了。不仅如此,明将栢豫、刘兵等人全部战死,吴三化和水师的吴方明也是身受重伤,沈世魁身边能用的战将就剩下王武伟、董建、金日观和沈志祥等人了。 “老吴!老吴!不能睡!”指挥炮兵和火器兵作战的吴方明和吴三化被沈志祥抬了下来,两人都被对方的开花弹击中,吴方明还好,吴三化被一个破片击中前胸,血流不止,眼看是进气少出气多,沈志祥趴在担架边大喊道。 第二道防线没了,金日观带领董建等人已经迎了上去,身后就是莲台峰定居点,那里可是有超过六万民众,这要是清兵攻进来,可就全完了。 沈世魁顾不上查看吴方明的伤势,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实际上从沈世魁第一天上任皮岛总兵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了,只不过吴三化是先走一步罢了。 “报!大帅,大帅,不好了,东北角,东北角被建虏攻下来了,现在建虏大队正在朝这里支援。”关键时候,一名浑身是血的报信兵冲到沈世魁身边,翻身下马摔倒在地上喊道。 沈志祥冲过去,揪起他的衣领,正要责骂,忽然看见他背后颤动的箭支,显然此人身受重伤,他一把托住报信兵道:“怎么回事?” 那报信兵断断续续道:“小人,小人是东北角民团的报信兵,建虏,建虏有一千多白甲精兵登陆,跟往日碰到的建虏都不一样,太,太厉害了,咱们瞬间全军覆没,小人拼死突围前来报信。” 沈世魁心中一紧,作为总兵,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东北角竟然被清兵偷袭了,白甲兵,还跟以往的清军不一样,难道说是?沈世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不会吧,皇太极不会这么急着下血本吧。但是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那么西北角呢,西北角怎么样? “大帅,咱们快顶不住了!他们的攻势太猛了,连高丽兵今天都跟喝了鸡血一般。”沈世魁正在犹豫,前方董建浑身是血打马回来道。 沈世魁已经将全部正规军投入,民团也上去了大半,现在他手中就剩下三千民团,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了,沈世魁对沈志祥道:“志祥,带你本部剩余人马,再给你一千民团,现在就转移民众。” 沈志祥起身道:“大帅,这,去哪?” 沈世魁道:“隅山。” 沈志祥一惊,“大帅,东北被突袭,以清兵习性,西北角恐怕。” 沈世魁叹息一声道:“不转移,数万民众必死无疑,转移,尚能活命一时。” 沈志祥道:“莲台峰没了,就算现在隅山没事,又能顶多久,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沈世魁道:“就算是这样,我等大明军将,也当在百姓之前先死,而不敢后死!” “那叔父,你呢?”沈志祥虎目一红道。 “我带领剩下所有人马拖住敌军,给你们争取时间。快走!哪怕是一线希望,也不要轻言放弃,真到了最后时刻,做好你作为大明军将的本分。”沈世魁拍了拍沈志祥的肩膀道。 “不,叔父!我不走!” “这是命令!违令者斩!” 第18章 大明气节 “哈哈,勇士们,南蛮子顶不住了,这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好时候。”莲台峰主战场,东北角烟尘滚滚,一支清军骑兵全副武装冲了过来。这支部队不是别人,正是鳌拜的巴牙喇。 原来,巴牙喇拿下东北角之后,鳌拜立刻带人往主战场方向赶,不过鳌拜不傻,他们为了偷袭丢下了不少装备,此刻大部队登陆,萨穆什喀已经把装备带过来了,巴牙喇立刻赶到海边接收战马和装备,全副武装之后,打马狂奔,朝着主战场奔袭而来。 巴牙喇的加入,让本就命悬一线的明军彻底崩溃,这本来就是一场实力极度不匹配的战争,即便是沈世魁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但在野战中依然不是清军对手。更不要说鳌拜带领的还是皇帝亲军,清军精锐中的精锐,皮岛守军如何能抗衡? 沈世魁带领最后的民团将士们投入了战斗,打到这个份上,即便是民团士兵也明白,他们退后一步,身后的家人就会被建虏屠戮,清兵若想染指自己的家人,必须从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就算不敌,也要跟清军战斗到最后一刻。 明清战争之中,明军当然涌现出很多可歌可泣的事迹,但是像东江军这样大规模拼命的战斗却是不多见,主要是因为在这个时间段的清军,对于满蒙汉融合政策执行还不到位,总体来说皇太极登基初期的清军依然比较嗜杀,而且对汉民非常不友好。 皇太极几次入关,劫掠的汉民都被拉去当奴仆,很多人受尽屈辱而死。所以这往往会激起强烈的反抗,放到皮岛这里也是如此,皮岛军民不分,明军家属就在自己身后,自己不跟建虏拼命,自己的家人就要遭受劫难,后世有句话,拳头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现在明军将士最珍贵的家人就在自己身后,由不得他们不拼命。 与此同时,沈志祥眼含热泪,带领数万民众放弃家园开始转移,这次转移是为了保命,除了粮食之外,其余所有东西全部抛弃,另外吴方明虽然身受重伤,可依然不下火线,硬是指挥停靠在皮岛背面的残余水师参加到转移民众的行动中来。 但沈志祥对于这种行动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就算是去了隅山又怎么样,隅山曾经是他的地盘,对于隅山他太熟悉了,就算是这些民众能转移过去,隅山那么点大,也装不下这么多人,清军哪怕是围困一个月,隅山的人就会被饿死了。更不要说隅山就赵成那一千人守着,难道他们还能把清军击败不成。 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沿着皮岛南岸朝着隅山方向转移,这六万人之中几乎没有青壮,二三十岁的青壮几乎全都被抽调走了,好在他们没有携带多少物资,而且在皮岛生活了这么多年,沈世魁在民众当中的威信还是非常高的,大帅说走,也没有人质疑,大家立刻收拾好粮食,跟着沈志祥走。 吴方明的水师也伴随民众一起前进,很多走不动的老人孩童都被转移到船上,跟着一起走。即便是这样,也不安全,不时有突破防线的清军散兵在民众队伍附近出现,除了沈志祥的民团之外,不少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拿起简易的兵器,甚至是菜刀木棍自发组成了护卫队,驱赶这些骑兵。 当然,他们的作用几乎等于没有,清军散兵看到这么多人转移,要不就是打马回去禀报,要不就是在队伍远处盘旋,偶尔到近处的也是射箭取乐。骑兵倒是不敢杀进人群中大砍大杀,毕竟他们只有几个、十几个人,对比数万人的队伍来说还是太少了。 沈志祥不敢怠慢,只能不断催促民众加快脚步。 隅山行营,将士们在赵成的命令下撤了回来,众人望着行营前方满地的建虏尸体,不禁愣住了。白磷烟雾散去,地上少说有数百清兵的尸体,还有一些没死的人在惨叫哀嚎。 地雷阵中的清军伤兵是拖不回来了,不过外围的清军伤兵倒是被民团全部抓获,大约二三十人,被全部拉回了阵中,这算是人质,保不齐能起到作用。 而反观民团这边,几乎是没有遭受到任何损失,除了一些不走运的士兵被清军胡乱施放的箭支射中从而产生了十几人的伤亡之外,剩下的明军基本上毫发无伤。东江军什么时候取得过这么漂亮的战绩,交换比几乎是一比五十,这太逆天了。 “这,这就赢了?”秦山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可是在辽东镇正儿八经当过军官,跟建虏作战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别说是东江军,就算是辽东镇也没打过这样的交换比啊。 他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而旁边,徐世和高盛已经举起双手兴奋高呼了起来。“赢了!” “我们胜了!我们胜了!”一千民团士兵也是欢呼起来,后方的民众得知前方大胜,也是兴奋异常,谁能想到一千民团竟然能打败比他们数量还多的清兵精锐呢? 赵成却压压手道:“诸位,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这不过是前锋而已,我想,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经过这一仗,一千民团从兵到将是彻底服气了,别看赵成只有十九岁,在战场上还真是有办法,不仅个人勇武没的说,这排兵布阵也是高手。秦山简直不敢相信,短短一个月,赵成怎么就脱胎换骨了,难不成这家伙就是个天才,上次昏迷过后开窍了? 秦山没想明白,赵成却不耽误时间,而是立刻道:“我们的情况,建虏败兵肯定会回去禀报,再这么打肯定不行,我们要更换策略。” 王韬等人道:“大人,你说,怎么干?” “诸位,清兵最厉害的其实不是步兵骑兵,而是我们所没有的炮兵,如果不能想办法端了他们的炮兵,恐怕后面咱们就没法打了。”赵成道。 李祥问道:“如何端掉他们的炮兵呢?” “诱敌深入。”赵成道。 众人围拢过来,赵成解释道:“到目前为止,敌军还不知道我们使用了什么神器。方才王韬去审问了一下俘虏,这些俘虏对我们的战术一无所知,还以为我们隐藏了炮兵,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引诱他们的炮兵进入雷区。” 赵成用树枝在地上画了简易地图,不断对众人说明关键要点,后面的清军不知道要来多少人,赵成只能按照最坏打算来布置防线。最后赵成环视众人道:“诸位,你们的家人就在身后的长木定居点内,我们如果守不住,后面的民众都没有活路,你们应该明白,即便建虏现在不进行屠戮,把他们带到天寒地冻的白山黑水,最后能是什么样的结局。” 众人凛然,包括一千民团士兵在内,此刻的心态跟正在苦战的主战场明军一样,不拼命就只有死路一条。王韬等人握拳道:“大人放心,我等自当拼死作战,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大家异口同声道。 主战场,战局已经进入了最后时刻,随着萨穆什喀投入全部主力和鳌拜的巴牙喇加入,局面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明军越打越少,沈世魁的指挥已经失去了效果,明军各部被清军骑兵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董建的大刀舞得旋风一般,连续斩杀数十名满汉清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这些鲜血已经不知道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的了。看看身边寥寥无几的亲兵,苦战至今,自己本部兵马也就剩下不到一百人了,但手下将士没有一个孬种,全都跟清军死战到底。 他的战马已经力竭而亡,董建看了看周围还在跟清兵格斗的卫士,坐在了战马的尸体上,他吸了吸鼻子,战场上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可是董建却闻到了别样的味道,想来自己一个天津卫的将领,竟然会死在一个海中孤岛上,不能不感慨命运的奇妙。 董建抬头看了看扑上来的清兵,站起身来,抖落大刀上的鲜血,再次冲向了人群,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不仅是那些清兵的,也包括自己的。 “大帅,董将军和王将军他们,他们阵亡了。”一个亲兵哭喊着对本阵的沈世魁道。左右两翼的明军几乎已经被清军淹没,王武伟、董建和沈世魁麾下数名大将全部战死。吴三化也在本阵中伤重而亡,至此,除了吴方明和沈志祥的残兵之外,沈世魁手下几乎全军覆没。 本阵也只剩下了千把人,民团和战兵混在一起,明军火炮已经全部被毁,金日观也身受重伤,此刻身上插着数支羽箭,以刀拄地,靠在沈世魁身边。麾下一千骑兵跟清军战至最后一人,全体阵亡。 清军停止了攻势,这些明军棉甲破烂、兵器卷刃、头盔歪斜,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阿济格已经上岛,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毕竟沈世魁此人地位特殊,皮岛的总兵,大清国后方最硬的钉子,来之前皇太极也说了,虽然劝降多年沈世魁都不投降,但对于大清来说,活的沈世魁比死了的更重要。 上万清军围住了残存的一千明军,三顺王的火炮对准了他们,忽然,清军大队分开一条路,阿济格的大纛缓缓移动到了军队的最前端,距离明军阵地也就百步的距离。盾牌手组成防御阵型将阿济格护在中间,阿济格摆摆手道:“不用这些,本王还没有娇贵到这个地步。” 众人虽然担心,但阿济格在八旗军中威望甚高,武英郡王发令,谁敢不听。盾牌手只能散开,阿济格策马来到前方喊道:“本王就是阿济格,请沈总兵上前答话。” 沈世魁扒开金日观和卫士们的手,向前几步道:“老子就是沈世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阿济格仰天大笑:“哈哈哈,沈总兵,都说你们汉人知书达理,你堂堂总兵,怎能如此粗鲁。” 沈世魁怒道:“礼节是对人的,不是对畜生的。” “你!”阿济格勃然大怒,这沈世魁竟然如此不给面子,但他还是忍着怒气道:“沈总兵,中原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处境,皇上体恤你在皮岛生活艰苦,你也尽力了,只要你现在放下武器,归顺大清,我保证你封王,另外,皇上专门交代我,给你汉军镶黄旗旗主之位。” “嚯。”三顺王暗暗心惊,包括石廷柱等汉将都是嫉妒万分,这沈世魁何德何能,汉军镶黄旗旗主,这就等于是汉军之首了,还是皇太极直接管辖。要知道,在汉八旗之中,什么这个王那个王都是虚的,这年代,爵位不值钱。但是旗主那是实打实的,汉军旗虽然不如满蒙,但是在可见的将来,大清国必然重用汉军,毕竟汉人人多,以汉制汉才是最好的。 当年蒙元也是这个路子,大清完全可以效仿,那么排除满蒙的因素,汉军未来人数肯定最多,镶黄旗旗主这个位子就是汉人武将的老大,沈世魁若能坐上这个位置,他们岂不是都要靠边站。 “我呸!大明立国近三百年,你等不过边远蛮夷,老奴酋不过李成梁家奴耳。一家犬还敢在主人面前妄称天命,简直笑话。”沈世魁大骂道。 三顺王一听,喜上眉梢,对脸色铁青的阿济格道:“殿下,此人如此狂妄,必杀之!”“不能留啊殿下。”“殿下,应速速处决之。” 满汉将领皆要杀沈世魁,阿济格也懒得废话了,这家伙骂的实在太难听,估计皇太极在此也很难不动杀心,阿济格对三顺王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用火炮,送沈总兵上路。” “嗻!”三顺王齐齐躬身道。 第19章 一个不留 清军的火炮瞄准了残存的明军士兵,沈世魁回头看了看满身血污的士兵们,不禁吟诵起文天祥的千古名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弟兄们,大明,不亡!东江军,不亡!” “大明不亡!东江不亡!大明不亡!东江不亡!”上千名残兵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对着清军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阿济格怒不可遏,“开炮!给本王开炮!” 轰轰轰,嗖嗖嗖,清军朝着沈世魁点燃了火炮的引线,数千八旗兵张弓搭箭,铺天盖地的箭雨朝着明军飞射过去,只发出一片让人牙酸的弓弦嗡嗡声。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战场恢复了宁静,沈世魁和剩余明军将士全部战死,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气味,破碎的明军战旗依然在尸堆的顶端飘扬,阿济格正要派人去把明军的旗帜砍了,没想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到了军阵之中。 阿济格眉头一皱,主战场都结束了,还能有什么大事不好的情况发生。 那报信兵被卫士们提溜了上来,阿济格一愣,这家伙不是准塔身边一个牛录章京吗?阿济格也是两白旗的人,当然对两白旗的将领比较熟悉,牛录章京也算是中层了,阿济格认识他不奇怪。 见到此人满脸是血,阿济格心中一惊,准塔手上的人马都是镶白旗精兵,偷袭一个小地方,不至于失败吧。 阿济格盯着他道:“给本王从实说来,到底怎么回事。” 那牛录章京哭喊道:“殿下,殿下,准塔将军他,他死了。” “什么!”阿济格惊得差点从马上栽落下来,旁边众将听了,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鳌拜翻身下马,冲到那牛录章京面前,一把将其拎了起来,鳌拜身材高大,牛录章京就像是孩童一般被鳌拜整个提起,他大吼道:“你给我说清楚了,准塔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倒不是说鳌拜跟准塔感情有多好,两人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从一般人的角度理解,准塔死了,岂不是鳌拜顺理成章就能当巴图鲁了?其实不然,满洲八旗内部也讲究一个公平竞争,鳌拜的对手都没了,他这个巴图鲁意义就不大了,而且准塔手下虽然不一定有巴牙喇厉害,但也不差,如果他吃了败仗,就说明明军在西北布防重兵,自己轻而易举拿下东北角,就成了笑话,鳌拜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那牛录章京当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过程说了一遍,阿济格听完,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幸亏是身后萨穆什喀等人眼疾手快将阿济格一把扶住,否则阿济格就要摔下来了。 阿济格只觉得自己胸中气血翻腾,准塔可是两白旗悍将,也是自己的得力手下,就这么死了,一千五百精锐也被干掉一半,这是哪一部明军,为何战斗力如此强大,竟然还有大量重炮。 在牛录章京的描述中,地雷被说成了重炮,所以阿济格有这样的判断。阿济格一挥手,早有几个在前面登陆战中被俘虏的明军被拉了上来,阿济格对三顺王道:“给本王问,西北角是什么部队?” 那俘虏磕头道:“饶命,饶命,西北角不过一千民团,还是沈总兵亲自安排的。” “拉下去,给本王千刀万剐!”阿济格暴怒,都这个时候了,俘虏竟然还敢对自己说谎。一千民团能击败偷袭的一千五百镶白旗精锐,当自己是傻子呢? 那俘虏哭喊着,“小人说的是真的,千真万确啊。”声音越来越远,随即只听到一声惨叫,便没了动静。 阿济格连续审问三个俘虏,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三个俘虏竟然异口同声,都说只有一千民团,前面的人刚被杀死,后面审问的也是这个说法。阿济格糊涂了,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可是为什么民团会用重炮,这不科学啊,就算有重炮,沈世魁不放在本阵,为什么要放在隅山,这根本没道理。 准塔战死,两白旗群情激奋,萨穆什喀手下众将全都鼓噪起来,“报仇!我们要给准塔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上万八旗兵怒吼道。 又有士兵来报,说莲台峰的民众大部分竟然都在沈世魁的拼死掩护下转移去西北角了,阿济格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回,不打都不行了,必须端了隅山。他抽出皇太极御赐佩剑,斜指天空道:“全军出发,攻打隅山,一个不留!” “杀啊!”一万五千清军顾不上战斗之后的疲惫,立刻转向,阿济格除了留下一些汉兵和高丽兵打扫战场之外,足足带去了上万八旗兵和五千仆从军,三顺王的乌真超哈也在大军之内,一千民团,他就不信,十几倍的强悍清军还灭不了他们。 “沈将军!”隅山行营,大量民众从莲台峰逃来,沈志祥虽然多处受伤,但仍然强忍疼痛,带领民众进入赵成的防区躲避。队伍末尾,有不少清军骑兵骚扰,沈志祥命令手下人结阵抵抗,直到民众全部进入长木定居点为止。 正当他撕下战袄一角包扎伤口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不是赵成还能是谁。看到这么多民众拖家带口过来,赵成就算是不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沈志祥一回头,见是赵成,不禁喜出望外,看来西北角暂时没事。赵成开口问道:“将军,主战场?总兵大人他?” 沈志祥眼眶通红,只是不答话,赵成一看这场面,心中便知道了,他当即对沈志祥介绍了这边的情况,沈志祥倒是颇为意外,一千民团竟然打退了清军的偷袭,还斩获颇丰?这倒是让人有些惊讶。 沈志祥来不及细问,起身道:“赵成,若你所说是真的,清军大部队肯定会疯狂报复,我又带了这么多民众前来避难,恐怕阿济格主力随后就到。” 赵成道:“将军麾下还有多少人?” 沈志祥道:“我有一千人,吴方明那里还有数百水兵,算上民众中一些志愿加入军队的人,最多两千人。” 赵成点了点头,“三千人,拼死一搏,未必没有生计。” “哦?”沈志祥一愣。 赵成道:“死马当活马医,几万条人命,说什么我也要试试。” 沈志祥用牙齿咬紧布条,包扎好伤口,起身道:“既然你已有计较,我们都听你的,这里是你的防区,我们按你的布置来。” 事到如今,沈志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虽然不知道赵成用什么方法击败了清兵,想必是他的什么鸟粪武器起了作用,既然如此,就以赵成为中心,布置防御。 “那好,既然如此,卑职就不客气了。”赵成道。 “将军,将军,吴将军,吴将军他不行了。”正当二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士兵来报。 两人一惊,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原来是吴方明伤势过重,生命已经倒计时了。按理说,如果能得到及时救治,应该能活下来,但是战场环境如此,吴方明根本没办法得到全力救治,再加上忍着伤痛转运民众,吴方明的伤口本来就没包扎好,一动就会崩裂,血流不止,就算吴方明再厉害,失血过多是肯定扛不住了。 二人匆匆来到吴方明身边,吴方明刚刚下船就瘫倒在地,几个亲兵围在他身边。沈志祥疾步冲上握住他的手道:“吴将军,你怎么样。” 吴方明看了看二人,惨笑一声道:“嘿,都是打老了仗的人,自己的小命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咳咳咳。” 随即他剧烈咳嗽起来,沈志祥见他吐出血沫,掀开他的胸甲一看,前胸好大的伤口,看样子是铳弹打的,赵成作为后世军人,一眼就看出吴方明是伤到了肺部,这恐怕是致命伤,至少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加上失血过多的因素,无力回天了。 吴方明缓了一口气道:“他娘的,可恨自己没能多杀几个建虏,给总兵报仇,后面就交给你们了,老子就算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放过。”话还没说完,便头一歪,气绝身亡。 沈志祥大喊道:“吴将军,吴将军。”周围亲兵无不痛哭流涕。 赵成道:“将军,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吴将军死的壮烈,我们更要不辜负他的期望,一定要顶住建虏,保住数万民众。” 沈志祥擦了擦眼角的泪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赵成手中道:“这是临走前叔父交给我的东西。现在交给你保管,如果你能挺过今晚,这样东西就属于你。” 赵成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这东西不是别的,竟然是东江镇总兵大印,沈志祥把这个交给自己是什么意思。沈志祥道:“东江镇朝廷不待见,叔父既亡,目前岛上最高将领是我,但今夜我誓与全岛共存亡,若我死,则东江镇就交给你了。万一不敌,你可带领残兵搭乘吴方明的船撤走,尽量多带一些民众,为我东江军留下种子。也把我东江军的英勇事迹传遍天下。” 在岛上的东江军高级将领中,沈志祥最是年轻,又是沈世魁的侄子,所以平日里说话也是口无遮拦。朝廷对东江军不公,沈世魁等人可以忍气吞声,沈志祥一向是硬刚,每每谈到东江军的待遇问题,沈志祥都会对沈世魁说,要不是他们谨记自己是大明军将,决不投降建虏,早就造反了。可是朝廷依然对东江军如此,也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沈世魁每次都要斥责他一番,但其实沈世魁自己也知道,东江军朝不保夕,朝廷目前的重点都放在辽东的建虏和西北的流贼上面,东江军只能靠自己了,他沈世魁很有可能就是东江军的最后一任总兵。 若是按照原有的轨迹,沈世魁死后,沈志祥领兵继续抵抗,最后寡不敌众,只能撤退到周围岛屿,并且上报朝廷请求援兵,谁能想到明廷直接回复他要裁撤东江镇,沈志祥一气之下,投降建虏,当了国公。但在这里,随着赵成的到来,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至少现在,沈志祥看到小小民团尚能拼死抵抗,他一个正牌游击更是不能堕了叔父和东江军的威名。 赵成仔细看了看大印上的文字,上面写着大明东江总兵官印几个大字,他小心翼翼将大印收起,对沈志祥道:“卑职暂且保管,战斗结束后定当奉还。” 沈志祥笑了笑道:“行了,下命令吧,这里的防御我不了解,你说,怎么打。” 赵成立刻将阵地配置对沈志祥简单介绍了一番,随即告诉了他刚才自己的战术和想法,沈志祥深以为然,最后,拟定方略,沈志祥带领残存正兵和他手下的两百甲兵一起作为主要作战力量,而大营内部则由赵成亲自掌控,其余各部也是分散配置,待一切安排妥当,各部人马刚刚就位,剧烈的马蹄声就由远而近传来。 沈志祥面色一变道:“来了!” 赵成点了点头,对沈志祥抱拳道:“将军,就此别过,保重!” 众人皆是抱拳道别,一旦跟清军交战在一起,生死全凭天注定,今天,三千将士和近七万百姓,究竟有多少人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浑蛋,那边就是隅山行营吗?听本王的命令,大清勇士,踏平东江!”大纛旗下,阿济格盯着不远处的隅山行营,眼睛里恨得都要滴出血来。一夜激战,天已经蒙蒙亮,虽然太阳还没升起,但观察天色,海平面上马上就要浮现鱼肚白了。 明军主力已经被歼灭,现在天色放亮,视野更加开阔,他就不信,隅山的明军还能玩出花来。 耿仲明上前道:“殿下,若奴才所料不错,明军可能隐藏了一些火炮。只要我们能找到它们,摧毁并不难。” 阿济格道:“哦?怀顺王,你打算怎么办。” 第20章 诱敌深入 耿仲明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阿济格有些不耐烦道:“该说就说,本王赦你无罪。” 耿仲明道:“殿下,明军若真的隐藏重炮,肯定会寻找高价值目标打击,奴才以为,是否可以调出一部分满洲八旗打头阵,奴才的炮兵紧随其后,然后。” “哼!”阿济格鼻子里哼了一声,耿仲明打了个冷战,立刻跪下,将头伏低,“奴才,奴才该死。” 阿济格听明白了,这家伙要用满洲八旗做诱饵,诱使敌军开炮,然后他们再反过来摧毁明军炮兵,可问题是,清军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时候让满洲八旗给汉军当诱饵了,不都是汉军当炮灰吗? “怀顺王,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让满洲勇士给你们当诱饵,你要问问自己配不配。”阿济格冷言道。 耿仲明的喉头蠕动了一下,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阿济格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说的策略有些意思,本王以为,让你的炮兵上去更好,你三顺王的炮兵不就是最好的诱饵吗?本王再让石廷柱和金玉和带领汉兵和高丽兵护卫左右,你们作为第一批部队上去,找到敌军炮兵阵地,摧毁他们。” 耿仲明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尚可喜和孔有德也是心中大恨,这耿仲明不是引火烧身吗?乌真超哈本来是放在后面支援的兵种,现在成打头阵的了。 实际上,阿济格也知道,乌真超哈在清军当中的地位还是非常重要的,毕竟是大清国第一支重炮部队,虽然今日只有一部分兵力在此,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上面非常重视的力量。但此情此景,阿济格不可能开这个让满洲兵给汉军当炮灰的先例。 且不说这么多满洲八旗将领不可能答应,就说现在的环境,可不是数年之后清军入关的局面。一片石之战后清军入关,大力重用汉兵,建立绿营,因为他们也知道华夏太大,光靠他满洲八旗十万人马根本不可能完全控制,必须大力扶持汉军和绿营兵,所以这时候,汉军的地位有所提升,前期在入关之前,皇太极和满洲高层一直没想过有一天八旗能统一华夏,所以这时候汉军的地位还是非常低的。 清军主力终于在隅山行营相隔五六里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望着前方地面上趴着的数百具尸体,还有一些伤兵蠕动的躯体,以及地上大量凹凸不平的大坑,阿济格的脸色铁青,这可都是镶白旗的勇士啊,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让同样是两白旗旗籍的阿济格如何能不心疼。 耿仲明等人却是暗暗心惊,作为用炮的高手,在清军之中也算是火器专家了,虽然没看见明军的重炮,但是地上的大坑多少有些不对劲啊。 耿仲明扭头对孔有德道:“老孔,你看这地面上的炮弹坑,这?” 孔有德当然也注意到了,就算是红夷大炮也打不出这么大的坑,如果是实心弹,哪怕是用最大规格的炮子,在地上的痕迹应该是线形,或者是打水漂似的多点形,如果是开花弹,以开花弹炮子的装药量,应该打不出这么深的坑,从这个坑来看,这炮弹的威力可比红夷大炮大多了,明军能有这么厉害的火炮? 孔有德疑惑道:“不可能啊,这炮弹坑规格不对啊,显然口径要比红夷大炮还大,我是听说过欧罗巴的尼德兰人有这么一种重炮,比佛郎机人的炮还要厉害,但是皮岛这鬼地方不可能搞到这种炮,退一万步说,他们真有的话,为什么沈世魁不用,要放在这里?” 尚可喜也是摇摇头,表示没想明白。 就在此时,阿济格那边出现了一阵骚动,萨穆什喀带着满腔怒火吼道:“殿下您看大营里面。” 阿济格和众将的目光唰的一下聚焦在隅山行营内,只见行营内有大量人影闪动,还隐约有烟尘腾起,似乎有不少部队在调动。 鳌拜大恨,“殿下,是他们,就是这股该死的蛮子,奴才要立刻领兵灭了他们。” 阿济格一抬手道:“急什么,有你打仗的时候,三顺王、石廷柱、金玉和,方才本王的命令都听到了吧,该你们上了。” 隅山这边,赵成已经做好了准备,方才行营里的动静,正是他麾下数百民团弄出来的,目的就是引诱清军主动进攻。实际上,为了将敌军炮兵诱骗进入雷区,赵成是做了准备的,吴方明和沈世魁手中还有几门虎蹲炮、佛郎机之类的小炮,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赵成用这些火炮搭配一些木头制作的假火炮在隅山的半山腰搭建了一个假的火炮阵地。 这个阵地距离雷区大概二三里,用树枝杂草和黑布覆盖,如果敌军炮兵不出现,他们就主动暴露,在半山腰开几炮,引诱他们上钩。 除此之外,沈志祥和毛谦、秦山等人带领正兵分别埋伏在雷区的侧翼,等待爆炸和烟雾腾起,给清军造成杀伤和巨大混乱之后,全军用远程武器全力打击雷区里的清兵,尽量多消灭有生力量。 方才击败镶白旗部队,除了在雷区中的物资无法收集之外,外围收集了上百副弓箭和不少链甲,弓箭配发给了沈志祥的正兵,链甲则装备给了民团,虽然链甲的防御力和防御范围远远低于棉甲,但总比一件单薄的战袄要强得多。 沈志祥过来之后,又带来了两百多杆鸟铳和一百多弓箭兵,算上民团这边的远程部队,少说有五百火铳手和弓箭手,当然,这火铳和弓箭的质量参差不齐,能产生多少杀伤还不知道,不过没关系,能杀一个是一个。 王韬和李祥等人带领民团数百将士紧急于长木定居点的外围设置了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挖了数条不深但很长的壕沟,将长木定居点仅存的火油和全部的白磷依次放在这些壕沟中。壕沟的进度很快,所有皮岛的百姓都知道不抵抗就是死路一条的道理,所以老弱妇孺齐上阵,用工具挖,甚至用手刨土,数条小腿深的壕沟不到一个时辰就挖好了。 如果清军突破雷区、行营还有前面正兵与民团组成的防线,这几道壕沟就是最后的防御,再之后,就是民众用血肉之躯跟清军抗衡了。 所有的民众都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男人不分老幼,拿起各种菜刀、扁担、木棍作为武器,只要建虏杀进定居点,就跟他们拼命,逐屋巷战。女人们则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衣物全都穿戴整齐,除了年轻的健妇和男人们一起并肩作战之外,剩下的老人和孩童都聚集在定居点的最后方,如果前面的男人全部战死,她们宁可一把火把自己烧死或者跳海,也绝不忍受凌辱。 数万军民同仇敌忾,大战一触即发。 呜!海螺号响起,这是出击的命令,阿济格身边掌旗兵挥动手中的龙旗,三千汉兵和两千高丽兵以及三顺王的两千炮兵整装待发。阿济格一声令下,“开战。” “殿下有令,开战!”传令兵背上插着小旗,在大军阵前来回奔驰,“进攻!”七千仆从军的各级军官发出一阵呐喊,挥舞手中的兵器,带领士兵迈开了脚步。 打头阵的是石廷柱的三千人马,这是他现在仅剩的还能打的部队,本来的七千汉兵经过几次大战,就剩下这么点人了,后面跟着的就是三顺王的炮兵,两侧则交给金玉和的高丽兵护卫。 大军出动,阿济格的本阵还剩下八千兵马,除了留守后方负责占领定居点和清剿明军残兵的部队之外,阿济格几乎将能打的整编部队全部带来了。萨穆什喀统领三个正白旗甲喇,鳌拜一个巴牙喇甲喇,他自己统领一个正黄旗甲喇,以及数百发誓要为硕托报仇的八旗兵,凑足了八千兵力就在后方压阵。 阿济格抬起千里镜观望,他倒要看看,对面明军有什么手段。 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向前涌动,距离那些镶白旗死尸的位置越来越近,石廷柱也在军中,心里不禁打鼓,到了那个位置,敌军的火炮应该就要发威了,自己的汉兵还能剩下多少人可不知道。 距离越来越近,耿仲明的脸上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这种对于未知的恐惧是最让人煎熬的,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敌军的炮子会从什么地方打过来。 石廷柱深吸了一口气,死就死了,他硬着头皮喊道:“弟兄们,给老子冲,冲上去的,老子自己掏腰包,赏金十两!” “杀啊!”汉兵们鼓起勇气怒吼起来,明军残部还能翻了天不成,仆从军阵型陡然松动,大军朝着行营快速冲了过来。 轰!预想中的爆炸声来得如此迅速。以至于石廷柱、三顺王等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只见火光迸现,白烟腾起,一朵爆炸之后产生的蘑菇云猛然冲上了天空。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战场,将爆炸点附近的汉兵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周围的士兵被炸得飞出去老远,骨断筋折而死,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震得内脏尽碎、口吐黑血而亡,还有无数的碎石向四处飞射出去,就像是古代版本的阔剑一般,带走了无数条人命。 残肢断臂飞上天空,连带着被崩断的钢刀长矛,上千汉兵阵型的一角猛然塌陷,无数人消失在浓烟里。 “这!”石廷柱话还没说出口,轰轰轰,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大批的士兵稀里糊涂成了一堆碎片,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死亡来得迅速,反而是一种解脱。 “在哪!他们的炮兵阵地在哪?”前面的汉军阵营中不断爆炸,后面推着火炮的乌真超哈都快疯了,耿仲明等人抬起千里镜疯狂搜索着目标,可是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白磷燃烧之后腾起了大量浓密的烟雾,遮蔽了清军的视线,不仅如此,很多士兵被灼伤,惨叫着翻滚在地,仿佛是这块地面被施以魔法一般,进入烟雾中的清军除了哀嚎就是惨叫。 尚可喜狂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难道他娘的炮弹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不成?”因为认知的差距,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就出在地下。 实际上,古代作战中,也不是没有在地下设置火药陷阱的事情,但火药的击发方式肯定是点燃引线,目前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引线被点燃,所以也就想不到炸点其实就在他们脚下。只能说红磷引信这种跨时代的玩意,实在是超出了三顺王的认知,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赵成这个穿越众开的金手指吧。 看见敌军被炸得人仰马翻,赵成立刻拍了拍身边的掌旗兵,“给山上发令,加点料。” 掌旗兵挥舞令旗,山坡上的民团士兵会意,立刻掀开了伪装,轰轰轰,连开数炮,当然,佛郎机和虎蹲炮是完全够不到石廷柱等人的,但赵成就是要故意暴露,故意打给他们看,让他们相信,真的有一个炮兵阵地在山坡上。 被困在阵中的清军因为烟雾的遮蔽看不见这个阵地,但是本阵的阿济格等人却发现了,阿济格立刻对鳌拜道:“提醒他们,明军的炮兵阵地在山坡上!” 掌旗兵打出旗语,三顺王等人这才明白过来,孔有德架起千里镜,试图在烟雾的缝隙中看到敌军阵地。猛然,一团烟雾被下一颗地雷的冲击波炸开,趁着这个缝隙,孔有德的千里镜镜头中有火炮一闪而过。 “看见了,在那里!”孔有德激动的双手颤抖,总算是发现明军炮兵了。耿仲明咬牙切齿道:“那好,往前推进一里,穿过烟雾!让他们知道我们乌真超哈的厉害。” 孔有德等人也是同时催促手下士兵加快脚步,大家都知道,被困在烟雾中会是什么结局,必须穿过烟雾,跟他们正面交火。 第21章 大显神威 这是耿仲明的基本判断,作为打老了仗的炮兵指挥官,耿仲明一眼就看出山坡上的明军炮兵阵地大约距他们现在的位置三里,虽然奇怪为什么明军会把这么强大的炮兵阵地放在隅山,仿佛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他们一般,但战局迫在眉睫,已经容不得他仔细思考,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往前推进半里到一里,在这个距离上,以乌真超哈的能力,绝对能灭了这支明军炮兵。 “冲,冲起来,不冲都得当活靶子!”耿仲明喊道。 石廷柱也反应过来了,他奶奶的,明军竟然把他们当靶子打,是可忍孰不可忍,石廷柱拔出战刀,“都给老子往前冲,把我们的炮兵往前送一段,快!” 汉兵、高丽兵、乌真超哈撒丫子往前狂奔,似乎只要往前跑一里就能胜利一般。可是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连成了一片,让人听起来就像是一声爆炸一般,引起的同频共振让整个隅山,不,或者说是整个皮岛都在震动,就连清军本阵的战马也经受不住如此大的声响,嘶鸣躁动起来,显然是被这山崩地裂的气势给吓到了。 不少战马不受马背上骑士的控制,嘶鸣着扬起了前蹄,将马背上的骑士给抖了下来,“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战马,控制你们的战马!”本阵中响起了萨穆什喀、鳌拜、满达尔汉等人的声音,有的人表示对明军火力的疑惑,有的人严令自己的手下控制战马,防止不战自乱的情况发生。 巴雅尔图和纳密达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说起来这些满洲八旗的将领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但是在辽东征战这么多年,也随皇太极入关打过草谷,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这火力好像根本就不是火炮能够打出来的。 本阵的清军大受震撼,可心理上的震慑远远比不上肉体的痛苦,他们只是惊恐,而阵中的汉兵和高丽兵都快疯了。 爆炸伴随着无数条人命的消失,到处都是飞散的碎石,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将清军一片片扫倒,石廷柱他们还硬着头皮向前突击,可是越往前爆炸好像就越密集。 轰隆一声,又是一声巨响,一门红夷大炮被炸得当场解体,周围数个炮兵直接变成了齑粉,还有旁边更多的炮手被碎石扫倒,腾起了一片血雾。 炮管就像是守城时候的滚木礌石一般,在地上骨碌碌滚动,上千斤的炮管就跟擀面杖一样在人群中反复碾压,无数人被撞死被碾死,炮管滚动的地方留下了长长的血迹和大量的红白之物,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味道。 跟在后面的耿仲明即便是有几名卫士护卫,还是被气浪给掀翻,直接翻了个跟头,而前面的卫士早就血肉模糊惨死当场了。 可是这一次,耿仲明看清楚了,他来不及爬起来,就在地上大喊道:“爆炸,爆炸是从地下传来的。” “什么!”这一下非同小可,身后的孔有德和尚可喜都是一惊,竟然真的是从地下传来的?方才他们不是没有怀疑,可是他们想不通原理,对方不点引线,怎么可能引爆埋在地下的炸药,这不可能啊。 “撤,撤回来,不能这么打!”耿仲明被孔有德扶起来,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而是扯着嗓子朝前面的汉兵喊着什么。耿仲明脸色苍白,他猛然意识到,先不管对方使用什么方法引爆炸药,如果真的是从地下起爆,那么自己的军队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火药陷阱,如果继续往前冲,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必须叫停汉兵。 但是耿仲明扯着嗓子喊并没有什么效果,爆炸声早就将他的声音掩盖。他抓住孔有德的胳膊道:“老孔,我们上当了,这地里有古怪,快撤!” 孔有德也不傻,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正要招呼士兵们撤退,忽然周围喊杀声大作,趁着烟雾的掩护,赵成早就安排好的伏兵出现了,这一波伏兵由沈志祥带领,是弓箭手和火铳兵混杂,且不管他们的装备怎么样,赵成要的就是给敌军造成巨大混乱的效果。 从战斗一开始,赵成就在仔细观察敌人的位置,目前,因为清军急于打击赵成的假炮兵阵地,所以就像是跳水一般,一个猛子扎到了雷区的中心,这雷区就是如此,现在的人不知道地雷的威力,作为穿越众,赵成对于雷区的威力记忆犹新。 特别是维和任务,往往都是去战乱地区,地雷算是最廉价的收割人命的工具,哪怕是维和部队误入雷区,那也是汗毛倒竖,更不要说赵成第一次将地雷应用在明末战场上。 这片纵横数里的地区,有足足五百包火药埋在下面,清军两次攻击,估计才炸了三分之一不到,就这样,已经给敌军造成巨大伤亡了,如果敌军混乱逃窜,只会引爆更多的地雷。 沈志祥的数百士兵从战场上闪现,端起手中火铳,朝着烟雾就是一阵轰打,还有数百弓箭手朝着烟雾里面放箭,烟雾对双方视线的遮蔽作用是一样的,里面的人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同样外面人也看不到里面。 但火铳和弓箭造成的混乱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金玉和的高丽兵在外围,他们受到了第一波打击,问题是,高丽兵中也有不少弓箭手和火铳手,骤然受到打击,他们本能的反应就是朝着烟雾外面轰打。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双方的火器和弓箭同时打响,一时间弹丸横飞,不少运气不好的士兵中弹倒下,产生了更大的混乱。 白磷产生的刺鼻气味让阵中的汉兵和高丽兵猛烈咳嗽起来,金玉和用手捂住口鼻,尽量伏低身体指挥作战,可这样效果也不太好,刺鼻的味道让金玉和涕泪横流。 嗖,一支羽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直接擦过了金玉和的肩膀,带飞一大块血肉,金玉和惨叫一声,应声栽倒。身边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将他扶了起来,一个高丽百户喊道:“将军,快撤吧,我们看不见他们,将士们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在烟雾之中,方向感很容易迷失,找不到敌军在哪里是非常恐怖的,仆从军本来士气就不可能像八旗军一样高昂,现在受到如此严重的打击,士气已经濒临崩溃。 “震天雷,把震天雷全部扔出去。”隅山行营内,在沈志祥给赵成留下的物资当中,还包括一两百个明军制式的震天雷,也就是最原始的手榴弹,只不过明军制式震天雷极其笨重,一个人最多携带一颗,而且爆炸威力也很有限,属于雷声大雨点小,但这时候,震天雷就成为压垮敌方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轰轰,上百颗震天雷被沈志祥的人奋力投掷到烟雾中去,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伴随着不断被仆从军士兵踩中的地雷的爆炸声,烟雾中的仆从军只感觉到自己好像被爆炸包围了,也许下一刻,自己就会变成一堆零件,这种恐惧深入人心。 石廷柱麾下一个汉兵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扔下兵器大喊一声,“我受不了了,救命啊!”撒丫子就跑了起来,身边士兵见有人逃跑,也有样学样。沈志祥立刻命令外围的明军道:“给老子喊起来。” 明军士兵们一起喊道:“跑啊,败了,清兵败了!” 崩溃,彻底的崩溃,七千仆从军几乎被地雷阵炸死炸伤了一半人,剩下的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扔掉兵器,发一声喊就开始逃跑,不管怎么样,先跑出这片吃人的烟雾再说。 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大地都为之震颤了一下,谁能想到,三顺王军中一辆堆放发射药的推车好死不死正好压中一颗地雷,地雷将十几桶火药全部引爆,直接变成了一朵巨型蘑菇云,连白磷形成的烟雾都被吹散,冲击波掀起的烟尘都能被肉眼看见,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出去,大批的乌真超哈炮兵被震飞,就连火炮也是七歪八扭,散落一地。 耀眼的光芒透过千里镜差点闪瞎了阿济格的眼睛,见到仆从军就跟猪狗一般被明军的炮火宰杀,阿济格简直七窍生烟,手中的千里镜都差点捏碎了。 萨穆什喀再也忍不住了,准塔战死,这仇还没报呢,指望汉军和高丽军这帮废物,要打到什么时候,而且乌真超哈的人和装备对大清国也算是宝贵资源,就这么莫名其妙损失掉,回去之后皇上怪罪下来,阿济格和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作为两白旗的固山额真,萨穆什喀可是支持多尔衮三兄弟的,这三兄弟被皇太极压制,小日子并不好过,说实在话,大清国内部总是有三兄弟要夺位的传言,主要是努尔哈赤死后,两人在继承权问题上一直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或者说二人的关系很微妙。 多尔衮在政治手腕上略逊一筹,以至于两人的权力平衡被打破,皇太极成功上位,但这不意味着皇太极对多尔衮就放心了,从皇太极登基称帝之后的一系列举动来看,他对多尔衮三兄弟还是防着一手的,尤其是这三兄弟一个比一个能打,皇太极也在找机会削弱他们的兵权,如果这一仗打不好,阿济格就危险了,恐怕皇太极不会放过这个撤职的好机会。 萨穆什喀咬牙上前道:“殿下,不能这么打,指望这帮废物是打不好的。” 此刻,阿济格也为刚才的决定有些懊恼,谁能想到三顺王和石廷柱这帮废物这么不禁打,明军就少量战兵和一两千民团,这么点人竟然能把他们吊起来打,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阿济格扭头道:“萨穆什喀,你想怎么办?” 萨穆什喀道:“奴才愿意带领两个甲喇出击,从左右两侧杀过去,直取隅山行营,明军炮火再厉害,我们的勇士也能冲过去,只要能冲进去,就能碾压这些尼堪。” 阿济格的脸颊抽动一下,萨穆什喀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用骑兵快速突击,哪怕是在路上损失一些力量,只要能冲过炮火封锁,明军就完了。 萨穆什喀躬身道:“殿下,下命令吧,明军火炮再厉害,也不可能追得上骑兵,顶多只能封锁一小段距离,我们能冲过去,损失不会太大。” “你留下,让巴雅尔图和纳密达上。”阿济格下令道。 萨穆什喀一愣,阿济格却止住他的话头道:“巴雅尔图、纳密达。” “奴才在。”两人上前一步道。 “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各领一个甲喇,从左右两侧穿过去,纳密达去打行营,巴雅尔图你去端了山坡上的炮兵阵地。”阿济格提高声音道。 两人对视一眼,躬身道:“嗻!” “打不下来,就别回来了,否则,本王也保不住你们。”阿济格提醒道。 硕托重伤,这两人犯得可是遗失主将的重罪,如果阿济格不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回去之后皇太极饶不了他们,所以实际上阿济格是在救他们,两人对阿济格深施一礼,立刻点起两个正白旗甲喇,从本阵左右分出,直接打马冲了出去。 “嗷哈!”三千骑兵陡然发动,像离弦之箭一般,左右弧线包抄了上来。 赵成简直要笑出声了,清兵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本来雷区中心被仆从军踩得差不多了,赵成还在急着外围的地雷怎么办,建虏这就按捺不住了,竟然用骑兵冲击,看来他们还是没意识到自己中的是什么招,这么头铁,继续送人头,那好,就让他们好好喝一壶。 “传令,让沈志祥撤退。”赵成下令道。接到命令的沈志祥立刻掉头就跑,八旗军更是兴奋,看来尼堪也知道害怕。 第22章 阴损招数 “巴雅尔图和纳密达这两个蠢货,这时候上来干什么!”明军火铳手正在撤退,那边三顺王正带着残兵败将冲出烟雾,好不容易再次看见了阿济格的大纛旗,心中稍定,猛然看见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带领几千马甲冲了上来,耿仲明急得破口大骂。 对于这帮子满洲八旗的将领,说实在话,所有的汉军将领对他们都没有好感,这帮人欺人太甚,有高层在的时候还收敛一点,要是没有高层在,他们面对汉军将领的时候恨不得把鼻子翘到天上去。理论上耿仲明他们完全可以不管八旗将领的死活。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这一仗对大清国至关重要,说白了,平日里再怎么讨厌巴雅尔图这帮人,现在他们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一仗败了,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耿仲明对孔有德等人道:“都跟老子喊,让他们别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回去!回去!”数百汉军炮手交叉挥舞着双手,蹦跳着对正在高速奔驰的正白旗马甲喊道。 巴雅尔图轻蔑一笑,“这帮子汉兵,本质上不还是尼堪,尼堪不管是在明国还是在我们这里,都是下贱的蛮子,他们一定是吓破了胆,自己尿了裤子还不让我们大清勇士去夺取自己的荣誉,简直是废物。勇士们,不要管他们,冲啊!” 耿仲明越是提醒,巴雅尔图和纳密达越是不当一回事,甚至还觉得耿仲明这帮废物是怕他们上去抢夺功劳,心中更是不屑。 汉军士兵们眼见三千八旗骑兵冲进了雷区,耿仲明大叫一声道:“完了!” 轰轰轰,战马上的骑士能清晰感觉到马匹的蹄子踩在地面上往下一沉,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爆炸和火光腾起,在骑兵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外围的地雷已经接二连三爆炸了。 战马的四蹄都没炸飞,马背上的骑士更是被抛到了半空中,骑兵冲击速度快,短时间内很难停下,大军一头就扎进了雷区,几乎将外围没有踩爆的地雷全部踩爆了。在雷区面前,骑兵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巴雅尔图和纳密达虽然没有踩中地雷,但是旁边的士兵踩中地雷一样能把他们带走。 两人和身边的士兵一起被地雷送上了天,直到死的时候都还没明白过来,敌人的炮弹究竟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沉默,可怕的沉默,整个清军本阵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包括阿济格在内的所有将领还有所有士兵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因为数千马甲就在他们眼前消失,烟雾、火光、爆炸、惨叫成了战场的主旋律。 很快,便有不少无主战马从烟雾里发疯一般跑了出来,还有一些侥幸未死的骑兵如同见到鬼一般,朝着本阵的方向拼命打马狂奔,一边跑一边喊道:“怒火,这是神的怒火!” 阿济格试探性问了问身边的萨穆什喀,“这,这,巴雅尔图和纳密达就这么完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恐怕事情就是如此,萨穆什喀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殿下,恐怕,恐怕是这样的。” “不!这不可能!这一股小小的明军究竟是用了什么魔法,他们怎么可能打出这么猛烈的炮火,还有那些浓烟,那些浓烟是怎么回事?本王要一个答案!”阿济格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眼睛瞪得如同吃人的恶狼一般。 “殿下,殿下!”众将围了上去,生怕阿济格失去理智,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都是八旗骁将,战阵经验丰富,这时候最好的策略是撤兵,从长计议,显然面前的这股明军有古怪。 满达尔汉道:“殿下,先撤兵吧,撤回来再组织进攻,现在这么乱,不是进攻的时机啊。” 众人劝谏,阿济格很快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也是大清国的常胜将军,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他想起了阿玛对他曾经说过的话,面前仿佛浮现出努尔哈赤严肃的脸色,“阿济格,你要记住,在战场上,越是危急的时候就越要冷静。” 呜!呜!呜!急促的海螺号响起,这是撤兵的讯号,前线作战的满汉兵马如蒙大赦,同时声音传导也让烟雾中找不到北的清军士兵找到了本阵的方向,他们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总算是看到了阿济格的大旗。 太阳已经从海平面升起,从凌晨开始的战斗一直进行到早晨,清军没有任何进展,不仅没有对明军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害,还损兵折将,丢失了大量装备。 “浑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能给本王解释清楚。”本阵之中,凌晨的战斗告一段落,清军停止了攻势,收拢伤兵,盘点战损。 阿济格则立刻召开会议,将主要将领全部集中过来,复盘一下方才是怎么回事。若是以往,阿济格肯定是严惩石廷柱和三顺王等人,但是今日,阿济格是主将,巴雅尔图和纳密达阵亡,他这个主将的责任是免不了的,所以阿济格不打算处罚任何人,等战役结束之后再说。 “殿下,地下,地下有古怪。”会议一开始,耿仲明就跪在阿济格面前哭喊道。这时候耿仲明必须卖惨,以体现他和乌真超哈吃了多大的亏。 阿济格和众将面面相觑,地下有古怪?“你起来说话。”阿济格不耐烦道。 耿仲明立刻起身,对阿济格道:“殿下,奴才当年在明国当官,一直带领火器兵,不敢说对火器多有研究,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以奴才之见,火炮绝对打不出这样的效果,奴才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重炮。阵中爆炸之时,奴才距离炸点不远,近距离观察下奴才发现,这爆炸分明就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也就是说,这地面下有陷阱。” “你可敢确定?”阿济格立刻追问道。耿仲明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孔有德和尚可喜也站出来表示附议。众人也是一惊,这可是他们从未听说的概念。 阿济格一抬手,“不,不,本王想起来了,你说的不会是火蒺藜吧。” 阿济格是满清高层,努尔哈赤虽然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反明,但本质上,努尔哈赤曾经是李成梁的家将,也是建州卫指挥使,属于明朝的武将,所以在各方面其实还是向明朝学习的。比如明清的制度还有军队的铠甲装备等颇为相似,就是这个道理。 阿济格是他的儿子,自小也接受了汉化教育,跟皇太极、多尔衮等人一样,对中原的文化、历史等等也颇多涉猎,阿济格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见阿济格有反应,耿仲明立刻上前道:“殿下果然厉害,奴才想说的也正是这个。” 阿济格环顾四周,看到众人一脸懵逼,立刻道:“本王说的火蒺藜,是数百年前宋元襄阳之战的时候宋军使用的一种火器,长得像铁蒺藜,不过使用陶土制作,可以理解为大号震天雷,空心,内部装有火药,瓶口插入引线,用竹管将引线包裹埋入地下,放在城墙下或者敌人必经之路上,埋伏人手,关键时候点燃引线,就能从地下爆炸。” 耿仲明竖起大拇指道:“殿下博学,奴才自愧不如。” 阿济格摆手道:“行了,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可是这玩意只能在地形特殊的情况下使用,像是方才这种开阔地带,明军根本不可能在近距离埋伏人手,如果远距离引爆的话,这引线得铺设多长?不太可能。” 耿仲明道:“不错,奴才疑惑的也正是这一点,奴才也没有发现任何引线点火的痕迹,估计应该不是火蒺藜。不过奴才倒是听说过另外一样东西,当年戚继光抗倭的时候发明过一种发火雷,用钢轮连接机括,摩擦火石引起火花点燃埋设在地下的火药,奴才想,会不会是这种东西。” 后世人都以为满清愚昧不堪,误我华夏三百年,其实这个观点大错特错了。满清统治者一点不愚昧,相反,非常聪明,误我华夏三百年是他们故意实施愚民政策,让百姓变得好控制,而不是他们自己愚昧。 比如康熙,就对西洋科技非常感兴趣,而且学贯中西。所以满清高层也是吃过见过的主,阿济格听耿仲明一说完,立刻道:“难道是簧轮铳那种东西?” 这簧轮铳,就是佛郎机人的新玩意,阿济格见过,皇太极手里就珍藏了一杆,还是高丽王进贡的。这簧轮铳跟火绳铳不一样,就像后世的打火机,用粗糙的簧轮摩擦火石点火,下雨天也能用,不受天气的限制。所以阿济格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孔有德接话道:“不,殿下,奴才在登莱的时候,见过这种发火雷,本来这玩意在明军之中就不普及,戚继光之后基本上就绝技了,也就孙元化感兴趣,藏了一些老货。这东西消失道理很简单,制作极其复杂,而且打火率不高,是一种很不成熟的武器。皮岛明军按理说弄不出来,弄出来也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尚可喜道:“不错,奴才以为,如果皮岛明军一直装备这种武器,为何以前不曾用过?如果是临时赶制,以发火雷的复杂程度,我们两次战役间隔一个月而已,他们能造出来这么多?簧轮精密,殿下应该也明白,绝不可能这么快。” 阿济格点了点头,表示尚可喜说的有道理。他起身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上当了,这些蛮子根本就没有什么重炮,完全都是埋在地下的不知道什么武器起了效果,现在,我们要想个办法,破了明军阵法。” “奴才有一计。”话音刚落,萨穆什喀就站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朝萨穆什喀看去,他是勇将不假,但是对于火器,萨穆什喀能有多少了解,又知道如何破阵? “说说看。”阿济格道。 萨穆什喀露出残忍的笑容道:“殿下,计策很简单,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就假设蛮子真有通天手段,造出了一大批发火雷,那我们不用自己上,咱们上岛之后不是俘虏了不少明军士兵和定居点的民众吗?让他们在前面当炮灰,把发火雷全部引爆就是。” 阿济格眼中精光一闪,对啊,这不有现成的炮灰吗?“哈哈哈,好,妙计,妙计啊。”阿济格大笑道,先前巴雅尔图和纳密达阵亡的阴霾一扫而空,这萨穆什喀也会动脑子了。 阿济格一拍桌子道:“就这么干,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调五千俘虏来趟路!” 从战场上回来的沈志祥已经将脸上的血迹和灰尘擦干净了,他高兴道:“过瘾呐,过瘾!老子什么时候打过这么过瘾的仗。” “大人,太好了,咱们一仗就干掉了这么多建虏,方才我大概看了下,少说干掉了他们四五千人,这么打下去,耗也把他们耗死了。”隅山行营内,王韬有些兴奋道。 因为清军果断撤兵,剩下的伏兵也没什么作用了,赵成果断下令撤退,地雷阵基本消耗完毕,再设伏已经没有必要,如果清军不撤,他们就只能放弃行营,以定居点防线为阵地死守了。 赵成一脸严肃道:“王韬,不要高兴过早,方才满洲八旗兵死伤不过一千多人,远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效果,阿济格只是暂时撤退,相信很快就会卷土重来,那时才是最大考验。” 说到这里,众人的脸色暗淡下来,地雷基本消耗完了,后面的仗该怎么打,清军兵力还是超过一万,而且最精锐的满洲八旗损失不大,若是全力一击的话,就这么几千人,很难挡住他们啊。 赵成想了想道:“隅山行营不能再守,我们放弃这里,去定居点建立防线,另外在防线外围抛洒铁蒺藜,迟滞他们的骑兵。” “得令!”众将插手应声道。 第23章 义民千古 晌午,太阳在空中高高挂起,春日的阳光不像夏季那样毒辣,照在人身上的感觉非常舒服。一个孩子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下意识抬手挡住了阳光,又从指缝里偷偷看去,像是在跟阳光捉迷藏一般,可是下一刻,身边啪的一下响起了皮鞭的声音,鞭子抽在地上,掀起了一片尘土。 “快,快往前走,不听命令的,格杀勿论。”一个凶狠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摘下钵胄盔,露出脑后金钱鼠尾的分得拔什库,正恶狠狠盯着这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显然被吓到了,本能地朝身边母亲的怀里缩去。 母亲从面相上来看分不出多大年纪,也许是常年在海岛风吹日晒,皮肤出现了不少干裂起皮,让面相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大了不少,实际上,这么小的孩子,估计母亲的年纪也不会太大,妇人把孩子搂在腿边,哀求道:“军爷,求求你行行好,我跟你们走,能不能放了孩子,他才四岁啊。” 显然那个分得拔什库的汉话不是太好,不过没关系,身边一个汉军士兵跳出来道:“少他娘的废话,这是王爷的命令,谁敢不听,你们这些刁民,在皮岛盘踞这么多年,跟我大清为敌,真是活腻歪了,别废话,往前走,要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小孩子往身后看去,在他和他娘的身后和身边,有数千民众正被建虏威逼着,往前挪动脚步,这五六千人男女老少都有,当然没什么青壮男子,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他们被排成两个横排,清军骑兵在他们周围盘旋,不时有走得慢的人挨上骑兵一鞭子。 这些都是东北定居点的民众,其中还有数百被俘虏的明军伤兵,他们也被互相搀扶着在队伍里一起前进。虽然不知道清军把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聚集起来是为了什么,但傻子都知道,肯定没有好事,而且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怕是前方有巨大危险。 等到了目的地,众人看见了前面地面上的惨状,这才倒吸一口凉气,烟雾已经散去,雷区之中层层叠叠铺满了清军的尸体,还有大量被损坏的火炮和推车,东倒西歪全部翻倒在地面上。 那些尸体很多都是四肢不全、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显然死前遭受了巨大痛苦,乍一眼看去,少说得有四五千具,不少尸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这是冲击波造成的后果,只不过这些民众不明白,只觉得面前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不少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孩童也是吓得哇哇大哭。皮岛民众虽然跟清军周旋多年,也不是没见过战争场面,但这种骇人的场景集中在这么一块小小的地面上,给人的震撼不可同日而语。很多人都受不了,扭过头去,大人们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尽量不让他们看见。 “好了,萨穆什喀,按照你的计划办。”民众后方,骑在马背上的阿济格对萨穆什喀道。 “嗻!”萨穆什喀应了一声,立刻带人催动民众前进,清军张弓搭箭,就跟在他们身后五十步的距离,谁要是敢往回跑,就万箭齐发,射死他们。 萨穆什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道:“你们这些尼堪,都给我听好了,现在,往前走五里,走完了,我就放你们回去。” “赵将军,先前是我小看你了,不仅是我,叔父也没看出来你竟然有如此大才,若是我们足够重视鸟粪,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败了。”隅山行营内,地雷阵用的差不多了,这行营防守的意义就不大了,或者说无险可守,敌军完全可以顺着平地攻上来。 赵成下令全军转移,要利用定居点的临时防线硬顶清军,此刻,营地里的士兵正在陆续携带装备撤出。沈志祥就在赵成身边,这几仗下来,他对赵成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服了,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怎么以前在他的火头军中一点动静没有,但人家实实在在带领众人打赢了清军,还给建虏造成了巨大损失,这样的人如果朝廷不用将是巨大遗憾。 “呵呵,沈将军,我不过一个小小守备,哪里算得上什么将军,鸟粪那些都是雕虫小技而已,用得了一时,用不了一世,皮岛就这么大,火药就这么多,用了也就没了,建虏仆从军颇多,就是用仆从军硬冲,也突破地雷阵了。”赵成对沈志祥拱拱手道。 沈志祥还要再说,忽然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建虏又上来了。” 赵成一愣,“该死的,来得这么快,这才几个时辰,就这么迫不及待还要开打吗?” 沈志祥和众将立刻道:“大人,我们一起去看看。” 阿济格这么干着实反常,几个时辰前死了那么多人,现在才中午,又要开打,虽然地雷阵消耗的差不多了,但这事情赵成知道,阿济格可不知道,难道他就敢赌明军的地雷已经用完了吗?这样说,赵成还真是对阿济格有些刮目相看了,看来建虏的勇气也不同寻常啊。 众人带着一千名还没来得及撤到长木定居点的士兵来到前线,随即就看见了让所有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这!我曰你姥姥!”一上去,王韬就大骂道。所有人都看见,在清军队伍的前方,竟然是数千衣衫褴褛的皮岛百姓,大约五六千人的样子,不分男女老幼,都被清军分成了两排,缓缓向前移动。 这场景赵成似曾相识,后世在执行维和任务的时候,也见过恐怖分子拿老百姓当肉盾的场面。当然,不仅仅是赵成,就算是王韬、沈志祥等人,也见过建虏曾经使用过这种卑鄙手段。 “他们要干什么?”李祥问道。 毛谦道:“还能干什么,这帮家伙要用老百姓破地雷阵!” “什么!畜牲!”李祥骂道。 赵成额头见汗,心中立刻盘算了一下,埋设地雷的时候,基本上都散布得很均匀,建虏连打两阵,不说十成,至少也引爆了八成以上,但即便如此,五百个炸药包,怎么说也得还剩下几十个,这要是建虏用老百姓排雷,这么密集的队形,哪怕是五十个炸药包,也会造成无比恐怖的伤亡。 “让我去,我去把老百姓救回来。”赵成正在盘算,猛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高盛提起一杆鸟铳就要冲出去,身后数十名士兵也是跃跃欲试。赵成一把拉住他道:“高盛,你疯了,出去就是送死,你知道那些雷在什么位置吗?还有清军骑兵,你当他们都是瞎子吗?” 高盛喊道:“那些都是皮岛的父老乡亲,大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赵成使劲捏住他的胳膊道:“你清醒一点,我们的战士不能白白牺牲,要不然,我们身后的数万百姓怎么办?” 高盛抓着自己的头发,懊恼地蹲坐在地上,作为一名士兵,他当然知道怎么选,身后还有七万民众,不能因小失大。可是作为皮岛的一员,高盛没法眼睁睁看着平日里生活在一起的乡亲们被地雷炸死,那地雷的威力如此恐怖,普通百姓踩到了,还不得粉身碎骨。 高盛起身大喊道:“乡亲们,别过来!有危险!” “别过来!别过来!”上千明军士兵一起喊道。这声音传出去老远,显然百姓们都听见了,人群不禁出现了一阵骚动,虽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危险,但是看看满地的尸体就知道,恐怕非常骇人。 啪啪啪,鞭子抽打的声音不停响起,萨穆什喀懊恼异常,催促着手下的军官们驱赶人群,可人群还是缓慢挪动,萨穆什喀再也忍不了了,反手抽出一支刺箭,瞄准一个明军伤兵,张弓搭箭嗖的一下,射穿了他的身体,将其钉死在地。 “看到没有,违抗命令,就是这个下场。”死亡的威胁终究是起了作用,人群继续移动起来,他们跨过地上躺着的清兵尸体,有的百姓的脚踝还被一时不死的清军伤兵给抓住,引起一片尖叫声。 咔嚓,一个老伯只感觉脚下一空,他正要惊呼,随即轰隆一声,地雷爆炸,一个巨型火球腾空而起,无数的碎石飞溅出去,老汉当场变成了齑粉,周围的民众也直接被火光吞噬,稍远一些地方的民众也被气浪掀翻,还有无数人身上炸开血花,民众队伍里腾起了一片血雾。 “嘿!”高盛一拳砸在地上,明军士兵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就像是捅了马蜂窝的爆竹一般,民众立刻跟受惊的绵羊一样四散逃跑,有的人往左,有的人往后,有的人往右,就是没人往前跑,显然大家都意识到了,再往前走,说不定下一个变成齑粉的就是自己。 萨穆什喀勃然大怒,“放箭,把他们逼回去!” 嗖嗖嗖,数千八旗兵射出手中箭支,嗡嗡嗡,一片弓弦颤动的声音,箭雨铺天盖地向着后退的百姓飞来,噗噗噗,箭头穿过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就像是割麦子一般,百姓们齐刷刷倒了一片,不少人一时不死,只是被射穿了四肢,在地上蠕动哀嚎着。 一个老汉见状大喊道:“乡亲们,别乱跑了,回头也是个死,往前跑,往东江军那里跑!” 百姓和伤兵们如梦方醒,又开始掉头往赵成这个方向跑。嗖,一支羽箭朝着方才的小男孩飞射过来,母亲拼命护在他的身后,箭头穿过了妇人的身体,母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推了一把小男孩道:“孩子啊,往前跑,别回头!快跑!” 小男孩才四岁,还不知道什么叫生离死别,只知道听母亲的话,往前跑,边跑还边回头看母亲的方向,妇人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小男孩一边抹泪一边哭喊着:“娘!娘!” 赵成和众将士的心已经揪在了一起,显然,大家也都注意到了这个孩子。 “妈的,我去!”沈志祥摘下钵胄盔扔在地上,翻身跳了出去,就要去救孩子。 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小男孩消失在了一片火光之中,随即白烟和蘑菇云腾空而起,冲击波将跑过来的沈志祥掀了一个跟头。 “啊!”高盛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像是愤怒的狮子一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赵成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纵然在维和战斗中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可看外国人和看华夏子民遭受这样的残酷虐待完全是两种心态,况且,那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狗东西,我艹你妈!”“我艹你妈!”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将士们的情绪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那边,阿济格和萨穆什喀等人发出了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好,太好了,这些卑贱的尼堪,就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放箭!放箭!敢回头的都射死!”满达尔汉跳着脚喊道。 此刻,民众和伤兵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这爆炸分明就是明军的大炮或者机关造成的,建虏这是拿他们当肉盾呢,这要是破了机关阵,隅山就危险了。 一个被俘的明军百户大喊道:“乡亲们,弟兄们,拼了吧,别给咱东江镇丢人,隅山还有几万咱们的人,咱们可不能害了他们啊。”说罢,他带头往回跑,哪怕是箭支贯穿了身体,他也义无反顾。 民众和伤兵们跟着他,一起转身,朝着清军发起了最后的冲击,他们绝不成为建虏的傀儡。 赵成强忍着杀人的冲动,拼命弹压着官兵们的情绪,他颤抖着喊道:“忍住,都给老子忍住喽,都看着,记着,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死,我们要在长木跟建虏拼命,为这些百姓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明军将士们的呼喊响彻天空。 第24章 血肉磨坊 “这些该死的尼堪,死到临头还要挣扎。”清军本阵,满达尔汉骂道。 萨穆什喀道:“这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好在前面的陷阱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待会我们通过的时候,不要往两边靠,从中间尸体多的地方走就行了。” 萨穆什喀这话倒是没毛病,地雷阵再厉害,数量也是有限的,经过清军和老百姓反复几次趟路,基本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雷区失效,隅山行营已经无险可守,赵成带着怒火冲天的明军将士撤到了后方的长木定居点,现在,清军大部队可以发起进攻了。 “殿下,我们。”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话音刚落,耿仲明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阿济格,阿济格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耿仲明是什么意思,三顺王的乌真超哈算是废了,现在要不就是让马福塔从船上拆卸火炮下来作战,要不然就一鼓作气攻上去。 只是,拆卸火炮费时费力不说,即便拿下来,也没有移动装置,火炮只能打固定目标,他们此次作战携带的粮草不多,阿济格本来也是准备速战速决,理论上说,其实他们已经不用打了,只要陈兵于此,拼消耗即可。 皮岛现在三分之二的土地都被清军占领,本来这里的土地就贫瘠,皮岛大部分人现在都集中在隅山,三分之一的土地根本不可能养活这么多人口,而且清军攻上来的时候,沈世魁把不能带走的粮食都烧了,逃离的民众带走的也是口粮,根本撑不了多久。 粗略估算一下,如果能围困一个月,这些岛民自己就崩溃了。但问题来了,阿济格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因为皮岛之战对于清廷高层来说已经拖得太久了。 原因有三,其一是因为皇太极去年刚刚建立大清国,登基成为大清皇帝,他迫切需要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对高丽的作战显然不能满足这个要求,只有吃掉一部明军才是最佳选择,相对于辽东,皮岛是软柿子,自然要把它拔掉,如果久拖不决,对皇太极的威信有巨大影响。 其二是因为算上硕托,阿济格领兵到来之后这已经是第三次攻击皮岛,俗话说事不过三,这要是再拖下去,阿济格在皇太极面前如何交代,拥有绝对优势兵力还要打消耗战,汇集了这么多猛将,阿济格根本没法交代。 其三也是很多清军中高级将领都不知道的事情,或者说这是清廷上层的绝密消息,目前蓟辽总督是张福臻,但有消息称明廷准备三五个月内换人,代替张福臻的很有可能是兵部侍郎吴阿衡,这个消息准确度很高,大清对明国的渗透已经无孔不入,能打探到这样的消息也不足为奇。明廷在辽东已经日显颓势,整体在走下坡路,皇太极最想要的就是拿下辽东,把明国势力打回关内,把关外的土地全部占领。 现在明廷换人,交接期间,很多事情都不能准确传达,也就是说辽东明军的指挥系统会有一个短暂的混乱期,这正是攻打辽东的最佳时间,这也正是为什么皇太极急着把皮岛给灭了,就是为了解决后顾之忧,所以阿济格这里越快越好,根本就拖不起。 想到这里,阿济格不再犹豫,一抬手道:“行了,你们三顺王还有石廷柱的人就在后面休整吧,这一阵,让我们满洲的勇士上。” 耿仲明如释重负,立刻跪下磕头道:“奴才多谢殿下。” 满达尔汉等人却是一脸不屑,这帮废物,现在明军的陷阱没了,后面打定居点还不是砍瓜切菜,功劳大大的,这样的好处他们都不要,果然是废物,满洲勇士不屑和这样的人为伍。 阿济格道:“好了,时间不等人,趁着明人立足未稳,我们集中兵力一鼓作气攻上去,今天就解决战斗。” “嗻!”众人齐声大吼道。 清军迅速行动起来,这一次,他们畅通无阻穿过了雷区,抢占了已经空无一人的隅山行营,往后数里,就是长木定居点了。上万人的定居点已经不能用村子来形容了,更准确来说像是一个小镇子,只是现在这个小镇子里面足足塞进去七万人。 阿济格端起千里镜远远看去,只见镇子里人头攒动,显然是明人在为应对清军攻击做准备。这地形基本上无险可守,一马平川,正是清军骑兵发威的好时候,对付这种没有城墙的镇子,胜负几乎没有悬念。阿济格充满信心道:“攻上去,踏平他们!” 清军分成三阵,第一阵是满达尔汉的三千骑兵,第二阵由萨穆什喀带领正白旗剩下的三千骑兵突击,后面是鳌拜的巴牙喇和阿济格的本阵人马,总计大约九千人,其他石廷柱和三顺王、金玉和等人的兵力在本阵后方,作为预备队。 不过耿仲明等人估计,九千骑兵冲击没有火炮并且火铳也很垃圾的明军防线,基本没什么悬念,关键是清军人数还占有绝对优势,区区两三千民团和正兵混杂的部队,还没骑兵,这还打什么打。 满洲八旗的精将领们脸上都露出了凶狠的表情,这些尼堪害死了那么多勇士,待会打下镇子,鸡犬不留。 “进攻!”阿济格一声令下,满达尔汉带领第一阵人马发起了冲击,这一部人马由一个正黄旗甲喇和硕托留下的混合甲喇组成,战斗力颇为强悍,而且还有为上次的败仗找回场子的士气加成,他们立刻打马狂奔起来。 长木定居点的前方,三千明军列阵完毕,仅有的数百刀盾兵在前,火铳手和弓箭手在后,最后是长枪兵,有甲的长枪兵在两边,无甲的在中间,虽然仅有三千人,但所有人目光坚定,大家都明白,这一仗,已经没有退路。 倒入猛火油和白磷的壕沟已经准备完毕,这玩意最多能给第一波清兵带来杀伤,后两拨就只能靠他们硬扛了。仅有的数门虎蹲炮和小型佛郎机也全部装填了散炮子,这些火炮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次性用品,期待能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轰隆轰隆,骑兵如墙而进,带来的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但明军将士们对建虏有着刻骨仇恨,方才那惨烈的一幕已经激发了所有人拼死的决心。 “稳住!都稳住!”赵成的骑术一般,干脆不骑马,下马步战,手握长枪和长枪兵们站在一起。他不停大喊着,让全军保持稳定,这种未经常年规模性训练的军队,在战场上只要阵型不散,就还有一搏之力,否则步兵一旦散开,就全完了。 二里,清军骑兵已经张弓搭箭,双腿夹紧马腹,策动战马。“稳住!” 一里,清军的骑弓斜指天空,士兵们口中大喊着“嗷哈!”,战马陡然加速,开始以最快速度奔驰起来。“稳住!” 半里,“点火!”赵成一声令下,轰的一下,第一道猛火油和白磷壕沟在瞬间点燃,火焰如同在地上蜿蜒游动的长蛇一般,呼啦一下延伸了出去。清军战马的瞳孔内都映射着跳动的火光。 唏律律,前排的战马还没触及到猛火油,仿佛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一般,惨叫着摔倒在地,战马庞大的躯体在地上翻滚,马背上的骑士也被甩出去老远。瞬间数百骑兵摔倒,让后面的骑兵大吃一惊。 满达尔汉经验丰富,立刻大吼道:“铁蒺藜,陷马坑,小心地上!” 这是对付骑兵最简单的方式,小小的陷马坑跟马蹄大小差不多,深度大约半尺到一尺,明清双方在战斗中都曾无数次使用过这种手段,只要刺中马蹄或者马蹄陷入陷马坑之中,战马吃痛,摔倒在地基本上就等于废了。马腿在这种高速奔驰的情况下很容易折断,一匹战马没了腿就等于完了,同时骑士被甩下马背,如果不能及时站起来,也会被后面友军的铁蹄踩成齑粉。 而这一波清军骑兵显然结局要更凄惨,这些陷阱和火墙几乎紧贴在一起,骑士被甩飞之后几乎就直接掉进了火焰和烟雾之中,猛火油这玩意并不稀奇,明军在辽东防御战中经常使用,猛火油有粘着性,一旦沾到衣服上就会一直燃烧,而且用水还不好使,最好的方法是用泥土进行掩盖。 但是这些骑士是整个人滚进了壕沟之中,烈火焚身的痛苦让他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人肉烧焦的味道就掩盖了整个战场,甚至掩盖了白磷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烟雾和火焰之中,也不知道多少骑兵落马,然后被火焰烧得渐渐蜷缩起来,让人作呕的焦臭味让明清双方士兵都阵阵反胃。 阿济格怒道:“该死的,让后面的汉兵和高丽兵装沙袋,快!” 吃一堑长一智,既然对方有猛火油,那他们也有应对的方法。数千汉兵和高丽兵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就用布匹包裹了上百个沙袋。 满达尔汉的三千骑兵被白磷和猛火油拦截,后面的骑兵即便是拉住战马,也只能往两边分流,尽量不被猛火油烧到。但赵成显然不打算让他们好过,“散炮子,放!” 不到半里的距离,正是虎蹲炮和小佛郎机这种小炮的最佳射程,散炮子在这个距离上打出去就是天女散花,虽然没什么准头,但胜在数量多。按理说,明军制式的散炮子都是比指头还要粗的铁弹和铅弹,但皮岛没那个条件,只能用碎石替代,坏处就是射程缩短,好处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在半里的距离内,碎石和铁弹区别不大。轰轰轰,沉闷的炮声响起,五六门小炮开火,每一门小炮的炮膛内都塞了至少两三百个碎石子,打出去就是上千颗弹丸,碎石穿过火墙,直接打在了清军骑兵身上,腾起了一片血雾。 无数骑兵齐刷刷扑倒,让满达尔汉只能无能且愤怒地嚎叫。 “满达尔汉,我来助你!”正当第一波攻势受挫的时候,前锋军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三千白甲骑兵在萨穆什喀的带领下冲了上来,仔细看,很多骑兵的手中都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正是沙袋。 这些骑兵两人一组,沙袋被绳子牵在两名骑兵中间,他们快速冲上,然后利用马匹自身的惯性将绳子荡起,借助这个力量把沙袋给抛到烈火中去。 果然,这个方法起到了极好的效果,趁着明军火炮再次状态的机会,萨穆什喀的人竟然硬生生清出了一条道路,壕沟的一般基本上被覆盖,中间地带完全可以通行了。 “冲,冲进去!”白甲骑兵顺着这条通路直接杀向明军队伍,明军火炮刚刚复装完毕,沈志祥的火铳手和弓箭手也在刀盾兵的身后做好了准备! “火炮,再放!”轰轰轰,又是一轮散炮子射出,前面的白甲骑兵被打成了一堆零件,连人带马直接解体,血雾腾起,残肢断臂和崩断的兵器飞起,很多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下了地狱。 但这一阵造成的损失不大,清军冲击阵型密集,散炮子打中前排不假,但往往是多颗弹丸甚至是几十颗弹丸同时命中一个目标,所以实际上造成的杀伤并不太多,后面的骑兵踩着地上黏糊糊的尸体零碎继续猛冲,他们张弓搭箭,瞄准明军阵地松开了弓弦。 嗡嗡嗡,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漫天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将阳光完全遮蔽。赵成大吼一声:“打!”砰砰砰,嗖嗖嗖,沈志祥麾下的远程部队端铳就打,双方几乎是同时开火,大量铳弹、羽箭在空中交错,叮叮当当,箭头射在刀盾兵的盾牌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但依然有不少箭支穿过了盾阵,射进了后方明军阵中。 “啊!啊!”大量惨叫声发出,不走运的明军士兵被射翻在地。清军那边,随着火铳轰鸣,数百骑兵应声落马。 第25章 惨烈巷战 但显然,清军骑兵不会给明军再次装弹的机会,只听见轰隆一声,后面的骑兵踏过前面倒下的自己人的尸体,跟明军步兵猛然撞在了一起。大批明军士兵被撞得倒飞了出去,纵然是有盾牌掩护,但是要知道,彼时的骑兵算上骑士、战马以及铠甲的重量,就像是后世一辆微型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般,威力惊人。 盾牌阵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后面来不及后退的弓箭手和火铳兵也被撞飞了许多人。萨穆什喀狂笑着喊道:“哈哈哈,大清国的勇士们,胜利是我们的!” “刺!”千钧一发之际,赵成带领一千长枪兵立刻进行补位,刀盾兵和火铳兵的牺牲没有白白浪费,他们多少迟滞了清军骑兵的进攻速度,让后面的士兵有了一定的缓冲时间。一千长枪兵带着复仇的火焰,在赵成的率领下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他们齐刷刷送出了手中的长枪,在刺中敌军骑兵或者战马之后,随即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凌空飞起,不少士兵重重落在地上,口吐鲜血,显然是内脏遭到了重创。 不过清军骑兵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一波长枪刺出,又是大批骑兵栽倒,双方已经杀红了眼,有的清军骑兵直接被步兵给拉了下来,然后乱刀戳死,有的明军士兵和清军抱在一起滚落在地上,双方用长矛互刺,战刀互砍,长枪折断了就用头盔砸,没有头盔就拿牙齿咬,明军士兵状若疯虎,就连满达尔汉也悚然心惊,他还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敌人,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明军阵型已经被冲乱,说实在话,纵然猛火油和白磷封住了清军的进攻路线,清军只能沿着被沙袋覆盖的那一段发起冲击,等于是原先敞开的大门被火焰封锁变成了半开门的状态,清军一个正面最多投入一二百个骑兵,所以五六千八旗兵看起来人多势众,但实际上是添油战术,始终是前面几百人在奋战,后面的人只能用箭支抛射明军。 但双方搅在一起,盲目抛射有极大概率伤到自己人,所以清军只能硬着头皮打。赵成将手中的长枪做了改进,用刀砍掉了一部分枪杆,虽然缩短了一些,但是跟后世他习惯用的刺刀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后世他使用的是一九一,加装刺刀后大约总长度在一米三左右,把枪杆锯断,在这个长度上,他用的最顺手。 赵成不断辗转挪腾,骑兵一旦跟步兵搅在一起,没有了冲击力,战斗力反而比较有限,一个清兵的战马被长枪刺中,他刚爬起来,就看见赵成挺枪冲了过来,那马甲的反应也快,反手拔刀就是一个下劈,赵成的长枪架住那人的胳膊,让他无法挥刀,紧接着一脚踹向他的小腿。 咔嚓一声,赵成这一下力大无穷,直接将马甲的小腿骨踹断,他的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那马甲发出一声惨叫,站立不稳向后倒去,赵成可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枪尖在他的脖颈上一划,鲜血飞溅,马甲被当场杀死。 见同伴惨死,另一个清兵挥刀冲了过来,赵成看也不看,双臂发力,朝着清兵猛力推动长枪,速度奇快,“去死吧!”赵成大喊一声,双手向左发力回旋,枪尖几乎是旋转着如同钻头一般直接刺入马甲的咽喉,那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赵成刷的一下抽回枪头,一股血箭喷出去老高,那马甲伸出双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但赵成个人的勇武并不能弥补整体实力上的差距,纵然是添油战术,清军冲破防线的人还是越来越多,明军的阵型被不断向后逼退,已经到了长木定居点的边缘,而更多的清军从突破点压了上来。 显然,后面的阿济格也没闲着,不断派人用沙袋将壕沟给填平,眼看着赵成的防线就要失效。 “快回来!快回来!”后方传来了百姓们急切的呼喊声,上万名百姓齐声呼喊,三千明军英勇拼杀,身后的百姓再也看不下去了,空旷地带,这么搏杀跟送死没什么区别,皮岛是自己的家园,百姓们也要参加到这场战斗中来,哪怕是死,也要咬下建虏一块肉。 赵成咬了咬牙,结果了面前一个清兵,实际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愿意把清兵引入定居点进行巷战的。诚然,对付骑兵,巷战是个很好的手段,但长木定居点内有大量平民,再往后就是大海,平民根本无路可退,如果进入巷战,可以想象,平民的死伤将会非常恐怖。 杀红了眼的清兵根本不可能区分什么平民和士兵,肯定是见人就杀,这肯定是赵成不愿意见到的,但反过来说,仅剩的明军若是在这里拼光了,他们全都死完了,里面的百姓也要遭殃,这是个不可能两全的选择题。 “撤!往定居点撤,利用民房,继续阻击。”赵成下狠心道。 明军士兵立刻掉头往定居点跑,毛谦、沈志祥和秦山等人带领的长枪兵自觉承担了阻击的任务,很多士兵战死沙场,但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同袍赢得了撤回定居点的时间。 仅剩的一半明军撤回了定居点内,众人很快在定居点内分散开来,一旦进入巷战,就等于失去了统一指挥,各部只能各自为战,直到全军覆没为止。 定居店内,上万名男子早就被武装起来,当然,这个武装是相对的,实际上也不过就是把能收集到的兵器分发下去,铠甲肯定是没有的,分不到兵器的男子也只能拿着柴刀木棍作战,这种连民团还不如的武装也就是在巷战还能稍稍发挥一些作用,一旦拉出去打,就是送人头。 “杀啊!”两拨清军六千人,在跟明军的战斗中死伤了两千多人,剩下的三千多人在满达尔汉和萨穆什喀的带领下,尾随明军杀进了长木定居点中。两人几乎是同时长舒了一口气,杀进定居点,战斗基本尘埃落定了,明国的老百姓能有什么战斗力。 下一刻,两人就被啪啪打脸,数万军民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做同仇敌忾。 长木定居点看起来是个镇子,但那指的是整体规模,因为皮岛的面积也不大,所以建筑物显得极为拥挤,如果非要类比,那就跟后世的咖喱国贫民窟差不多,各种临时搭建的木头房子、茅草房子还有各式各样的棚子,简直就是个大号棚户区。 三千多清兵一进去,立刻就晕了,这都哪跟哪啊,没办法,他们也只能拆分队伍,以壮达或者分得拔什库这种基层军官来指挥,十个人、几十个人为一组,队伍不断分裂,就像是进入迷宫一般。 萨穆什喀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地形对骑兵不利啊。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杀进来了,现在也不可能退出去。 “突击,各甲喇突击,打穿定居点!”萨穆什喀下达了命令,他自己也带着一队二十多人的骑兵一头扎进了定居点之中。 民房内,大批士兵和百姓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等待建虏接近。 “砸死你们这帮狗曰的!”一处民房的顶棚上,一个中年男人猛然跃起,他也没什么合适的武器,就直接拿起一块大石头扔了下去,定居点的街道都不能称为街道,应该说是巷道,最宽的地方也就是二马并行,很多地方只能容纳一马通行,所以清军骑兵的队伍哪怕只有一二十人也只能用一字长蛇阵行军。 战马进了这种拥挤的棚户区就失去了速度优势,这也就是后世陆军始终无法被淘汰的原因,特别是步兵。在这种复杂地形作战的情况下,飞机导弹反而没有步兵好使,想完成对敌人的征服,就必要进行地面占领,否则飞机导弹再狂轰滥炸也没用。 砰的一声,打头阵一个壮达没带头盔,被大石块不偏不倚击中了头部,瞬间脑浆迸裂,落马而死。 “哈哈,我杀了个建虏,我杀了个建虏。”中年人高兴地大喊起来,下一刻,噗的一声,一支羽箭穿过了那中年人的胸口,壮达后面的一个清兵反应迅速,张弓搭箭就将中年人一箭射穿,中年人栽倒在房顶上,尸体顺着房顶的斜坡骨碌碌滚落下来,重重摔在了街道上。 他的死仿佛像是战斗的讯号一般,一时间喊杀声怒骂声大作,躲藏在定居点中的士兵和百姓纷纷杀出来,在房顶上扔石头、瓦片,在房屋内突然开门冲出来跟清兵搏杀,打开窗户放铳放箭,兵器的交击声、火铳的轰打声、士兵临死前的咒骂和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赵成的身边是一小队火铳兵,他们有鸟铳也有三眼铳和单眼铳,一队清军骑兵从他们藏身的房子边上通过,赵成呼啦一下拉开窗户,几个火铳兵同时起身,将手中的三眼铳从窗户伸了出去,轰轰轰,十几发弹丸飞射出去,将两个靠近的清兵打成了马蜂窝。 嗖嗖嗖,清军的还击很快,箭支从窗户直接射进房内,但这些火铳兵都是半蹲着把火铳伸出去发射,所以箭支并没有射中他们。 剩下的数名骑兵恼怒万分,领头的壮达翻身下马一脚踹开了房门,就带人冲进来,虽然是白天,但是棚户区建筑密集,光线昏暗,壮达和几个清兵冲进房子眼前一黑,从明亮的环境进入黑暗的环境,眼睛需要适应一下,等他们看清房间内的环境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数杆鸟铳对准了他们,“打!”赵成一声令下,砰砰砰,弹丸将领头的壮达直接打飞,后面几个清兵也惨叫着扑倒在血泊中。 但清兵也不全是如此窝囊,只见一个分得拔什库踹开一间房子的大门,里面数个百姓拿着木棍菜刀就要冲出来拼命,分得拔什库冷笑一声,一刀劈死眼前的百姓,剩下的清兵用虎枪捅刺、顺刀劈砍,在一片惨叫声中结果了十几个百姓的性命。 双方就这样在定居店内以命换命,但这样的打法让外面观战的阿济格等人傻眼了。战斗怎么打成了这个样子,因为定居点建筑的遮挡,这时候又没有飞机,阿济格完全看不见里面战斗的情况。 鳌拜上前道:“殿下,不如让奴才带巴牙喇进去支援吧。” 满达尔汉和萨穆什喀在前面杀得痛快,自己和巴牙喇只能在后面干瞪眼,这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的。就算鳌拜没问题,下面的巴牙喇勇士们也不会答应。 阿济格也不想浪费时间了,既然攻进去了,不如再加把力,一鼓作气在天黑前结束战斗吧。“那好,本王把本阵的正黄旗甲喇也交给你,你带人一起进去,给你两个时辰,结束战斗。” “嗻!”鳌拜领命道。清军本阵前移,阿济格带人抵近到了定居点的边缘,大纛旗随之前移,鳌拜带着三千生力军投入战斗,局势立刻恶化起来。清军虽然艰难前行,但是扫荡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而且巴牙喇身形灵活,他们吸取经验,下马步战,不断朝着定居点的中心移动。 赵成带着几个火铳兵在定居点内不断移动,游动打击清兵,刚进入一个棚屋,窗户哗啦一下被撞开,几个火铳手正要开火,却发现来人竟然是高盛,只见他浑身是血,显然是受伤了。 “高盛,你怎么样?”高盛也没想到在这能碰到赵成,他上前道:“大人,卑职身边的几个弟兄全战死了,建虏的巴牙喇兵进来了,恐怕咱们要顶不住了。” “不能这么打,上房找找机会。”赵成思索片刻,便决定上房顶看看,找一个制高点观察一下,恐怕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了。 刚一上房顶,赵成就看见了定居点内遍地的浓烟和烈火。 第26章 擒贼擒王 建虏深入定居点清剿,打着打着也打出经验了,对于一些不好突破的房子,干脆放一把火直接烧,把里面的人逼出来。好在今天无风,若是定居点处在逆风风向的话,阿济格只要让人点一把火直接把定居点烧了就完事。 只见起火点不断向定居点的后方靠拢,赵成不禁心中焦急,再往后,那可就是妇女儿童所在的位置了,清兵一旦杀到那里,他们在前面的坚守就会失去意义,必须想个办法。猛然,赵成瞳孔一缩,从浓烟的缝隙中,他好像看见了一杆白色的龙旗,阿济格的大纛旗! 这个念头一起,赵成心中立刻有了大胆的想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上次作战就是他拼了命把硕托打下马,这才搅乱了清兵,这一次,如果能拿下阿济格,清兵也许会重蹈覆辙。 但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实在混战中找准机会用火铳击中了硕托,这一次,阿济格在后面指挥,不在作战状态,身边肯定有不少护卫,自己想要突破恐怕没那么容易。而且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距离阿济格还很远,阿济格在定居点的边缘,自己走巷道肯定是不行,只能在房顶上跳跃前行,尽量避免跟下面的清兵接触。 况且阿济格自己也是清军内部著名的勇士,自己就算能靠近阿济格,有没有把握把他拿下还打个问号。 “大人,大人,我们快顶不住了。”赵成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身边士兵却提醒道。只见城内的喊杀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显然是建虏把后备力量全部投入了,光靠城内的百姓拼死抵抗效果并不好,百姓们纵然有一腔热血,但技战术层面相差太多,赵成下决心道:“高盛!带人掩护我!端了阿济格的大纛旗。” “大人,这太危险了,阿济格身边有不少护卫,我们很难冲上去。”高盛连忙道。 “冲不上去也要冲,我们没时间了。”赵成吼道。 随即他清点了一下人数,算上高盛在内,身边跟着他的还剩下十一个火铳兵,这些火铳兵都是明军正兵,使用的也是明军制式的鸟铳。赵成道:“弟兄们,皮岛的父老乡亲,我们的家人就在身后,我们没有退路了。我一定要拿下阿济格。” 众人对视一眼,一名士兵抱拳道:“大人,我拼死一战。”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众人纷纷抱拳道。 赵成看向高盛,高盛面色一正道:“既然大人决心已下,卑职当誓死追随。” “好兄弟。”赵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立刻下令道:“我们从房顶上潜伏过去,尽量不跟清兵发生战斗,速度要快。” 随即,他带头冲了出去,好在定居点的房屋基本没有二层楼的建筑,都是些低矮密集的民房,从一个房顶跳到另一个房顶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因为定居点四处起火,加上白磷的烟雾尚未消散,众人可以在烟雾里隐藏行踪,除非是近距离观察,否则不容易发现。 他们一路在房顶上飞奔,可以看见,有不少屋顶上的百姓或者明军士兵已经跟清兵缠斗在一起,清兵也不傻,知道房顶有人之后,也在下面搭人梯上房顶跟明军拼杀。 赵成猫着腰飞奔,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倒是小儿科,维和部队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进行城市反恐,各国精锐使用的基本上都是近距离短时间战斗方式,也就是著名的城市CQB,赵成可是精英士官,是城市作战的行家里手。 高盛等人都看呆了,这赵成在房顶上怎么跟飞檐走壁一般,比他们动作要快得多。后世,我军经历过一段肉身成圣的时代,那个时代的红五星绿军装,一个个都跟武侠里的大侠似的,什么贴地飞行、单人翻墙、极限速射,那都是手到擒来。 新时代的军人也不差,虽然加了许多高科技的装备,但赵成这种军中精锐对于自己的单兵训练从来没放松。 咔嚓一声,“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众人回头一看,一个火铳兵脚下踏空,啪的一下摔进了下面的房子里,定居点本来就跟贫民窟差不多,房顶的结实程度可想而知,好一点的用木板或者瓦片还能有点支撑力,如果用的是茅草,就会产生脚下踏空的情况。 赵成喊道:“不用管了,掉下去摔不死,都小心脚下,沿着屋顶边缘走。”边缘有承重墙支撑,情况要好很多。 一路过去,不时有人踏空掉下去,赵成刚越过一处屋顶,忽然,一个脑后留着金钱鼠尾的猥琐脑袋一下子从下面冒了上来,赵成吓了一跳,只见一个龇牙咧嘴的清兵用他听不懂的满洲话大喊道:“敌人,敌人在房顶上。” 赵成一眼扫过去,只见五六个清兵正搭着人体往房顶上爬,他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中红缨枪对着那个脑袋就刺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从此人口中刺入、脑后穿出,红白之物喷溅,那清兵剧烈抽搐着向后栽倒。 下面的清兵张弓搭箭,就要射死赵成。砰砰砰,一阵爆豆般的火铳声响起,下面数名清兵身上炸开血花,惨叫着扑倒在地。高盛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幸亏来得及时,这帮狗娘养的。” 赵成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双拳难敌四手,清兵的射术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距离这么近,要不是高盛他们及时赶到,估计自己就成马蜂窝了。 士兵们继续往前,终于,来到了距离阿济格大纛旗目测大约百步的位置。赵成选择了一个稍高的房顶,趴在上面打起手帘看去,只见阿济格身边至少有上百名卫士。大纛旗下,一员大将顶盔掼甲,正端起千里镜观察着城内的动静,显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建筑物遮蔽了他的视野,所以能很明显看见,大纛旗实际上在不断向前缓缓移动,看来阿济格急于抵近战场。 赵成努力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原来的赵成就生活在这里,自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他回头道:“去前面,那里有一个拐角,是几条小道的交叉点,如果阿济格继续向前推进,我要你们在那个拐角吸引敌军注意力,我趁机摸过去,从天而降,拿下阿济格。” “这!大人,方才不是说夺旗吗?怎么又?”高盛一惊道。 “执行命令。”赵成不假思索道。 “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见到阿济格本人,赵成一定要想办法干掉他。 高盛带着剩下的七个火铳兵赶到赵成所说的位置,正巧此时,阿济格和身边的卫士转过一处巷道,这里的巷道狭窄,只能容纳二马并行,所以阿济格居中,卫士们在首尾护卫。 砰砰砰,忽然,数声火铳声响起,前排四五个清兵马甲应声栽倒,弹丸穿透了他们的铠甲,在胸前打出好大一个血洞。 “保护殿下!”一个牛录章京一声令下,前后的卫士向阿济格的方向涌动,但因为巷道狭窄,其实能到阿济格身边的也就四个人,加上身边的掌旗兵,一共五人而已。 牛录章京喊道:“在房顶上!下马,上去干掉他们!”数十名最前方的清兵翻身下马,搭起人梯就往房顶上翻,高盛他们打完一轮火铳,也不可能有时间装弹,干脆掉头就跑,将清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因为越往里就越危险,阿济格的护卫队立刻保护阿济格往进来的方向撤退,但是因为街道实在狭窄,战马掉头都很困难,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已经趁乱慢慢摸到了阿济格的附近。 牛录章京下令道:“左右,派几个人上房,小心两侧屋顶。”看来清军之中不是没有明白人,可这一道命令下的有些晚。只见一个清兵刚翻上屋顶,就跟潜伏在此的赵成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是一愣,显然赵成的反应更快,抬脚就将这名清兵给踹了下去,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呼啦一下抛洒在巷道上空。 “房顶有人!”下面的清兵刚刚喊出一声,漫天的白色粉末就落了下来,这倒不是白磷,而是很常见的石灰。古人很早就发现了石灰的妙用,在守城战斗中经常使用灰瓶,来遮蔽对方视野,灼伤敌人的眼睛,从而守住城池。 赵成方才在一处民房内正好发现了一包石灰,随手揣在怀里,此刻发挥了作用,只见石灰粉飘洒的到处都是,猝不及防的清兵发出一片惨叫,“眼睛!我的眼睛!” 石灰这东西恶毒就恶毒在,一旦中招必须用菜油清洗,如果用水来清洗的话,后世但凡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一些清兵本能的摸出水壶,往脸上倒水,结果响起了一片更加惨烈的叫声。阿济格大喊道:“浑蛋!是石灰粉,不能用水!” 说时迟那时快,阿济格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黑影猛然从房顶跳下,掌旗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护卫们这才看清楚,一个明军士兵竟然用红缨枪捅穿了掌旗兵的身体,掌旗兵栽落马下,手中的大纛旗拿捏不稳,呼拉一下倒在了地上。 阿济格大惊失色,明军之中竟然还有如此不怕死的人物,他反手拔出战刀,不仅是他,前后四名卫士也拔出战刀,就要劈了眼前这个明军。阿济格此时三十余岁,正是壮年,并且是八旗军中有名的勇士,战斗力自然不俗,区区一个明军士兵,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哪怕是单打独斗,阿济格都有十成把握诛杀此贼。 四个护卫也翻身下马,凶神恶煞扑了过来,后面的士兵张弓搭箭,但是因为怕伤着阿济格,所有人都垂下箭头,等待着牛录章京的命令。 赵成已经没有退路,今天必须干掉阿济格,他虎吼一声,反手拔出掌旗兵尸体上的枪头,右手从地上捡起尸体边掉落的顺刀,立刻扑了上去。 当的一声,两名护卫冲上来,一下子架住了赵成的战刀,赵成知道,这种近距离搏战,必须贴上去,让对方不能发挥人数优势,否则双拳难敌四手,他右手腾的一松,整个人顺着对方的刀锋一个垫步直接跟清军护卫贴脸,然后用力用额头砸在对方的鼻梁上,那清兵惨叫一声,鼻血狂喷,向后倒去。 另一人挥刀劈砍,但赵成显然不会给他机会,左手的红缨枪刺出,直接刺穿了此人的咽喉。阿济格见状勃然大怒,冲上来一个力劈华山,顺刀在他双手持握速度更快,甚至发出了破空之声。 赵成解决了面前两个护卫,身后两个护卫转瞬即到,目前的局势,赵成面前是阿济格,身后是两个清军护卫,三人一起挥刀,几乎避无可避。 空气仿佛凝固,赵成感觉时间都好像静止了一般,这恐怕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凶险的一战,这帮人可是这个时代地表最强的武士,赵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取胜的可能,也许今天,就是他在大明的最后一天了。 “不!自己还要找到回去的方法,决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在这里。”电光火石之间,赵成双膝猛然跪地,整个人呈现滑跪的姿态,头部后仰,堪堪躲过阿济格的战刀,阿济格斜向下的一刀劈空,往前一个踉跄,赵成后面的清兵大惊失色,赶忙收刀,要是不收刀,就要砍中阿济格了。 赵成却不给他们机会,刀锋划过后,他上半身猛然直立,伸出双手一下抱住了阿济格的小腿,用力往自己跟前一拉,阿济格失去平衡,轰然倒地,摔得七荤八素。赵成扑上去压住阿济格然后从靴子里抽出防身匕首,抵在阿济格的喉咙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转身体,将阿济格的上半身拎起来,自己半蹲着背靠巷道的墙壁大吼道:“你们谁敢上前!” 第27章 危机暂缓 阿济格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回过神来,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不讲武德,用这种招数放倒了自己,阿济格的后脑勺重重摔在地上,要不是头上的钵胄盔挡住了大部分撞击力,估计阿济格可能就没命了,毕竟人的后脑勺异常脆弱,方才赵成见阿济格健壮,使了全力,这也才能让阿济格陷入了眩晕状态,否则,想要控制住这个满洲第一猛将,还真不容易。 从宏观上看只过去了短短几十息的时间,但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反转,阿济格这才意识到,这个明军小兵竟然把自己给控制住了,他立刻就要挣扎,赵成手起刀落,只见一片耳朵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我的耳朵,本王的耳朵!”阿济格杀猪一般惨叫起来,赵成冷冷道:“什么他娘的猛将,被割了一只耳朵还不是跟猪一样。” 赵成今天抱着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的思想擒住了阿济格,阿济格这种级别的人物,哪怕今天自己救不了全岛百姓,那也可以跟他以命换命,大清少了阿济格,也许会改变日后华夏的结局。 “射死他,给本王射死他!”阿济格愤怒地嘶吼起来,赵成的匕首已经割开了他脖子上的皮肤,鲜血已经流出,只要赵成再稍微使点力,就能割断阿济格的颈动脉,到时候神仙难救。 阿济格虽然在咆哮,但是手下八旗兵一个也不敢擅动,牛录章京都快尿了,阿济格是什么人,武英郡王,皇太极的弟弟,竟然被一个明国小兵俘虏,现在还有生命危险,诚然,他们万箭齐发肯定能把赵成射死,可是阿济格被他当做挡箭牌挡在身前,万一把王爷也射死了怎么办。就算有神射手能避开阿济格,谁又敢赌在这之前匕首是不是已经刺入阿济格的脖子了? 总之,王爷活着,大家还有活路,王爷死了,不说全都要死,至少牛录章京及以上级别的将领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玩完,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牛录章京,就算是鳌拜、萨穆什喀也死定了,皇上登基不久,正是要立威的时候,攻打一个小小的皮岛搭上一个王爷,以后皇上还怎么领导大清? “放下,放下弓箭。”牛录章京结结巴巴道。 没想到一个弓箭手就听见一个放字,嗖的一下,弓弦一松,一支刺箭飞速射出,直接从赵成脸颊边擦过,箭风刮得赵成脸颊生疼,羽箭咔嚓一下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颤动。 “浑蛋!”牛录章京破口大骂,抽出腰刀将这个弓箭手一刀砍翻,“谁再不长眼睛,伤了王爷,就是这个下场!” 阿济格恨不得弄死这个牛录章京,这家伙真实废物,可是赵成显然不想跟阿济格啰嗦,刀尖又往里捅了一点,阿济格情不自禁惨叫起来。 “叫他们往后退!往后退!”赵成瞪着血红的眼睛咆哮道,如同一头被困住的雄狮。 “退!快退!”不等阿济格发话,军官们自觉带兵往后退,空出一段距离,当务之急,是把能主事的叫来,阿济格被俘虏,现在全军最高将领就是萨穆什喀,只有叫他来主持大局。 可此时,萨穆什喀正带兵在城内疯狂砍杀,明军基本已经损失殆尽,三千明军,还能战斗的十不存一,不少清兵已经杀进了定居点中心。中心是一座带有大院子的庙宇,岛上生活艰苦,民众总要有一些精神信仰,所以在毛文龙时代,民众就一起出力,修建了这座庙宇,院子不大,不过此刻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老弱妇孺都被分散在定居点后方的建筑中,像是这座小庙的院子里,少说塞进去几百人。 砰的一下,大门直接被踹开,里面的妇女儿童发出一阵惊呼,来人不是明军,而是几个龇牙咧嘴,露出金钱鼠尾和满口黄牙的八旗兵。见到院子里全是妇女儿童,几人简直乐开了花,“快过来,快过来,这里有明国的花姑娘!” 清兵大呼小叫着,越来越多的清军朝着这里汇集,他们的眼睛里散发出野兽一般的光芒,一个个提起顺刀虎枪就要冲进去,领头的分得拔什库甚至用不清楚的汉话故意喊道:“勇士们,冲进去,年轻女人留下,其他全部杀死!” “杀啊!”众人发出一声喊。 妇女们痛苦的闭上眼睛,大喊着:“救命啊!” 就在清兵屠刀举起的一刹那,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当当当当,紧接着,全城各处都响起了这样的声音。但凡有些经验的清兵将领都听出来了,这鸣金声不对劲,像是遇到了万分紧急的情况,不是普通的退兵。 八旗兵之所以能成为十七世纪中叶世上最强军事集团,当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皇太极就曾经告诫过手下所有将领,“清军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士兵不听将领者,斩壮达,壮达不听将领者,斩拔什库,以此类推,一直追究到最高指挥官。” 这里的军令指的是服从上级的命令,而不是说的什么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相反,清军入关就是为了劫掠财物人口,这是他们的老本行。 这一次,鸣金声如此急促,看来事情非同小可,分得拔什库看着一院子的花姑娘,一跺脚道:“该死的,撤!撤出去!” 妇女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当她们握紧手中的石块、发簪准备在清兵侮辱她们的时候跟清兵拼命的档口,八旗兵竟然旋风一般撤出去了。 不仅是分得拔什库疑惑,正在定居点内搜杀皮岛军民的萨穆什喀、满达尔汉和鳌拜等人都愣住了,这明显是阿济格的军令,殿下这是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把隅山打下来。 等到众人撤出去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场面让所有人目眦欲裂,一个浑身是血的明军用手中的匕首死死抵在阿济格的咽喉处,背靠着墙壁站立着,阿济格的一个耳朵已经被割下,鲜血淋漓,此刻,正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在场的所有清军。大纛旗就倒在他的脚边,也没人敢上去拿。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发的撤退命令。”萨穆什喀几乎要抓狂了,鳌拜也是一脸大惊失色的样子。 牛录章京畏畏缩缩上前道:“是,是奴才鸣的金。” 啪的一下,萨穆什喀一个耳光重重抽在此人的脸上,旁边的人肉眼可见这个牛录章京的脸颊肿的老高。那牛录章京扑通一声跪下,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萨穆什喀的鞭子抽打在牛录章京和护卫们的身上,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几百人竟然护不住殿下,被一个明军偷了空子。 关键现在怎么办,阿济格在人家手上,这明军不值钱,可是阿济格身份尊贵,哪怕是皮岛所有人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阿济格,这可如何是好。 萨穆什喀稳住心神,阿济格在这个明人手中,不管怎么说,先把王爷救出来。 “快!萨穆什喀,杀了他!”见到萨穆什喀,阿济格大叫起来。 赵成根本不废话,直接又是一刀,将阿济格的另一个耳朵也削了下来,“啊!我要杀了你!本王要将你碎尸万段!” 赵成的胳膊很有力气,死死绞住了阿济格的脖颈,压迫他的颈动脉,阿济格只感觉到阵阵眩晕,眼睛不住向上翻。萨穆什喀大叫道:“停!停下!我是固山额真萨穆什喀,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阿济格的脸色涨的通红,显然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听见萨穆什喀说话,赵成猛然一松手,阿济格张大了嘴拼命呼吸起来。 “大人!大人!”正当赵成和数千清兵对峙的时候,身后屋顶上响起了一阵呼喊。赵成回头一看,正是高盛,他们方才吸引清兵追赶,死了五六个兄弟,现在还剩下三人,想着来找赵成,不管怎么样,大家要同生共死,正好听见了清军鸣金收兵,便赶紧来查探情况。 清兵的弓箭立刻瞄准了高盛等人,赵成对萨穆什喀道:“让你的人放下弓箭,否则阿济格死定了。” 萨穆什喀一抬手,所有清军将弓箭放下,赵成喊道:“高盛,你过来,放心,建虏不敢动你。” 赵成对萨穆什喀努努嘴道:“让我的兄弟过来,否则大家同归于尽。” 赵成倒是不担心萨穆什喀反悔,因为阿济格太重要了,在建虏看来,这全岛军民都抵不上一个阿济格,所以萨穆什喀绝不会对高盛这个小角色动手。 高盛立刻在清兵注视下来到赵成身边,赵成道:“把阿济格绑起来,嘴巴堵上。” 高盛立即行动起来,从地上清兵死尸的身上撕下布料,将阿济格双手双脚反绑,嘴巴也堵上了。这一切就在萨穆什喀的注视下进行,阿济格被勒的小命送了半条,只能任由赵成百步。到了这一步,萨穆什喀也算是稳定住了,此人既然不立即杀死阿济格,就说明他也想通过阿济格来换取条件,大概率是让自己退兵,也罢,只要能保住武英郡王,就先退兵便是。 高盛站到了一边,赵成的手松了松,阿济格也难得松了口气,他虽然被堵住嘴,但依然含糊不清的叫骂,赵成用刀戳了戳他脖子上的伤口道:“再聒噪,鼻子不想要了?” 阿济格立刻停止了咒骂,比起死,他更难以接受的是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受尽凌辱而死,这简直是丢了爱新觉罗的脸,对整个大清都极为不利。 萨穆什喀道:“看起来,你是明国的军将,能否报上姓名官职。” 赵成道:“你听好了,老子是皮岛守备赵成。” 这是众人第一次知道这个明军的名字,原来是皮岛守备,守备算是中层,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清军在攻打皮岛之前也收集了不少情报,但是对于赵成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不过此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也许是火线提拔也说不定。 萨穆什喀学着汉人的样子拱拱手道:“原来是赵大人,时间紧迫,我也不想耽误赵大人的时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郡王在你手中,你不动手,肯定是要谈条件,说说看。” 固山额真这个级别赵成在后世学历史的时候听说过,这是个级别非常高的官职,基本上在一个旗之内,除了旗主之外,就是固山额真最大了,可以用董事长和执行总裁的关系来形容旗主和固山额真,大清入关之后,固山额真就改名为都统了。 看来此人目前就是阿济格最下官职最高者,跟他谈,有用。赵成心中盘算道。 “我有三个条件,必须立刻满足,否则,大家同归于尽。”赵成道。 “好,你说。”萨穆什喀也爽快,别说三个,三十个他也答应,只要阿济格能回来,什么都没问题。 “第一,你们立刻撤兵,从哪来回哪去。”赵成道。 萨穆什喀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绑架阿济格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撤兵吗,反正王爷在人家手里,今天这一仗注定是打不成了,阿济格回去,还能在皇太极面前为自己开脱,否则阿济格死了,他们也要陪葬。 “可以,只要你能放了殿下,我答应你撤兵。”萨穆什喀高声道。 八旗军将产生一阵骚动,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打上来,这眼看着十成已经完成了九成九,这时候撤兵,前面的人不是都白死了,努力也都白费了。 赵成可不管八旗如何反应,立刻道:“第二个条件,武器装备全部留下。” “什么!”萨穆什喀瞪大了眼睛,阿济格也是全身剧烈抖动起来,这一条他万万不能答应,什么叫武器全部留下,他们这次过来,铠甲、冷兵器、火铳、火炮一应俱全,把这些留给明军? 第28章 危机解除 要说撤兵,萨穆什喀没有意见,现在的情况,接着打也不可能了,萨穆什喀不可能不管阿济格的安危。但武器装备全部留下,这事情萨穆什喀根本做不了主,要知道,这次攻打皮岛,清军不说动用了全国之力,至少也是集结了大量精锐。 这些人的武器装备在清军当中都是顶尖的,且不说这么多铠甲兵器,就说高丽兵和乌真超哈的火器,虽然火炮被炸得差不多了,但不代表他们不能修复,哪怕是修复一小部分,也是让人不能接受的,还有火铳,高丽人的火铳质量可是不错,足足上千杆火铳,要是都留给明军,岂不是壮大了明军的力量? 日后要是再打皮岛怎么办,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制造障碍吗? 赵成道:“怎么?不行?” 萨穆什喀真的要抓狂了,这情况,他哪里敢说不行,可是当着全军的面答应,这锅肯定是他来背,日后回去皇太极要是不找他麻烦才怪。 萨穆什喀咽了咽口水道:“也不是,不是不行,只是事关重大。” 赵成直接将匕首在阿济格脖颈切开的伤口处搅动了一下,阿济格虽然被堵住嘴,但依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嚎。 “答应!我答应!”萨穆什喀大叫道。 这时候还顾忌什么背锅不背锅,阿济格真要是死了,就算把皮岛炸沉了都没用。 赵成立刻道:“第三个条件,东西全部移交之后三天,我放了阿济格,说到做到,作为交换,你们的船只可以带回去一半,剩下一半要留给我们。” 萨穆什喀一愣,好家伙,敢情方才赵成说的武器装备还包括战船?萨穆什喀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其他的能给,战船如何能给,他们前面数次攻打皮岛,都是在水师上吃亏,这要是把战船留一半给他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有这家伙竟然不是马上放人,三天后?这叫自己怎么相信他。 “萨穆什喀,你别无选择,要不,阿济格现在就死,我们全岛陪葬,但毕竟是七万人,我想,兔子急了还咬人,就算是死,我们也能拼掉你们上千条人命。要不,你就相信我,留下武器装备,现在就撤,三天后,我把人送还给你。”赵成道。 萨穆什喀当然知道赵成打的什么算盘,他要这三天时间,就是用来恢复元气,要不然,现在一旦把人质交出,清兵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赵成死死盯着萨穆什喀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我数三个数,行还是不行,给个痛快话,要不就同归于尽。” 萨穆什喀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该死的,他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被动的情况。这比战死沙场还要让人头疼,此刻,萨穆什喀恨不得让赵成拿火铳打他一铳算了,也好过他在这里做主来决定阿济格的生死。 萨穆什喀回头看向众将,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鳌拜、满达尔汉等人立刻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盯着自己的马靴,仿佛马靴上有什么好看的宝石一般。萨穆什喀心中大恨,这帮混蛋,关键时候一个个装聋作哑,把压力全部推到自己身上来。 罢了,横竖是个死,救下阿济格,也许他还能为自己辩解两句。萨穆什喀抬手道:“慢着,我答应。” 一个时辰后,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皮岛北部滩头,数百名被从定居点内召集出来的明军残兵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在滩头列队,而大队清军从全岛各个方向朝着滩头汇集。天色渐暗,不少清军士兵打起了火把,但他们却不是为了打仗,而是走到滩头,脱下铠甲并把手中的兵器一并扔在地上。 赵成站在明军队伍的前方,高盛和李祥分别在左右两边保驾护航,五花大绑的阿济格此刻就在赵成旁边,高盛和李祥一个用火铳,一个用刀,抵在阿济格的身体上,阿济格虽然口不能言,但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缴械,这对于他这个大清国的常胜将军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是现在阿济格就算是想自杀都不行,他被绑得结结实实,想动也动不了。 沈志祥、秦山、毛谦等人也陆续来到了赵成的身边,沈志祥在搏斗的时候受了伤,此刻脸色有些苍白,他来到赵成身边道:“赵将军,不简单,不简单啊,本将佩服之至。” 此刻,沈志祥连称呼都改了,虽然赵成只是守备,但沈志祥却愿意称他一声将军,他也担得起这个将军的称呼,能在万军之中直取敌将,这份勇武,放眼大明,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更何况,这可是阿济格,皇亲国戚,价值实在是太大了。 赵成道:“将军过奖了,卑职不过是一个守备,此番如此作为,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皮岛军民若是不保,那就让阿济格这个狗贼偿命。” 沈志祥思考一下道:“虽然如此,可清兵就这么乖乖放下武器,难道其中不会有诈?” 赵成道:“有诈也不怕,我争取三天时间,就是防备这一手。我们收缴了他们的武器装备,还扣押一半的战船,火炮也全部卸载。短期内,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发动进攻,至少要等盛京对他们进行补充,重整旗鼓没有一个月时间肯定不行。而我军则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整军备战,将皮岛防御阵地重新打造。” “可即便如此,我们的兵力。”沈志祥有些黯然道。 他不说完,众人也知道什么意思,皮岛兵力经此一战几乎全部战损,目前就剩下这几百人可用,还是民团和正兵混杂。剩下的七万多民众看起来多,可是实际上妇女占了一大半,男子只有不到三万人,这三万人当中还要去掉老人儿童,实际上在当兵合理区间内的男子只有一万多人。 问题是,经过几次抽调,皮岛的兵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剩下的这一万多勉强能称得上是适龄男子也不可能动员起来,小到一个村子,大到一个国家,动员能力都是有限的。一个国家如果穷兵黩武,动员十分之一的人口去当兵,那么整个社会体系就会崩坏,工厂缺少工人,科研所缺少技术人员,学校没有老师,医院没有医生,社会体系全面崩塌。 后世一些军盲总觉得,打仗简单,动员人力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我有十万人,我就能动员十万兵,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胡话。哪怕是三德子,都打到柏林了,极限动员也才百分之二十二,也就是五分之一,这还是工业国。放在古代农业国的情况下,孙子兵法有云,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俸,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简单说就是十万兵必须要七十万个家庭来供给,古代一户大约四五口,所以等于三十分之一,这就是极限动员能力了,后世史学家在经过严格考证之后基本上确定古代的极限动员不超过百分之五。 以皮岛的条件,跟大明繁华之地肯定是没法比,极限动员力只会比百分之五低,不会比这个数字高,沈志祥虽然不是后世史学家,但是他长期带兵作战,基础知识还是有的,就皮岛目前的状况,再拿出三千人当兵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全民皆兵,生产活动停止,灭亡会更快。 可是三千人加上眼前这几百人,总人数也不超过四千,清兵动不动就几万人来伐,这如何抵挡。 赵成道:“沈将军,这件事情暂且放在一边,我自有办法,兵不在多而在精,只要训练方法得当,我军未必不能以一当十。” “这?”沈志祥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赵成指了指清兵道:“沈将军,我们还是先渡过眼前这一关吧。” 清兵连夜扔下装备撤离,赵成也不啰嗦,让清军老老实实扔下一半船只也不现实,他们也不知道清兵船只总数是多少,赵成干脆直接提要求,让清军留下十艘福船,二十艘鸟船,以及高丽水师的三十艘板屋船,除了这些船只自带的火炮之外,还要求留下全部红夷大炮以及大将军炮三十门,这可是重火力。 清军全国红夷大炮才一百多门,这次攻打皮岛,硕托带了十六门,马福塔的水师也装备了二十门,去掉被破坏的,少说还有二十多门能用,这火力可就不差了。虽然万般不舍,但马福塔没办法,阿济格的性命最重要,红夷大炮没了还能造还能缴获,阿济格死了可就真死了。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清军的移交才全部完成,海滩上堆积了大量的装备物资,就连清军随身携带的口粮也被赵成全部留下。海滩上光是各式铠甲就至少有五六千副,汉兵的铠甲太差,有些甚至无甲,所以赵成不稀罕,赵成要的就是八旗兵的甲,这些甲的质量不比明朝边军的差,只要稍微改动一下,就能为赵成所用。 另外还有清弓三千副、开元弓两千副、鸟铳一千杆,火药等无算,有了这些装备,赵成就有信心将皮岛的武装力量重建起来。 萨穆什喀带着一群八旗兵策马来到了明军阵前,冷冷道:“你们要的东西已经全部齐备。” 他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阿济格,此刻阿济格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整个人都处在半死不活的状态,虽然赵成对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是并没有对伤口进行过多处理,包在头上的白布早就渗出了丝丝鲜血。 萨穆什喀咬牙道:“如果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岛上的人一个都别活,还有你,我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成冷笑一声道:“哼!说狠话有用吗?有用你也不会这么乖乖任我摆布了,回去告诉皇太极,下次他可以亲自来,如果我赵成能宰了皇太极,那就是千刀万剐也值了。” “你!”萨穆什喀怒目圆睁,旁边的鳌拜小声道:“大人,不要和这种货色做口舌之争,先撤回去,再做计较。” 萨穆什喀额头青筋暴起,鳌拜这混蛋,这时候说什么风凉话,真要是阿济格出了事,在场的将领一个都跑不了,无非是先死还是后死罢了。 清军扬帆起航,望着滩头堆积如山的装备,赵成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弛了下来,他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后士兵们高度紧张的神经也是猛然一松,一个个瘫坐在地,老半天爬不起来。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变成了沙沙声,众人立刻回头,只见后方,从长木定居点内侥幸逃生的数万百姓扶老携幼陆续来到了滩头。他们早已经听说了赵成的英雄事迹,要不是赵成拼了性命抓住了阿济格,今天岛上就会是一片尸山血海。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出列道:“不知道哪位是守备大人。” 沈志祥指了指赵成道:“这位就是。” 赵成从地上起身,刚要对老者失礼,没想到老者躬身抱拳道:“多谢,小老儿带这数万民众多谢赵大人救命之恩。” “多谢赵大人!多谢赵大人!”民众们呼啦啦跪下一片。赵成连忙抱拳道:“诸位,诸位父老乡亲,今日一战,哪有我什么功劳,要说功劳也是全体将士们的功劳,是战死的沈总兵和诸位将军的功劳。” 赵成登上一块大石,对下方的民众道:“诸位,危机尚未解除,我们只是暂时击退建虏,日后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但我相信,只要大家众志成城,我们一定能活下来!活下来,就有希望!” “求活!”沈志祥在下方振臂一呼道。 “求活!求活!求活!”明军士兵和数万民众一起振臂高呼,很多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第29章 部队整编 “赵大人,此战凶险,我们虽然侥幸获胜,但说句实话,这靠的是你个人的英勇,或者说也有一些运气成分存在,但是下一次,如果建虏真的兴兵来伐,我们可不一定能顶住了。” “沈将军的意思是?” “坚守孤岛,最怕的就是外无援兵,我实话实说,求援当是上策。” 清军在萨穆什喀的带领下已经撤走,民众协助士兵们开始搬运和整理物资,清军把武器装备全部留下,关键还留下了两千多匹质量上乘的战马,等于是老虎被拔了牙齿,而且有阿济格这个重磅人质在手,最起码三天之内,清兵没胆子杀回马枪。 赵成等人顾不上休息,立刻找了个地方,众将席地而坐,进行临时军事会议。 好在大家的运气不错,虽然沈志祥、秦山等人都受了伤,但是都是皮外伤,不危及生命,赵成临时任命的几个将领,无一阵亡,这对于损失惨重的民团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众人刚一落座,沈志祥就开口提出了建议。赵成立刻回复道:“沈将军的意思是去辽东求援?” 这附近没有其他军力,高丽也已经投降清兵,唯一的方略就是回去求援,最近的就只能是辽东镇了。沈志祥点头道:“不错,我去辽东镇找张大人想想办法,张大人不在,我也可以去山海关想想办法,总之,咱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叔父和辽东总兵祖大寿颇有交情,如果我去,也许总兵会卖一个人情,施以援手。” 祖大寿这家伙的名字赵成可是如雷贯耳,这家伙是跟吴三桂一样,也是满清入关的急先锋,他投降过一次清军,后来又回归明朝,然后明朝快完蛋的时候再次投降,是个反复之人。说起来倒真有可能跟沈世魁他们交情不错,在朝廷眼里,祖大寿的辽东军也好,这边的东江军也罢,都是不稳定因素,两军统帅有惺惺相惜之感不奇怪。 赵成道:“也好,死马当作活马医,能找来一些支援最好,再不济,哪怕是武器粮食,能分拨一些,我们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确实,这活只能沈志祥去干,剩下的人跟辽东都不熟悉,他赵成前段时间还是个无名小卒,火线提拔成了守备,贸然过去也没人相信自己说的话。 沈志祥道:“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这里的防务就全权拜托你了,你现在就是皮岛最高将领,去了辽东,我也会将战况如实上报,到时,你再升几级也是等闲,那就是真正的将军了。” 沈志祥说完,立刻起身,前往岸边,吴方明虽然战死,但水师还留下了一些船只,加上清军按照高衡的要求留下了不少战船,送沈志祥去辽东倒是没问题。 刚走几步,又回头道:“还有一事。” 赵成拱手道:“将军请讲。” “阿济格。此人至关重要,不如让我带走,献于朝廷,朝廷看我们立下如此大功,兴许会派出大量援兵。”沈志祥道。 如果是平日里,沈志祥是游击将军,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征求赵成的意见,把阿济格带回去献俘,岂不是天大功劳,别说官升三级,直接封侯拜相也是等闲。但是沈志祥知道,这一仗能赢,几乎是赵成一个人力挽狂澜,包括上次硕托也是他拿下的,赵成在现在剩下的士兵当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况且自己若是独自带走阿济格,难免会让人怀疑他独吞功劳,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赵成道:“沈将军,想必朝廷的情况你也知道,说句实在话,东江军大概率已成弃子,这不仅仅是我的判断,相信也是沈总兵和诸位将军的共同判断,不是我不相信辽东军这一帮将领,只是你孤身一人带阿济格去辽东,后面的事情可不一定能掌控啊。” 对于这一点,赵成有着深刻认知,辽东现在这帮人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毕竟来自后世,祖大寿、吴三桂一帮人都快遗臭万年了,把阿济格交给他们?不仅拿不到援助,功劳也会被吞了。沈志祥一个人不过是个游击,哪里能跟这些人抗衡。 “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阿济格现在就是这样,将军去了辽东,也不用提阿济格的事情,只说我们击败清军即可,否则,弄巧成拙,朝廷更是不会相信我们一个小小的东江镇能抓到阿济格。”赵成缓缓道。 还不等沈志祥开口,赵成又道:“另外阿济格在我们手中始终是一张牌,牌没了,我们的安全可就没有保障了。至于三日交还,那不过是缓兵之计,我想还也可以,不还也可以,甚至我还想利用阿济格再榨取一些利益。” 赵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志祥不能再反驳,诚然,阿济格身份极其尊贵,可是沈志祥出身皮岛,他不可能不为剩下的几万父老乡亲考虑,阿济格就是他们现在的免死金牌,他在,清兵就暂时不敢动皮岛,投鼠忌器。 沈志祥抿了抿嘴唇道:“那好,本将明白了。” 沈志祥离开,赵成更是深感责任重大,求援只是一方面,有当无的事情,毕竟这时候的辽东,也是焦头烂额,就算是祖大寿卖个面子,到底能有多少援助落到实处还打个问号,赵成从来不是那种将自己的命运放在别人手上的人,既然有了武器装备,那么皮岛未必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坚守住。 赵成对众人道:“诸位,大家都活着回来,我感到很高兴,接下来,我们可能还要面临更多的战斗,万不可掉以轻心。根据目前的情况,我做如下布置。” 众人立刻挺直了身体,目光注视着赵成,赵成道:“沈将军去求援,岛上最高指挥官就是我,民众大约七万余人,整兵备战已是必然,按照原先布置,大家还是要术业有专攻,秦山管带水师,徐世管带骑兵,现在我们有马了,全岛遴选会骑马的男子,有多少要多少,全部变成骑兵,不要求有多强的战斗力,只要马术这关暂时能过就行。” 说到这一点,徐世隐隐有些兴奋,皮岛缺马,仅有的战马还是毛文龙时代留下的,经过配种繁衍,才一直维持到现在,但皮岛条件艰苦,而且战马豢养异常复杂,所以数量越来越少,战前能有一两千骑兵已经是极限。现在,他们平白得了两千多匹战马,要知道,八旗兵的战马质量可比东江军原本战马的质量要好很多了,问题就是人,有马,但没有那么多会骑马的人,而且徐世自己也是个二把刀,骑术不错,但是马上搏战却不行。 不过好在有了战马,可以先把架子搭起来,技战术的事情,后面再考虑。不仅如此,一场大战下来,还有大量的战马被打死,这些战马成了绝佳的肉食来源,先让民众集中吃几天马肉,真吃不掉的,还可以用盐腌制,能保证岛上几万人较长一段时间的肉食供应。 徐世这边正想着,赵成那边又道:“高盛管带火铳兵,李祥是长枪兵,毛谦在军中待过,也管带火铳兵,王韬带领弓箭兵兼任副将,不过弓箭兵暂时是一个过渡兵种,如果未来有可能,我们最好用火器把冷兵器全部替换掉,炮兵由我亲自管带。” 众人有些疑惑,王韬道:“大人,兵从何来,我们又该如何分配。” 赵成道:“别急,听我说完。目前岛上有民众七万余人,按七万计算,男子大约不到三万,我需要征兵三千来扩充军队,算上我们手头剩下的民团和正兵,合并为三千五百人。以五百人为一个满编把总营,诸位暂且都先担任把总职务。” 本来,赵成倒是想按照后世我军的编制来对部队进行整编,但是想想看,这个时候的古人对于后世的编制一无所知,贸然改动,反而不利于作战,以后有时间可以慢慢调整,现在还是沿用明军制度比较好,而且秦山和毛谦、王韬等人都在军队中任职,以五百人为把总营,他们也更好上手一些。 赵成起身道:“各部训练,以火铳最易,骑兵最难,以岛上现有火铳数量,可以武装一千火铳兵,分为两个把总营,其余火铳留下作为预备之用,以高盛和毛谦为长官。” “得令!”两人有些兴奋道,作为将领,人生最大快事就是领兵,两人以前一个是低级军官,一个是无名小卒,何时管带过这么多人,要说一点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赵成又道:“徐世负责全岛遴选骑兵,只要会骑马,哪怕马上搏战不行,也纳入骑兵之中,若有会马上搏战之数的,挑出来,当教官。凑足五百之数,拨给你一千匹上等军马,你可在马匹中自行挑选。” “得令!”徐世搓了搓手道。 “皮岛之人,多习水性,水师成立应当不难,以正兵之中剩余的水师官兵为骨干,征召五百人进入水师中,将舰炮和船只巧妙组合,福船装配红夷大炮,鸟船和板屋船次之,建立一支可以远程射击的水师,负责在水上远程攻击敌军即可,这件事就交给秦山去办。”赵成又道。 “得令!”秦山抱拳道。世事如棋,谁能想到,当初辽东镇一个小小的水师总旗,在皮岛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把总,而且麾下有数十门重炮,这可是秦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王将军,你的任务是在五百人当中挑选臂力过人者,这五百人是弓箭兵,火铳不足,我们只能用弓箭来进行弥补。”赵成看向王韬道。 “请大人放心。”王韬抱拳道。 赵成又看向李祥,“挑选五百青壮,作为近战部队,铠甲主要配备给你们和骑兵。” 李祥重重抱拳道:“得令!” 赵成道:“三千五百人集合后,选兵次序为,骑兵、枪兵、弓兵、水兵、炮兵,剩下的人全部成为火铳兵。” 高盛和毛谦对视一眼,赵成道:“怎么,有疑问?” 毛谦道:“这,大人,不敢。” 赵成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好兵都让他们先挑,剩下的再给你们,须知,这是我特意安排的。” 众人皆是不解,明军使用火器历史悠久,比如京师神机营,那可是京师三大营,精锐中的精锐,全国多少士兵都想遴选进入神机营,可谓是一位难求,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 赵成笑道:“你们根本没弄清楚火器存在的最大益处。火器,不是为了让精锐的士兵更精锐,而是为了让最差的士兵可以和精锐抗衡。” “让最差的士兵可以和精锐抗衡?”两人一脸疑惑。 赵成道:“具体原因,相信你们会悟透的,我不做过多解释,将来,如有机会,我们要全军普及火器,一旦普及火器,我们就可以立即将和清兵单兵作战能力的差距缩减到最小,有道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这火器,就是我们东江军手中的菜刀。” 安排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至于阿济格,暂时被关押在长木定居点内,赵成特地给他找了个铁笼子,把他关在里面,让人日夜看守。 正当大家在岛上忙碌的时候,忽然有士兵前来禀报道:“阿济格开始绝食,不喝水不吃东西,似乎还想咬舌自尽,但是嘴里被破布堵着,也没办法咬舌,只是不断在笼子里哼哼,估计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赵成想了想道:“好,我去亲自会会他,这个阿济格,对我们还有用。” 一座看似不起眼的房子里,中间竖着一个一人高的铁笼,一个人被扒光衣服,只穿小衣,四肢用铁链绑在笼子的铁栏杆上,嘴里还堵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此人正是阿济格,赵成早就料到这家伙不可能安分,干脆直接绑起来,省得他自杀。 第30章 初见成效 “武英郡王,我劝你省点力气,难道你就不想跟我聊一聊吗?”牢房中,赵成闲庭信步来到了阿济格的面前,看见阿济格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赵成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对于这帮野猪皮,在后世,虽然他对满清误我华夏三百年深感愤慨,但是毕竟没有直观感受过,所以生活在清朝灭亡一百多年后时代的华夏人并没有刻骨铭心的感觉。 但是现在,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残暴与贪婪,赵成的思想已经彻底转变,这帮家伙根本就是反人类,哪怕你作为统治者,能一视同仁对待你治下的各族百姓,再不济你表面上装装样子也好,可是这帮家伙根本就毫无人性,其他各族就是没有人权的奴隶,他们是主人。 怪不得老妖婆能说出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话来,这帮家伙从骨子里就反华夏文明。既然自己来了,就要先保住皮岛,保住皮岛才能活下去,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赵成必须先带领皮岛的军民反抗建虏,如果能救更多的人,赵成也没意见,自己是华夏的军人,眼前的这些民众,是华夏的先民,也是同胞,放任同胞被野蛮人屠戮,这不是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维和精英能干出来的事情。 虽然莫名其妙成了最高长官,但军人本色不变。既然这样,他必须要扛起肩膀上上的责任,先带领东江镇走出困境。 赵成走上前去,从阿济格嘴里拿掉了破布,阿济格猛烈喘息了几下,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看来,被堵住嘴巴的滋味并不好受。 刚缓过来,阿济格就要破口大骂,赵成抢先止住了他的话头道:“你是大清国的王爷,难道这点涵养都没有吗?如果这样看,谁才是野蛮人?” 阿济格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将到了嘴边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随即冷冷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沈世魁已死,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守备,估计也是沈世魁火线提拔的,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要跟我大清对抗,你不觉得可笑吗?放了本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哈哈哈,笑话,你一个阶下囚,还跟我谈条件?”赵成笑道。 “哼,三日之后你就要放了我,你就不怕我大清兴兵报复?恐怕下一次,你不会再有好运气。”阿济格道。 赵成摇摇头道:“还说是王爷,我看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阿济格心中涌现一丝不祥的预感。 “谁跟你说三日之后我放人?我就不放你们能怎么办?”赵成微笑道。 “你!竟然如此不讲武德!卑鄙,太卑鄙了!”阿济格骂道。 “哼,跟你们这帮野蛮人我讲什么武德,你们视百姓如草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不过是用了兵不厌诈这一招而已,你就跳脚了,那被你屠戮的那么多军民找谁说理去?再说了,用你的屁股想想,我放了你,你就不打我了?那我还不如不放你,至少有你在,我还有个挡箭牌。如果你想要自杀,也悉听尊便,我能拖一时是一时,拖到我皮岛有自保能力为止。”赵成盯着阿济格道。 阿济格额头青筋暴起,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赵成已经死了几百次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耍诈,实际上,阿济格也明白,萨穆什喀退兵,就是卷土重来,也要一个月之后了。如果自己在他们手上,可能还会继续拖延,不过阿济格不明白的是,这种拖延有什么意义。 哪怕就是两个月三个月,难道皮岛就能把军力给恢复到之前的水平?这根本不可能,沈世魁的主力已经完了,就靠剩下的民团,能守住就见鬼了。 赵成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不用管我怎么练兵,反正如果有机会的话,到时候给你见证一下也不是不行。倒是你大清国内部,会不会先起纷争可说不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济格疑惑道,眼前这个少年将军有点让人看不懂了,现在阿济格怀疑自己之前小瞧了此人,既然这家伙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又怎么回事等闲之辈,沈世魁毕竟是一个总兵,他能看上的人,能力应该不差。 实际上,几次大战下来,赵成的脑子算是彻底开窍了,他拼命回忆着后世学到的知识,想到了两个非常关键的点。一个是多尔衮三兄弟和皇太极的关系,要知道,多尔衮可是连大玉儿都敢拿下的人,后世有个梗叫带儿子的女人连多尔衮都没搞定,别人就更没戏了,说的就是这一段。多尔衮跟皇太极本身就是竞争关系,皇太极也一直防着他们三兄弟一手。 另一个就是大清国的下一场军事行动,明末历史无比繁杂,但是有几个重点人物赵成倒是感兴趣的,崇祯、李自成之类的一把手就不说了,下面的军将有几个赵成如雷贯耳,明廷这边一个是孙传庭,另一个就是卢象升,如果没记错,卢象升生卒年份就是到一六三八年为止,这一年发生了巨鹿之战,也就是皇太极再次入关,至于是第几次赵成记不清了,反正能让卢象升战死的,战役规模一定很大。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阿济格在他手上,多尔衮和多铎势必要救,但皇太极肯定不愿意放弃入关,这么大规模的战役,可想而知皇太极肯定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了,这时候让他调集本来入关的兵力来救一个阿济格,会影响整个国家的战略,那么多尔衮和皇太极会如何极限拉扯,两人会因为阿济格产生怎样的分裂,让赵成很是好奇。 赵成可不想把话跟阿济格说透了,只是淡淡道:“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有数,我还想用你换更多物资呢,就怕皇太极不答应,对了你两个好弟弟和皇太极什么关系不用我说了吧。你猜,如果你死了,多尔衮会恨谁?” “你!”阿济格正要再骂,赵成把破布又堵了回去。拍了拍铁栏杆道:“武英郡王,我劝你好好活着,你活着,一切都有回旋余地,你死了,我皮岛无所谓,反正都要干一仗,就怕你们大清国内部,是吧。” 说罢,赵成头也不回,直接出了房间,只留下阿济格在牢笼中用极其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背影。 “预备,放!”砰砰砰,莲台峰行营,这里经历了明清两军主力决战,早就被打成了一片废墟,赵成组织全岛民众对战场进行了清理,并且安葬了全部军民的遗体,也找到了沈世魁和不少战死将领已经被清兵毁的面目全非的遗体,并举行了隆重葬礼。 葬礼仪式上,他组织了上百火铳兵,以鸣放火铳来对这些死难军民致以最高敬意。 行营已经被民众铲平,数万人集中在宽大的场地上,火铳鸣放结束后,赵成指着树立在空地上的死难军民纪念碑道:“诸位,这下面埋葬着我们上万将士和父老乡亲,他们已经长眠,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这块石碑,就是他们的眼睛,他们在天上注视着我们,你们说,我们能让他们失望吗?” “不能!不能!”民众们愤怒地挥舞着拳头高呼道。 确实,皮岛家家户户,哪家没有死难者?别的不说,阵亡的上万将士,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又或是谁的丈夫?别说是活下来的战士,此刻,就连普通的妇女儿童眼中都充满了怒火,如果不是天杀的建虏,他们的亲人又怎么会失去生命,惨死在皮岛。 “说的不错,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所以从今天开始,既然我赵成被沈总兵委任为守备,也是目前岛上的最高长官,那就请大家按照我的部署去做。士兵刻苦训练,妇女洗衣做饭,男人种田盖屋,就连儿童,也要承担一些送饭送信的任务,每个人都要行动起来,皮岛不仅仅是东江军的皮岛,也是诸位赖以生存的家园,我希望能带领大家守住这片我们自己的土地。”赵成对数万人重重抱拳道。 “保卫家园!保卫家园!保卫家园!”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响彻天地。 “大人,你确定这铁皮桶能有用?”长木定居点内,因为建虏已经退兵,大部分民众还是回到了莲台峰定居点,否则这里空间太小,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现在摆在皮岛面前的问题有两个,一个就是军队军备,一个就是粮食,粮食的问题目前还好说,现在有大量马肉,长木定居点的粮食也没遭到破坏,清兵还被逼着留下了不少口粮,因为清兵来得快去得快,岛上还有很多储存点得以保存,所以七七八八搜罗一下,全岛民众一两个月之内没有粮食隐患。 当务之急是军备,作为后世优秀军人,赵成早已养成了不把自己命运交在敌人手上的习惯,凡事都做最坏打算。以最坏情况来看,哪怕就是皇太极放弃阿济格,兴兵来伐,最快一个月战争就会重新爆发,那么,皮岛以现在的实力应该如何应对,这是个大问题。 所以赵成必须发挥聪明才智,把武力先提升上来才行。第一步就是布置雷区,这一仗下来,已经证明了红磷引信的强大威力,事实面前,所有曾经看不起鸟粪武器的人现在是真的服了,对赵成五体投地。 赵成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把各处可能登陆的滩头变成雷区,只留下皮岛民众才知道的通道,一旦清兵像上次一样从正面登陆,那就炸他娘的。 另一方面,还要自制一部分大杀器,以往看青弋渔夫的书,里面提到最多的就是飞雷炮,这玩意制作简单,以皮岛现在的能力,用铁皮做圆筒还是能做出来的。赵成还记得,渔夫在书里喷过很多文盲,那些文盲说古代没有焊接技术,焊接不了铁皮,实际上早在几千年前就有钎焊法等焊接方法。 在大明军械局中,焊接技术早就是家常便饭,就算是九边军镇之中,也有大量工匠为军队服务,所以东江镇作为边军军阵,弄几个铁皮桶还真不是难事。 当然,铁皮桶也可以一体铸造,但是目前赵成只是临时使用,铸造适合大批量生产,赵成暂时先放在一边。 飞雷炮就是我军后世用汽油桶做的土炮,射程近,射角无法调节,发射的时候还要埋在土里以抵消后坐力,不过制造简单、威力巨大,深受我军喜爱。 看到赵成对铁皮桶这么感兴趣,王韬在一边有些疑惑。他作为明军军将,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东西,这玩意能有什么威力? 赵成回答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来,先帮我制作炮弹。” 赵成一边招呼王韬,一边指导身边的工匠制作炮弹,用一张很大的未经裁剪的油纸,平铺在地上,对火药进行称重,然后按照五斤或者十斤的分量倒入油纸之上,随即把油纸包好,在外面裹上一层丝绸或者牛皮,当然,牛皮最好,只是皮岛的牛皮有限,只能先把能用的丝绸牛皮全部收集起来使用,日后再想办法。 随即在外层包上粗麻布,用粗麻绳捆结实。这只是炮弹,发射的时候,往铁皮桶内填入三五斤火药,放入一块圆形木板,作为发射药和火药包的隔离板,再用粗圆木作为通条把火药给压实,在铁桶上方预留的孔洞中插入引线。 赵成接过火把,王韬道:“大人,你该不会是想把这火药包给打出去吧。” 赵成笑道:“不然呢?”说时迟那时快,他直接点燃了铁皮桶上的引线,又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嗵的一声,炸药包被抛出了一百多步的距离,落在海滩上,轰隆一下,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海岸边炸出一个直径十几步的大坑,冒出一朵黑云。 众人目瞪口呆,王韬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是大杀器啊。” 第31章 加紧训练 巨大的震动让在场的人都有些耳鸣,赵成拍了拍耳朵,然后对众人道:“这只是演示给你们看一下土炮的威力,实际上,有了我们的红磷引信,如果工匠能加紧改进炸药包的话,威力将更加巨大。” 身后,一名工匠出列道:“大人,小人明白大人的意思了。” “哦?”众人的目光立刻看向此人,赵成上下打量一番,此人个子不高,浑身的皮肤是小麦色,看样子常年做工,浑身的腱子肉。 赵成问道:“敢问这位师傅贵姓?” 那人立刻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叫马宏,原来是东江军军械所的火器匠人。” 王韬对赵成点了点头,示意此人说的属实。确实,九边军镇都有自己的工匠作坊,很简单的道理,武器装备坏了,不可能送回京师军械局或者其他什么大的军械局去维修,简单的毛病基本上自己就要有维修的能力,辽东军镇每年拿朝廷这么多辽饷,在毛文龙时代,东江镇也属于辽饷的一部分,自然比较有实力。 毛文龙组建的东江军械所虽然实力跟京师军械局有较大差距,但是在各大军头当中还真不算差,因为他们的地理位置特殊,往往能吸收来自高丽甚至是倭人的工匠或者技术,所以在火器维修和打造这方面,实力还真比一般军镇要强得多。 只不过后来毛文龙被杀,东江镇的地盘不断缩小,资金人力都开始短缺,这东江军械所自然就解散了,不过很多匠人倒是留了下来,后来就跟着沈世魁混,沈世魁也让他们组建了一些小作坊,这些小作坊承担着维修东江军军械的任务,上次赵成制造地雷,就是多亏了这些工匠帮忙。 赵成道:“马师傅有何见解?” 马宏道:“红磷引信乃军国利器,如果能想个办法,或者是改造炸药包的形态,或者是控制炸药包前后的重量,保证土炮打出去的炸药包以固定的一面接触地面,那就可以在这一面上安装红磷引信,炸药包落地就炸,敌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同理,也可以应用于开花弹等炮弹之中。” 赵成一愣,谁他娘的说古人不如现代人的,这古人的聪明智慧一旦开动起来,脑子转的快得很,没想到这马宏一下子就想到了红磷引信的妙用。 赵成竖起大拇指道:“马师傅一语中的,那好,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策,既然这个观点是马师傅提出来的,那么就由马师傅来担当首席工匠,负责对土炮进行改进,我就一个要求,半个月之内拿出样品,一个月之内能参加实战,不多,十门,我要十门这样的土炮。” 马宏张了张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大人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问题是,皮岛已经遭到重创,人力物力多有不足,一个月完成这个任务,谁也没把握。 赵成道:“王韬,岛上军械所的情况你最熟悉,现在,你出面从剩下的几万人里把以前干过的,或者是能干这个活的工匠全部挑选出来,军械所重新成立,就由马师傅暂时管带,人力物力不足我知道,先把架子搭起来,日后办得好了,我们再扩大,你马宏就是这东江军械所重建之后的第一任主事。” “这。”马宏的双手都在抖动,这是何等的信任,士农工商,古代工匠的地位低下,又有多少人能看得起他们,可是没想到,这个赵大人一上来就对他给予了百分百的信任,完全放权,让他放手去干,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也罢,清兵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保卫皮岛,匹夫有责。 马宏当即就要下跪,被赵成一把扶住,马宏颤声道:“请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完成任务。” 安排完了土炮的事情,赵成立刻赶到隅山行营,这里的行营是目前相对完好的军营,其他的军营都被清兵破坏的差不多了,赵成发动人力将隅山行营进一步扩大,形成能容纳三千兵马的规模,这样各部可以在营中轮换休息,士兵的体力能得到保证。 而莲台峰行营被改成了临时训练场,仅用一天时间,三千兵马就征召完毕,非常时期一切从简,岛上所有民众也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不抗争只有家破人亡这一条路,所以赵成的命令一发布,几乎所有男子都是踊跃参军,就连不满十六岁的大量少年也吵着要进入军营当兵,但赵成依然坚持原则,兵不在多而在精,皮岛就这么大,只要防守得当,三千五百人,一定能守住。 有了同仇敌忾的士气加成,这支军队搭架子的速度非常快,大家都明白,清军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卷土重来,如果不抓紧训练,是抵挡不住清兵的。 在建虏撤军的第二日,赵成就已经将七个把总营给划分完毕,交由各个把总分批进行训练。 秦山带着水师去接收船只,这次建虏遗留的物资倒是帮了大忙,六十艘大小船只以及吴方明剩下的船只组成了临时的东江舰队,只不过清军留下的福船跟明军常用的大福船还是有区别,毕竟是仿制品,吨位要小不少,大约只能搭载六到八门大将军炮,如果换上红夷大炮的话,最多搭载四门。 岛上的红夷大炮加上修复完毕的总计二十六门,大将军炮算上东江军水师原先剩下的还有五十门,赵成要求秦山组织一支满编的突击舰队,战时进行远程打击,并且利用火炮在皮岛滩头各制高点建立远程炮台,直接威胁对方靠岸舰队。 后世无数次海战已经证明,舰船和岸防炮对轰,基本上舰船完败。当然肯定有杠精说为什么清军对付八国联军,各个炮台被人家一股脑端了,那是因为双方的火炮不对等,还有清军腐朽不知道岸防炮如何正确使用的缘故。 事实上,假如双方同时装备红夷大炮,在火炮对等的情况下,岸防炮可以事先标定诸元,并且加固掩体,打舰船很准,如果非要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类比一下就相当于陆基战斗机和海基战斗机的区别,单打独斗,陆基肯定强于海基。 所以赵成抽调出十门红夷大炮配合二十门大将军炮在全岛建立十个固定炮台,等飞雷炮完善之后,也可以加固到炮台上去,力争将敌军阻止在海上,消灭在滩头。 同时,剩下的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安置到福船上去,形成四艘红夷大炮炮舰及六艘大将军炮炮舰的组合,再配合装备中小口径火炮的鸟船及板屋船,形成一支突击舰队,在岸炮与敌军舰队交火的时候侧翼突击。 而剩下的船只先作为运输船使用,未来,皮岛军民肯定不能困守一地,要不走出去,要不运进来,总之不可能在这里坐吃山空,当然,必须先挺过这一轮危机才行。 船只的事情安排完毕,陆军六个把总营也要立刻投入训练,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缓冲时间,鬼知道清兵什么时候出现,赵成肯定是不打算放人的,明日萨穆什喀派人来要人,赵成一旦不给,保不齐他们狗急跳墙。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莲台峰大校场,毛谦和高盛的火铳兵对着前方五十步的木靶开始了疯狂的训练。赵成知道,一个好射手,那是子弹喂出来的,以明代火器训练的水平,除非是京师神机营,其他各部的火器部队跟闹着玩没什么区别。 君不见孙传庭组建新秦军的时候,一看火器库,里面一大半都是残次品,别说组建火器部队,就连这些火器能不能正常使用都没人保证,更别说什么训练了,就这,还能指望明末明军出现一支强大的火器部队?简直笑话。 但赵成的这一千人跟以往任何明军都不一样,赵成要求这支部队玩命训练,不要吝惜火药和铳弹,反正他们得到了大量物资,虽然暂时还没有生产能力,但就眼下的物资来说,可以支撑火器部队的高强度训练。 赵成要求每人每天按照一百次的标准进行训练,其中十次用实弹,其余九十次不装实弹,只反复模拟装弹和瞄准的过程,主要就练习两个项目,一个准确度,一个速度,特别是速度。现在的火铳兵训练程度,赵成也算是看出来了,高丽兵还算不错的,最多也就是一分钟能打一到两发,保证精度的情况下一发,不保证的情况下两发。 传说倭兵铁炮手一分钟能打两发,但赵成没见过,至于明军,就算了,一分钟连一发都打不出,更不要说什么形成连续弹幕。 他要做的,就是把手下人练出来,形成一分钟两发的局面,在五十步的距离上以最大可能提高命中率。同时火铳兵全部装备单层棉甲,在火铳兵的最前方插上步兵盾,形成固定阵型,如果不能在海上和滩头阻止清兵登陆的话,那么就以火铳兵和弓箭兵作为滩头地雷阵后的防线,打击登陆的清兵。 火铳兵这边抓紧训练,在外围的空地上,徐世带领的五百骑兵也同样披挂整齐,反复练习骑兵作战方法。好在,在剩下的残兵当中,有几个原先的东江军骑兵,他们虽然是普通骑兵,但是对于战阵还是了解的,其中还有两个小旗官,这些人被徐世组织起来,成为骑兵的临时教官。 赵成不指望骑兵能瞬间练成什么样子,毕竟骑兵的训练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最起码皮岛五百骑兵要有整体冲阵的能力。赵成让所有骑兵装备加长版的长矛,就跟欧罗巴中世纪的长枪一样,作为一次性武器,就是利用骑兵的冲击力直接组成枪阵冲击对方步兵或者骑兵。 徐世的骑兵,全都配备了双层棉甲和锁子甲,属于重骑兵,从装备上看,不弱于清军的巴牙喇,只是技战术差了很多,但是没关系,这支部队是用来进行滩头突击的,趁着敌军立足未稳之际突然杀出,如墙而进,用长枪撕开敌军阵型,把敌军步兵大阵给彻底推平。 这就要求骑兵最重要的训练科目就是阵型,不用管个人的勇武,要尽力维持五百骑兵阵型的齐整度,只有这样,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也就是说,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作战,赵成足足准备了四道防线。 第一道就是他的炮兵构筑的海岸炮兵阵地,配合地雷阵和秦山的水师,在海面和滩头给予敌军第一波杀伤,一般来说,这一波就足以带走大部分的敌军作战力量了。 第二道就是火铳兵、弓箭兵和骑兵构筑的防线,如果敌军人多势众,突破了第一道防线,那么他们立刻就会面临火铳兵的迎头痛击,随即骑兵发起突击,碾压敌军。 如果这些手段还没用,就只能依靠李祥的枪兵组成的第三道防线进行近身肉搏了。 最后自然就是皮岛民众一起上,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当然,赵成自然不想用到第四道防线。他相信,除非是清兵倾全国之兵来攻打,否则,自己要让他们领教一下领先四百年的见识所带来的巨大威力。 就在岛上军民总动员的时候,高丽铁山郡清兵大营,气氛异常冰冷,看不见的乌云笼罩在大营的上空,所有人都是满面愁容,退兵回来已经第三天了,按理说,第一天回来,萨穆什喀就要差人飞报盛京,可是阿济格还在人家手里,这叫他如何派人去见皇太极。 所有人都抱着一种侥幸心理,等到第三天,只要阿济格能活着回来,他们再派人去盛京,有阿济格为他们说话,这罪责多少能轻一点。 此刻,萨穆什喀和众将聚集在大帐内,坐立不安,所有人都望着门帘的方向,期待去皮岛要人的信使尽快回来。 “大人,信使回来了!”门外卫士禀报道。 第32章 多尔衮 萨穆什喀等人的目光立刻望向门口,这件事情是目前清军内部最大的事,只要阿济格能平安归来,一切都有转机,毕竟阿济格自己是主帅,主帅被俘,除了他们这些将领有责任之外,阿济格也有主要领导责任,如此一来,阿济格定然会为他们开脱,有阿济格在前面顶着,他们的压力就小很多了。 萨穆什喀立刻急奔几步,冲到卫士面前道:“信使呢,带上来。” 卫士立刻掀开门帘,信使快步走入,这次派去谈判的信使是耿仲明的手下,原先在辽东也是个游击,后来跟着辽东降军一起投奔了清兵,现在担任耿仲明的副将,此人姓陈,这次清军大营内部商议了半天,还是决定派一个汉将去解决问题。 如果派出满人将领去沟通,也许会引起皮岛众人的反感,还是派个汉人去比较好。陈游击一进来,萨穆什喀就冲上去问道:“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全都盯在陈游击脸上,陈游击一脸沮丧,萨穆什喀的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说对方不同意放人?“大人,这,这。”陈游击结巴道。 “快讲。”耿仲明焦急道,这人是自己派出去的,看样子,十有八九把事情办砸了。 陈游击道:“那个叫赵成的守备,不同意放人。” “浑蛋!赵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萨穆什喀暴怒道,虽然他看到陈游击的表情心里多少有点准备,但是真的听到这个结果,还是让萨穆什喀异常愤怒。人都是这样,他们女真人不讲信用的时候,就会说这是兵不厌诈,现在人家不讲信用了,他就不高兴了。 耿仲明还算冷静,追问道:“为什么不放人?是不是又提出了什么条件?” 陈游击道:“条件倒是没提出,赵成只是说,王爷的伤没好利索,需要一个月时间养伤,在此之前不能释放,怕是万一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不好跟我们交代。” “放他娘的屁!”孔有德骂道,“这分明就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之举,扣着王爷,就是把王爷当做人质,只要有人质在手,我们就不敢进攻皮岛,他们好恢复元气。” 耿仲明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们还想要更多的东西。不放人,我们就只能把事情如实上报,皇上知道了,要不打,要不谈,先谈后打的话,赵成就能狮子大开口了。” 萨穆什喀摆摆手,示意陈游击退下,他有些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上报盛京吧。” “皇上,臣弟已经有了万全准备,这次皮岛被武英郡王拔除之后,我大清再无后顾之忧,完全可以再伐明国,臣弟以为,不如就在今年行动。”盛京皇城,这里被满人攻下之后,赫图阿拉就被放弃,改沈阳为盛京,作为满洲的政治中心,现在皇太极登基,改国号为大清,盛京就成了正式国都,皇城的规模自然也要跟上来,否则,皇太极如何能有天子威仪。 后殿中,皇太极正在召见多尔衮,今年以来,大清国形势一片大好,通过八大家等明国内部的眼线,加上皇太极这边派出去的探子等情报体系传来的消息,大明内部已经是风雨飘摇,一方面是张献忠攻掠大明腹地,三月,张献忠自潜山出兵,连克湖广多地,太湖一战,击败明军数万人马,阵斩明军总兵潘可大,击溃史可法等部人马,大获全胜。 皇太极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湖广和江南乃是大明的粮仓和税收来源地,湖广一旦被农民军拿下,大明就是雪上加霜,没粮食没钱,崇祯小儿拿什么打仗? 西北那边,李自成也闹得厉害,根据晋商八大家送来的情报,陕西全境几乎都遭到李自成闯军的打击,闯军屯兵数万围攻汉中,一旦汉中拿下,闯军等于就打通了四川、陕西、甘肃等地的关键节点,退可守进可攻,西北明军将会全面陷入被动。 明国内部闹得厉害,外面也不容乐观,今年,大清拿下了高丽,剪去了明国的羽翼,现在又派兵拿下皮岛。虽然第一阶段没打好,但是皇太极已经派去了大清国常胜将军阿济格,皮岛也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拿下了皮岛,大清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对付辽东,只要拿下辽东,大明就被农民军和清军夹在中间了,看明廷还有何策略应对。 所以今日,皇太极心情大好,召见多尔衮,也是想问问他的意见,看看后面怎么打。 多尔衮一来,就主动请战,倒是让皇太极有些意外。这些年,他跟多尔衮私下的争斗实际上大清高层也都心照不宣,现在虽然是皇太极胜出,但多尔衮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不过作为皇帝,当然要有上位者的胸襟,皇太极也是一代雄主,虽然多尔衮有小心思,但是从业务能力方面来说,多尔衮还是很厉害的。 最起码,在领兵作战这一点上,皇太极认为多尔衮更强,他的弱点是政治,军事方面,皇太极自认不如他。 皇太极想了想道:“本来,朕觉得,明年开春用兵较好,今年先伐高丽,再打皮岛,用兵频繁,军队需要休养生息一番,来年集中全力攻打辽东,把关外之地收入囊中,岂不美哉。” 多尔衮道:“皇上,有句话臣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太极道:“但讲无妨。” “明国经营辽东多年,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辽东再弱,也是九边之首,现在谈论拿下整个辽东,臣弟以为为时尚早,不是说我们拿不下,而是拿下辽东,我们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不利于我们后续的发展,所以,我们应该继续集聚实力,务必做到一锤定音。”多尔衮道。 皇太极一抬眉毛道:“你的意思是?” “以明国崇祯纪年来计算,我军在二年、七年、八年、九年连续四次入关,抢夺大量人口财物,这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但是臣弟认为,这还不够,要想一鼓作气拿下辽东,我们还要再夺下百万人口。”多尔衮道。 皇太极一惊,多尔衮好大的口气,百万人口,谈何容易,前面四次加起来,清军才拿下了百万人口,再夺百万,岂不是还要入侵四次?现在明国边民都有防备了,一打起来他们就往山里跑,后面掳掠人口越来越困难,除非打到明国腹地去,但战线越长就越危险的道理皇太极还是明白的。 多尔衮见皇太极不明所以,立刻补充道:“九边人口凋零,我军如果总把眼光放在边关和京师附近,恐怕有些短浅,臣弟以为,完全可以趁着明国多线作战焦头烂额之际,长驱直入,攻入山东、河南,掠夺大量人口物资。” “什么?”皇太极差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多尔衮还真敢干啊,山东河南,是人口聚集地不假,但是要从盛京出兵一直打到那里去,战线拉的也太长了,万一后路出个岔子怎么办,当年崇祯小儿刚登基的时候,自己亲率大军攻打京师,那一次就已经是富贵险中求了,也是自己见好就收撤得快,否则跟各路勤王大军纠缠上,局面可就被动了。 “你这个想法有些过头了,山东河南乃是明国腹地,我军恐怕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一旦明廷调动各部人马围堵,我们带着那么多掳掠的人口,如何能安然撤回?”皇太极摇摇头道。 “皇上,兵贵神速,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臣弟有个计划,皇上不妨听听看。”多尔衮来到地图面前,这张大明全图是孔有德献给他的。有明一代,中西方交流已经颇为密切,比如利玛窦等人就在明廷中任职,还有明朝本土的地理学家,比如徐霞客等人也留下了大量珍贵资料。 所以大明全图绘制倒不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只不过因为绘制地图过程繁杂,兵部、工部牵头,加上传教士帮忙,这才有了大明全图,但这种高质量的地图一般都在京师六部或者是皇宫内有留存。孔有德这个,实际上是孙元化的。 孙元化是明末西学专家,跟传教士来往密切,作为登莱巡抚,孙元化也搞到了一副大明全图的复制版本,实际上就是手抄版,不过跟原版没什么区别。登莱之乱开始后,孔有德就把地图给抢了出来,带给了皇太极,皇太极如获至宝,要知道古时候在没有卫星的情况下,有一张详细的大明地图,多么难能可贵。 多尔衮指着地图道:“以往我军都主攻辽东,这一次,我军兵分两路,皇上请看,这里还有这里,从这两个地方突破,兵锋直插京师。” 皇太极凑上去一看,自言自语道:“青山口,墙子岭?” 多尔衮道:“不错,我军从这两个地方毁长城入关,直达蓟镇腹地,明廷必然震动,随即,我军以偏师扫荡京师,主力继续南下。” “等等等等,说慢点,朕怎么没明白?”皇太极道。 多尔衮道:“墙子岭为偏师,臣弟保奏,以豪格为主帅,带领精锐骑兵,不用多,一两万足矣,攻入牛栏山,扫荡通州、大兴、良乡、房山等地,兵锋直指涿州。就这一招,吓都能把崇祯吓个半死,西北和湖广方向有流贼牵制,崇祯手头能来解围的兵马不多,一定围着京师转,我们就当是遛狗了,让他们疲于奔命去吧。” “那另一路呢?”皇太极追问道。 “另一路是主力,臣弟亲率,延后两天出发,从青山口奔袭保定,然后继续南下,过高阳,攻入大名府,皇上请看,大名府东边是济南,西边是彰德,山东河南尽收眼底,臣弟以大名府为中心,扫荡二地,目标,五十万人口,明军机动主力全被豪格吸引住,我有九成把握成功。一旦得手,不恋战,从哪来回哪去,退回青山口,出关,则大事可成。”多尔衮充满信心道。 皇太极的表情异常复杂,好家伙,如果他年轻十岁,肯定要为多尔衮鼓掌叫好,这战略虽然冒险,但是在皇太极看来就三个字,大手笔。多尔衮这家伙,怪不得能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这战略思维真是厉害,这一招典型的以快打慢,趁你还没反应过来,我活干完了。 要是真能成,以山东和河南的人口密度,五十万轻轻松松,大清国现在缺什么,就是缺人啊,或者说缺包衣奴才,满洲青壮都是兵,后方种地生产的活就需要包衣奴才去干,如果每个满人家庭都能配备十户包衣奴才的话,大清国早就发达了。 只不过,多尔衮这家伙,竟然让豪格去当鱼饵,难道他不知道豪格是自己的大儿子,未来的储君吗?这家伙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这就只能说是多尔衮在政治上还差了皇太极一截,其实此时此刻,他真的没有一点私心,让豪格带兵去,正是因为他未来储君的身份,只要他带兵先入关,明军一定会以为他才是主力,豪格带兵跟皇太极亲自来也差不多了,所以明军必定把注意力都放在豪格身上,这就给自己这一路创造机会了。 如果反过来,明军把注意力放在主力身上,偏师很难有作为。实际上,如果这一仗是皇太极亲率,效果会更好,只是他已经是皇帝,多尔衮怎么能让皇帝以身犯险,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豪格出马了。但他忘了,豪格是未来储君,这么危险的任务让豪格领衔,很难不让皇太极有其他想法,要知道,别看多尔衮是皇太极的弟弟,但是两人差了二十岁,豪格还比多尔衮大三岁呢。 皇太极担心的,正是年龄问题,哪怕是两人消耗时间,以多尔衮的年纪,恐怕也能把自己耗死,自己若是先走,豪格能玩得过多尔衮吗? 第33章 盛京震怒 “容朕想一想。”皇太极没有直接说破其中关节,对多尔衮的战略,皇太极表示认可,但是领兵将领方面,还需要再斟酌一下,况且,多尔衮有些操之过急了,皇太极倒是觉得,方案可以,但时间还是能放到明年开春,毕竟最近用兵太频繁了,确实需要休整。 皇太极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多尔衮坐在下首,也不好多说,等待着皇太极的反应。 皇太极的大脑不停转动,实际上,大清国去年建立之后,兵力已经达到了自努尔哈赤起兵之后的巅峰,目前,皇太极手中有满洲八旗六万,另有近一万巴牙喇白甲兵和葛布什贤超哈黑甲兵,总计约七万人,这是核心。 外围军队方面,蒙古八旗有三万人,但随着不断扩军,外藩蒙古军也能动员三万人,皇太极最近考虑是不是要进行蒙古八旗的整编工作,如果把外藩蒙古军也编入的话,蒙古八旗就能满员,跟满洲八旗一样。 同时,汉八旗也是如此,汉八旗目前有小四万人,除了辽东本地征召的人马之外,大部分都是来自明军降兵降将,除了这些人,还有两万藩下军,也就是三顺王的兵马还有石廷柱这些后面加入的人,这些人加起来有小两万,暂时还没编入汉军八旗,不过如果蒙古八旗整编的话,汉军八旗也能扩编,这样总兵力就能达到满洲兵七万、汉军六万、蒙古军六万。 现在又征服了高丽,高丽仆从军还能征调几万人,未来可以考虑建立高丽八旗,总之七七八八盘算一下,皇太极手头总兵力不低于二十万,而且战斗力都不比明朝边军差,最次的汉军本身也是从明朝边军演变来的。 如果正儿八经计算一下,皇太极认为他这二十万人的战斗力,不亚于边军四十万,四十万能打的边军啊,这什么实力。要知道,崇祯时期,明军九边加起来也就五十九万在册人马,关键明朝吃空饷啊,去掉吃空饷的额度,能有四十万不错了,现在皇太极掌握的人马几乎跟九边对等。皇太极的自信心空前高涨。 皇太极猛然一睁眼,正要拍板同意多尔衮的方案,忽然,一个尖厉的声音打断了皇太极,“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多尔衮眉头一皱,这分明是个太监的声音,实际上,按照历史记载,满清在入关之前是没有大规模使用太监的,制度性使用太监是在顺治年间,但实际上,早在努尔哈赤时期,就已经开始小规模使用阉人了。 努尔哈赤曾经对各个贝勒说过,你们府上的仆人最好是阉割过的,这样会防止秽乱后宫的事情发生。所以现在,既然皇太极已经登基称帝,那么用一些阉人也就顺理成章了,而且有不少明朝的太监在历次作战中被俘获或者投降,这些人都被皇太极利用了起来。 但皇太极使用太监,不意味着多尔衮等人买账,尤其是多尔衮这种常年带兵打仗的将领,浑身充满雄性气息,对于太监嗤之以鼻,总觉得这些阉人不完整,心理都有问题,放在宫里让人瘆得慌。 皇太极有些不高兴道:“进来说话。” 一个小黄门跌跌撞撞走了进来,这人年轻,看起来应该刚做太监没多久,没什么规矩,办事也不沉稳,此人一进来就跪地磕头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道:“什么事情,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小黄门抖若筛糠,“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行了行了,什么事情赶紧说。”皇太极挥挥手道。 “皮岛前线传来急报,说是,说是。” “什么!皮岛?皮岛怎么了!”皇太极一下子跳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皮岛自己不是派阿济格去镇场子了吗?那么多精兵强将,皮岛一个小小的沈世魁还能反了天吗? 小黄门带着哭腔道:“皮岛没打下来,武英郡王,他,他。” 不提阿济格还好,提到阿济格,多尔衮第一个坐不住,那可是他亲哥哥啊,多尔衮噌的一下起身冲过去,也不管什么失礼不失礼了,直接揪住小黄门的衣领道:“你把话说清楚了,阿浑,阿浑怎么了!” “睿亲王,武英郡王他,他被明军抓走了。” “啊!”多尔衮只觉得天旋地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济格是什么人,那可是大清国一等一的武将,武英郡王、常胜将军,手下那么多精兵强将,就算打不下皮岛,也不至于自己被明军俘虏吧。 他松开手,倒退几步,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皇太极也瞪大了眼睛,连小黄门把折子呈上来他都不知道打开看,整个脑袋仿佛被重锤击打一般,嗡嗡作响,阿济格被俘虏,开什么玩笑,难道数万大军都是摆设? 他挥挥手示意小黄门退下,小黄门头也不回,飞也似地逃走了。皇太极这才哆嗦着打开了面前的战报,这是萨穆什喀、满达尔汉等人的联名奏折,想想也是,萨穆什喀自己一个人也背不了这么大的锅。 他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啪的一声,奏折落在了地上,皇太极骂道:“南蛮子言而无信,朕誓要把他们碎尸万段!还有萨穆什喀这帮废物,仗打成这样,这帮废物还有何脸面回来见朕。” 皇太极无比愤怒,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阿济格也是他的弟弟,还是王爷,现在皮岛的守将竟然敢耍他,他们是不是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大清国是怎样恐怖的力量。 多尔衮回过神来,双眼通红从地上捡起了奏折,看了一遍,咬牙道:“萨穆什喀等人罪该万死,但请皇上先留他们一命,方才说的计划,臣弟请求推后,请皇上给臣弟一个机会,臣弟愿意领兵,踏平皮岛,把阿浑救出来。” “睿亲王,先坐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皇太极骂归骂,听到多尔衮立刻要出兵,他反而冷静下来。 多尔衮一愣,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阿济格是自己的亲哥哥,也是皇太极的弟弟啊,虽然是同父异母,但他们都是爱新觉罗的男丁,都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都是一家人,怎么,听皇太极的意思是这事情还要缓一缓? “皇上。”多尔衮正要再说,皇太极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实际上,皇太极不是不想救,而是方才多尔衮的话点醒了皇太极,明年对明国的这一仗至关重要。说白了,明朝现在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巨人,但半死不活的巨人也是巨人,在没有绝对的实力面前,大清国不可能完成对明朝的致命一击。 事实上,一直到一片石之前,满清虽然有入主中原的野心,但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自己能轻而易举占领华夏。一方面是人口实在太少,满清区区百万人口,这还是各族人民混居的结果,想要统治亿万汉民,确实有些天方夜谭了。 当然,后世一些自媒体动不动就说满清入关之前只有二十万人口,这纯属扯淡,光是满洲八旗的总兵力都七万人了,三人出一兵?还是职业军队,这不是胡扯是什么。所以自媒体害人啊,还偏偏有许多文盲相信,真是让史学家哑口无言。 另一方面,当时他们觉得李自成入主京师,大顺朝刚刚建立,正是上升期,应该不好对付,包括在一片石,也是八旗军先看关宁军跟大顺军缠斗,一直到大顺军吃不下关宁军,众人这才意识到,大顺军是个纸老虎,后面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也就是说,站在一六三七年的皇太极的立场上,他不认为自己能一口吃下一个胖子,拿下明朝,本质上,还是要蚕食明国,壮大自己的实力。显然,多尔衮掠夺人口的计划让皇太极很动心,如果现在继续往皮岛方向投入力量,势必会影响后续的作战行动,这对大清国不利。 “睿亲王不要误会朕的意思,阿济格当然要救,但是我们也要从实际考虑。这个叫赵成的守备,真没听说过,不过此人颇有胆识,他吃准了我们不会拿阿济格的性命开玩笑,只要阿济格在他们手里,我们投鼠忌器,不会攻打皮岛。”皇太极道。 多尔衮道:“臣弟当然也明白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可是阿浑被俘,明人一定会让他遭受折磨,这让臣弟如何自处。” 皇太极道:“非也!若朕是赵成,一定会想办法保证阿济格不死,该吃吃该喝喝,这张王牌,什么时候对我们都有威力。带兵去,固然能拿下皮岛,但是阿济格就活不成了,朕可不想做害死弟弟的凶手,相信睿亲王也是这样想的吧。” “这。”多尔衮犹豫了,皇太极说得对,赵成打的就是这个如意算盘。 “那皇上的意思是?”多尔衮追问道。 皇太极灵光一现道:“呵呵,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妨把这个事情交给明廷,让明廷去处理。” “让明廷去处理?”多尔衮反问道。 皇太极点点头,“方才你的计划,朕准了,而且朕收回明年动兵的决定,按你的计划,今年开战。皮岛虽然拿住了阿济格,但是其兵力损失惨重,已经无力主动进攻,实际上,皮岛已经废了。朕只要命令萨穆什喀带几千兵马顶住铁山海岸线,监视皮岛,不让皮岛骚扰我们就行。” 皇太极顿了顿道:“然后,按照你的方案执行,让豪格和阿巴泰给你当副将,杀入明国,他有人质,难道我们没有人质?你掳掠的五十万人就是人质,我们攻入关内,俘虏的明军将领就是人质,他崇祯不是自诩为明君吗?那就这么干,山东、河南、河北百万千万百姓的命重要,还是阿济格的命重要,让他选。” 多尔衮张了张嘴,在政治手腕方面,不得不承认,皇太极高他几个数量级,对啊,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让能解决问题的人出来解决。显然,既然这个赵成是皮岛守备,本质上还是明廷将领,崇祯下诏,他不会不听吧? 反之,如果赵成只管皮岛死活,不顾百万千万内陆民众的死活,坚持不放阿济格的话,那么皮岛的道德制高点就没了。多尔衮不是不知道皮岛的处境,现在的皮岛,几乎是弃子,还能用这个身份卖惨,博取明廷和百姓的声援支持,可一旦没了道德制高点,皮岛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那清军攻打皮岛,明廷更不会派出一丁点支援。 这对那个叫赵成的家伙来说,几乎是必死的选择,不听皇帝的,视同谋反。听皇帝的,放了阿济格,没了这张王牌,清军该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皮岛还不唾手可得。 至于俘虏的五十万民众,不用皇太极说,多尔衮当然明白兵不厌诈的道理,等崇祯下了命令,这五十万人他该带走还是带走,绝不可能给明廷留下,也让他们尝尝耍赖的滋味。 “那萨穆什喀他们。”多尔衮又多问了一句。 皇太极瞥了他一眼,他当然明白多尔衮什么意思,不管是萨穆什喀,还是这次出兵的将领,很多都是两白旗的人,多尔衮是两白旗的老大,自然不想这些小弟受牵连。 如果是平常,皇太极肯定要重重治罪,但是想想多尔衮对大清国还有大用,况且入关在即,马上还要依靠多尔衮为大清国扩充实力呢,这时候,顺水人情送给他好了。 “就像你说的,朕暂时不处理他们,让他们戴罪立功,但是这一次,萨穆什喀肯定是不能跟你去关内了,这家伙,如果再盯不住皮岛,朕就跟他算总账。”皇太极敲了敲桌子道。 多尔衮跪下磕头道:“请皇上放心,两白旗的将领,臣弟一定严加管教。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点点头道:“那好,我们秋天动兵。” 第34章 铁炮仙人 五月,距离阿济格被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内,各方形势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皮岛这边,赵成抓紧时间训练军队,目前,两个火铳把总营的训练成果斐然,火铳不愧是未来的军国利器,只要士兵们不断提高熟练度,就能打出惊人的效果。 当然,这要归功于死亡威胁的加成,如今,皮岛上至赵成和将领们,下至普通士兵和平民百姓,都知道自己的生死存亡命悬一线,清军随时可能大规模进攻,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的生命只能自己来挽救,如果不玩命训练,加强自身的战斗力,如何能抵御清兵的进攻呢。 在这种心态的加持下,没有人叫苦叫累,哪怕是赵成拿出了后世军队训练的魔鬼手段,士兵们也都咬牙硬挺,可以这么说,短短一个月的训练时间,虽然看起来不长,但是实际上,这一个月的训练强度,比明朝边军训练三个月的强度还要大,士兵的技能掌握更加熟练。 最重要的是,虽然三千五百人的规模看起来有点少,但是这支军队基本上都是见过血的,其中基层军官和高层军官全都由上一次战斗中活下来的军将和士兵担任,这种基层骨干的中坚作用一旦发挥出来,对整个军队的影响至关重要。 而比较特殊的是,就算是普通士兵,也跟内陆征召的卫所兵不同,这些普通士兵虽然是从岛民中招募过来,但是上次作战,哪怕是妇女儿童都参战了,更不要说这些青壮,他们不一定亲手格杀了建虏,但也算是经历过战火,这心态就跟没经历过战火的士兵不一样。更重要的是,建虏在皮岛烧杀抢掠,屠戮民众,哪家哪户不跟建虏有着血海深仇,虽然后世很多人不提倡仇恨教育,但是不能不说,这是人类最朴素的情感,也是一支军队能快速提升战斗力的精神支柱。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后世有人问过,为什么先烈被俘后在遭受酷刑且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下来。一个高赞回答是,如果你的父母妻儿全都死于倭兵之手,你也能坚持下来。 所以现在,皮岛的将士们几乎不用赵成做什么慷慨激昂的动员讲话,仅仅凭借对建虏的刻骨仇恨,都能团结在保卫皮岛这个大旗下,所以训练愈加刻苦,将士们全都拼了,每天,不管是海滩还是莲台峰大校场上,都能听到士兵们整齐的喊杀声。 皮岛这边刻苦训练,建虏那边也没闲着。皇太极定下了基调之后,多尔衮也必须听令行事,所以解救阿济格的事情暂且放在了一边,全国上下秘密整军备战,准备下半年的入关行动。而萨穆什喀这边,更是每天提心吊胆,要知道,皇太极真要是处罚他和手下军将也就算了,就是这种不处罚才更加让人害怕。 萨穆什喀不傻,他知道这是多尔衮在里面发挥了作用,但从皇太极让他继续驻扎铁山郡就能看出来,这件事没过去,至少,在阿济格平安回来之前没过去,只要这件事还没完,就始终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不仅仅是针对他萨穆什喀个人,还是针对整个两白旗的,所以每天萨穆什喀都是坐如针毡,吃不好睡不好,嘴上都起了几个燎泡,但是没办法,只能等。 皮岛那边一点动静没有,既然阿济格在他们手里,赵成应该趁机多要一些好处才是,但赵成明白,建虏本性残忍,现在阿济格还有用,但自己不能频繁用阿济格去要挟皇太极,只能找机会搞一波大的,否则,频繁要挟真把皇太极和清廷惹急了,放弃阿济格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这段时间赵成埋头发展,先把阿济格囚禁起来再说。 另一方面,沈志祥离开皮岛之后,经过海面长途跋涉,总算是来到了辽东镇,但让他心中五味杂陈的是,辽东镇这边,不管是祖家还是吴家,对自己都是面子客气,听说叔父战死的消息,他们扼腕叹息不假,但基本上都是表示万分同情,也愿意给沈志祥一些银钱方面的资助,不过最多也就是几千两。 问题是,这些东西沈志祥都不在乎,他这次过来,一是求援,二是报功。可是这两件事情一开口,辽东的军将们基本上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求援的话大家都当耳边风,祖大寿基本上就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把沈志祥都弄蒙了。 其他人也是说这件事他们决定不了,现在建虏时刻威胁辽东,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兵马调动去皮岛支援,如果沈志祥需要援兵,恐怕要去督师那边试试。至于报功的事情,大家更是不感兴趣,又不是自己的功劳,而且皮岛这么个孤悬海外的小岛,一上来就杀伤上万清兵,简直是天方夜谭,辽东这边一仗能打死几十个上百个满洲八旗就算是大捷了,他们那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杀死几千满洲八旗,那可是清兵的核心力量啊。 真要有这个能耐,沈志祥都能当兵部尚书了,还当什么游击将军啊。所以大家也都是笑笑,祖大寿也能理解,年轻人急功近利,虚报战功想要获得更大名分,自己年轻时候也不是没干过,只是这皮岛。 祖大寿不能跟沈志祥明说的是,实际上,从他打听到的关于朝廷的消息还有张福臻对于皮岛的态度来说,皮岛事实上已经被朝廷放弃了,这些年清军步步紧逼,皇太极又改国号又登基,搞出这么大阵仗,明清之间战争的本质已经改变了。 以前,那是女真人叛乱,反对朝廷,朝廷派兵镇压,了不起也是明朝和女真部落之间的战争。但是国家建立之后,性质立刻转变成国与国之间的战争,皇太极野心暴露,由不得朝廷不重视。更重要的是,皇太极这家伙不断扩军,辽东防务压力太大,有限的兵马粮草物资要集中使用,朝廷也是这个意思,把资源集中在松锦、宁愿、山海关这一条线上,打造三道防线抵御清兵,至于海外的皮岛,没办法,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啊。 沈志祥碰了软钉子,只能咬牙告辞,张福臻目前不在前线,而是在山海关,所以沈志祥只能继续赶往山海关,希望能见到张福臻,让张福臻直接去朝廷汇报皮岛的情况,给皮岛奋战的军将应有的待遇。 就在各方于一个月时间内各有动作的时候,高丽西部的海面上,数艘海船正行驶在海面上,这支船队行驶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如果近看就会发现,这八九艘海船的样式完全不同于大明和高丽,而是典型的倭国船只,两艘大型安宅船在中间,周围有六七艘关船和小早船组成的护卫队随行保护,航线由南向北,正满帆航行着。 “八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说,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右卫门,不要气馁,我相信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小西大人,可是,可是这次北上,真的能有机会吗?我可是听说,文禄庆长战役的时候,野蛮人根本不是加藤公的对手啊。” “八嘎,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家伙的名字,他分明就是一条狗而已,德川幕府的狗!” “啊,是这样的啊。是我的失误,小西大人。” “算了,这也不怪你,说起来,你是九州有名的铁炮仙人,你的工作应该是制作更先进的铁炮,作为八板家族的后人,说实话,把右卫门你卷进来,实在是对不起啊。” “小西大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德川幕府闭关锁国,不让西洋铁炮的最新技术传入,无异于自断臂膀,太愚蠢了。” “好了,这些问题暂时不讨论了,我们继续北上,至于能不能成功,就交给上帝来决定吧。” 旗舰安宅船的船头,两人正并排站立,好像在说着什么。细看就会发现,这两人的身份截然不同,一个人穿着倭国武士典型的大铠,特别是头盔上,还有着夸张的牛角造型,个子倒是不高,穿着这么一身华丽的大铠,显得有些滑稽。 另一人则是穿着倭国公家日常的便服狩衣,也就是后世电影里倭国大名穿的那种布衣,有些像明朝练武的劲装,但是比劲装稍微宽大一些。 这两人的身份可不一般,穿大铠的武士名字叫八板有忠,官拜右卫门,所以平日里大家又称他为八板右卫门,如果仅仅是右卫门这个官职,在倭国也不算什么,只是个中下级武士罢了。但是八板的姓氏有着特殊的含义,要知道,八板右卫门的太爷爷,正是倭国九州有名的铁炮仙人八板金兵卫,作为八板家族的传人,右卫门自然继承了这个称号。 说起这个铁炮仙人的名头,那可不是胡乱吹的,十七世纪的东亚,倭国的铁炮技术首屈一指,铁炮也就是火绳枪,西洋火绳枪传入之后,倭国大名种子岛首先认识到了这种火器的厉害,立刻召集匠人进行仿制和改进,八板金兵卫脱颖而出,终于在这场浩大的工程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造出了闻名世界的种子岛铁炮。 八板右卫门自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听长辈说着家族的各种传奇故事,他立志要成为比先祖还要厉害的铁炮大匠。 而那个穿着狩衣的人,身份更是不得了,此人的名字叫小西曼乔,听起来这名字有些怪异,如果知晓此人来历,就不觉得奇怪了,曼乔乃是西洋名字,此人正好是战国著名大名,关原合战西军大将小西行长的孙子。 说起小西行长,那是倭国战国时代知名度不亚于丰臣秀吉的将领,当年壬辰倭乱,小西行长领兵进入高丽,明朝这边派出沈惟敬去谈判,两人一合计,两头骗,差点就达成了古代史上最具有戏剧性的停战协议,但最后被戳破,才导致了战端重开。 抗倭援朝结束之后,小西行长领兵撤回倭国,丰臣秀吉死后,倭国内部分裂,德川家康领衔的东军和石田三成领衔的西军爆发了关原合战,小西行长作为西军将领兵败被杀。但是他的后人却活了下来,说起来,小西行长在战国时代也算是一朵奇葩,他信奉天主教,皈依天主教,一辈子就一个女儿,名为小西玛利亚,这是个典型的西洋名字。 还把这个唯一的女儿嫁给了对马岛岛主宗义智,而小西曼乔就是宗义智和小西玛利亚的儿子,因为德川幕府上台的缘故,对小西的后人进行清算,虽然没有处斩,却将他和母亲流放到了九州岛,宗义智只能偷偷接济他们母子,并派人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后来,小西曼乔甚至偷偷逃出日本,跟随西洋传教士前往梵蒂冈接受了洗礼,并且被任命为倭国祭司,于一六三二年回国传教,一直在九州地区活动。 到了一六三七年,九州岛爆发了德川幕府建立以来最大的起义行动,岛原起义。因为德川幕府对九州天主教徒的迫害和残酷镇压,加上对当地农民苛捐杂税的政策,农民和教民联合起来,成立了起义军,迅速贡献了岛原和天草地区。 起义队伍一度壮大到三万多人马,九州当地效忠德川幕府的大名根本就不是对手,作为天主教祭司的小西曼乔当然加入了起义军,八板右卫门作为当地的武士,自然也和民众站在一起,反抗德川幕府的暴政。 但很不幸的是,德川幕府毕竟是倭国最大势力,很快就调集了十八个藩属,共计十二万大军奔赴九州,起义军虽然有三万人,但是寡不敌众,最终失败,小西和八板等人只能乘船从九州岛逃出来,对马岛实力太弱小,他们只能去外面寻找外援,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打回九州,击败德川幕府。 第35章 阴差阳错上 这一次,小西曼乔和八板右卫门虽然侥幸逃得性命,但是对于前途,他们也是一片迷茫,对马岛岛主宗义智,也就是小西曼乔的父亲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亡故,现在是弟弟宗义明当岛主,宗义智就小西曼乔这一个儿子,还随了母性,加上他这些年一直在外,也没法回去继承岛主的位子。 问题是,即便继承了岛主的位子也没什么用,对马岛人口不过两万,兵力不过两千,在全国各地的大名当中屁都不算,当年德川幕府没弄死宗义智的原因就是这家伙实在是太弱小了,搞他没什么意义,留着他还能跟高丽做做生意,多收点税,所以放了宗义智一马。 这次岛原起义失败,小西曼乔也没想过去对马岛,而是把目光放到海外,国内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德川幕府已经发出了海捕文书,要抓他和八板去京都受审,而且本州的大名基本上都支持德川幕府,目前国内已经没有小西活动的土壤。 海外的形势也不容乐观,高丽因为壬辰倭乱的缘故,对倭国恨之入骨,小西曼乔作为倭人,去高丽搬救兵显然不现实。如果去大明这边也是一样的道理,两国之间的战争结束也才不到四十年,明廷现在自己也是焦头烂额,对于倭国的事情更不可能上心,而且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去了也没什么作用。 虽然德川幕府已经颁布了闭关锁国的命令,但是对于天主教徒来说,闭关锁国等于没有,他们就是要跟闭关锁国对着干,就是要跟西洋教士发生联系。所以小西曼乔和八板右卫门等人实际上对世界局势还是非常了解的,特别是对于东北亚的局势,基本上没什么信息差。 小西曼乔盘算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高丽和明国都没法玩,但是听说女真蛮族建立了一个叫清的国家,而且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强悍,如果他们愿意借兵的话,倒是有可能击败德川幕府。并且去年,高丽已经被清国征服,如果清国愿意派兵的话,可以走陆路直达釜山,釜山对面就是对马岛,小西曼乔到时候出面,只要对马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通风报信的话,清兵就能长驱直入本州岛和九州岛,岂不是能打德川幕府一个措手不及? 但问题是,清国小西曼乔并没有接触过,那么这个所谓的清国能有多强的战斗力,小西曼乔不知道,只是从他们能灭了高丽,并且击败明军的战绩来看,清兵战斗力在明国之上,想来应该很强大。 所以这一次,他们一直沿着高丽的西部海岸线北上,想着,到了鸭绿江地区应该就能找到清国的人了,到时候引荐一下,自己陈述一下这其中的关节,只要清国皇帝愿意出兵帮助自己,后面的条件都好谈。 两人对话完毕之后,便回到船舱中用餐,古代倭人千年不吃肉,蛋白质来源无非是一些鱼和蛋之类的食物,他们出逃匆忙,也没带多少粮食,前途未卜,他们还要省吃俭用,所以中午能吃个饭团就算是不错了。这一点小西做的不错,能跟水手们同甘共苦。 两人对坐在船舱中,看着面前的一个饭团和上面的一小块梅干,八板右卫门不禁苦笑道:“小西大人,真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样的饭团了。” 小西正要接话,忽然船身剧烈晃动起来,桌上的饭碗都随着船身的晃动而掉到了地上,小西一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既然他能去梵蒂冈接受洗礼,其中海面的长途跋涉自然不必多说。有句话叫久病成医,他在海上见多了各种突发情况,立刻意识到这是碰到龙卷风了。 海面上经常莫名其妙会形成龙卷风,一旦碰到,很有可能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他们好不容易跑出来,可不能折在这高丽的海面上。 小西和八板二人一前一后冲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果然,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瞬间黑了下来,狂风大作,安宅船虽然大,但是对于海洋的广阔来说实在是太渺小了,安宅船不过就是一叶扁舟罢了。 一到甲板上,倭国的水手们已经慌乱了起来,这次出来,他们一共不到千人,大约八百多,一半人是足轻和武士,本来起义军就是农民和浪人、武士组成的队伍,所以有这么多士兵愿意跟着小西也很正常,剩下的是水手,但是这些水手航海经验一般般,说起来可能还没有小西丰富,所以突然碰到龙卷风,大家不由自主慌乱了起来。 轰隆一声,众人一阵惊呼,小西立刻回头看去,只见周围护卫的两艘关船在狂风的作用下竟然撞在了一起,关船的强度本来就不怎么样,又是侧面撞击,如何能承受这么大的撞击力,顷刻间侧面的船身就破开大洞,无数碎片飞溅,很多人站立不稳直接落水,海水从破口处疯狂往船舱里灌。 “救命!救救我!”海面上全都是挣扎呼救的声音,可是如此情况,其他人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哪里有精力来搭救这些落水的人呢? 小西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波涛之中,他连忙大喊道:“收帆,快收起来,用船桨操纵船体,隔开距离!” 甲板上的武士立刻对周围的船只发出命令,各船立即行动起来。“小西大人,你看!”身后突然传来八板慌乱的声音。 小西连忙回头,顺着八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海天连接处,一个巨大的黑色漏斗从厚重的乌云中盘旋而下,仿佛天地间的通道一般,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的海浪,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紧张和不安的气氛。 漏斗速度惊人,向着船队快速接近,小西的心都要跌到谷底。漏斗的旋转力量无比强大,仿佛能吞噬一切,周围的空气被迅速吸入,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任何靠近的物体都会被无情卷入其中,小西眼睁睁看着队伍末尾的小早船被卷上天空,然后撕裂粉碎,船上的士兵和水手的结局可想而知。 “不,不!”小西绝望的大喊起来,龙卷风瞬间扫过了整个船队。 皮岛南部海域,一支十几艘战船组成的小型舰队正在海面上停驻,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这些船只打出的全是东江军的旗号,不错,这支船队不是别人,正是秦山带领的皮岛水师,按理说,皮岛舰队现在的船只数量实际上已经完全足够,毕竟还有清军交付的几十艘船只,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火炮的数量和水手的数量严重不足。 基本上是人少船多、炮少船多的局面,缴获自清军的几十门火炮只能武装十几艘战舰,剩下的战舰能航行不假,但是却没有合适的武器,按照正常的福船配置,至少要有六到八门火炮,但目前大将军炮和红夷大炮加起来也就几十门,加上一些中小型火炮,分下来的话,能武装十几艘战船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经过一个月的制造和试验,目前土炮的制造进展倒是神速,赵成将这种火炮命名为飞雷炮,在马宏的带领下,隅山行营工坊已经建造了数十门,不过岛上的原材料很有限,目前他们用来制造火炮和火铳的原材料基本上都是从损坏的火炮和火铳上拆解下来的,比如把炮管融化重铸,这样才能得到原材料,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原材料总有用完的一天,按照马宏的估算,他们最多能生产两百门。 赵成打算分出一百门安装到战船上去,虽然射程很近,但威力巨大,总比没有好。不过即便如此,建造的进度还是非常缓慢,马宏他们一个月时间也就造出了十几门,如果要完成两百门的指标,少说需要一年的时间。 好在,马宏对炮弹的改进卓有成效,红磷引信帮了大忙,马宏将炸药包故意捆绑成了锥形,并且在头部增加配重,这样抛射出去之后,可以保证锥形那一头落地,触发红磷引信引发爆炸。 秦山这边,因为船只数量的缘故,他只能带着仅有的战舰进行训练,趁着清兵这一个月消停的时间,他们的训练倒是颇有成效。秦山不愧是在正规军待过的,对明军的水师阵型了然于胸,不能不说,即便是明末,明朝水师还是很强大的,不管是壬辰倭乱的陈璘还是快灭亡时候的郑芝龙、郑成功,那都是水师将领中的翘楚,否则也不会给东洋人和西洋人那样大的打击。 “全军听令,雁翅阵!”旗舰上,秦山亲自挥舞令旗,左右船只的瞭望台上全都配置了瞭望哨,哨兵可以站在桅杆的顶端来接收旗舰的命令。秦山手中红旗挥舞,各船立刻开始变阵,对于岛上的东江军来说,火药目前倒是不缺,他们从清军那里搞到了不少,至少再来一次高烈度的作战应该是够用了,但目前的问题就是炮弹不足。 这时候的炮弹,主要还是以实心弹为主,实心弹铸造起来倒是简单,但正如前面说的,受限于原材料,他们没办法铸造更多的炮弹,虽然实心炮弹在陆地上打出之后,只要能找到,就能重复使用,但如果用在海上进行实弹射击,一旦沉入海水当中可就没法找到了,所以铁制的实心炮弹在东江军中目前都是宝贝。 可水师和炮兵不进行实弹射击怎么行,赵成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石弹来代替铁弹进行实弹射击,石头做的弹丸打出去之后就会碎裂,不能重复使用,但好处是只要工匠愿意打磨,可以无限制作。不过石弹和铁弹打起来的手感和攻击效果大相径庭,赵成也只能将其作为临时的训练手段。 哗啦哗啦,船只在海面上航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炮手们在甲板上紧张装填炮弹,十几艘战船就像大雁的翅膀一样散开,如果这时候有敌军舰队发起进攻,这样的阵型能起到最大打击效果。实际上,在海上作战比陆地作战更加依赖阵型的转换,这种情况在大炮巨舰时代结束之前一直适用。 “瞄准前方,预备!”秦山抬起了令旗,炮手们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只要秦山的令旗落下,他们就会点燃引线,炮弹就会直接打出。 “大人!前面!前面有情况!”就在秦山即将发令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秦山抬头一看,正是旗舰的瞭望哨哨兵正在对他喊着什么。 顺着哨兵的手指看去,只见前方的海面上好像出现了一个黑点,秦山立刻拿起了千里镜,推开镜筒,朝着前方观望起来。这千里镜还是缴获自阿济格的,整个皮岛一共就两杆千里镜,原先是沈世魁和金日观所有,金日观的千里镜在战斗中损坏,沈世魁的千里镜给了沈志祥,沈志祥走之前又给了赵成,至于秦山手中的这一杆,正是阿济格本人使用的,性能比沈世魁的那一杆还要好。 赵成深知水师对于孤悬海外的岛屿的重要性,所以将这一杆千里镜送给了秦山,此刻,秦山的镜头中出现了一个黝黑的物体,作为水师将领,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一艘船,而且体积不小。 秦山立刻警惕起来,“前方发现不明身份船只,阵型不变,包抄上去。各炮待命,随时开火。”虽然是石弹,但是对于船只的破坏力依然很强,只要命中船身,不说穿透力怎么样,在一侧打出一个大洞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各船立刻满帆迎了上去,随着目标越来越近,秦山看得越来越清楚,待他基本看清前方船只后,秦山不禁愣住了。这船确实不小,但是从轮廓看并不像明军或者高丽的船只,哪怕是建虏的船只,也是仿制或者缴获的,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造型啊。 “这是什么船?”秦山自言自语道。 第36章 阴差阳错下 东江军船队和这艘黑色船只的距离越来越近,秦山总算是看清楚了船只的样貌,他愣了愣,以前他在辽东水师当兵,虽然见过的船不少,但是这艘船他没见过,不过秦山没见过不代表下面水手就没人认识,果然,甲板上一个水手大喊道:“是倭人!” 秦山立刻将他招到近前道:“倭人?你怎么知道?” “大人,十几二十年前,倭人的船只经常在高丽沿海活动,没吃过猪肉,小人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是倭人的船只无疑。”水手回答道。 秦山眉头一皱,倭人他当然知道,当年戚继光抗倭,还有四十年前的高丽战争,作为辽东边军肯定是清楚的,问题是,倭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皮岛处于高丽北部,倭人等于是深入腹地了,难道是他们知晓辽东局势,想再来横插一杠子吗? 秦山立刻警觉起来,面前只有一艘船,也许是探路的,不代表后面没有船,“警戒!”秦山大喊道。船队立刻放慢了速度,等待倭船进入射程,秦山的右手抬起,只要倭船做出一点敌对举动,他就立刻下令开火。 可是到了近前,秦山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瞭望哨上的士兵大喊道:“大人,这倭船貌似损坏了。” 秦山抬起千里镜查看,果然,倭船的桅杆都断了一根,只剩下主桅杆,但上面的船帆已经卷起,像是刚刚经历过狂风的洗礼。秦山知道,海面上气候变幻莫测,难道说这倭船遇到了什么事故不成? “一号鸟船,靠上去看看!”秦山转身下令道,瞭望哨立刻发出信号,一艘鸟船从舰队中分出,以极快的速度靠向安宅船。 “大人,大人,你快看,有船只靠过来了。”安宅船甲板上,头盔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八板大喊道。不错,这艘船只正是侥幸逃得性命的倭船旗舰。龙卷风从整个船队中扫过,关船和小早船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龙卷风,纷纷被撕碎沉没,上面的人员也全部掉到海里喂鱼去了。 两艘安宅船也没好到哪里去,在被龙卷风卷起的海水旋涡中打转,互相撞击,也算是小西幸运,旗舰的船头撞击了另一艘安宅船的船身,将另一艘船拦腰撞断,上面的人自然是活不成了,不过小西的旗舰也遭受了重创,好在上帝保佑,他的船只没有沉没。龙卷风过境之后,他坚持继续北上,希望能找到一个小岛休整一下,这才来到了这里,没想到迎面撞到了东江军的舰队,这让船上剩下的活人万分紧张。 十几名武士围拢在小西身边,船只的动力系统已经遭到极大破坏,船桨断了一半,桅杆也断了一根,主桅杆基本也废了。安宅船现在是随着洋流在漂浮,如果这些战船有敌意的话,他们恐怕就全完了。 实际上,小西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的表情,根据西洋传教士给他的信息,大清国没有什么水师,高丽附近活动的基本上就是明人和高丽人,若是商船,尚能求情,可是军船,对于倭人来说,凶多吉少。 “八格牙路,真正的武士不畏惧死亡,我们跟他们拼了。”领头的一个武士扔下头盔,拔出太刀对身边的武士们喊道。 铿铿铿,众人纷纷拔出了太刀,八板右卫门甚至把切腹用的肋差也拔了出来,真到了最后时刻,就履行一名武士最后的职责。 “喂!你们是什么人!”鸟船靠了上去,船头一名士兵大声问话道。东江军水兵们分明看见,这艘船肯定是遭受了巨浪或者台风的侵袭,船体破败不堪,摇摇欲坠。 武士们都埋伏在船舷一侧,半蹲着身体,所以从鸟船的视角看过去,好像甲板上没人一般。东江军这边,士兵见无人应答,立刻叫来另一个士兵,用高丽话再问一遍。皮岛本属高丽,皮岛军民一直跟高丽有来往,所以会高丽话的人不少。 可是对方依旧是鸦雀无声,看来真是倭人无疑,众人警惕起来,方才远观,这船只上分明有人影晃动,可是现在对方竟然不吱声,难道有敌意? 秦山一皱眉头,这帮该死的倭人竟然装聋作哑,这是要干什么。“娘的,跟倭子废什么话,汉话听不懂,老子用能听懂的跟他们对话。开炮!” 轰轰轰,秦山一声令下,所有舰船瞄准倭船前方的海面射出一轮石弹,重炮发出怒吼,炮弹在海面上打出了冲天的水柱。 一面白旗从安宅船的甲板上升起,“大人,我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请允许我切腹吧。” “小西大人,也请允许我切腹吧,我要捍卫武士的荣誉。”八板右卫门道。 东江军火炮齐鸣,安宅船上的众人面无血色,大家都知道,人家根本不打算近战,但凡自己乱动一下,立刻就会被炮弹洗礼,就旗舰现在的状态,不用多,三发炮弹就能被击沉。 小西是个天主教徒,接受了西方观念的他跟传统的日本武士不一样,他觉得不应该这样白白死掉,所以下令打出白旗投降,不管怎么说,也要碰碰运气,也许这些人会放他们一马。但武士们不能接受投降的耻辱,纷纷要求切腹。 啪的一下,小西一个耳光打在右卫门脸上,“八板君,请清醒一些,难道主会让你们就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吗?龙卷风是主对我们的考验,你怎么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是,难道推翻德川的梦想就要这么放弃吗?” “这!”八板右卫门不知道如何作答。 小西起身大喊道:“喂!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来自九州的小西曼乔,你们有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东江军水手们面面相觑,显然,倭语没人听懂,小西脑子一转,回头对水手和武士们喊道:“高丽话,谁会说高丽话。”还真别说,九州一带跟高丽颇有来往,水手里面还真有一个会说高丽话的,那人立刻上前道:“小人可以通译。” 有了通译,小西先把倭语翻译成高丽话,秦山那边再把高丽话翻译成汉话,双方总算是能沟通了。 “他娘的,原来是这么回事。”秦山自言自语道。 “大人,怎么办,这倭人遇到海难不假,可倭人跟我们大明一直敌对,咱们?”一名总旗来到秦山身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道。 秦山道:“不!先带回去再说,现在皮岛以赵大人为尊,一切当以赵大人的命令为准,这倭人我不关心,就算要杀,也是赵大人下令,但是这船,我看修修补补还能用。”作为水师将领,在目前皮岛无法自制大海船的情况下,有这么一艘大船在此,秦山可舍不得放弃。 “这样,你跟他们说,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他们的安全。” “小西大人,真的要相信这些明人吗?”听完明军的喊话,一名武士问道。 小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道:“主会保佑我们的,阿门。” “妈了个巴子的,都没吃饭吗,瞄准靶子的咽喉,把它们想象成建虏,用力,刺!” “杀!” 海滩边,长枪营正在抓紧训练,在七个把总营当中,实际上长枪营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骑兵、水师、炮兵就不用说了,那都是特殊兵种,算是皮岛的精锐,赵成也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来打造这些队伍。 但除了他们之外,实际上火铳兵和弓箭兵也是抗击建虏登陆的第一道防线,李祥能感觉到,赵成的思路跟以前的将领都不一样,不管是毛文龙时期还是沈世魁时期,从来都没有如此重视过火器的应用,包括赵成在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也是不断强调火器的重要性,仿佛以后的战争模式将会彻底改变,冷兵器将不会有太大作用。 这让李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七个把总营之中,他们被安排在最后梯队,也就是说,一旦有建虏登陆,最后一道防线才是长枪营出战,那就意味着,火铳兵和弓箭兵已经崩溃,必须进入近战,才能用得上长枪兵,这让李祥非常郁闷,所以日常训练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火器。 如果站在其他人的角度,实际上长枪营士兵的训练已经非常刻苦了,前些天高盛来交流,发现长枪营士兵的突刺技术几乎已经出神入化,已经到了蒙住眼睛都能直接刺中靶子咽喉的地步,这如果是放在以往的辽东军中,已经是一等一的精锐了,可李祥显然不满足,还在疯狂训练,下面的士兵虽然不叫苦,但多少也能感受到主将的情绪波动。 “李祥,立正!”正当李祥发号施令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祥回头一看,不是赵成还能是谁,李祥本能的双脚并拢,挺直了身体,口中道:“参见大人。” 很多后世人不知道的是,实际上立正这个口令在明军当中已经非常常见,创立这个口令的正是明代戚家军,所以赵成穿越之后,一开始听到军营里说立正,还觉得奇怪,他一直以为这是后世的动作,后来才发现,原来明代军队之中就已经有立正的口令了。 赵成上前一步,拍了拍李祥的肩膀道:“我在这里看了一刻钟了,将士们训练得很不错,是你的心不静,情绪有波动,怎么,对我的布置不满意吗?” “卑职不敢!”李祥连忙抱拳道。 赵成对将士们喊道:“停止训练!集合!” 哗啦一下,一个多月的训练,东江军士兵们的军纪已经形成,听见赵成的命令,士兵们立刻集中,五百人形成了以五个百人队为单位的五个横排,面向赵成。 赵成道:“将士们,自我们重新组建军队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赵成要告诉你们的是,虽然我们继续沿用了东江军的称号,但是实际上,我们跟以往的东江军已经没有太多关联,沈游击出去求援,但是到现在杳无音信,恐怕,援助不会到来了,后面的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咱们是东江军不假,但已经脱胎换骨,可以说,我们是一支新军,东江新军!” 赵成顿了顿道:“既然是新军,就要体现一个新字,我知道,你们长枪营的将士,从李祥开始往下,都有些不明白我的决定和思路,今日我就跟大家说清楚,你们每个人,作为新军的一员,都有资格知道新军的变化和后面的安排。” 这一招可是后世我军制胜的法宝,我军为什么能连续不断取得胜利,就是因为我军从来不搞欺骗那一套,不像运输大队长那边,靠着拉壮丁,把士兵们骗去战场。我军一直都是摆事实、讲道理,让每个指战员明白为何而战,军队中的规则为何改变,支部建在连上,小组下放到班组,对于普通将士来说就等于政策是透明的,这样的军队才更有战斗力。 赵成接过李祥手中的长枪道:“这是一只普通的长枪不假,你们可能会觉得,如果建虏来袭,你们上战场的机会不多,风头都让其他部队出了,其实不然,未来,你们恐怕是一支拳头力量,我经常说火铳的重要性,但是现阶段,不可能放弃冷兵器,将来,我会组织工坊对火铳进行改进,将长枪和火铳结合起来,你们未来是一定会换装新式火铳的,一旦换装,你们的战斗力将会比现在的火铳营还要强,能远能近,转换自如。” “这。”李祥愣住了,下面的士兵也是响起了一片嗡嗡声,没想到大人竟然有这样的安排,李祥感到惭愧,正要开口,忽然,一名骑兵匆匆过来禀报道:“大人,秦山把总传来急报,舰队训练的时候俘虏了一艘倭船,已经押送到皮岛。” “什么?倭船?”赵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李祥,走,去看看。” 第37章 新铳有戏 “参见大人。”皮岛小褐山军港,这里的位置处于皮岛的南面,本来是一个很小的民用港口,但赵成成为皮岛最高指挥官之后,力主将这个小港口扩大,成为军港。将仅有的舰队停靠在这里的好处就是,这里是皮岛背面,假如清军偷袭,第一时间不能对水师造成威胁。 这里虽然称为小褐山,其实也就是一个小丘陵,相对的,在莲台峰背面还有一个稍大一些的丘陵,称为大褐山,这是当地人的叫法,因为这里的泥土呈现红褐色,当地人才发明了大小褐山的称呼,实际上,赵成知道,这肯定是因为这里的土壤里含有铁的成分,所以才有了红褐色。 作为后世的维和精英,在出国执行维和任务之前,对于各国的基本情况赵成肯定都要有所了解,军队里也会教授相应的知识,对于北高丽,虽然后世这个国家很神秘,但赵成还是掌握了一定程度的信息,比如铁矿,他知道,北高丽盛产铁矿,而且分布极其广泛,约有百分之八十的国土都有铁矿石存在,他在军营里听上级说过,如果把这个国家的铁矿石全部开才出来,可以让满足我们五十年的工业化需求,可见这里的铁矿多么丰富。 皮岛作为高丽的国土,富含铁矿不奇怪,只是皮岛太小,而且岛上也没有大规模炼铁的条件,有朝一日,如果能大规模挖矿和炼铁的话,东江镇的发展将会突飞猛进。 赵成和李祥刚赶到小褐山军港,就看到了站在码头上的秦山,秦山立刻拱手见礼,赵成也不客气,立即问道:“什么情况,这里怎么会碰到倭人?” 说到倭人,赵成本能的反感,后世但凡是个炎黄子孙都知道倭人对华夏犯下的滔天罪行,可以用血海深仇来形容,后世一个有良知的炎黄子孙都恨不得把倭岛核平,所以赵成听到倭人这两个字,心中便是一紧,这时候不会倭人也来添乱吧。 秦山立刻将情况说明了一遍,赵成呼出一口气,还好,只是碰到了龙卷风幸存下来的倭人,不过既然这些人来了皮岛,赵成总要见一见,看看这帮人究竟有何用意,不好好在倭岛待着,跑到北高丽海域做什么。 “我就是这里的守备,我叫赵成,你们领头的是谁,叫他出来答话。”秦山的身后,一群水兵正围着一队穿着华丽铠甲的倭人,这些倭人下船归下船,但是始终没有缴械,东江军的士兵们靠上去,他们就要拔刀。似乎这是一群精锐,保护着中间一个穿袍服的人。 至于其他的水手倒是没怎么抵抗,被东江军的士兵带到了另一边,这艘安宅船很大,活下来的足足有上百人,除了十几个武士之外,剩下的八十多人已经放下武器,围坐在地上,旁边有东江军的士兵看守。 通译将赵成的话翻译了一遍,那些武士显然注意到了这边,毕竟赵成带着长枪营的将士们过来,数百人也是黑压压的一片,而且这些士兵甲胄精良,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倭人武士也都是练武之人,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看都能看出来这群人不好惹。 小西算是见多识广,看这些士兵的装扮,不像是高丽人,倒像是明国人,难道他们已经来到了明国的土地上?明国和他们可是敌对关系啊。 “大人,你不能出去。”八板护住小西道。小西推开了他,上前自报家门道:“我是小西曼乔,是行长公的孙子。”战国时代,倭人到哪里有个习惯,就是报名号,这跟三国时候有些相似,到哪里都要报上名来,比如吾乃常山赵子龙之类的。 赵成一听,有些发愣,行长公,等等,小西行长?还没参军的时候,高中的赵成可是最爱看动漫了,什么信长的野望、什么战国巴萨拉、什么战国无双,赵成都快能背下来了。你还别说,小日子的动漫文化输出确实是世界第一,里面什么知识都有,小西行长,我的天,这可是战国名人啊,这家伙竟然是他的孙子,怪不得挂着十字架,这小西行长不就是天主教徒吗?就连他手下军队的旗帜都是个十字架,好家伙,他的孙子竟然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小西行长的孙子,失敬失敬。”这只是赵成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没想到却让小西和众位武士一惊,难道这个明国将领听说过自己祖上的名号? “你知道行长公?”小西下意识问道。 赵成也不隐瞒,立刻把小西行长的经历大概说了一遍,在后世,但凡看日漫的,都能说出这些战国大名的事迹。但是在此刻的小西曼乔听起来,简直惊为天人,一个明国小岛驻军的将领,怎么能把小西行长的事迹了解的这么清楚。 包括后面的武士在内,也都张大了嘴巴,赵成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这,这位大人,一字不差,佩服,太佩服了。”小西曼乔回答道。 “那么,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不用紧张,你既然来到了我的地盘,算是我救了你们一命,否则你们在海上多漂流几天,碰不到陆地的话,估计一个也活不成,对救命恩人亮出武器,这就是战国大名的作派吗?”赵成反问道。 “收起武器!”小西回头道。 武士们对视一眼,只能收起了武器,小西鞠躬道:“红豆泥私密马赛,我们太失礼了,赵大人。” 赵成拍了拍手,示意众人解除戒备,并且给这些倭人安排一顿饭食,然后让李祥就地搭上营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小西大人,不如我们聊聊吧。”小西再次鞠躬致意,两人一起走进了大帐内。 “什么!你刚才说的是种子岛铁炮?”赵成安排了饭食,小西应该是饿得狠了,天天就吃两个饭团,遇到龙卷风之后食物和淡水都被摧毁的差不多了,小西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将赵成安排的食物给一扫而光,吃饱喝足,两人开始闲聊,小西皈依天主教,在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如今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没有欺骗赵成的必要。 赵成听完之后,暗暗心惊,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岛原起义的领袖,当然岛原起义这件事情赵成不知道,可是德川幕府谁人不知,这可是倭国最强大的力量,小西曼乔竟然敢反抗,可见此人也算是个义士,对于这种义士,赵成一向佩服。 其实按理说,前期的李自成也算是义士,但是成事之后,这家伙就变味了,也就是通常说的屠龙者终成恶龙,小西以后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这家伙颇有几分胆识。 两人越聊越多,小西提到了队伍中的八板和种子岛铁炮,这一下子把赵成给震惊了,八板金兵卫在战国巴萨拉里面可是铁炮仙人啊,好家伙,他的后人竟然也在队伍中。 事实上,目前赵成虽然建立了一千人的火铳部队,但是从本质上说,他们使用的还是比较原始的火绳铳,在欧罗巴,燧发铳的雏形实际上已经诞生了,比如簧轮铳,就是一种大胆尝试,赵成也不是没看过穿越,青弋渔夫说过,穿越众最有可能搞出来的科技就是燧发铳,至于那些能造飞机大炮机关枪的,都是胡编乱造,因为以明末清初的条件,根本不可能跳过工业革命的初级阶段。 但是燧发铳赵成只知道概念,他自己也没见过实物,如何能研制出来呢?至少,需要一个会设计火铳的大师才行,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如果能把八板留下来,是不是意味着,燧发铳有希望了? 赵成假装喝茶,眼睛却不断瞄着小西,他在思考小西此行的用意,小西方才说他们反对幕府失败,这次是想要到海外寻找救兵,而且听小西的意思,他们对大明和高丽都不报希望,那还能去哪里,不会是建虏吧,娘的,这可不行,虽然建虏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辽东未决,肯定不会分兵去遥远的倭国,但万一呢,万一皇太极吃错药了真派人去,倭人要是跟建虏搅在一起,对局面大为不利。 且不说大明会怎么样,倭人善于造船,要是建虏搞到了倭人的船只,皮岛岂不万分危险。后世,倭国的八八舰队让华夏眼馋了很久,倭国作为一个岛国,跟大不列颠一样,一直把水师作为军队发展的重点。不行,决不能让这个小西去找皇太极,只有两条路,要不然留在皮岛,要不然就去死。 小西道:“怎么,难道赵大人也知道种子岛铁炮吗?”赵成立刻道:“当然,你们的火铳举世闻名,当年明日交战,要不是大明的火炮厉害可以远程压制你们的步兵,去掉火炮这个因素,明军还真的会在你们的铁炮队下吃大亏。” 小西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立刻道:“不如我把八板叫来,让他跟大人说一说铁炮。” “如此甚好。”赵成眼中一亮道。 八板一进来,小西就见他捧着肚子,身上的大铠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看来也是狼吞虎咽了一番。小西皱了皱眉头道:“右卫门,你失礼了。” 八板露出尴尬的神色,赵成哈哈一笑道:“看来,是我们的饭食比较对八板将军的胃口。”他也不知道称呼八板什么好,但是依稀记得右卫门貌似是个武将官职,所以就顺带称呼他为将军。 八板跪坐在二人下首,赵成单刀直入道:“八板将军,听闻你们八板家族火铳制造工艺是一绝,不知道能不能解说一二,我听说最近西洋人发明了一种簧轮铳,解决了火绳铳的不少缺点。” “簧轮铳?”通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翻译,赵成也不为难他,找来纸笔大致画了一下,虽然他没见过簧轮铳的实物,但是大致原理还是知道的,就跟后世的簧轮打火机差不多。 八板看了一眼,立刻笑道:“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是自生火铳吗?” “你知道这种火铳?”赵成问道。 八板点点头道:“我在荷兰人手里见过,这帮该死的荷兰人,竟然站在幕府这边,难道他们不知道幕府正在闭关锁国吗?他们不配做天主的儿女。” 说到这一点,八板和小西脸上都露出愤慨之色,这帮西洋人竟然不帮助天主教徒,反而站在德川幕府这边,用坚船利炮轰开了天草城的大门,导致起义失败。 赵成岔开话题道:“如果我们想大力生产这种火铳来替换火绳铳,可行吗?” 八板摇摇头道:“也许赵大人没见过实物,在我看来这铳只能作为幕府或者贵族富人的玩物,而不可能成为制式装备。” 八板接过纸笔,写写画画道:“赵大人你看,这是我凭借记忆画出来的草图,这把铳上有多少个零件,我们抛开铳本身不论,只单单看它的击发结构,也就是铳机,自扳机以上有辅助钩杆,左右磨轮钩杆,簧片,传动链,磨轮盖,转轴,磨轮本体,定位簧片,杠杆,药锅盖,锅盖簧片,左右燧石夹簧片,燧石夹,制动轴,最后还要加上面板遮盖,一番下来至少二十个细碎零件。” 八板说的专有名词让通译一脸愁容,但是赵成不需要翻译也知道他大概说的什么意思,光是这个草图,就一大堆零件,这还玩个屁。 “这还只是铳机,还不是铳本身,就算在铳身上不加以任何装饰,一个工匠要打造这样一把铳非三月时间不可,赵大人,三个月时间才能制作一把,这样的铳怎么装备军队千万将士,在战场上一旦发生故障,连修都没法修。”右卫门解释道。 赵成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个思路,如果采用火石撞击打火的方式呢?” 第38章 必须留下 “撞击打火?”八板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眼睛突然睁大,“等等,赵大人,你刚才说什么,火石撞击打火,这,神奇,太神奇了,这是一个全新的想法。” 作为火器大匠,或者说是整个倭国首屈一指的铁炮仙人,八板右卫门对火铳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度,就像是黑夜中一道流星划过天空一般,一个神奇的灵感往往需要设计者将其牢牢抓住,就像是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如果不能及时抓住的话,也许就流失了。 火石撞击打火,这个想法太天才了,实际上,作为八板家族的后人,当然想有朝一日能超过先祖的成就,既然种子岛铁炮是八板金兵卫发明的,那么如何能制造出一种性能远超种子岛铁炮的火铳,就是八板右卫门活到现在最想完成的事情。 但是西洋人的簧轮铳他见过,虽然是自生火铳,但是结构太复杂了,就算是仿制,也非常麻烦,更加没有量产的可能性。而且右卫门也不屑于仿制这种火铳,最好是能自己造出一种全新的火铳,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八板家传人的地位。 可是有句话八板可能不知道,人类很难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如果光凭空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想出全新的概念,可赵成这么一说,八板的脑子瞬间开窍了,对啊,既然簧轮铳可以用簧轮摩擦火石打火,那为什么不能更加简单一些,用火石撞击打火呢? 八板和赵成不知道的是,实际上,燧发枪在明末已经不是新发明的事物,早在数十年前,法兰西钟表匠马汉就发明了燧发打火装置,并将其初步应用在火枪上,只不过技术方面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可靠性差,撞击的火星不足以引燃黑火药,发火效率低,所以一直没有得到大规模应用。 明末的火器专家毕懋康在他的兵器图谱中记载,大约在一六三五年,毕懋康就已经发明了燧发打火装置,但因为明末乱世的缘故,未能引起统治者重视,并且后世也没有找到毕懋康发明的自生火铳的实物,所以到底燧发铳在明代有没有制造出来,还是停留在图纸上,这一直是个谜团。 但不管怎么说,皮岛众人和倭国的大名们,目前还是没有接触到燧发枪的,燧发枪真正大规模应用是在下个世纪的事情。所以,当赵成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还是将八板给震惊了。 赵成道:“如果我们能将火绳替换成火石,利用火石撞击前端的发火装置,然后引燃药锅中的火药,那么火铳的性能会大大提高,至少,不再受阴雨天的限制,也不用担心夜晚暴露目标。” 八板看着赵成,合不拢嘴,最后挺直了身体,然后弯腰九十度鞠躬道:“赵大人,果真是神人啊,我滴,佩服。” 赵成顺势道:“那么,不知道八板将军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在皮岛打造新式火铳,也许,我能给八板将军不小的帮助。” “这。”八板右卫门一愣,没想到赵成直接提出了这个要求,他看向了小西曼乔,小西曼乔也是一脸震惊,他们可是来寻找外援的,这里不过是个小岛,只能算是明国的一个屯驻地,他们留在这么个小岛能有什么作为,还是完成主要任务要紧。 虽然八板对赵成的提议很感兴趣,毕竟,这个世界上能找到一个跟自己有相同兴趣的人不容易,但是小西曼乔是天主教徒的领头人,八板和武士们自然要听小西的意思。 小西咳嗽了一声,对赵成道:“咳咳,赵大人,您的心意我们已经感受到了,但是,这次来,我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外援,我已经跟您介绍过了,岛原起义失败,数万天主教徒遭到残酷的杀戮和迫害,这笔账,我必须找德川幕府算,您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岛,恕我直言,我们不能在此久留,还是要继续往北方去。” 赵成笑了笑道:“呵呵,听小西大人方才的意思,再往北方去,怕不是想去大清国借兵吧。” 小西一愣,随即有些懊恼,看来是方才自己的话里透露了太多信息,让这个赵大人给猜出来了。但他面色还是镇定,“赵大人,不管我们去哪里寻找外援,这是我们的自由,您说是吧。” 赵成一摆手道:“当然,小西大人想去哪里借兵当然是自由,可那是你没遇到我之前的事情,如果你遇到了我,那么你就没有太多选择了。难道你不知道建虏跟我们是敌对关系吗?你不知道高丽已经被建虏占领了吗?现在如果让建虏再插手倭国的事务,我想说的是,建虏、倭国,都是大明的敌人,如果两者勾结在一起,对明国岂不是灾难?” 小西咬了咬牙,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八板插话道:“那么赵大人是什么意思?” “留下来,作为炎黄子孙,作为皮岛守备,我不可能看着你去接触建虏,更不可能允许有其他外部势力跟建虏联合,这样可能会更加壮大建虏的实力,所以,倭国和建虏发生接触,如果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赵成道。 小西一拍桌子站起来道:“赵大人,太过分了!你这样是要非法扣押我们吗?” “哈哈哈,笑话,法?你说的我都想笑。乱世哪有什么法,再说,我是东江军的将领,难道还要听你们倭人的法?” “你!”小西愤怒的将面前的茶杯扔在了地上,有句话叫主辱臣死,八板虽然对赵成的提议感兴趣,可是现在小西受辱,作为部下,他必须有所反应,他的太刀放在了大帐门口,身上只有一把防身的肋差,八板的手不由自主摸向了刀柄。 可是他的手刚放上去,门帘就呼啦一下掀开,门外的卫士们早就听到了里面摔杯子的动静,李祥带着数名长枪兵一下子将两人围住。赵成放下茶杯起身道:“我劝小西大人和八板将军冷静一些,我们是来谈论事情的,不是来动刀动枪的。” 赵成给李祥使了个眼色,李祥下令士兵们收起兵器,见此,八板的手也放了下来。赵成压压手道:“小西大人,不用这么紧张,虽然我不允许你去找建虏,但我还有个方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小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也明白,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自己的人就剩下那么点了,也不可能是赵成的对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冷静一些好。 “赵大人请讲。”小西道。 赵成点点头道:“反正都是要寻找外援,不如我来支持你如何?” “你?”小西一惊道。 “对,就是我,皮岛守备赵成。” “哈哈哈,赵大人,请你不要再开玩笑了,这个岛屿能有多少人,你手上又能有多少兵力,我虽然不太清楚明国的军制,但是我猜也能猜出来,你在明国不是什么大官,充其量就是个中等武将罢了。我要对付的可是德川幕府,那是我们国家最厉害的存在,光是镇压岛原起义,就动用了十二万大军,还有荷兰人的战舰支援,请问阁下,你有多少兵力?”小西笑着摇头道。 赵成道:“目前全岛七万多人,兵力三千五百人。” “哈哈哈哈。”这下,连旁边的八板也忍不住笑了,三千五百人,搞笑呢吧,他们岛原起义还组织了三万七千人呢,虽然其中一大半都是老弱妇孺来凑数的,但真正的兵力一万人还是有的,这个赵大人只有三千五百人,怎么对付幕府的十二万人马。 赵成却道:“三千五百人看起来是不多,但我们依然在发展之中,而且不是我吹牛,我这三千五百人的战斗力可比你们三万多人的战斗力强得多,水师你们已经见识过了,陆军也可以让你们见识见识,哦对了,你们想找建虏,我这里正好有一位,是当今建虏最高统治者的弟弟,一名王爷,上次作战中被我们俘虏,现在就关押在岛上的监狱中。” “这!”小西猛然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在此之前,他大致了解过大清国,也知道大清国战力不俗,大明和高丽都不是对手,节节败退,那么这个国家的士兵战斗力应该非常强悍,可是眼前这个赵大人,轻描淡写几句话,却让人震惊,大清皇帝的亲弟弟,那不就相当于天皇的弟弟吗,这可是亲王级别啊。 “这是真的吗?”八板追问道。 “你们可以去看,至于信不信,就让小西大人自己判断吧。”赵成道。 随即,小西被赵成带着,去监狱见到了阿济格,这一个月来,阿济格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求死了,赵成已经给阿济格松绑,将他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并且治好了他身上的伤口,也告诉了阿济格自己决定继续关押他,在和皇太极接触之前不会放了他。 阿济格现在也想明白了,自己还不能死,自己死了,多尔衮和多铎怎么办,皇太极肯定会借机清洗两白旗的军官,萨穆什喀等人都逃不过这一劫,再加上自己没了,两白旗实力大减,对多尔衮异常不利,只有自己活着回去,才能给各方一个交代。至于皮岛这帮人,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有机会,他依然可以带兵卷土重来,皮岛这么个鬼地方,早就是死地了,赵成困守这么个小岛,迟早完蛋。 既然如此,他也不用自杀了,该吃吃该喝喝,争取健健康康回去。 小西和八板来到了监狱,看见了关在铁笼中的阿济格,赵成指着他道:“你们看,这就是大清国的武英郡王阿济格,皇太极的亲弟弟。” 小西立刻问道:“哦伊,你就是大清皇帝的弟弟吗?” 阿济格见到赵成,只是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但见到旁边的人发问,从打扮和语言来看,根本不是汉人或者高丽人,阿济格倒是有些发懵。“他们是什么人?”阿济格开口道。 赵成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倭国的小西大人,这位是八板将军。” “哈哈哈哈,原来是倭子,赵成啊赵成,你都沦落到跟倭子打交道的地步了,还不放了我吗?放我回去,我可以考虑在皇上面前建议,饶你一命,如果你听话,我可以给你个国公的位子,三顺王已经有了,要不给你个归顺公当当,如何?” 阿济格的话被通译转述给了小西,小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没想到此人都被关押了,还如此狂妄,他大喊道:“八嘎!竟然如此无礼!果然是野蛮人!” 阿济格也是勃然大怒,“小小倭子,竟然敢辱骂本王,看来当年还是没把你们杀光,你们那个狗加藤,连我们海西女真的渔民都打不过,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一群废物,还敢在本王面前叫骂。我大清已经拿下高丽,等我们拿下辽东,回头教教你们倭子怎么做人。” 小西曼乔气的七窍生烟,别人不知道这一茬,作为当事双方的满清和倭国还真知道其中的恩怨。 当年壬辰倭乱,加藤清正的两万大军作为开路先锋直接杀过了鸭绿江,杀进了女真的势力范围内,倭兵把女真人当做野蛮人,随意杀戮,灭了好几个小部落,结果海西女真大怒,集结青壮,实际上就是民兵,夜袭加藤清正大营,女真常年生活在白山黑水间,不管是骑兵还是弓箭手对倭兵就是降维打击,结果女真骑兵把倭兵杀的人仰马翻,加藤清正本人也差点完蛋。 这一段历史在倭国基本封禁了,因为实在太丢人,但高层还是知道的,现在阿济格把这一段拿出来说,简直要把小西曼乔给气晕。 “八嘎!”八板抽出肋差,就要砍了阿济格。 第39章 规划路线 “好了!”小西大吼一声道。“这里是赵大人的地盘,你这是要做什么。” 八板只能收起肋差,但眼睛还是恶狠狠盯着阿济格,作为一名武士,如何能忍受野蛮人这样的侮辱。在他看来,这个叫阿济格的家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野人的气息,金钱鼠尾这种怪异的发型比日本武士的阴阳头看起来还要别扭,此人五大三粗,又是眯眯眼大脸盘,生的如此丑陋,根本就代表不了文明。 小西内心也是暗暗摇头,他的国名,代表的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倭人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文明的国度,怎么能跟野蛮人搅和在一起,再加上他们是天主教徒,那可是代表了文明世界,眼前这人还是个王爷,野蛮人的王爷都这样了,还能指望普通野蛮人怎么样,跟他们合作,看来行不通。 赵成暗自观察着小西脸色的变化,安排他跟阿济格见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通古斯野人。赵成看出来了,小西这个人跟普通的倭人不一样,他信天主教,思想开明,若是放在大明,少不得也是个孙元化、徐光启级别的人物,这种人内心高傲,跟野蛮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出了监狱,赵成岔开话题道:“不如看看我们的火铳兵训练,看看跟你们的铁炮队相比如何?” 小西还沉浸在刚才的想法当中,八板倒是表现出极大兴趣,他也想看看,这个明国将领手下的人马究竟表现如何。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大校场上白烟和火光弥漫,前方的靶子被打的木屑飞溅。相对应的,是八板仿佛凝固在脸上的惊讶表情,就连小西,也是一脸震惊。 “这,这是铁炮打出来的效果?”小西用难以置信的表情道。 “长筱合战的赤备骑兵如果遇到这样的对手,恐怕也会全军覆没的吧。”八板自言自语道。他说的正是战国时代最著名的一场对决,武田家的赤备骑兵对阵织田信长三千铁炮队,结果一万精锐骑兵被三千铁炮队全灭,从那时候开始,倭国统治者就开始重视铁炮的力量了。 赵成弄这么一出,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自己苦心训练的成果,自己的以前火铳兵,如果是在防守状态下,配合火炮,完全有实力顶住数倍清军骑兵的冲击。 赵成道:“二位,我东江军战阵如何?” 八板是个武士,性格也比较直,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特别是在火铳方面,他有绝对发言权。八板点点头,竖起大拇指道:“赵大人麾下兵马神威无比,只是,人数少了点,若有三五千这样的铁炮队,再配合三万足轻,九州大事可成。” 赵成道:“这不是问题,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还能不断壮大力量,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东江镇要拓展生存空间,你们要向幕府复仇,说实在话,落难之人往往有共同语言,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呢?还有,我们背靠大明,如果合作好了,我也可以向上官美言几句,如果你们能和大明缓和关系,得到一些大明的援助,难道不比建虏要可靠吗?” “这。”小西的脑子飞速旋转,不得不说,赵成说的有道理,如果大明愿意支持的话,可比高丽和大清国要靠谱多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什么实力他还是非常清楚的,一个巨人只要动动手指头,哪怕不提供兵力,只要提供火炮和武器,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帮助。 幕府军可没有什么重炮,海面上靠的还是荷兰人,东江军水师战斗力不错,对付荷兰人应该可以,如果再能得到明国水师的援助的话,一旦荷兰人被击败,陆战可就好打多了。 小西当然明白,推翻幕府是一个长期过程,他不是一鼓作气要杀到京都去,第一步主要还是先端了九州的幕府军,只要把九州控制住,事情就大有可为。要知道,这次岛原起义的根据地就是肥前藩,海峡对面的萨摩藩也早就对幕府不满,听说本州和四国的长州藩、土佐藩也是暗流涌动,这四个藩之中,萨摩武士最为有名,战斗力也最强,如果能争取这四家的支持,组成倒幕联军,加上聚集剩下的天主教徒,再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争取对马岛和其他一些反对派的支持,组成五万联军问题不大。 再加上如果这个赵成可靠的话,支援三五千铁炮队还有明国的重炮、水师,他又何惧十二万幕府军,大事可成矣。 想到这里,小西的脸色泛红,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希望就在眼前,事在人为,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 “赵大人,我相信你,我想,我们有合作的空间。”小西躬身道。 赵成微微一笑,“哈哈,好,欢迎,小西大人,那么就委屈你一下,暂时充当我的幕僚,八板将军则牵头试制新式火铳,不用量产,先做几个样品出来就行,另外,我还有一样秘密武器,既然你愿意合作,我可以提供给八板将军,对他的火铳是个助力。” 赵成指的就是白磷,燧发枪最重要的就是打火率,之所以一开始不受重视,就是因为打火比较困难,可靠性差,不像火绳,只要火绳不灭,百分百能点燃火药。但是没关系,赵成有白磷,在枪机药锅里加入一点白磷,只要燧石能擦出火星,以白磷易燃的特点,就能百分百打响。 小西点头道:“好吧,赵大人,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我答应你,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推翻德川幕府,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赵成道:“先别说那么远的话,眼下就有一个困难要解决,我皮岛的位置不好,离建虏近,离大明远,困守小岛,肯定不行,想要发展壮大,必须找到更多的落脚地,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小西做了个请的手势,和赵成一起来到了一棵大树下,现在已经是初夏,皮岛这种海岛在没有海风的时候非常炎热,海水反射阳光,让岛屿周围的气温都随之升高。小西和赵成在树荫下站定,小西捡起一根树枝,随手画了一个高丽地图,高丽本身就是个小国,所谓三千里锦绣江山在大明面前就跟笑话差不多,所以小西很快就画好了一个简易图,顺带着把倭国也画了出来。 赵成作为维和军人,看地图那是一等一的好手,不仅如此,图上作业也是基本功,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看出了小西画的是高丽和倭国地图。 只见小西指了指高丽西南角的一个小岛道:“这里,是一个绝佳的落脚点,你们的位置离明国辽东远,却离高丽近,如果能拿下这里,就能把整个局面打开。” 赵成一愣,“济州岛?”这地方后世赵成上学的时候还来旅游过呢,是高丽的一个自治区,对华夏人免签,甚至只要在这里投资五百万买个海景房,就能拿到绿卡,确实是个华夏人的旅游聚集地,岛上的很多高丽人多少都会点中文。 “什么?这是耽罗岛,为什么赵大人说是济州岛,啊也对,上面有个济州邑。”小西也是一愣,这时候还没有济州岛的说法呢。 赵成一拍脑袋,对,旅游的时候导游介绍过,济州岛古代就叫耽罗岛。虽然有了济州郡的名号,但是一直沿用耽罗岛的名字,一直到十九世纪才彻底改过来。 “对对,是耽罗岛,小西大人接着说。”赵成道。 “我们的安宅船,在顺风的情况下,一天能行二百里,我们一路从九州过来,我大致测算过距离,大约一千多里,如果顺风的话,安宅船六天就能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国船只比我们的船还要快,也许三四天就能到达。”小西说道。 这一点他还真没说错,后世测算,安宅船航速大约是三节,也就是每小时三海里,折算成公里大约是五点五公里,如果水手两班倒,昼夜不停航行的话,一天一百公里没问题,皮岛到耽罗岛的距离大约是六七百公里,如果是顺风情况下,六天还真能到达。如果用大明的福船的话,速度还要更快,当年郑和下西洋,宝船的平均航速能达到一天两百多公里,如果是这个速度的话,皮岛出发去耽罗岛只要三天。 小西接着介绍道:“耽罗岛面积广大,汉拿山有冰雪融化之水,水源充足,大元时期是朝廷的牧马地,盛产蒙古马,并且人口稀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大约就五六万人口,驻军顶多三五千,高丽人的战斗力,你知道的,既然他们已经归顺清国,也算是你们明军的敌人了,你打他们,也没有负担。” 赵成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还别说,这个建议真的有可行性,皮岛太小了,不利于发展,如果能拿下耽罗岛,以耽罗岛的资源,养活十几二十万人口太随意了,后世耽罗岛算上本地人和游客,巅峰时期能有上百万人同时生活,这个时代,如果能聚集二十万人在岛上,生活环境将会大大改善,而且还有战马,如果能拿下这个牧马地,骑兵不就能大规模扩充了吗? 小西又道:“关于这一点,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者说,如果能成功的话,也许能帮你们大忙。” 赵成抬头道:“小西大人说说看。”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的母亲是行长公的女儿,我的父亲就是对马岛主宗义智,现在的对马岛主是我的叔叔宗义明,如果我去对马岛,费一些口舌,也许能争取叔父的支持,对马岛虽然实力弱小,只有三千人马,但如果能借调一部分出来,加上赵大人你的人,我再想办法去九州沿海召集一些天主教徒,数千大军唾手可得,还能得到对马岛水师的支援,事情就更有把握。”小西将树枝插在地上道。 赵成接话道:“如此甚好,如果按照你的设想,将耽罗岛、对马岛、皮岛连成一片,我们的基地就有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比较棘手。”小西叹了一口气道。 赵成一愣,小西解释道:“水军,幕府的水军和荷兰人的水军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他们收到了关于我的消息,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赵成闭上了眼睛,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建虏、荷兰人、倭人不需要跟他们说什么道理,皮岛数万军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亮出拳头,后世李云龙的名言赵成一直牢记在心,不管如何,都要有亮剑精神,不敲掉荷兰人,耽罗岛就拿不下,拿不下耽罗岛,皮岛这么消耗下去,总有消耗完的一天。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掌拍在树干上,“建虏要杀我们,荷兰人也要凑热闹,那就打!” 赵成突然怒吼,让小西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明国将军竟然这么有胆识,手下区区三千五百人就敢下决心打耽罗岛,本来他只是建议一下,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决定的这么快。 赵成道:“既然我们合作,就要有契约精神,你是天主教徒,想必对这个不陌生。” 虽然后世,西方所谓契约精神已经彻底烂透了,但是这时候,东方的新入天主教徒还是信这一套的。小西道:“那是自然,我可以秘密前去对马岛见叔父,如果他答应合作,我再回来商讨细节,从这里出发去对马岛,快的话不超过十天,往返不超过二十天,如果赵大人信任我,我明日就动身,二十天之内回来复命。” 赵成道:“我会派福船送你过去,福船上装备重炮,等闲船只无法靠近,至于八板和你的水手们,就先留在这里,如何?” 小西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点头道:“我只带十个贴身护卫,其他没有要求。” 第40章 套取情报上 “陈游击,又见面了,不知道这次来有何贵干啊。”数日后,小西已经于前几天启程前往对马岛。八板右卫门则留下来设计新式火铳,实际上,小西也知道,他们恐怕没有太多的选择,跟阿济格见面之后,小西想通了一些东西,从本质上来说,不管是荷兰人还是女真人,他们都不属于文明世界,都是一群强盗罢了。 当然,在赵成看来,倭人也是强盗,有小节而无大义,只是用东方文明包装而成的强盗罢了。但是那时候的倭人和高丽人可不这么想,后世有句话叫做大唐在扶桑,大明在高丽,可以说,假如哪一天华夏这个巨人不在了,他们两个国家能为谁是华夏正统而打起来。 岂不知高丽自称为小中华,可见百年前,他们就已经有偷文化的习惯了。这时候的倭人心态也是如此,他们自诩为文明人,而把西洋人称作蛮夷,至于建虏,当小西见到阿济格的第一眼,就认定这是野蛮人,要是跟他们合作,无异于引狼入室,还是赵成这种正统的华夏人看起来舒服。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小西曼乔说什么也要试试,只要大明从手指缝中漏一点给他,不说推翻幕府,至少在九州岛站稳脚跟没问题,甚至重新组建西军,讨伐幕府也不是不可能。 掌握了这一点,小西曼乔重拾信心,立刻出发去见叔父。而八板右卫门自从听了赵成的想法之后,兴奋得几天没睡觉,也许,重振八板家威名的梦想就要在自己手上实现了。 大家各自忙碌,皮岛却又迎来了不速之客,说是不速之客,其实这人赵成认识,正是上次前来代表清兵要人的陈游击,耿仲明麾下的汉军甲喇章京。 原来,自从上次赵成拒绝了将阿济格交换的提议之后,萨穆什喀不得已上报盛京,皇太极却将此事给按了下来,当然,萨穆什喀还不知道这是为了更大的军事行动做准备。只是多尔衮实在是不放心哥哥的安全,不管怎么样,就算是被明军关押起来,他也要保证哥哥活着,不能死在明军手里。 所以多尔衮秘密写信给萨穆什喀,让他隔一段时间就派人去看看阿济格的情况,如果阿济格死了,皮岛的牌也就没了,多尔衮会立刻向皇太极建议,先攻击皮岛。 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陈游击的身上,此人地位不高,汉兵的甲喇章京,在满人眼中就跟一只小蚂蚁差不多。主要是从阿济格这件事情看来,赵成这家伙不讲武德,说好的放人竟然反悔,所以去看望阿济格的人级别不能太高,比如萨穆什喀本人肯定不能去,三顺王也不行,万一赵成继续不讲武德把人给扣下,岂不是更加头疼。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陈游击出面比较好,这么个小蚂蚁,就算赵成一刀把他砍了,萨穆什喀也无所谓。 萨穆什喀和满清的高级将领无所谓,陈游击可是胆战心惊,皮岛现在跟大清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陈游击也知道,不管阿济格最后是放还是不放,恐怕大清剿灭皮岛这一仗不可避免,自己上次去就已经硬着头皮,耿仲明下命令,自己不去也不行,可是第二次还派自己去,这不是欺负人吗?万一皮岛的明军把自己砍了,这多冤枉啊。 但是萨穆什喀眼睛一瞪,陈游击不去也得去,这家伙,自己不去恐怕萨穆什喀现在就能把自己拉出去砍了。没办法,陈游击乘船磨磨蹭蹭再次来到皮岛。 得知清兵再次派人来的消息,赵成立刻赶到了北面的码头,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家伙是来探听阿济格情况的,防止阿济格死在自己手上,不过没关系,建虏想看随他们看去,只不过自己要利用这个机会套点情报出来。 现在皮岛最缺的就是情报,本来孤悬海外,获取情报的难度就打,现在高丽又被清兵占领了,想要登陆高丽,从高丽的官员或者军将口中获得情报也是难如登天,就皮岛现在的情况,赵成也没能力安排探子去盛京一带活动,探听皇太极的动静。 辽东那边信息也不通畅,自己派人往返一趟要花费很长时间,那些军将还不一定待见自己的人,获得的情报真实性有待商榷,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想办法,今日就要从这个陈游击的身上套话。 陈游击一下船,就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上次来要人的时候,赵成和军将们都是怒目而视,好像要生吃了自己似的,但是这一次,明显不同了,赵成等人不仅没有敌对的姿态,竟然不知道从哪搞来个锣鼓班子,敲锣打鼓貌似是欢迎自己过来似的。 刚踏上陆地,赵成就迎了上来,还主动跟自己打招呼。陈游击连忙抱拳道:“赵大人,叨扰,叨扰了。” 赵成压压手,示意锣鼓声停止。陈游击还有些发懵,指着锣鼓队道:“赵大人,这是。” “打仗归打仗,礼仪归礼仪,有道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一般人的话,第二次可不一定敢来,陈游击敢来,说明也是条汉子,我东江军对有胆识的人还是佩服的。”赵成看了一眼陈游击道。实际上,按照官职,应该叫他章京才对,不过赵成可不管这些,依然用明军的官职称呼他,这样也拉近了一些距离。 此人是辽东汉人,原先也是辽东军的军官,如果能拿下他,自己也算是开拓了一个情报来源,赵成不要多,只要能大致知道清军的动向就行。 跟小西曼乔谈完之后,赵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完成对耽罗岛的布局,至少三五个月时间,如果这三五个月清兵按捺不住猛攻皮岛的话,耽罗岛计划就要破产了。伟人曾经告诉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赵成必须把情况弄清楚才行。 陈游击被赵成一顿夸,老脸一红,这他娘的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赵成打仗的时候凶狠无比,这会弄得这么客气,让陈游击更是后背发凉,这家伙不会是鸿门宴吧。 陈游击连忙抱拳道:“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公务在身,不得已前来打扰罢了。此次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是看下王爷的健康,赵大人也知道,盛京那边,不放心啊。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不好交代。” 赵成一听盛京二字,心中已有计较,立刻道:“既然如此,这样吧,陈游击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大家都是汉人,好说话,我现在就带你去看阿济格,只不过丑话说在前面,阿济格肯定还要在我手上放一段时间,至于你们要是想看他是不是还活着,可以随时前来。” 陈游击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我估摸着,一个月能来一次就差不多了,总是来,也太麻烦赵大人了。”陈游击可不希望经常来,这可不是什么美差。 赵成先办正事,让他们确认下阿济格的死活倒是没什么,想要拿捏清军,阿济格可不能现在就死。来到监狱,看见阿济格被关在铁笼子里,陈游击神色尴尬,赵成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武英郡王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不严加看守不行啊。” 陈游击不说话,而是立刻上前跪地道:“奴才汉军甲喇章京陈金参见殿下。” 阿济格看了他一眼,“你们还知道来看本王,怎么,皇上怎么还不发兵来打皮岛,本王的生死不重要,你们打过来,灭了这帮尼堪,本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陈金立刻道:“不不不,王爷这是什么话,萨穆什喀大人上报盛京,睿亲王亲自写信给萨穆什喀大人,派奴才前来看望殿下,并且转告殿下,请殿下放心,我们一定想办法把您救出去。” “嗯?你是说多尔衮写信给你们了。”听见多尔衮的名字,阿济格的精神一振,不管皇太极怎么想,至少自己的弟弟是关心自己的,就算是为了弟弟,自己还真不能死,死了,多尔衮就少了一条胳膊。 陈金磕头道:“正是。” “信里写了什么内容?”阿济格急切道。 陈金扭头看了一眼赵成,“这。” 赵成耸耸肩道:“不好意思,阿济格,我可不能走,否则你们搞小动作怎么办。不如说出来,我也想听听多尔衮写了什么。” “浑蛋!”阿济格冲到笼子边,抓着笼子的钢筋猛烈摇晃道。 赵成一拍笼子道:“他妈的,阶下囚还敢跟老子叫,信不信老子砍你一条胳膊。”赵成凶相毕露,倒是把阿济格的气势给压下去了,陈金拼命磕头道:“殿下,殿下息怒,奴才一定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我们一定想办法救殿下回去。” 阿济格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摆摆手道:“你走吧,回去告诉睿亲王,我没事。” “嗻。”陈金退了出去,赵成扭头对阿济格道:“老实点,别在我面前耍花招,你的死活我真不在乎,你死了,建虏要打我们,放你回去,也要打,你活着,他们也不可能有太多耐心,真到了那一天,你是死是活不重要,跟皇太极的战略比起来,任何一个人的生死都比不上整个大清国的前途。” “你。”阿济格的脸色冰冷,有些颓然的坐下,这些天他也想明白了,赵成扣着自己的原因实际上就是拖字诀,利用这段时间修复皮岛的军备,后面肯定要打一仗,赵成心知肚明。 “哎呀,赵大人,你这是做什么,王爷我也看到了,还是赶紧回去复命吧。”出了监狱,赵成便说要留陈金吃个饭,陈金立刻推辞道。 “呵呵,吃个饭不耽误功夫,是人就要吃饭,莫不是怕我下毒?”赵成笑道。 “哪里,赵大人言重了,毒死了我,谁回去复命呢。”陈金拱拱手道。 “哈哈,有道理,这样吧,就一顿便饭,既然来了,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讨教一番。”赵成道。 陈金一愣,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估计别有用心,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直接拒绝肯定不好,以后还要打交道,总不能撕破脸皮。陈金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 “陈将军,怎么样,饭菜还合胃口吧。”赵成道。 陈金连忙道:“甚好甚好,这海鲜无比鲜美,确实美味。” “美味就好,这都是渔民今天上午捕捞的海鲜,洗净之后直接切片,用酱油佐餐,可以吃到食物的本味。”赵成指了指面前的鱼片道。 陈金道:“没想到赵大人还是个美食家,受教了,受教了。” 赵成道:“还有最后一道主菜没上。” “还有?实不相瞒,我已经吃饱了。”陈金道。 “我看,陈将军还是看看吧,这道菜,哪怕是吃饱了的人,也会再吃一口。”赵成道。 陈金一愣,实际上这顿饭到现在,赵成都在东拉西扯,按理说,赵成留他吃饭,肯定有用意,比如从自己口中获取一些铁山郡的情况之类的,但是直到目前为止,赵成一句话都没问,这倒是让陈金有些惊讶,他就这么沉得住气? “那好,我今天就见识见识。”陈金抱拳道。 赵成拍了拍手,立刻有卫士端上来一个加了盖子的餐盘,放在了陈金面前,赵成努努嘴道:“陈将军不妨打开看看。” 陈金立刻揭开了盖子,当看到盘子中的东西的时候,陈金一下子愣住了,浑身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僵在当场。陈金喃喃道:“这,这,这。” 盘子里的不是其他,竟然是一叠会票,而且是满汉双语的会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皇太极上位后,在关外自己铸造钱币,仿照天启大钱铸造了天聪通宝,作为大清国的钱币。清仿明制,这经济制度也差不多,也使用会票,只不过不论是会票还是天聪通宝,都是满汉双语。 第41章 套取情报下 也就是说,大清国的钱有明显的地域特征,皇太极正是通过这样来跟大明的钱币有所区分,建立独立的经济区,虽然这时候的人还不知道贸易战经济战为何物,但古人不傻,任何一个统治者都知道铸造自己的钱币的重要性。 皮岛有这种天聪会票并不奇怪,毕竟处于清国的后方,沈世魁在位的时候,也多和高丽有所贸易,既然在高丽、明军、清国三方交界地带,互相使用对方的钱币进行交换不是什么难事,皮岛自然也不例外,驻军和民间都有不少天聪通宝和会票流通。 为了这一次拿下陈金,赵成特意征集了民间和军队中的会票,用金银贿赂,不方便,陈金不是一个人过来,随船的还有水手和卫士,如果用金银,势必要装箱,这也太明目张胆了,陈金也不可能收。 但是会票不一样,会票就是古代的纸币,方便携带,而且各种面值都有,天聪会票最大一百两,揣个十几二十张在怀里,不会有任何异常,方便陈金携带的同时,回去也好花,否则,你给他大明的会票,他还要想办法去黑市换,容易暴露。 这次,这个餐盘里就是二十张天聪会票,足足两千两白银。陈金的眼睛都直了,也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圣人,但凡是看到这么多银钱,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如果按照后世的折算标准,理论上明代一两白银大概等于后世的五六百元,那么两千两白银那可就是后世的一百万,别说是在明末的时候,就算是后世,一百万现金放在面前,恐怕很少有人不动心。 更不要说,明末乱世,银子的购买力跟后世的五六百元完全不等价。一两银子在明末能买到的东西太多了,甚至说在很多地方,一两银子就能买一条命。 陈金以前在辽东明军中的时候,手下也有两千人马,理论上这是一个游击应该掌握的兵马,但实际上,不吃空饷的将领基本上不存在,陈金手底下能有一千五百人就算是很好了,按照大明军制,边军普通士兵一个月一两银子的薪俸,但实际上,因为朝廷拨付不及时或者上官克扣,士兵们很难按时拿到银子。 两千两白银,相当于陈金麾下所有人一个月的工资,如果是他自己吃空饷的话,相当于吃一年的空饷,毕竟吃空饷也不是陈金一个人的事情,还要给下面的各级军官分润,这样一算下来,实际上一年到手能有个两千两就不错了。 后来投降了清兵,到了清兵这边,因为新兴军事集团肯定会保证士兵军饷的缘故,士兵们的军饷和将领们的饷银基本上都能足额发放。但是,因为清军不吃空饷,所以将领们的灰色收入反而没了。这就相当于是你跳槽之后工资涨了,但是小金库没了。 陈金当然也很难受,现在,赵成也不废话,直接端上来两千两会票,陈金都看傻了。赵成微微一笑,“怎么样,陈将军,这道菜味道如何?” “这这这,使不得,使不得。”陈金故意推辞道。实际上赵成已经发现了,他的眼光根本就没离开这些银票。但是陈金也不是傻子,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会发生,赵成上来出手这么阔绰,肯定是有所图谋,要不然皮岛现在环境这么艰难,两千两白银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给他呢? 实际上他还真不知道,在赵成看来,这些大清国的会票对他来说真没什么用。纸币必须要能花出去才有价值,否则就跟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别。如果是真金白银,那是硬通货,不管是在高丽还是在大明,亦或是倭国,都有用武之地。 但这种天聪通宝的会票,那就只能在大清国境内使用,明朝是不承认的,其他国家也不认,要想使用,那就必须在黑市进行兑换,黑市兑换,至少打七折,那就没意思了,还不如收集起来给陈金,用这些银票来贿赂几个清国将领,让他们成为眼线,岂不妙哉。 陈金眼珠转了转道:“赵大人,说起来我们是敌对方,恐怕这盘菜没那么容易吃下去,不如直说,你我都是武将,何须弯弯绕。” 赵成鼓掌道:“好,痛快,我就直说了,这两千两就算是给陈将军的见面礼。陈将军本是明军将领,既然降了清兵,人各有志,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如果在战场上碰见了,我赵某人不会手下留情。不过战场之外,我们倒是可以有一些合作。” 陈金瞥了他一眼,“合作?怎么合作?我们各为其主,哪里有合作的空间?” 赵成笑着摇摇头道:“我要的不多,陈将军在清军之中,消息灵通,如果能透露一二的话,我不胜感激。” 陈金假装喝茶,沉默不语,他也不傻,事实上已经猜到了赵成的用意,其实对于他们这种汉军将领来说,出卖清军的情况也不是不行,实际上,明末清初的时候,很多将领都是在各个阵营之中反复横跳的。你比如祖大寿,这家伙先投降清军,然后反叛归明,然后又投降。再比如闯军的很多将领,也是各种降而复叛,到了南明时期,明军将领一会东一会西更是家常便饭,武将嘛,没有那么多在乎名节的人。 当然,到了后期,别说是武将,就连文臣也不在乎名节了,比如钱谦益的水太凉,这可是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 见陈金不说话,赵成也不催促,作为一个有领先四百年见识的人,后世心理学的书籍他也看过不少,当然明白越是这时候越不能着急的道理,而是慢慢加码,攻破对方心理防线。 “呵呵,陈将军,按照盛京方面的意思,我看,未来你可能会多多跟我们打交道,毕竟阿济格在这里,在你我双方开打之前,你随时可能来确认情况,我想,你也是带了任务来的,顺便刺探一下我们的情况吧。”赵成笑眯眯道。 “咳咳咳。”被戳破了心思,陈金一口水呛到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不错,这次前来萨穆什喀特别交代,让他看看岛上什么情况,刺探东江军虚实。只不过赵成做得很谨慎,他并没有看到岛上的军队,也没看到舰队,只看到一些民众,所以这种情报报告回去也没有什么价值。 “这样吧,如果你答应,每次来的时候,我都能准备一千两白银给你,如果你的消息很有价值,我就再加,一直到你不来为止,如何?”赵成加码道。 “我怎么相信你?”到了这个时候,再装叉就不礼貌了,陈金脱口而出道。 赵成放下杯子道:“信任是双方合作的基础,但是空口无凭,你我双方立下字据,你一份我一份,内容就写情报交换,当然,我也没什么情报交换给你,这只是给你吃个定心丸罢了,如果你出卖我,或者给我假情报,我就把字据交给阿济格或者直接派人给萨穆什喀,反之,你也可以把字据给辽东镇,这样双方都有约束。” 赵成盯着陈金,表面上看,好像很公平,双方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但实际上,赵成根本就无所谓,就算是明廷认定自己通敌也没关系,反正皮岛现在自生自灭,沈志祥去了到现在不回来,摆明了朝廷已经放弃皮岛了,沈志祥多方周转也不过是白费口舌。既然是不管了,那自己是投降也好,不投降也罢,明廷也没法把自己怎么样,所以这张字据对自己根本没有约束力。 他主要是要利用陈金的贪欲,陈金如果聪明的话,也会知道这张字据对赵成威胁不大,但往往欲望会战胜理智,缺的就是一个借口罢了,赵成这张字据就是个借口,一个让陈金破防的借口。 “那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加倍!”陈金深吸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道。 赵成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就怕他不答应,只要答应就好办,实际上赵成在全岛收集了一下,一共搞出来一万多两天聪会票,哪怕就是按照陈金的价格,一次两千,都能用六次,如果陈金一个月来一次的话,六个月的时间,耽罗岛那边应该就妥了。自己要的就是提前调动的情报,只要清兵有动向,陈金能及时通风报信,皮岛就稳稳的。 “成交。”赵成一拍桌子道。 陈金登上了运输船,朝着铁山郡的方向返回,当然,他的怀里比来的时候多了一沓银票和一张字据,赵成负手站在码头上,目送他远去。 陈金在走之前把现在的情况透露给了赵成,赵成心中的紧张感瞬间消失了,陈金告诉他,盛京没有任何往铁山郡增兵的迹象,不仅没有,反而将铁山郡的部分兵马给抽调了回去,比如巴牙喇,比如正黄旗骑兵,还有一部分三顺王的军队都被调回。 赵成两世为人,又一直在军中带兵,要是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那不是傻子吗。这很明显说明皇太极最近没有对皮岛动兵的计划,不仅没有,相反,皇太极可能会对其他方向用兵。赵成记得皇太极再次入关就在这一两年,恐怕是为了下一次入关做准备,皮岛的事情可能要放放了。 站在盛京的角度,皮岛虽然没拿下,但是也打残了,皮岛无力反攻,只要在铁山郡留下一支骑兵再配合一些汉兵和高丽兵,最多万把人,就能把局面控制住,皮岛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反攻,在陆地上主动出击也绝不是这一万人的对手,实际上后顾之忧已经解除了八成。 赵成握了握拳头,陈金的级别还是低了点,没法搞清楚盛京的具体用兵方向,但也没办法了,赵成能接触的目前只有这个层次,不管怎么说,先搞定耽罗岛才是第一要务。 “叔父,侄儿拜见叔父。”对马岛对马山城,所谓山城,就是倭国大名的主基地,实际上倭国的筑城技术不怎么样,所谓的城跟华夏的城池不是一个概念,更加类似于欧罗巴的城堡,也就是领主居住的地方。 对马岛面积不大,人口不多,经过战国时代连年战乱,也损失了不少人口,目前岛上还处于恢复期,总人口两万出头,兵力三千人,三千人当中,相当于大明家丁的岛主旗本武士不过数百,剩下人都是足轻,这些人战斗力不强,平日务农,战时当兵。因为对马岛也是孤悬海外,所以有一支规模还算马马虎虎的水师,一共三十多艘舰船。 要知道,当年鸣梁海战,倭国出动全国水师力量才拿出了三百三十三艘战船,结果被李舜臣暴打,当然,这也是高丽人唯一能拿出来吹吹的战绩。现在,一个小小的对马岛就有三十多艘战船,占据倭国水师十分之一的力量,已经算是很强大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德川幕府之所以留对马岛一命,是因为对马岛是对高丽釜山贸易的最前线,德川幕府要用贸易搞钱,所以只能留下宗氏,宗氏也才能利用这个借口保持一支较为强大的舰队。 经过数天的秘密航行,小西曼乔总算是登上了对马岛的土地。对马岛因为贸易的缘故,消息灵通,岛原起义爆发没几天,对马岛就收到消息了。宗义明急的团团转,当年哥哥去世之前可是拜托过他,要把小西曼乔给照顾好,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掺和到岛原起义里面去了,看样子,在天主教徒当中还是个大头目,好家伙,这下德川幕府肯定暴跳如雷,一定会为当年留下他们母子一命而后悔吧。 这一次要是再被德川幕府给抓到,估计小西曼乔就身首异处了。历史上,小西曼乔后来确实被抓到了,押送京都,在京都处斩。 宗义明听闻小西曼乔竟然秘密来到对马岛的消息,直接从病床上跳了起来。 第42章 小西野望 这些天宗义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总是生病,这不,前两天又感染了风寒,当晚就高烧不退,幸亏对马岛的医生用高丽药材将他的病情稳定住,所以今日宗义明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实际上,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哪怕是风寒都可能是要命的疾病,一旦恶化,产生肺部感染,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很难医治,古人的平均寿命短,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些疾病的缘故。 人一旦年纪大了,又碰上疾病,考虑的东西可就多了。事实上,宗义明一直在考虑接班人的问题。诚然,对马岛只是两个小岛和其他小岛屿组成的一个岛屿群,面积小,人口小。但按照级别来说,也算是战国大名,数千兵力在本土自然排不上号,但也不可小觑,毕竟对马岛水师在倭国水师序列中算是强军了。 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一方诸侯,谁不想把自己的地盘扩大,谁不想把自己的人口增多,谁不想拥有更强的实力。但是对马岛地理位置特殊,孤悬海外让他们很难获得更多资源,以对马岛的土地资源在古代生产力不发达的情况下,养活两万多人已经是极限了。当年宗氏参与西军,就是想在倭国本土作战中获胜,然后获得跟多的土地和资源,结果失败了,导致他们困守孤岛,德川不杀宗氏,不代表不打压宗氏。 宗义明愁的头发早已花白,这些问题还能缓一缓,最刻不容缓的就是继承人,哥哥就一个独生子小西曼乔,剩下的都是女儿,因为小西曼乔被放逐到九州,这才不得已让宗义明继承岛主之位,但比较尴尬的是,宗义明也只有一个儿子,其他的也是女儿。 宗义明不是不想把岛主的位置给自己的儿子,但这个儿子是小儿子,是宗义明的小妾数年前生下的,如今才八岁,谁都知道幼主上位,肯定会引发动荡。尤其是德川幕府一直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说不定就要搞乱对马岛的局势,兄长临终前的重托,宗义明不敢忘记,自己再怎么着,不能让对马岛亡于自己手里。 如果有可能,最好的情况就是能让小西曼乔回来当大名,小西本来就是随母姓,那还是因为小西乃是倭国古姓,而且是战国十二神将中仅次于加藤的倭国大家族,所以小西不姓宗,反而跟着母亲姓。 不过没关系,倭国自古以来对姓氏问题不是特别讲究,原先的倭国普通民众绝大部分都没有姓氏,后来天皇号召大家要给自己取姓氏,这才有了渡边、井上之类的,其实都是地名,随便取的,最搞笑的就是御手洗,就是看厕所的职业,用职业来当名字。 所以如果小西曼乔可以当继承人的话,宗义明完全能要求他改姓,或者就做做样子,糊弄下德川幕府就是,把小夏曼乔改成宗曼乔不就行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小西竟然这么牛叉,在九州岛闹出这么大事情来,岛原起义调动了幕府十几万大军,这规模都赶上关原合战了快。 而且岛原起义表面上是天草四郎当首领,实际上,各地大名都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懂个屁,背后正是小西曼乔等一群天主教大佬作为主谋,你这么一弄,德川幕府恨不得把小西五马分尸,宗义明还怎么要求他当继承人。 而且岛原起义之后,小西曼乔下落不明,说是出海了,但是具体去哪里宗义明也不知道,导致他焦虑万分,不管怎么说,小西曼乔的性命必须守护住,否则,自己死了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哥哥交代。也许,这次生病就跟宗义明太焦虑有关系,谁能想到,这个时候,小西曼乔竟然主动登岛了,这让宗义明大吃一惊,跑出房门甚至把木屐都跑丢了一只。 一边跑一边吩咐周边的亲信武士道:“立刻去秘密迎接小西君,注意,不允许透露他的任何行踪,如果来的路上有人看见,全部杀掉,处理干净。” “哈衣!”数十名武士点头道。 小西曼乔登岛之后,便一直在随从的掩护下待在码头上,他带着斗笠,将帽檐压得很低,除非有人盘问,否则不可能知道这就是小西曼乔。他派出两名武士去大名府报信,这两人本来就是对马岛派去保护他的,所以进入大名府比较容易,宗义明才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对马岛不大,码头到大名府也就半个时辰路程,不一会,便有几名骑马的武士带着一队足轻来到了码头,“大人有令,今日码头暂停营业半天,所有人立刻离开。水手立刻回到船舱内。” 骑在马上,北上插着小旗的武士对着码头忙碌的民众大喊道。宗氏在对马岛经营多年,别的地方不敢说,在对马岛境内还是有着绝对威信的,倭国的平民也都是小老百姓,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容易,宗氏对他们还算是不错,他们自然不敢违抗命令。 不一会,又有数十名顶盔掼甲的武士出现,身后跟着更多的足轻,看样子,今天岛主有重要的事情。平头百姓,能保住性命就行,民不和官斗,这在倭国同样适用。果然,武士们一出现,百姓们变作鸟兽散,谁闲的没事干去触这个霉头。 大队的足轻立刻涌向了码头的一处茅草棚内,小西周围的武士立刻警觉起来,要知道,幕府已经下了全国通缉令,保不齐对马岛的人要抓了他领赏。小西正要起身,方才骑马的武士立刻下马来到棚子内,单膝跪下道:“小人是岛主麾下马回将,恭请小西大人前去山城。” 小西身边的武士们听完,这才把手从刀把上移开,小西点头道:“走吧。” “哈衣!”那武士起身道。马回便是战国时代大名的警卫队,马回将就是卫队长,基本上跟明朝的家丁队长是一个性质,属于近身侍从。马回将来请小西,小西就明白了,宗义明肯定不会干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众人来到对马山城,大名府就在里面,宗义明已经带人在门口等着了。 “侄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小西一摘下斗笠,宗义明就立刻迎上来道。实际上,除了几个亲信家臣之外,很多宗义明的近臣虽然听说过小西曼乔此人,但从来没见过,即便是宗义明自己,见到小西曼乔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此刻的小西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十年前二十多岁的青年完全不一样了。小西按照西方的习惯开始蓄须,一脸的胡子更是让他的面相显得沧桑。 “叔父,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小西故作轻松道。 宗义明立刻吩咐左右道:“今日所有人不得进入山城打扰,你们也必须守口如瓶。” “哈衣!”众人吼道。 大名府内室,这里是宗义明的私人书房,以前是宗义智的书房,里面还供奉着宗义智的牌位。小西一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的牌位。他疾走几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牌位重重磕头,“哦都桑!我回来迟了!”因为四处流亡的缘故,宗义智死的时候,他都没能回来见一面,这是小西心中永远的遗憾。 小西保持着下拜的姿势,久久不愿意动弹,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的牌位在此,而是进入山城之后,小西想到了儿时的回忆,小时候,他就在这个山城长大,父亲的书房,他也经常来玩,直到那一天的到来。幕府的武士登上对马岛,强行带走了他和母亲,把他们流放到九州,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死的时候都没能再回到对马岛的家。 这刻骨的仇恨早就深深印在了小西曼乔的脑子里,他的家是被德川幕府给毁掉的,这个账,德川幕府必须还回来。 宗义明在后面看了,也是暗暗抹泪,“兄长,是我没有照顾好小西。”宗义明对着牌位喃喃道。 猛然,小西曼乔挺直了身体,对着牌位道:“哦都桑,德川幕府倒行逆施,迫害天主教徒和九州岛的民众,这可都是我们扶桑的子民啊,他们的行为简直是人神共愤,如果有可能,我要继续继承行长公的遗志,推翻幕府!” 宗义明吓了一大跳,“小西,你这是做什么!” 小西回头对着宗义明道:“叔父,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要回来吗?” 夜深了,大名府周围有上百武士和数百足轻巡逻,今天,几乎对马山城的驻军全部出动在各处戒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普通百姓也知道今天不寻常,入夜之后,就全部回到家中,紧闭门窗。 大名府的内室,灯火通明,小西曼乔和宗义明相对而坐,之前他已经说了前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宗义明惊讶之余更是有些佩服小西的胆识,但现在,小西说到了重点,这让宗义明不由得沉默了。 “叔父,难道你就甘愿这样沉沦下去吗?对马岛如果不能继续发展,最终就会自己把自己困死,这恐怕不是父亲想看到的。现在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认为必须要去争取。”小西曼乔道。 宗义明缓缓道:“小西,本来,我一直有个想法,你也知道,五郎还小,这岛主的位置给他,我不放心。我希望五郎能平平安安成长,不要再卷入纷争之中了。但是你不一样,你成熟了,甚至在我看来,你比你的父亲还要有才能,岛原起义失败,罪责不在你,这是双方实力差距导致的。” “既然如此,叔父,为什么不能让我争取一下,我想翻盘。”小西身体前倾道。 宗义明道:“这个岛主的位子本就是你的,可是你这样作为,岛主的位子我如何交还给你呢?” 啪的一下,小西将手中的茶杯打翻,宗义明一愣,小西竟敢如此无礼吗?小西猛然起身,盯着宗义明的眼睛道:“叔父,虽然战国时代已经远去,但是信长公天下布武的梦想还没有实现,一个对马岛主能做什么,难道我们不应该放眼天下吗?” “你说什么?”宗义明也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小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小西一字一句道:“德川幕府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关原合战的败局我小西曼乔绝不接受,我的祖父、母亲、父亲都直接或者间接死于德川之手,我小西活着的梦想就是灭了德川,为了这个目标,我不惜一切代价。” “难道,你想压上对马岛两万多人的性命吗?”宗义明颤抖着双手问道。 “叔父,为什么你觉得一定会失败?我已经得到了明国的支援,只要我们合兵一处,何愁不能取胜?”小西坚定道。 “纳尼?明国吗?”宗义明失声道。 小西立刻将这次在皮岛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就连阿济格都被明军俘虏了,可见明军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至少对付德川没问题。 “叔父,如果我们击败了德川,哪怕就是逼得德川跟我们妥协,大家分治扶桑,对马岛也能在瞬间成为一个巨人,我小西的身上留着宗氏的血液,难道,我会不希望宗氏发扬壮大吗?”小西进一步道。 “叔父,我此次前来,只是秘密和对马岛联络,明军战力强悍,但距离太远,我已经和明国将军达成协议,若是能助他们拿下耽罗岛,则明军就能随时支援对马,但罗将会成为明军的跳板和前进基地。只要我们的水师助他们一臂之力,大事可成。”小西压低声音道。 烛光摇曳,把小西曼乔的脸庞映照的忽明忽暗,宗义明额头见汗,因为发烧而浑身酸痛的感觉好像也瞬间消失了。作为商人,这种赌博的行为他们不是没干过,关原合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43章 目标耽罗 “混账!谁让沈世魁自己任命什么守备?还有你皮岛不过一区区小岛,何德何能挡住清军重兵攻击,你们欺上瞒下,早在毛文龙时期便是骄横跋扈,自成一派,现在沈世魁领兵,竟然还效仿毛文龙那一套。沈志祥,你如此报功,难道不心虚吗?” “大人,大人,您误会了,您误会了,事情完全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我们是真真切切打出了战绩,阿济格,阿济格此刻就在皮岛被扣押啊。您要是不信,您看,这是阿济格的玉牌,有这么个东西,还能是假的不成?” 就在赵成积极练兵,小西出访对马岛的时候,在辽东军镇活动的沈志祥总算是来到了山海关。在见了辽东镇各个总兵之后,沈志祥深感失望,不管是祖大寿还是吴襄,虽然表面上对沈志祥客客气气,但其实沈志祥能感受到,他们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沈志祥提到的战绩还有援助,他们漠不关心。 也难怪,辽东军这些年对阵清军,败多胜少,能斩杀几十、上百清兵,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大捷了。沈志祥张口闭口就是歼灭数千上万清兵,这牛吹的,狗都不信。当年毛文龙在皮岛鼎盛时期也没打过这么大的仗,更加不可能取得如此恐怖的战绩,他沈世魁有何德何能,能连续击败清兵? 更不要说沈志祥讲沈世魁已经战死,全岛听命于他死前任命的一个叫赵成的守备,然后这个赵成打出了这么逆天的战绩,你吹牛也不能这么吹不是。关宁军总兵都打不出来的战绩,被你一个小小的守备打成了,这让大家的脸往哪里搁。 沈志祥没办法,辞别了祖大寿等人,马不停蹄赶往山海关,面见张福臻,他是督师,也是文官,想必应该比武将讲道理一些。哪成想,沈志祥刚进入山海关见到张福臻,话还没说完,张福臻就勃然大怒,将手中的惊堂木拍的震天响。 只能说,沈志祥是武将,对于朝廷局势太不了解了。皮岛大捷这件事情,放在当时的背景下,上报绝不是一件好事,更不要说他还带着求援的目的前来,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后世人总是认为,袁崇焕的一大罪行就是杀了毛文龙。那是站在二十一世纪的视角来看的,站在当时的视角,崇祯认为毛文龙是反贼,袁崇焕是废物,两个人都不是好人。要知道,毛文龙在整个明代并没有平反,也就是说,朝廷上下已经达成了共识,毛文龙其人一直是被当做不听朝廷号令的叛逆来对待的。 沈志祥代表东江镇去求援,试想,朝廷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让东江镇自生自灭,又怎么会管你的求援信息。让沈志祥更加被动的是,你说你打了个大胜仗,这件事情无论真假在张福臻看来都是不可接受的。 如果是谎报军情,张福臻就更加有理由抓了沈志祥,并且宣布东江镇残部为叛逆。历史上,沈世魁战死后,沈志祥带领皮岛军民继续抵抗,派人去东江镇,想要朝廷封自己为东江镇继任总兵,继续抵抗清军,结果崇祯不但不准,还命令辽东镇组建水师讨伐皮岛,简直是开国际玩笑。 人家敌后作战本来就艰苦万分,你不给人家一个名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兴兵讨伐。沈志祥悲痛万分,一气之下投降皇太极,皇太极给了他很高规格的接待,给他加入汉军正白旗,还敕封他为顺国公。 如今,沈志祥来到张福臻这里,本以为张福臻明事理,没想到竟然如此荒唐。 他不知道的是,在张福臻心中,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更加不可接受,辽东军打了这么多年,也没取得这么大战绩。他在辽东督师的位置上待了这么久,也没打出什么让人骄傲的战绩,基本上处于无为而治的状态。可是东江镇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这不是说他和辽东军十几万将士都是废物吗? 当然,本质上,张福臻是不信的,要说歼灭个几百上千人还有点根据,这上来就干掉对方上万人,扯淡呢,哪怕是满蒙汉加起来上万,对于皇太极来说也是极度肉疼了,根据张福臻派出的探子在大清国境内打探的消息,清军除了往皮岛方向增兵一次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规模的行动,增兵调动也在万人左右的规模。 若是按照沈志祥的说法,攻打皮岛的清兵前后不过两万多,他们凭借一己之力打掉了一半?这牛吹的,他自己信吗?这要是报上去,崇祯皇帝不大发雷霆才怪。 相反,这个沈志祥自投罗网,干脆直接抓了,这样皮岛不更加群龙无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沈世魁力战身亡,他又被抓住,现在皮岛最高将领就是个守备,而且还没得到朝廷承认,那皮岛掀不起风浪,很快就会自然消亡。 要知道,从袁崇焕担任督师起,朝廷的总基调就是皮岛耗费巨大,而且补给不方便,东江军既然兵强马壮,就应该放弃皮岛,并入辽东军作战,这样能大大加强辽东军镇的实力,结果毛文龙根本不听,这才让朝廷起了杀心,这样的军镇尾大不掉,万一降了满清,反而变成了对方助力,既然如此,不如灭了,永绝后患。 袁崇焕死归死,后面几任督师沿用的可都是这个方略,所以有时候把锅扣在袁崇焕一个人头上倒是有待商榷,崇祯和朝廷是要占很大责任的。 “沈志祥,你简直荒谬至极,本督乃是辽东督师,难道你以为本督屎三岁小孩吗?阿济格是什么人,皇太极的弟弟,清国武英郡王,一个王爷,你说抓就抓?你这玉牌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竟然敢到本督面前口出狂言,来人哪,抓起来,即刻下狱,待本督回京面圣之时,把你交给朝廷发落。”张福臻横眉倒竖,一拍惊堂木道。 “大人,大人,你怎能如此不分黑白!”沈志祥年轻,竟然昂首起身道。 张福臻更是恼怒,一个小小的游击,竟然敢在他辽东督师面前公然顶撞,“快,左右立刻拿下此獠!” “哈哈哈,大明文官武将如此糊涂,如何跟建虏作战?皮岛再不济,也是皇太极后方的一颗钉子,如此轻易放弃,皮岛有失,皇太极再无后顾之忧,辽东必亡。”沈志祥仰天大笑道。 明代的灭亡,固然可惜,灿烂的文明被野猪皮彻底摧毁,但后世人将目光聚焦在野猪皮身上,痛骂建虏不是人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想想,明的灭亡,根本原因是什么。皇帝是微操大师,文臣脑子一团浆糊,党争不断,武将怕死。真是应了顾诚先生那句话,内斗就要亡国,亡国还要内斗。 “狂妄!狂妄!”张福臻气的浑身颤抖,这家伙竟然敢诅咒辽东镇灭亡,当即数名卫士冲了上去,将沈志祥摁在地上,五花大绑抬了出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张福臻还能听见他的大笑声,他将手中的惊堂木扔在桌上,冷哼一声道:“哼!东江镇从毛文龙开始都是反贼,如今若是能跟建虏狗咬狗,拼消耗,倒是一件好事情。” “大人,大人,船,有船来了!”正当沈志祥被张福臻抓捕的时候。皮岛却迎来了喜讯,送走了陈金之后,赵成的心里有了底,说明建虏在几个月时间内不会动兵,这是个宝贵的时间窗口,如果能利用好了,拿下耽罗岛不是问题,关键是小西那边谈的怎么样了,没有足够的船只,他们可干不了这活。 今日,赵成一如既往在大校场训练,作为一个后世的穿越众,赵成马术可不怎么样,而且就算是这一世,他不过也是个火头军,哪里有骑马的机会,所以这第一件事就是既来之则安之,不说在马上舞刀弄枪,最起码这骑术要很娴熟。说句难听话,不会骑马,逃跑都跑不快。 就在赵成和骑兵们一起训练的时候,一名传令兵来报,说是码头附近出现了大量船只,秦山的舰队已经迎了上去,特地通知赵成去码头看看。 赵成听闻,立刻带上五百骑兵奔赴码头,这一到码头,就看到了振奋人心的一幕,数十艘倭船停靠在港口附近,领头的是六艘安宅船,后面跟着十几艘关船,还有数艘小早船穿插在其中,另有一些小型战舰跟在后面,整个舰队拥有不下三十艘舰船。 旗舰的甲板上,小西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喂!赵大人,我幸不辱命!” 赵成一惊,转而一喜,这小西曼乔果然是有些本事,竟然带回来这么多船只,虽然倭船的战斗力不如明军船只,但是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只要能用,只要能打仗,那就是好船。 小西匆匆走下大船,身后还跟着一个武士,小西对赵成引荐道:“这位是宗志村,是我叔父手下最厉害的家臣,也是对马岛水军的军奉行。” “哈衣,赵大人,在路上已经听了您的威名,请多指教!”志村双手摘下头上有些夸张的大铠头盔,对赵成鞠躬道。 倭人偏矮,即便是志村这样的大将,身高跟赵成比还是差了很多,可是赵成却不敢小瞧这些人。抗战时期,正是这些矮小的倭兵,打下了大半个华夏,骄兵必败,有时候,对于对手的尊重也是非常必要的。 赵成当然不喜欢倭人,但任何团体之间都是利益为先,目前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当然要并肩作战,日后怎么样,不是赵成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原来,当日小西曼乔和宗义明见面之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小西曼乔在外这么多年的见识和智慧,对宗义明晓以利害。实际上,宗义明内心不是不知道对马岛面临的困境,只是没有人把这件事情挑明,他就装作不知道,反正在自己死之前保住对马岛就行了。 但是小西曼乔的到来,把宗义明的遮羞布给彻底撕毁,谁都知道,宗氏如果没落,德川幕府绝对不会放过接收对马岛的机会,到时候,宗氏家族将被从扶桑的历史上抹去,那么宗义明很有可能就是末代家主,这是他决不能接受的后果。 后世有一句话来形容资本,只要价格合适,他们可以向敌人售出把自己吊死的绳索。马克思更是说过,如果有百分百的利益,他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他们都敢上绞刑架。 这就是资本,这就是商人的本质,他们要追逐利益。而小西曼乔给宗义明画的饼何止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说是几十倍上百倍的利润也不为过。 推翻德川,重建扶桑秩序,哪怕是小西曼乔恢复小西家往日荣光,他宗氏也是从龙大功,也许一跃成为扶桑第一大名也说不定,到时候封地、人口、兵源还不是应有尽有,而且对马岛联系高丽和扶桑两国,地理位置极佳,若能在陆地上取得支点,宗氏发达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宗氏无法拒绝,放弃,对马岛会被德川慢慢耗死,拼一下,也许能直接翻身。在宗义明死之前,他想看到对马岛壮大的那天。所以这一次,宗义明决定赌一把,小西曼乔作为岛原起义的领袖,德川抓不到他,最后也会以这个为借口进一步削弱对马岛,还不如拼一把。 宗义明竟然派出了几乎全部舰队,只留下几艘安宅船守卫岛屿,并且将手下最能打的宗志村给调过去了,还配给他一千五百人马,这是对马岛一半的军力,不可谓不强大。 赵成大喜过望,耽罗岛不过区区两三千高丽兵,若是按照小西所说,不过是乌合之众,既然他派了一千五百人,自己也派出一千五百人,组成三千人的兵力,携带物资,即刻起程攻打耽罗岛。 第44章 突袭守军上 “小西大人,这次我军出击,除了几艘炮舰之外,其余全是你从对马岛求来的船只,所以此次,我们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用扶桑的身份出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海面上,三十余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在飞速航行,目标正是耽罗岛。 这支舰队除了小西的对马岛水师之外,赵成将装载红夷大炮的福船也全部加强到了舰队之中,这四艘重炮炮舰反而是这支舰队的主力,包括舰队的旗舰,也是原先皮岛水师剩下的大福船。加入四艘重炮炮舰,赵成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是加强舰队的火力,毕竟对马岛水师虽然看起来强大,但是实际上也就能在倭国内部排得上号,倭国水师不注重火炮,远程打击能力和海上炮击能力几乎没有,这种水师在明军水师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另外一方面,虽然现在大家是合作关系,但对于倭人,要说百分百信任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小西看起来跟一般的倭人不一样,毕竟是接受了天主教洗礼,又在教皇身边工作多年,思维方式和习惯跟西洋人无异。但后世大家都知道,倭国跟华夏乃是血海深仇,南京三十万同胞的血泪还未擦干,要让赵成这个华夏军人一下子转变思想是不可能。 倭人,对于赵成来说更主要的是利用关系,现在皮岛还如同一个孩子,在成长为一个壮汉之前,必须借力,这个力就是小西曼乔,至于以后,赵成决不能允许倭人骑到自己头上来。 所以这四艘炮舰是赵成的底牌,既可以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压制耽罗岛滩头的高丽兵火力,一方面也不怕小西曼乔或者对马岛水师耍花招,别看他们的水师船只多,但是对阵四艘红夷大炮炮舰显然是不够看,除非近战、跳帮战,否则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有了这几艘炮舰,赵成就有了底气,对小西曼乔说话自然也站在了上位者的角度。小西曼乔心中一颤,听见赵成提问,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得不躬身道:“还请赵大人赐教。” 赵成道:“我们是东江军,是明军序列,高丽现在已经降清,如果我们暴露,清兵可能会意识到皮岛空虚,如果高丽通风报信导致清军攻打皮岛的话,对我不利。反之,如果我们用扶桑的身份出战,经过两次大战,高丽本就畏惧你们,就算是求援清国,估计皇太极也不会感兴趣,我们威胁的是耽罗岛,不是高丽本土,皇太极现在多线作战,肯定也不想跟倭国开打,我们干脆就用你们的身份去打耽罗岛,事半功倍。” 小西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本来是两家一起背黑锅,现在变成了他一家背黑锅,这少年将军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一肚子坏水,都说明国人狡猾狡猾滴,看来不假。 小西顿了顿道:“可如果高丽和德川幕府通气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通气好了,高丽背靠大清国,德川幕府不会不知道,我想既然德川有闭关锁国的心思,应该不会上来就挑战大清国的权威吧。等他们互相澄清把关系弄清楚了,我觉得大半年都过去了,等他们回过味来,再挑战耽罗岛,我想到那个时候,也许已经没有机会了。”赵成充满自信道。 确实,只要能拿下耽罗岛,再给他大半年的时间练兵,到时候想要挑战东江军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时间,赵成最缺的就是时间,不管是改良火铳还是制造火炮、训练军队,都需要时间,强大的军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所有人都应该明白这一点。 小西的眼神充满了惊讶,据他所知,赵成才二十岁的年纪,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懵懂的少年,可是赵成的眼里分明透露着杀伐果断四个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在这个年纪就能当上明国的将军,可见不是一般人。 舰队在海上航行,耽罗岛的高丽军队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异常。说起来,耽罗岛的守军应该是高丽八道当中最清闲的了,跟后世不一样,后世的济州岛设立了特别自治区,等于是独立于八道之外,形成了一个单独区域。但是在明末,耽罗岛还是属于全罗道管辖,这里的驻军也是全罗道派遣过来的驻军。 按理说,耽罗岛用不了两三千兵力,只是因为这里地理位置特殊罢了。元朝灭亡之后,耽罗岛在高丽的角色得到了转变,从单纯的养马地变成了囚犯的流放地,颇有大明琼崖的感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诞生了海瑞这样大清官的琼崖岛,实际上也是大明朝廷流放犯人的地方。 既然又养马又是监狱,那么守卫多一点也就能理解了。此时此刻,耽罗岛驻军的守御将不是别人,而是元均的孙子元浣,元均此人也许在华夏名声不显,但是在高丽基本上无人不知,他是壬辰倭乱时期高丽军队的大将,关键是此人最著名的反而不是他的战绩,而是跟高丽战神李舜臣的关系,元均一直跟李舜臣不和,最后李舜臣下狱跟元均不无关系。 包括在后世高丽的影视剧当中,元均也是作为反面角色出现,但是在当时,元均反而比李舜臣更加得到国王的信任,这也就是李舜臣的继承人李莞被调去守边关,而元均的孙子元浣却被调来耽罗岛的缘故。结果李莞被清兵杀死,元浣屁事没有,依然在耽罗岛悠哉游哉。 清军打下王京,跟元浣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上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既然国王都投降了,他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最让耽罗岛守军感到自在的是,清军打下王京,逼迫高丽投降之后,在各地都派出了一定数量的军队驻扎,美其名曰协防,实际上就是监视,跟后世大漂亮设置基地是一个概念,高丽国王要是不听话,皇太极立刻就能换人。 但是唯独耽罗岛没有清军驻扎,这里是流放囚犯的地方,一听环境就很恶劣,没有清军将领愿意来驻扎,就让高丽人自己管理算了,所以元浣更是土皇帝,平日里就是喝酒玩乐,每天都逍遥自在,也不理军务,反正有清军保护高丽国,明军手也伸不到这么长的位置,倭国闭关锁国,也不敢跟清军开打,耽罗岛反而成了一块清净地。 今日,耽罗岛上的囚犯依旧开始做工,他们的任务是为全罗道水师建造和修理船只,耽罗岛上的居民大概一两万,这是原住民,外加一些从本土迁移过来的人。前身基本上是元朝的马户,是官方将他们迁移到耽罗岛上养马的。 另外就是数千囚犯,大约六七千人,这帮人犯什么罪的都有,除了坑蒙拐骗、抢劫杀人之类的重罪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犯官,比如跟朝廷政见不合的,或者是站队错误的,或者贪污的等等,这些大小官员和家属都被判处流放,从而关押在耽罗岛。 叮叮当当,耽罗岛的码头上,大量的犯人正在敲打着面前木板上的铁钉,港口处,停留着几艘军船,看样子应该是全罗道水军的军船,大约五六百士兵在外围监视,防止这些犯人偷懒。还有一些军官拿着皮鞭,在犯人当中游走,看见偷懒的,或者说不顺眼的,就是一鞭子打上去。 啪的一下,一个高丽百户将面前一个犯人打倒在地,一边打还一边骂道:“让你偷懒!让你偷懒!浑蛋!” 那犯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却咬着牙不吭声,只是对百户怒目而视,百户见状,打的更加起劲,今天就非要把这老东西给打服了。 “助手,难道你不知道这是黄海道通判金允浩金大人吗?金大人已经年过半百,却要受此等羞辱,难道高丽没有王法了吗?”百户正用力抽打,忽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不管是站岗的士兵还是做工的犯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道是谁这么有种,竟然敢当面顶撞百户,要知道,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脾气差。 片刻后,一个年轻人分开人群,穿着脏兮兮却整理的很整齐的白衣来到了百户的面前,那百户正要举起鞭子抽他,看清了样貌之后,扬起在空中的手却停住了,倒不是百户不像抽他,而是此人身份实在特殊,百户作为中级军官自然也是认识的。 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舜臣的孙子,高丽平安道边军处置使李硕。此人官职倒是不高,在高丽的武将序列中大约是中等偏上,但是此人的身份极为特殊,此人竟然是李舜臣的小儿子李荩的儿子,也就是李舜臣的孙子,今年不过二十八岁。 李舜臣死后,因为他在高丽的威望实在是太高,高丽朝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所以给他的后人都封了官,但李舜臣的后人基本上是满门忠烈,几个儿子不是死于倭兵之手,就是死于清兵之手,被视为继承人的侄子李莞也被清兵下油锅烹杀。 但李家没有停止反抗,李硕就是带头者,在清军攻入高丽之后,李硕一方面坚持向大明求援,一方面收拢残兵,集结地方义兵,准备抵抗清军,一如当年李舜臣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抵抗倭兵一样。可是没想到这次高丽投降很彻底,直接放弃抵抗,李硕作为反清派,自然被朝廷抓起来下狱,只不过因为李舜臣的名声实在是太大,李硕乃是忠良之后,如果高丽国王杀了他,舆论承受不住,所以干脆将他流放到耽罗岛,让他自生自灭。 万万没想到,这耽罗岛的守将竟然是元均的孙子,这可真是冤家路窄,直接就在这里遇上了,不过元均不敢当众杀了李硕,只能用使绊子的手段折磨他,比如多干点活,比如不让睡觉,比如少给他饭食等等,都是阴损招数。 无奈,李硕此人风清气正,顶着李舜臣的光环在高丽犯人当中威望很高,你不给他饭吃,那好,剩下的囚犯一人省下一口给他,你让他多干活,也行,犯人们主动帮他承担一点活计。李硕倒也顽强,一直咬牙坚持,他不是怕死,而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建虏还没赶出家园,他不敢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当年,李舜臣在狱中也是拼命坚持,他没有理由堕了先祖的威名。 今日,通判金允浩被打,此人乃是他在边军之中并肩作战的同伴,虽然年长,但对他照顾有加,作战的时候,金允浩也是极力筹措粮草物资,因为同样是主战派,也被一并流放到耽罗岛。看到金允浩被打,李硕再也忍不住,立刻挺身而出。 见李硕出来,犯人们对百户都是怒目而视,就算是耽罗岛的守军,也不是没有有良知的人,这些人看到李硕,都是不忍的神色,百户再大胆,他也就是个小武官,不敢犯了众怒。只能收起皮鞭,当然,这口气他是不会忍的,肯定会报告给守御将,让元浣来对付他。 百户扭头就走,犯人们却像是获得了一场胜利一般,欢呼雀跃起来,将李硕跟围在了中间。金允浩起身拜谢道:“多谢将军搭救。” 李硕立刻将他扶起来道:“金大人不必如此,这些鹰犬欺人太甚,身为高丽军将,不去抗击建虏的前线,却在这里耀武扬威,殴打朝廷命官,简直目无法纪。” 众人都为李硕的话叫好,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众人心中一惊,这声音太熟悉了,不是元浣还能是谁。 原来,今日元浣无聊,特地来码头视察,没想到正好给他撞见这一幕,好家伙,李硕一个犯人竟然敢在他的地盘上如此做派,今天必须杀杀他的威风,元浣这才走了过来。 第45章 突袭守军下 看到元浣过来,金允浩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忿的神色,这家伙就是个酒囊饭袋,元均再垃圾,最起码也带兵抵抗倭寇了。但是元浣不仅人品差,作为武将还胆小如鼠,只敢缩在耽罗岛上享乐,但是在犯人面前,又成了如狼似虎之人。 元浣大摇大摆走过来道:“李硕,你小子在这里不知道安心服刑,还口出狂言,你一个犯人而已,神气什么。” 李硕把头扭向一边,只是不说话,元浣大怒,他早就看李硕不爽了,今天非得弄他一顿不可,“左右,给我拿下!”元浣一声令下,数名亲兵走上来就要扭住李硕。 忽然,海滩瞭望塔上一名士兵指着海面大喊道:“船!有船开过来了!” 元浣他们所处的位置叫龙头滩,是耽罗岛北面的一座滩头,这里水文条件不错,形成了一个天然港湾,船只在此停靠之后,上面的人下来只需要往南数里就能到达府城,当然,耽罗岛的府城连大明一个县城的规模都不如,毕竟就两万人口,还有数千犯人,城池的规模有限。 元浣和亲兵们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金允浩等人趁机将李硕往后拉了拉,让他藏入人群之中。元浣倒是没发觉,而是把目光集中在海面上,他迅速盘算了一下,按理说不对啊,今天不是运送补给的日子,虽然耽罗岛能自己产出一部分粮食物资,但是勉强也就能够岛上的岛民填饱肚子。 后世,济州岛也只是个旅游胜地,而不是农业产出地,所以元浣三千驻军的物资都是从全罗道送过来的,可是补给是一个月一次,数天前补给刚刚送过,这时候不应该有船来才对。 瞭望台上的士兵又喊道:“船只增加了,好多,好多船!” 在耽罗岛的守军看来,数十艘舰船已经是了不得的规模了。平日里全罗道的补给船能有个十来艘就顶天了,而且还都是低矮的平船,不是战船。如果是维修船只,一次顶多过来一两艘,这次一下子过来几十艘,让瞭望哨也有些难以置信。 元浣和众人都是一惊,几十艘船,怎么会有这么大阵仗。元浣顾不上李硕了,立刻带着亲兵骑马赶去海边,他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支舰队不用说,自然就是赵成和小西的混合舰队,经过数天的航行,他们终于来到了耽罗岛的北边。按照小西的介绍,耽罗岛有南北两个登陆点,北边就是后世的济州市,现在的府城,南边还有个小城叫做西归浦,那里的地形也不错。 赵成想了想还是从北边登陆比较好,既然是突袭,那就要出其不意,北面是全罗道,从全罗道方向接近耽罗岛可以最大程度麻痹守军,果然,舰队都快开到岸边了,岛上的军队还没有反应过来,并没有人做出防御的举动。 耽罗岛既然作为犯人流放地,那么军备也是废弛,全岛守军除了元浣和副将有千里镜之外,其余士兵都没有,瞭望哨也没有,只能远远看着船只不断接近。 小西已经回到了安宅船上,按照原本的布置,炮舰负责火力掩护,对马岛武士和东江军火铳营负责第一波滩头攻击。此次出战,东江军一千五百人的组成是一个火铳营,一个弓箭营,以及水师和骑兵的部分兵力,实际上作战的主力就是火铳兵。他们全都穿上了倭兵的号衣,照在明军铠甲的外面,这样会让高丽人误以为他们是倭兵,从而不暴露身份。 赵成举起右手,缓缓下令道:“炮舰横置,准备开火。” 岸边,元浣等人总算是赶到了瞭望哨,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去,展开千里镜就朝着船队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天哪,这竟然是倭船! 元浣就是再蠢,毕竟也是将领,倭国战船他还是认识的,这靠向岸边的不是小早船和关船还能是什么。 元浣一时间僵住了,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倭船,倭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从全罗道的方向过来,这不可能啊。他的祖先元均和倭兵交战,难道他也要和倭兵交战?倭人又要攻打高丽了?他们难道不怕清兵吗? 一连串疑问在他的脑海中升起,可赵成显然不想给高丽人反应时间了。“开火!”赵成一声令下,十几门重炮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后面的福船被巨大的后坐力打的往后退去,在水面上掀起一阵波浪,十几颗十斤重的炮子朝着岸边飞速射去。轰隆轰隆,虽然大部分都没有命中目标,但是声势骇人,元浣旁边的一个瞭望塔被炮弹击中,顷刻间四分五裂,上面的哨兵也消失了。 当当当,剧烈的鸣金声响起,数名哨兵用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敲打警钟,一边大喊着:“敌袭!敌袭!” 码头做工的人群瞬间慌乱起来,“李将军,快走!”金允浩猛然推了一把李硕道。 犯人们更是恐惧万分,这种重炮的轰击对于没见识过重炮威力的高丽人来说实在是太震撼了,李硕虽然是武将,但是他也知道,高丽的天字铳、地字铳跟这种重炮不是一个级别的。 见李硕还在发愣,金允浩猛然拉了一下他的手臂道:“李将军,你还在等什么?” “金大人,这炮,似曾相识!”李硕忽然道。 金允浩正要答话,轰轰轰,经过一轮调整,红夷大炮的准度增加,第二轮轰击如期而至,这一轮威力可比上一轮大多了,码头上不少建筑被打的四分五裂,就连全罗道水军维修的船只也被打了个大洞,海水汹涌灌入,眼看着船只就要沉没。 船身碎裂溅起的木屑四处飞散,码头上来不及逃跑的犯人和守军被扫倒一片,不少士兵惨叫着在地上蠕动,伤口处鲜血狂喷,这惨烈的场面将久不知兵事的高丽士兵们给吓到了,不少人都没想到撒丫子跑,而是直接抱头蹲下,有的年轻士兵直接尿裤子了。 元浣也傻眼了,亲兵们拼死护着他往内陆跑,但是炮弹肯定比人跑得快,大批的炮弹落在了滩头,激起了阵阵泥土。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倭人,倭人怎么会从北面来。”元浣大喊道。 他这一喊不要紧,更是把犯人和高丽兵吓破了胆,数十年前,倭兵横行高丽,吓得小儿不敢夜啼,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当事人很多都还活着,一说到倭兵,那都是青面獠牙专吃人的怪物。 “倭兵来了!倭兵来了!”哨兵们一边跑一边大喊道。 李硕震惊无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什么年代了,倭国和高丽休战了这么多年,今天竟然要拉开这么大架势攻打耽罗岛吗?作为李舜臣的子孙,李硕的骨子里流露着对倭国的恨意,他对高丽士兵们大呼道:“将士们!抵抗!抵抗!不能让倭兵上岸啊!” 轰隆一声,一枚炮弹从李硕附近擦过,实心弹在地上一路滚动,直接将犯人人群打出了一个学胡同,无数人四分五裂变成了碎块和血雾,还有更多的人捂着伤口惨叫着翻滚在地。 人群朝着府城的方向抱头鼠窜,李硕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大量士兵扔下兵器就跑,李硕顺势捡起一把战刀,大呼反击,可是人群裹挟着他不断往后退,就连金允浩也拉着他逃跑。 其实一开始,李硕倒是听出了炮声的不对劲,别说是李硕,金允浩也发现了,两人都是鸭绿江边的文臣武将,常年和清军作战,原先清军没有红夷大炮,后来装备重炮,所向披靡,南汉山城一战,打的高丽军抬不起头来,所以这红夷大炮的声音,他们很熟悉,倭兵长于火铳,短于火炮,按理说红夷大炮是不会出现在倭兵阵营中的。 可是靠近的船只分明是典型的倭船,这让李硕一瞬间有些恍惚,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扭头逃跑,那边船只可就靠岸了,上千对马岛武士和足轻从船上跳了下来,大呼小叫往滩头上冲。 赵成摇了摇头,这些武士的单兵战斗力不错,但是打起仗来纪律性很差,也就是欺负欺负高丽兵,真碰到正规军,他们不是对手。 高丽兵一触即溃,骤然打击之下他们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元浣更是打马狂奔,他的心思是先回到城内,然后封闭城门,全军上城防守,利用城墙挡住倭兵,然后求援。 此刻,除了西归浦和散落岛上各处的散兵之外,城内还有小两千人马,加上码头的几百人,至少有两千五百兵,人数上看起来还行,这就是元浣的底气。 士兵们往城内跑,城内守军也听见了隆隆炮声,副将带人登上城头,在城门口布防,犯人不允许进去,靠近的一概射死,只允许工匠和士兵进城。 李硕他们没办法,只能分头往丛林中逃窜,不管怎么说先保住性命再说。数千犯人立刻散入了丛林中,元浣倒是想控制他们,可是这些人溜得太快,士兵们又崩溃了,根本没人听元浣指挥,自然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硕等人消失在森林中。 元浣冲进城门,副将立刻关门,元浣气还没喘过来,就大声道:“守城,调动所有兵马守城,倭兵来了!” 副将和士兵们大吃一惊,竟然是倭人登陆了。这些高丽兵一个个胆战心惊,但是将令难为,只能硬着头皮上城。 城头很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当然,城内的民众虽然不明所以,可也知道出大事了,只能跑回家,关紧门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元浣这边布防刚完毕,联军就杀到城下了,这一波登陆的部队也有两千多人,东江军一千余人和对马岛武士一千余人。众人没有重炮,只有对马岛的几门小炮和东江军的两门飞雷炮,赵成觉得,这火力对付一个小小的耽罗府城应该是够了,这城池城墙矮小,说是县城都抬举了。就这种城防,只要飞雷炮能命中城墙或者城门,基本上就是直接炸飞。 耽罗岛虽然军备废弛,但城头还有些力量,天字铳一门,地字铳五门,还有几门胜玄的型号,大约十几门中小火炮。 元浣大吼道:“顶住,都给我顶住,火炮准备发射!”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场面,吓得脸色苍白,可作为主将,不能尿裤子,只能硬着头皮指挥。 “将军,将军,火炮,火炮有数门都锈蚀了,不能用。”副将一脸愁容禀报道。因为不保养,很多炮管都已经锈蚀,这种火炮根本无法装药,一旦发射就会炸膛。 元浣大怒,揪着他的衣领道:“浑蛋,平常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副将只是不答话,这事情能怪到下面人头上么,你自己都饮酒作乐,还怪下面的士兵不保养火炮,这不扯淡吗? 但副将敢怒不敢言,元浣松开衣领,大吼道:“不管了,能打的都开炮!” 轰轰轰,城下军阵还没排列完毕,城头就轰了一轮,数颗炮弹落在联军阵前,因为手生,高丽炮兵根本没准头,这些高丽兵的军事素质跟清军之中的高丽边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们手忙脚乱重新装填,但赵成显然不会给他们机会,“火铳兵,掩护射击!飞雷炮,抵近!” 他拍了拍小西的肩膀道:“武士出击,分散攻击各处城头,打乱他们的节奏!” “杀给给!”志村拔出太刀,一声令下,“板载!”上千武士和足轻扛着简易云梯朝着城头猛冲过去。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火铳营瞄准城头就是一轮齐射。 “三段击!铁炮三段击!”城头守军惊恐大叫道。当年倭兵给高丽人留下的阴影太深了,这铁炮三段击一亮出来就能让人闻风丧胆。 噗噗噗,弹丸打入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上百高丽兵惨叫着栽下城头。 第46章 自给自足上 “板载!”对马岛军团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最精锐的上百名铁甲武士穿着鲜红色的大铠,举着长长的太刀,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倭国战国的武士铠甲看起来很华丽,实际防御效果很一般,因为倭国缺铁,全套铠甲一般都配给中高级的武士或者大名的家臣团,一半的中下级武士的铠甲实际上是竹甲和铁甲的混合体,在关键部位用铁,普通地方实际上是竹子。 对马岛本就不是战国大名的主流,属于不入流的大名,宗义明麾下除了家臣团之外,其他的中级武士自然用的也是这种铁竹混合甲,但是比起长枪足轻和铁炮足轻的竹甲来说已经算是很高端了,所以这些武士自恃勇猛,全部冲锋在前。足轻见状跟在后面一起冲锋,看起来声势浩大。 “浑蛋!还击,都站起来还击!”见城头的守军倒下一片,剩下的守军都龟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元浣大怒,如果不抵抗的话,一旦这些倭寇登上城头,大家就全完了。 可问题是,耽罗岛的士兵已经很久没打过仗,他们怎么可能跟如狼似虎的倭兵作战呢?更不要说倭兵后面那可是赵成苦心训练的东江军,跟倭兵的战斗力不在一个层面上。 砰砰砰,又是一片火铳声响起,宗志村带来的士兵当中也有上百铁炮手,见明军开火,他们也对着城头打出了一轮齐射,几个刚露头的倒霉鬼被直接爆头,红白之物洒得到处都是,旁边几个士兵被洒了一头一脸,一个士兵吓破了胆,跳起来大喊道:“救命!救命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噗,一支羽箭直接贯穿了此人的咽喉,这高丽兵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下子顿住身形,紧接着血箭激射而出,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两下,快速失血让他的脑袋阵阵眩晕,眼前发黑,忽然,他的身子一软,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周围的高丽兵还没反应过来,嗖嗖嗖,铺天盖地的箭雨射上城头,在火铳兵的掩护下,弓箭营抵近城墙数十步的距离,张弓搭箭就是数轮抛射,这个时代,弓箭也不是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至少,弓箭的射速快于火枪,只不过一个弓箭手的培养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当然,在赵成这里,弓箭手只是个过渡兵种,将来肯定是要全部被火枪兵替代的。 大量的箭支抛射,火铳轰击,高丽兵根本就抬不起头来,仅有的几门火炮因为炮手被压制的原因,根本就不敢探头瞄准,只能盲射,这种盲射的炮弹杀伤力很有限,只有一些倒霉的倭兵在冲锋的路上被打倒,但对于上千倭兵来说,数十人的死伤不算什么。 “还击!都给我站起来还击!”元浣抽出宝剑,一边挥舞,一边大叫道。 可是这种情况下,谁敢还击,站起来的人不是被打穿胸口就是被直接爆头,元浣想不通,下面的这些倭兵为何如此强悍,火铳和弓箭的准度完全不可想象。 啪啪啪,简易云梯搭上城头的声音不断发出,倭兵的云梯虽然看起来简陋,但是对付府城这种低矮的城墙一点问题没有,不一会,便有足轻探头,从城墙的垛口处冒了出来。 噗嗤一下,一个高丽兵挺起手中钢叉,一下刺中了足轻的胸口,那足轻惨叫一声,跌落云梯,重重摔在地上。还别说,在死亡的威胁下,有一部分高丽兵拼死抵抗,不少登城的足轻都被刺死。宗志村勃然大怒,百余名武士将前面的足轻拉开,立刻登城,朝着城头发起猛攻。 武士一上去,战斗力立刻进入胶着状态,一名高丽兵刺出手中钢叉,武士直接侧身闪躲,顺手抓住了枪杆,用力一拉,高丽兵的兵器当场脱手。武士也不废话,手中太刀自上而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劈砍,血光崩现,高丽兵直接从肩膀处被砍成两段,惨死当场。 数名武士跃上城头,打开了一个突破口。攻城作战就是如此,为什么华夏古代总是有先登大功,正是因为第一个登城打开突破口的人对后面士兵的激励作用极大,只要有一个支点,后面的士兵就能源源不断增援上去,城头就有可能被突破。 对马岛武士的奋勇突击起到了效果,城头的高丽兵基本上都被他们吸引过去,元浣的嗓子都喊哑了,谁都知道,不能把这些倭兵打下去,城池铁定守不住。 不过赵成显然不会给他们机会,就在城上城下拼杀的时候,飞雷炮小队已经悄悄移动到了指定位置,士兵们飞快的进行土工作业,在地上挖了半个铁桶高的深坑,将铁桶给埋设进去。 经过马宏的改进,飞雷炮的炮弹已经变成了圆锥形,这样发射出去可以更加精准,而且加装了红磷引信,落地就炸,根本不会给敌人反应时间。 嗵嗵,两声闷响,飞雷炮发射的声音跟传统火炮不一样,那是一种类似于打鼓的沉闷声音。小西和志村等人可没见识过这种武器的威力,说实在话,这也是东江军飞雷炮第一次应用在实战当中。 只见两个黑点一下飞上天空,然后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直直下落,看样子,目标是城墙。对于这种东西,所有人都没见过,所以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宁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两个黑点朝着城门处坠落。 下一刻,就在炸药包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轰隆,因为是炸药包的缘故,当量可以做的很大,跟普通的铁制开花弹有着本质区别,只要你的炮管够粗,炸药包够大,那么理论上十斤、十五斤、二十斤都没什么问题。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让整个城墙都在震动,不少士兵站立不稳,直接摔倒。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夹杂着红色的火光直冲云霄。更恐怖的是,城门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般,直接原地消失。城门洞内的高丽兵也一并消失,透过烟雾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碎片,有城门的碎片,也有人体零件,还有很多砖石零碎,现场惨不忍睹,这些城门洞内把守的士兵做梦也没想到,城外的爆炸竟然能把他们一波带走。 元浣和副将彻底傻眼了,不仅是他们,所有的高丽兵也傻眼了。当然,城外的小西和志村等人也是张大了嘴巴,武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是天神的怒火一般,这恐怕根本不是人类能创造的东西。 小西扭头对赵成喃喃道:“这,这是。” 赵成笑而不语,对小西道:“出击,从正门杀进去,快速占领城池。” “杀啊!”“板载!”两千联军陡然发动,从城门涌进了城内。 一个时辰后,“报!大人,城内敌军已经全部肃清,除了被斩杀的敌人之外,大约有一千多人投降。”赵成刚刚登上城头,高盛就急忙来禀报道。 赵成点了点头,这种战斗没什么悬念,城墙一旦被攻破,里面的高丽兵没什么战斗意志,只要自己喊一声缴枪不杀,他们应该会主动投降。高丽人自古以来就没什么战斗力,一个李舜臣都能吹几百年,可见高丽是什么货色。在后世的华夏人看来,不过是认华夏、倭国、大漂亮做爹的三姓家奴罢了。 “主将呢?”小西急忙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志村的声音,“小西大人,主将元浣被我们抓住了。”一群武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匆匆走来。 原来,大军攻入城内之后,立刻分成数队朝中心攻击前进,投降的高丽兵跪到街边去,不投降的格杀勿论。元浣和副将带着一群亲兵退到府衙附近,本想借着府衙进行顽抗,但是他们如何是联军的对手,两轮齐射,就干掉了他们一大半人,副将也被打成了马蜂窝。 元浣作为名将之后,本打算自尽,不给祖宗丢脸,可是刀架在脖子上,元浣的手就开始发抖,他天天在耽罗岛舒舒服服,真要他立刻就死,谁有这个勇气,更别说这家伙就是酒囊饭袋。 本来志村和高盛的人马已经将府衙包围,看元浣这么有种,志村还佩服了一下,不管怎么说,皇国武士对敢于自杀的人还是尊敬的,可见到这人迟迟不动刀,众人的耐心失去了,一起扑上去将其五花大绑,押送到了赵成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赵成问道。元浣扭过头去,只是不答话,对于这种人,赵成懒得费口舌,高丽的官再大,都不可能有阿济格这种级别的人有价值,除非是高丽国王来了。这种耽罗岛的守将,哪怕他是高丽国王的亲戚,赵成都不想废话。 “拉出去,砍了!”赵成摆摆手道。 高盛招呼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就要把他驾出去,元浣可是元均的后代,正宗的高丽两班,两班可都是文化人,以会说大明雅言为荣,所以元浣实际上是能听懂汉话的。 赵成这么一说,元浣吓得屁滚尿流,“我说,我说,我叫元浣,是耽罗岛的守御将,祖上是元均。”元均赵成可不认识,高丽的名人他就知道个李舜臣,小西倒是知道,毕竟是小西行长的后人,高丽这点事他听长辈不断提起,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元均我知道,是高丽的一个大将,跟李舜臣关系不好,传闻李舜臣下狱,就是这家伙害的。”小西在赵成身边道。 这一下可是把元浣给整蒙了,面前两人显然就是倭兵头领,可为什么一个说汉话,一个说倭国话,而且看样子,说汉话的是老大,这他就不明白了,倭兵的头领怎么是个说汉话的人。 赵成没工夫跟他扯淡,立刻道:“高盛,这家伙懂我们的语言,带下去,好好审问,把耽罗岛的情况搞清楚,不听话或者不老实,就给他吃点苦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高盛一抱拳,就把元浣给拎出去了,元浣浑身一颤,显然,高盛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想到了什么,这可不是倭人的礼节,作为两班,他不是没跟明军打过交道,这显然是明军的礼节啊。但是元浣不傻,这时候,少说话为妙。 元浣刚被带下去,又有士兵来报,说是城外的军队在树林中截住了一大批劳工模样的人,少说数百,恐怕有上千人,这些人虽然没有武器,但是在一个年轻人的带领下,正跟军队对峙,报信兵来请示,杀还是不杀。 “劳工?怕不是犯人吧。这里可是高丽流放犯人的地方。”小西说道。 赵成一抬手道:“先传令下去,控制住他们,我过去看看,犯人对我们来说是宝贵的人力资源,我们占领耽罗岛,也需要人干活,这些人能为高丽服务,自然也能为我所用。” 赵成带着一队士兵来到城外,果然数百名犯人打扮的人被数百联军士兵围在中间,士兵们张弓搭箭,倭国足轻挺起长枪,枪尖正对着外围的人。 赵成和小西赶到现场后,小西先用倭语喊了几句,这些人无人应答,想来是听不懂,小西正要叫通译上前。赵成想到刚才元浣的举动,这些犯人既然是流放,其中搞不好有官员,他连忙喊道:“你们谁是领头人,出来答话。” 犯人们一阵骚动,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我就是!”一个年轻人挺身而出,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说如此标准的雅言。”站出来的人还能是谁,自然是李硕,他一来到赵成对面,便朗声问道。 “我还没问你是谁,你的汉话说的也不错。”赵成道。 李硕整理了一下衣服,既然被倭兵围住,他就没想能活着,不如坦坦荡荡,不堕先祖威名。“我是李舜臣的孙子李硕,你们这些倭狗,应该听过李舜臣将军的威名吧。” 第47章 自给自足下 一听是李舜臣的孙子,赵成可就不困了,好家伙,这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地方能遇到李舜臣的孙子,诚然,李舜臣在明军序列中属于不入流的家伙,当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着陈璘混,去大明当官。 但是架不住后世高丽国的电影宣传,都快把李舜臣捧成神仙了,所以知名度很高,赵成没少在电影电视上看过李舜臣的故事。不管怎么说,李舜臣是抗倭英雄,在高丽国内的地位就跟我们的岳武穆一样。 赵成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李硕这时候敢站出来,就已经是非凡的勇气了,还敢骂自己倭狗,摆明了不想活了,就这份勇气,已经比普通人高出好几个档次了。 不过很可惜,自己可不是什么倭狗,恐怕待会亮出身份,将会吓他一大跳。赵成回头对小西道:“小西大人,虽然我们已经拿下了耽罗岛,但是难免会有人通风报信,我建议,水师还是要加强封锁,阻断全罗道和这里的联系。” 小西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其实问题不大,全罗道水师以前是厉害,可那是在李舜臣时期,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这些水师已经废了,加上我扶桑威名,高丽人没胆子来找我们的麻烦,除非是清国介入,不过我想,如果按照赵大人所说,这清国现在应该没空管耽罗岛这么个破地方。” 李硕大怒,这两人嘀嘀咕咕,好像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他骂道:“倭狗!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我李硕是边军将领,不怕死,你们杀我一个就行,放了这些囚犯。” 赵成回头道:“好了,李将军,既然你说你是李舜臣的孙子,那你就好好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人。” “将士们,脱去号衣!”赵成一声令下,队伍中东江军的将士们立刻脱下了罩在外面的倭兵号衣,露出了里面的明盔明甲。“怎么样,认识吗?” “这!”李硕大惊失色,不仅是他,身后金允浩等一干有官职的文臣武将都是大吃一惊,他们可都是边军的将官,再怎么说,大明天兵的装备他们还是认识的。 “天兵?”金允浩失声道。 “这怎么可能?”李硕一时间大脑死机了,作为边军武将,对辽东镇很熟悉,这很明显是大明边军的铠甲,难道说面前的人是天兵?可是不对啊,大明和倭国可是敌对关系,虽然现在没有战争了,但肯定不是一边的,这怎么天兵和倭兵混到一起去了? 赵成笑了笑,示意将士们收起兵器,“怎么样,李将军,不如找个地方聊聊,我来跟你说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 李硕回头看了看众人,金允浩上前道:“李将军,若真是天兵的话,倒是可以谈谈。”金允浩毕竟是文臣,而且年纪大,阅历丰富,仔细想想就回过味来了,说起来,若这个大人真是天兵,跟高丽交战还真的合理,因为现在的高丽政权已经是大清国的傀儡了,从南汉山城事件开始的那天起,实际上高丽就已经成为建虏的仆从国了,大明作为上国,对于这种背叛行为出手打击,真是一点毛病没有,问题在于天兵为什么会和倭兵在一起。 李硕点头道:“那好,金大人,我去去就来,你们在这里稍候,若是他们对大家不利,那就拼了吧。” 金允浩表示明白,李硕对赵成道:“我交代好了。”赵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那就请吧。” 片刻后,赵成将李硕带到了外围的空地上,早有数十名明军士兵围成了一个圈,将赵成和李硕围在中间。实际上赵成无所谓,这个李硕手无寸铁不说,因为是囚犯的缘故,平日里肯定是吃不好睡不香,说是武将,但是看他现在瘦弱的身板,估计在赵成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更不要说赵成现在是全副武装状态了。 赵成也不跟他废话,站定之后立刻掏出明军军牌,这是当时沈世魁给他的守备军牌,并不是官印,他一个守备,级别不够,也没有官印,只有守备的铜制军牌而已。 明代军牌又叫佩牌,如果去后世应天府博物馆的话,应该就能看到当年洪武皇城的四门值守校尉军牌,上面标明了校尉官职但没有个人姓名。实际上因为古代生产力的缘故,除了高级军官的官印之外,中下级军官或者锦衣卫之类的腰牌并不刻上姓名,为的就是反复利用,比如你接任某某城守备,上一任把守备军牌给你就完事了。军牌后面一般都有句话,凡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处,借者与借与者同罪。 这就已经说明了此牌的唯一性,所以赵成虽然还没有报备兵部,但手中已经有守备佩牌,这一点并不矛盾。 “怎么样,李将军,这总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我是东江镇守备赵成。”赵成把佩牌晃了晃道。 “这。”李硕傻眼了,明军的装备,说的汉话,还有守备军牌,眼前此人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兵将领啊。李硕当然对明军军制也很熟悉,守备在明军序列中不算什么,但是放到高丽,那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将了,手下能掌握一两千天兵,在藩属国还要抬升一级来看待。 便若后世总公司一个经理到下面检查工作,那也是钦差大臣,必须小心伺候着一般。 赵成这个边军守备,可比耽罗岛守御将层级还要高,基本上可以跟李硕这个平安道处置使平起平坐了,而且因为是上国守备,李硕便是见到了,也要持下官礼。 “原来是赵大人,小将,小将参见大人。”李硕立刻躬身道。 赵成道:“我知道,你肯定疑惑我为什么会跟倭兵在一起,在回答你的疑问之前,我倒要问问,你高丽蕞尔小国,世受皇恩,建虏来袭,不思拼死抵抗,竟然弃城投降,还派出仆从军跟建虏同流合污,攻打我东江镇,袭扰辽东,你们该当何罪!” “这,我!”李硕羞愧难当,国王不要脸,他还要脸呢,王京城外的大报坛还在呢,这个是为当年万历皇帝挽救高丽于倭兵水火之中而修建的,这才四十年,高丽就给建虏跪下了,背叛大明,作为李舜臣的后人,李硕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身为高丽边军将领,虽然罪魁祸首是你们的朝廷和国王,但你觉得,你作为一个武人,不耻辱吗?”赵成发问道。 李硕跪地道:“赵大人发问,小将不敢反驳,高丽背叛大明,如同儿子背叛父亲,我等,我等无话可说,愿意听凭大人发落,明军攻掠耽罗岛,乃是朝廷自作自受,大人,您看,小将和金大人,还有很多犯人,都是主战派,因朝廷降清,被流放至此,我们,我们也不想做背信弃义之人啊。” 赵成道:“那好,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天兵既到,你们若还有一点良知,就应该跟我们一起,推翻建虏统治,解救高丽百姓于水火,解救大明百姓于水火。” 李硕立刻拱手道:“如果大人愿意给小将这个机会,小将愿意效犬马之劳。” 随即,赵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李硕,李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一部倭人跟幕府不和,明军在辽东外援匮乏,不得已才跟倭人合作,李硕虽然讨厌倭人,但是他也明白,关系是暂时的,利益是永恒的这个道理。便若高丽,说起来跟大明乃是父子的关系,该投降的时候还不是投降了,一点气节没有。那倭人也是一样,只要能帮忙对抗清兵,那合作也无妨。 李硕不傻,目前建虏的威胁比倭人大多了,先把建虏赶出高丽的领土再说。 赵成话音一落,李硕便道:“大人,小将已经明白您的意思了。其实您不知道,我高丽国内也不全是叛徒,还是有很多有识之士的,这些被流放的犯人之中,不缺乏忠臣良将,我相信,大家都愿意出一份力。” 赵成道:“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我将会把耽罗岛打造成一个抗清后方基地,我们守住耽罗岛,进一步掌控海面,建虏弱于水师,我军可以随时突袭,袭扰清军大后方。现在,我要掌握耽罗岛的基本情况。” 别的不敢说,耽罗岛的基本情况李硕还是知道的,随即跟赵成介绍起来,“耽罗岛中心是个火山,叫汉拿山。”当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赵成猛地一愣,“等等,你是说,汉拿山是一座火山对吧。” 李硕点头道:“按照记载,上一次喷发应该是在华夏宋代,距离现在数百年。”李硕毕竟有家学渊源,对于一些地方志还是比较熟悉的。 赵成咯噔一下,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但凡是后世上过高中地理的都明白,火山喷发往往会形成富含大量硫磺的环境,比如硫磺温泉、硫磺矿石等等。 东江军现在最缺什么,最缺的就是武器弹药,这玩意不能总是靠缴获或者购买,一旦清军进行封锁,明廷断绝援助的话,东江军将无法获得任何补给,粮食什么的还能想想办法,军备物资怎么办,特别是火药,这玩意将是决定东江军能不能成功转型的关键。 现在,现成的条件就摆在眼前了,只要掌握一点化学知识的人都知道,火药三要素就是硫磺、木炭、硝石,木炭当然不用说,这个最好获得,基本上是到处都有,不管是皮岛还是耽罗岛,树木资源倒是丰富。硝石的问题实际上已经解决了,土法制硝实际上就是在公共厕所边对硝进行收集,皮岛的鸟粪除了制作红磷白磷之外,实际上也是硝的重要来源。 不说皮岛,就算是耽罗岛应该也有不少鸟粪资源,毕竟海岛就是如此,鸟类的栖息地一般都选在这里。但三要素缺一不可,这硫磺就是比较难搞的东西,可是现在,汉拿山是火山,火山就意味着大量的硫磺,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吗。 黑火药的制造方法,实际上在明代,军械局但凡有点水平的工匠都会制作火药,各军镇也有很多会制造火药的工匠,哪怕是大清国境内,会制造火药的人也不在少数。可以说,哪怕是东江镇的马宏等人,应该也会制造火药。还有八板等人,作为铁炮仙人,制作火药的方法不正是他们的基本功吗? 如果这样的话,东江军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火药资源,利用这些资源来制造火药,东江军很快就可以将冷兵器全部替换,转换成一支拥有强大力量的火器部队。 想到这里,赵成兴奋地搓了搓手,这可是宝贵的资源啊。但是目前还有个缺点,那就是人力,表面上看东江军还有七八万人口,但其中的青壮已经不多,能当兵的基本上都被集结了,再征兵就会造成体系崩溃。耽罗岛的人口也就两万多,大部分都是高丽人,说实话,征发高丽人当兵去打高丽朝廷和清兵,赵成实在是不放心,这些人可以在后面当劳动力,但是冲到一线打仗,估计还差了点。 李硕见赵成愁眉不展,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赵成道:“人口,人口是一个大问题,袭扰清军,我们也要组织相对强大的军力,否则如何能跟清军对决,若是只能打几百人的小仗,对皇太极的威胁不大。若能集结更多汉人人口的话,如虎添翼。” 李硕眼珠一转,立刻道:“大人,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说说看。”赵成道。 “实际上,高丽境内有十余万上国侨民。”李硕道。 “这,此话当真?”赵成猛然瞪大了眼睛,高丽国境内怎么会有这么多汉人。 第48章 募集人口 只能说,作为穿越众,赵成对明末的辽东局面是一知半解,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后世的人在学习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往往只是泛泛而谈,而没有深入。再加上一些分裂势力别有用心,用大量辫子戏来美化建虏,导致后世人们认为明清交替不过是两个朝代的更替而已。 而实际上,根本就是建虏对华夏的反人类屠戮。高丽境内为什么有这么多华夏侨民,有两个方面原因。其一是本来明朝和高丽就来往密切,特别是从辽东和登莱前往高丽讨生活或者定居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这个数量在十七世纪初期也不超过五万,这是华夏侨民的基础。 后来努尔哈赤实施了尽杀无谷之人的策略,这一段历史被有意识掩盖,导致后世很多人不知道。实际上,辽东汉民被系统性灭亡正是从这里开始。努尔哈赤将穷苦汉人全部定义为无谷之人,简单来说就是浪费粮食的牲口,干脆杀光算了。 这一招使出来,大量汉民开始逃亡,一部分往辽东退却,一部分就过鸭绿江进入了高丽境内,在高丽投降之前,高丽朝廷还是接纳了这些难民,并把他们往南部疏散。导致高丽境内侨民的数量暴增至十万多。 本来这些人以为到了高丽境内能过安生日子,谁能想到,皇太极亲征高丽,一下子占领了高丽全境,高丽人尚且苟且偷生,可侨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得知高丽境内有十几万汉民,皇太极下令高丽军队开始清查人口,但凡是侨民的,没收财产,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大清去当奴隶。 这下可不得了,侨民们在高丽境内疯狂逃窜,一些有良知的高丽人还知道给他们打掩护,但是光靠民间自发行动肯定不行,还是有大量侨民被抓,一时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情在高丽各城发生,可以说是惨绝人寰。 李硕在被流放之前多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他还违反朝廷命令私自在平安道释放了大量侨民,这也算是他被流放的罪名之一。 赵成听完来龙去脉,频频点头,如此,他们更有责任拯救这些民众,“可是李将军,他们在高丽国内,我们在耽罗岛,中间隔海相望,其一,我们如何运输这么多侨民。其二,我们如何让侨民汇集到沿岸呢?” 李硕拱手道:“如果大人信任,我倒有个办法,不说能救全部的人,但至少南部的几万人恐怕不在话下。” 赵成道:“李将军请讲。” “全罗道水师的基地在海南郡珍岛湾,跟我们不过二百里距离,快的话一天就到。全罗道水师乃是先祖李舜臣的家底,虽然多年未经大战,战力孱弱,但军中不乏义士,现任统制副使朴武郎乃是我的好友,统制使郑在泳乃是走狗鹰犬,若我能劝说朴武郎反正,诛杀此獠,再以全罗道水师名义昭告各郡县,让侨民往全罗道汇集,以水师之力运送海外,则大功可成。”李硕道。 赵成沉思片刻,方法可行,但太过笼统,你这么大张旗鼓宣传,高丽朝廷知道了,难道不通知清兵?如果组成陆军来清剿全罗道水师怎么办?水师基地在陆地上,没了基地,就是无根浮萍,民众也没了接应地点,大批民众进入全罗道,万一清军截击,岂不是功亏一篑? 半晌,赵成猛然抬头,盯着李硕道:“好,就依此计,你先去全罗道策反水师,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我要调动兵力上岸,守住珍岛湾水师基地,挡住建虏。” 说干就干,赵成不敢怠慢,耽罗岛此次是突袭,按照全罗道一个月运送一次补给的节奏,十几二十天之内全罗道不可能察觉,高丽朝廷也就不会察觉。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布局,至于岛上的犯人和民众,让李硕想办法组织起来,没什么废话,你有正义感反对建虏也好,想要效忠高丽朝廷也罢,现在都是劳动力,全部组织起来,造船、生产火药、养马、种粮食,不听命令的格杀勿论,战时就要有铁血手段,否则何以服众。 这任务,李硕交给了金允浩,金允浩是这些人当中最大的文官,李硕和他一站出来,剩下的官员纷纷表示愿意服从李硕的领导,大家立刻分头行动,岛上的俘虏被解除武装之后,全部充当苦力,由志村派出五百足轻负责看守。 如此一来,全岛运转起来,赵成派人回去联络皮岛,让皮岛众人做好准备,先悄悄运送一两万人过来,只要有一万皮岛民众到耽罗岛,他就能将高丽人和汉人立刻打散混居,这样,岛上再无生乱的可能。 “哼!混账,作为军将,不思救国救民,竟然甘当建虏鹰犬,真是武人之耻。”珍岛湾军港,海滩上,一名将领负手而立,看着码头上的船只。此人正是全罗道水师统制副使朴武郎。全罗道水军乃是李舜臣一手建立,到了今日,规模越来越小,很多战舰年久失修,当年鸣梁海战让人引以为傲的龟船,如今就剩下两艘,而且还处于趴窝状态。 实际上,如今的全罗道水师,能动的大小舰船不到三十艘,比对马岛水军还寒酸,而且高丽水师虽然比不上大明水师,但因为装备中小型火炮,实际上在海战能力上是强于倭军的。这也就是露梁海战李舜臣为什么十二艘战舰能吊打三百三十三艘倭军战舰的原因,因为鬼子没有远程打击手段,所以在贴近李舜臣舰队的过程中,就是活靶子。 但是现在,舰船趴窝也就算了,能动的舰船上面,火炮也是很久没有维护,许多火炮根本无法发射,若是面临大战,全罗道水师基本上就是引颈受戮的份。 但即便是这样,朴武郎也不愿意如此窝囊的活着,建虏攻掠高丽,他们竟然就窝在基地内打酱油,朴武郎多次请战北上抗敌,郑在泳只是不允。后来朝廷投降,郑在泳更是耀武扬威,干脆就在这里混日子,这怎能让朴武郎不郁闷。朴武郎想要领兵北上作战,上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作为高丽将领,至少应该有点血性。 可郑在泳竟然威胁他,只要他敢私自行动,就是谋逆,到时候天下之大,没有朴武郎容身之地。朴武郎几乎是被软禁起来,郑在泳不允许他出军营,这让朴武郎郁闷至极,看着郑在泳天天不思军事,在大帐内饮酒作乐,甚至还从海南郡找来娼妓享用,朴武郎只能来这无人的海滩发泄情绪。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亲兵,这是他的亲信,不管怎么说,朴武郎也是副将,在这三千多人的全罗道水师大营内,好歹也有上百亲随,不过这点力量比起郑在泳来说还是太少了,而且郑在泳为了防止他利用这些力量做出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近期还在不断调动军官去别处,尽量把亲近朴武郎的人全部调走。 “将军,慎言,小心隔墙有耳。”一名亲兵上前提醒道。 朴武郎摇了摇头,夜色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火把,他也只能百无聊赖回到自己帐中。正当他要坐下用晚饭的时候,忽然,一名亲兵举起双手,倒退着走进大帐。身后还跟着一个普通水兵打扮的人,此人的帽檐压得很低,手持钢叉,穿着白色战袄和黑色号衣,这是典型的高丽白衣黑甲打扮。 见亲兵神色不对,平日里进来都要通禀,怎么会这样直闯自己的营帐。朴武郎猛然起身,拔刀呵斥道:“谁!要干什么!” 那小兵扔掉钢叉,摘下帽子道:“武郎!” “你是?”朴武郎一愣,此人的声音好熟悉,他拿起桌上的蜡烛凑近一瞧,差点惊得叫出声来,“你,你,李硕!”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就在朴武郎于海滩上感慨的时候,李硕已经乘船来到了基地附近,军船放下小船,秘密将李硕送到了靠近基地的位置,李硕自幼就在全罗道水师中生活,当然对营地情况了如指掌,他换上普通水军的衣服,从一条不为人知的小道溜进了营地。半途还悄悄抓到一个舌头,问清了朴武郎营帐的位置之后,将其打晕绑起来,堵上嘴藏在了一处粮草库之中。 除非是有人正好去粮草库,否则非要等明天早上点卯才能发现少了人。 李硕闪身到朴武郎的营帐外,外面的亲兵伸手就要阻拦,没想到李硕直接从腰间摸出火铳,顶在了亲兵的胸口,这才直接进入大帐。 李硕被流放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他也为好友的遭遇愤愤不平,可是在这里见到李硕,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硕使了个眼色,朴武郎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亲兵的肩膀道:“你找两个人守在外面,任何人不能入内,就算是郑在泳来了,也先拦住他。” 亲兵这才发现,此人不是刺客,而是将军的故交,这才躬身道:“小将明白。” 亲兵走出大帐,朴武郎立刻迎上去道:“李硕,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你要我杀了统制使?”两人聊天一刻钟还没到,朴武郎就惊得站了起来,李硕方才讲的每一句话都堪称惊天新闻,皮岛明军在铁山郡大败清兵,这消息朴武郎压根就不知道,皇太极早就警告高丽朝廷,不允许将兵败的消息散播出去。 紧接着就是耽罗岛被明军占领,这可就在对面,朴武郎也是一点风声没收到。现在,李硕又让他今晚行动,砍了郑在泳,这怎能不让朴武郎震惊。 “怎么,怕了?你还是我认识的朴武郎吗?”李硕反问道。 “不,我不怕,既然你都满怀一腔报国热血,我朴武郎岂能是废物。只是,这家伙守卫众多,大帐外围少说上百人,你也知道,我已经被架空了,这营地里听我命令的不过百人而已,还被他打散,我能直接调动的,不超过五十人,恐怕。”朴武郎有些尴尬道。 “五十人就五十人,出其不意,夜里就动手,只要你的亲兵能拖住卫士,你我二人合力冲进大帐,还不能取胜吗?”李硕目光炯炯,盯着朴武郎道。 这话倒是不错,二人武艺都很高强,至少在高丽军中算是佼佼者了,李硕也就是在耽罗岛经历了磨难,有些瘦弱,但加上朴武郎,应该没问题。郑在泳是个酒囊饭袋一般的胖子,武力值极差。 “该死的,干!”朴武郎一拍桌子道。 凌晨,营地里杀声大作,朴武郎的数十名亲兵跟卫队交战在一起,朴武郎对着来支援的普通水兵大喊卫队造反,要杀死统制使,搞得营地里一片混乱,他和李硕趁机冲进大帐,只听几声惨叫,郑在泳血淋淋的人头被朴武郎提在了手上。 全罗道水师兵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高丽八道飞传,朴武郎带领愿意跟他干的士兵反正,宣布抵抗建虏,不愿意干的,原地解散。全罗道不愧是有光荣传统的军队,竟然有六成将士愿意留下来,小两千人马。与此同时,汉民可以前往全罗道聚集,将会受到水师保护的消息也一并传播了出去。全罗道、忠清道、庆尚道、京畿道,各处被抓捕的汉民听闻消息之后,利用各种手段疯狂向全罗道靠拢。 好在高丽听起来是八道,实际上面积狭小,如果走得快,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从京畿道去全罗道也不过数天时间,如果是相邻的几个道,则只需要两三天。 当然,这个消息也被高丽朝廷捕捉到了,高丽国王仁祖李倧下令调拨各道守军前往消灭叛军,一时间八道震动。各处官道上,充斥着行军的队伍,以及逃亡的侨民,还有不愿意被清廷统治的高丽百姓。军队一时间顾不上抓捕这些民众,而是飞速前往全罗道平叛。 第49章 珍岛攻防上 “报,大人,王京传来消息,高丽国调动数道守军,南下全罗道。”高丽北部铁山郡,一名哨探分得拔什库背上插着小旗,飞马冲进了萨穆什喀的大营。 自从上次皮岛之战惨败,阿济格被俘虏之后,萨穆什喀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日在军营里浑浑噩噩。他知道,阿济格的事情还没完,虽然不知道上面因为什么缘故暂停了对皮岛的军事行动,但阿济格的身份摆在这里,皇太极不可能熟视无睹。只能说是天威难测,皇上有什么想法,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知道的。 不仅如此,皇太极还从萨穆什喀军中抽调了部分兵力回盛京,萨穆什喀隐隐觉得,这可能是在另一个方向上有新的军事行动,但问题是,如果这样,萨穆什喀岂不成了一个弃子,如果皇上不愿意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萨穆什喀将会永远背负着败将之名。这是他作为固山额真决不能忍受的事情。 目前萨穆什喀军中满蒙汉三军加起来也只有一万人,盯着皮岛肯定是没问题,但他们也无力发动进攻,只能驻扎在原地不动。 皇太极攻掠高丽之后,经过丁丑下城事件,李倧对清廷表示降服,皇太极随即班师回朝,只留下了硕托和三顺王的军队准备攻掠皮岛。并且除了王京留下了数百满洲兵负责保护王室安全,实际上也就是执行监视任务之外,其余地方各道也只是在道府安排了一些满洲监军官而已。 有人可能会问,打完了又不驻军,这不相当于给了高丽极大的自主权,这样攻掠高丽又有什么意义。至少应该跟后世大漂亮一样,在高丽搞他十个八个军事基地才对。 实际上并非如此,如果不接触这方面工作,很难查阅到更加详细的史料。事实是,皇太极在班师回朝的时候,几乎将八道的青壮人口给扫荡了一遍,结合清廷与高丽两国史书来看,裹挟人口不低于五十万,要知道,彼时高丽全国人口也不过五百多万,当然,这是在册人口,算上奴籍和隐匿人口,估计在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人口被裹挟走男女青壮五十万,基本上可以说元气大伤,这才是皇太极真正的底气,我就是不留下强大驻军,你也翻不起浪。 所以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萨穆什喀反而是高丽境内大清驻军的最高级别将领,高丽国内真要有点什么事情,各道监军官还真的要先给他汇报。 萨穆什喀正在大帐中来回踱步,不住叹息,想着以后自己应该怎么办。听见哨探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出大帐,来到单膝跪地的哨探面前道:“怎么回事?” “根据奴才掌握的消息,是全罗道水师发动了叛乱,高丽国王调集五道共计一万余人马,前往全罗道海南郡平叛。”分得拔什库道。 “唔。”萨穆什喀略微沉吟了一下,原来是全罗道的水军发生叛乱,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全罗道叛军众多,在大清攻伐高丽的战役当中,清军除了围攻南汉山城之外,其实还有大量骑兵部队深入高丽南部进行扫荡,所到之处可谓是所向披靡。 虽然没有深入到全罗道地方,但全罗道的受灾程度可不比北方的几道差,因为高丽朝廷军被击溃之后,大量乱兵涌入全罗道,这些溃兵不干人事,在全罗道烧杀抢掠本地百姓,造成了极大破坏。对于全罗道的乱象,连皇太极都有所耳闻,所以对于这些乌合之众,他更是不上心。 萨穆什喀的失望也就从此而来,本来听到打仗的消息,他还兴奋一下,这时候,萨穆什喀迫切需要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的实力,至少在皇太极面前挽回一些形象。可听到只是水师叛乱的消息,萨穆什喀的脑袋垂了下来,摆摆手道:“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监视动向,有什么情况再来禀报。” “嗻。”分得拔什库退了下去,显然,他也能感觉到萨穆什喀对于这个消息毫无兴趣。想想也是,两三千人的水军叛乱能掀起什么风浪,李倧如果连这么个小问题都搞不定,那就是废物。 “快,快!后面的人跟上。”全罗道北部的官道上,一支以步兵为主的高丽军队正在行军。高丽的官道条件显然比大明要差得多了,本来就是贫瘠之地,想来也能理解,这里的官道只能二马并行,如果碰到马车,那就只能让到路边,让马车先行通过。 而且因为道路是土路,一到阴雨天,那就是泥泞不堪,让人苦不堪言。好在今日天气不错,并未下雨,但士兵们跑步通过,还是掀起了大量灰尘。 这支人马正是从庆尚道过来的高丽官军,丙子胡乱过后,皇太极下令高丽内陆的武装力量不能保留太多,必须进行削减,李倧无奈,只能进行部分裁撤,导致现在的高丽总兵力从原来的十万多人下降到七八万人,北部的数万人马几乎都被清军直接控制,作战的时候都作为仆从军上战场,比如攻打皮岛的兵力就是这种情况。 南部驻军虽然清军没有直接参与,但因为监军官的存在,实际上各道官兵主将已经换成了亲满洲派,原先的主战派已经被全部革职,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李硕也正是这种情况。 所以当李倧的命令一到,各地满清监军官便催动军队出动,往全罗道集结。南部数道集结了上万人马,加上李倧派出的京畿直属御营火铳队,总计约一万两千人,直扑海南郡。 按照事先计划,各部在光州集合,然后一同南下,这几天,已经陆续有部队抵达了光州。而此次作战的领兵主将,不是别人,正是高丽领议政,相当于大明首辅的崔鸣吉的侄子,崔相佑。 崔鸣吉此人在南汉山城中一直扮演不光彩的角色,正是因为他领导的主和派战胜了礼部尚书金尚宪领导的主战派,才导致高丽投降。对于这种人,不用李倧怎么想,皇太极首先就很满意,自然而然的,高丽臣服之后,崔鸣吉就成为了领议政,一手把持了高丽的朝廷,他这一派的人也是水涨船高,一个个身居高位,连这个不学无术的侄子都能从一个小小的京畿道观察使升级为数道联军都元帅。 光州大营,都元帅崔相佑正在召开军事会议,说是军事会议,实际上他本人才是打酱油的,这家伙没有战阵经验,全靠着崔鸣吉上位,这次全罗道水师叛乱,崔鸣吉想着难度很低,干脆让崔相佑领衔,打完这一仗,他也算是有军功了,以后升迁岂不是水到渠成。 虽然都元帅只是个临时官职,但因为背后是崔相佑,所有军将都是以他为尊。听闻庆尚道的人马到齐,崔相佑挺着有些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然后道:“诸位将军,既然人到齐了,不如说说各自的看法吧,这仗怎么打?” 一员将领站出来道:“小将等自然是唯都元帅马首是瞻。” 崔相佑皱了皱眉头,平日里说这话也就算了,今天开会,就是要他们提意见,自己要是会打仗,还开会干嘛。这家伙属实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崔相佑一拍桌子道:“废物!难道连个方案都拿不出来吗?” “都元帅,小将有话说。”另一人出声道。崔相佑看过去,原来是刚到的庆尚道观察使申宰贤。 “原来是申将军,说说看吧。” “都元帅,其实这一仗没有什么特别打法,兵法有云,倍则分、五则攻、十则围。我军总兵力一万两千,那全罗道水军满打满算不到三千,还得去掉不愿意犯上作乱的,能有个两千多人顶天了,我军五倍,当堂堂正正进攻,以火炮开路,火铳手次之,打开缺口,一鼓作气拿下水师营地。”申宰贤口水直喷道,一脸充满自信的样子。 崔相佑大喜,肥胖的脸上挤出了难看的笑容,显得极为别扭。“好!申将军所言甚是,就以你作为前线指挥,明日出兵平叛。” 申宰贤大喜,大功肯定是崔相佑的,但这前线指挥可是次攻,他想当留都大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了这个军功,再走通崔家的路子,岂不是水到渠成。 “小将遵命!”申宰贤躬身道。 “这里,这里架设一门天字铳,对,炮口放低一点,把沙袋堆高,好,就这样。” “那边的地字铳,坑再深一些,瞄准一百步的地方,到时候就用散炮子覆盖前面这一片。” “还有你,怎么回事,让你挖半人高的壕沟,不行,深度不够,我再给你一个晚上时间,挖不出来,提头来见。” 水师大营内,数千将士正在紧张忙碌,乍一眼看过去,就会发现一些端倪,这水师大营内的兵力好像比之前多了不少。 确实,就在高丽朝廷调兵遣将的时候,赵成这边也没闲着,李硕从全罗道派人发出了赵成的亲笔信给皮岛明军本部,留守的秦山接到将令之后,立即悄悄派出数艘战舰带领十余艘运输船趁夜离港,直奔珍岛军港,仅用五天时间,就运来了五百火铳兵和三门飞雷炮,还有其他的军事物资。 赵成打的就是时间差,在局部地区集中优势兵力,歼灭高丽的有生力量。既然高丽自己选择成为建虏帮凶,那就不要怪赵成不给面子。 算上耽罗岛支援的火铳兵,赵成在这里足足集结了一千五百火铳手,其中一千名皮岛明军火铳队,还有一百多对马岛火铳兵和原先全罗道水军当中的三百多火铳兵,加起来正好是一千五百人马。 这是他们的决定性作战力量。不仅如此,小西让志村带领精锐武士协助作战,加上李硕和朴武郎特地从水师中挑出来的数百精锐,组成一支地面近战突击力量。又从水师的战船上将火炮卸下,当做固定陆战炮使用。 从数据上看,水师营地的守军实力并不弱,一共有一千皮岛火铳手,两千多原水师官兵和数百倭兵组成的混编军队防守,并且中小火炮近五十门,还有东江军从两地支援的五门飞雷炮参与防守,除非是对方有红夷大炮,否则,火力上他们好像还真不弱于朝廷军,再加上守军士气高昂,好叫对方吃尽苦头。 为了这一仗,守军做了充分准备,挖掘了半人深的战壕,一千五百火铳手分成三队,在战壕中射击,前面放上沙袋,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暴露面积,保护火铳队的安全。 火炮虽然不方便移动,但是因为提前布置的缘故,可以准确标定诸元,赵成命人做了标记,敌军到达哪个位置,这边预设的火炮阵地就立刻开火。 不仅如此,士兵们都用沙袋、土堆、盾牌、木头等建造了大大小小的掩体,大家都躲在掩体后面,再配上震天雷和烟雾弹、猛火油罐等投掷物,等到敌军靠近就扔出去,打乱敌军阵型。 另外,在火铳兵阵地的前方,还设置了大量的拒马,防止敌军用骑兵轻易突破,拒马阵地的附近再撒上铁蒺藜,如此一来,虽然营地跟坚城拒守有区别,但实际上,赵成这种布置,防守阵地甚至比城墙还要坚固,就像是雨林中张开大口的食人花一般,静等着猎物的到来。 咔咔咔咔,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天地交际的地方,烟尘滚滚,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有很多人向这里靠拢。 “大人,将军,他们来了!”哨兵发出了警讯,就在大帐中和衣而眠的赵成等人猛然惊醒,这几天,他们为了布置防线的事情,尽心尽力,早就疲惫不堪,刚刚休息每几个时辰,警报就传来,赵成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起身道:“鸣金,全军就位,准备作战!” 第50章 珍岛攻防中 当当当,急促的鸣金声响起,正在熟睡中的士兵们一跃而起,迅速往防守位置集结。只能说高丽军队本身实在是太菜,军事行动都是磨磨唧唧,赵成早就让李硕挑选一些水军将士化妆成当地百姓在全罗道各处查探,特别是光州附近的几条官道,都有水师士兵的身影。 本身朴武郎军中就有不少士兵是当地人,只要脱下军服,换上百姓的服装,就跟普通平民没有任何区别,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也为他们掌握高丽军队的动向提供了便利。 所以这几天,赵成等人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按照高丽人的行军速度,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 一千五百火铳兵冲向了战壕,然后立刻蹲下,隐蔽身形。这次火铳队的总指挥是高盛,经过皮岛一战,这家伙也算是有战阵经验的将领了。毛谦当他的副手,两人相互配合,互相弥补。 火炮队的指挥是李硕,李硕本就是高丽边军将领,对火炮的使用自然有些心得,反正这些火炮都是固定炮位,只要李硕不出岔子、按部就班,基本上不会有大问题。 剩下的人马当中,水军归朴武郎指挥,支援的对马岛武士当然是志村来指挥。小西因为要留守耽罗岛,所以没有跟过来,耽罗岛那边,赵成这次只带了高盛和徐世两员大将,他将徐世留在岛上,倒不是说不信任小西,毕竟大家现在坐在一条船上,小西不可能做对东江军不利的举动,但是多上一道保险也没什么不好,这样赵成也能亲自指挥全罗道的战斗。 赵成居中指挥,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吼道:“全军稳住,让敌军先攻击。” 倒不是赵成托大,而是高丽军队在清军序列中应该是吊车尾的存在,早在壬辰倭乱期间,明军水师总指挥陈璘就对高丽兵有总结,说他们只会结呆阵,打呆仗,也就是说,他们的战术呆板不知道变通。 想来也是,后世倭国、高丽、安南这些小乐色,都以偷窃华夏文明为荣,但是这些燕雀安知我华夏文明内涵之丰富,不过只是学个皮毛罢了。便若现在的高丽将领,不少人都能说一些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的典故,但是真正能应用到实战的,又有多少人? 赵成认为,既然对方来攻,那就让对方先打好了,自己这边正好省省力气。 崔相佑的大军陆续到达指定位置,在距离全罗道水师大营往北五里的地方扎下大阵,崔相佑举起崔鸣吉赏他的千里镜,一眼就看见了全罗道水军的大旗在营地中高高飘扬。他冷哼了一声,对身边的申宰贤道:“申将军,看见大旗了吗?” 申宰贤打起手帘,眺望了一下水军营地,“启禀都元帅,小将看见了。” “那好,既然你是前线指挥,就是我大军的先锋官,斩将夺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崔相佑放下千里镜道。 “小将遵命,请都元帅放心。”申宰贤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回头看看己方军阵,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这一万两千兵在明清战场上不算什么,但是在高丽这种规模的小国战场上,已经是了不得的规模了。 “对了,前锋军的早饭吃了吗?”崔相佑问申宰贤道。 “启禀都元帅,将士们说了,拿下珍岛港,在水师大营里开饭。”申宰贤躬身道。 “哈哈哈,好!有股子气势!”崔相佑用力拍了拍申宰贤的肩膀道。 申宰贤一挥手,上千名士兵推着各式火炮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高丽军队的火炮装备率其实不低,主要是在质量上跟明军有很大差距,最大口径的火炮也不过就是仿制的大将军炮,就这,还比较稀有。至于红夷大炮这种超级重型火炮,高丽是没有的。一个武备废弛的国家,对于新式武器的使用往往是后知后觉,所以,明清战场上早就普及的红夷大炮,他们没有也不奇怪。 不过这一次,崔相佑倒是征集了不少火炮,各部人马至少都携带了十门以上的大小火炮,本阵人马从王京出兵,崔鸣吉为了力挺崔相佑,特地从王京拨付火炮四十门给他,天地玄胜各式火炮都有,所以其火炮总量达到了上百门。 嘎吱嘎吱,火炮的木轮在地上滚动,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崔相佑朝左右点了点头,随着火炮的推进,高丽军大阵也跟着火炮一起移动。 高丽军的火炮逐渐进入射程,但是水师营地一点动静没有,也没有看到人影闪动,仿佛营地里无人一般。 崔相佑轻蔑道:“我看,这些水军都吓破了胆,像老鼠一样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吧。” “哈哈哈哈。”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将领们的一片笑声,虽然并不好笑,但大家还是假笑了一番,这让崔相佑的感觉很爽,原来都元帅的感觉是这样的啊,权力果然是世界上最迷人的东西。 “都隐蔽好,谁也别露头,他们要开炮了。”营地之中,赵成躲在一处掩体后方,对士兵们喊道,他放下了千里镜,众人已经看见了在高丽军阵前一字排开的近百门火炮,虽然口径不大,但数量不少,赵成立刻提醒众人躲避。 朴武郎的神情非常严肃,显然是比较紧张,也难怪,朴武郎虽然是水师副将,但是他还没经历过一场像模像样的战争,清军攻打高丽,也是势如破竹,水师没起到什么作用。他在全罗道水师打的最大规模的仗基本上就是平定乱兵,可乱兵与正规军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赵成道:“放松,放松,别看他们人多,但是我们的准备很充分,只要躲好,不暴露自己,他们的炮弹奈何不了我们,就当是放烟花了,听个响就成。” 赵成对营地的工事非常有信心,这就是穿越者的好处了,他直接拿来主义,按照后世我军的放炮标准来建造工事,削弱炮弹的表层土、坚硬的石墙、浸湿的沙袋、火铳队战壕里的猫耳洞,应有尽有,这可是防御后世火炮的,对于现在这个普遍应用实心弹的时代来说,颇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不仅如此,在一些关键节点上,还加装了掩蔽部和硬木制作的顶盖,除非是直瞄打击,否则基本上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李硕和朴武郎等人当然对这种东西不理解,不过不理解不要紧,他们只是觉得上国的将领就是厉害,懂得就是多,而完全想不到赵成是开了金手指。 “开炮!”随着申宰贤一声令下,轰隆轰隆,数发炮弹重重砸在了营地各处,掀起了巨大的烟尘,虽然这些高丽炮兵的操炮技能并不是很好,但是营地这么大目标,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把炮弹打进防御圈里去。 方才是一轮试射,主要是用来调整射角,现在射角确定,所有火炮一起扬起了炮口。轰轰轰,隆隆的炮声淹没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无数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头扎向水师大营。 那些显眼的拒马成了最好的目标,这次崔相佑领兵过来,一万两千人之中竟然还有一千骑兵,要知道,骑兵在高丽军队之中可是稀罕物,哪怕是最鼎盛的时候,高丽军队的骑兵也不到两万,这是全国骑兵的数量。丙子胡乱之后,边军被清军杀的一败涂地,骑兵几乎被系统性摧毁,现在的高丽,全国能集结一万人的骑兵就顶天了,这其中十分之一都被崔相佑带来了,而且还是王京骑兵,可以说崔鸣吉为了他也算是倾尽所有。 申宰贤命令炮手们对着拒马猛轰,只要能把拒马给摧毁,骑兵就能顺着一马平川的地形杀上去了。 高丽军的火炮不停开火,但是显然,战术素养不怎么样的高丽炮兵射速并不快,虽然对拒马防线造成了一定的破坏,但受限于火炮口径,效果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赵成靠在掩体后面,双手交叉,闭目养神。这让朴武郎和志村等人赞叹不已,朴武郎感叹道:“不愧是天兵大将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太让人敬佩了。” 志村虽然勇猛,但倭兵不习炮战,火炮这玩意对武士的震慑力还是很大的,看见赵成竟然还有闲情雅致闭目养神,作为一名武士,对强者往往是非常敬重的。志村暗叹道:“滋高一!” 朴武郎试探问道:“大人,我们的火炮不反击吗?” 赵成睁开眼睛,气定神闲道:“反击什么,将士们都躲好了,只要不出去送死,敌人的火炮对我们无可奈何,最多是摧毁一些工事,那些拒马,损失也就损失了,对大局没什么影响,我们的重头戏还在后面,现在不打,是故意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要的就是他们全军压上,你们记住了,打仗,从单一战斗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杀伤对方有生力量。” 赵成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这时候根本就没有步炮协同的战术,在当今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部队懂步炮协同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一般军队使用的火炮,其精度和射速也不能满足步炮协同的需求。 步炮协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战术概念,若是非要用通俗的语言来大致解释,就是要做到步兵能踩着炮兵的炸点往上冲。明清时期的炮兵和步兵完全就是两个分开的兵种,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才是常态。所以赵成丝毫不担心敌军发起攻击,至少在火炮停止射击之前,高丽人的骑兵、步兵不会冲上来。 未来,赵成的目标就是把东江新军打造成一支近代化军队,提升武器装备性能,让步兵可以按照火炮的覆盖路线往上冲。 轰轰轰,炮火不断轰击,崔相佑对手下人的要求就是尽量多轰击几轮,直到火炮需要散热打不了为止。水军营地里,石块、木屑飞溅,不少拒马和工事被火炮炸得七零八落,但是守军依然安静,任何还击动作都没有。 轰轰轰,又是一轮火炮打完,一个高丽炮兵将领对申宰贤道:“大人,火炮需要散热,不能再打了。” 申宰贤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不是都元帅有令,他早就率领部队全军突击了,还用得着火炮。那营地里区区两千水兵,还能是他如狼似虎陆军的对手?高丽军的火炮暂且退下降温,炮声渐渐停止。 掩体后面,赵成猛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好了,他们的火炮停了,该我们干活了,全军战斗准备!” 呼拉一下,壕沟里的火铳兵全部起身,一杆杆黑黝黝的鸟铳伸出了壕沟,瞄准了前方。幸好今天不下雨,如果没有火铳,赵成是断然不敢这么打的。手握钢叉的全罗道水师将士们也全部起身,猫着腰躲在各类掩体的后面,随时准备冲上去搏战。 东江新军这边做好准备,那边高丽军发动了,打头的正是高丽火铳兵,前面是一群盾牌手用来掩护,火铳兵的后方是弓箭手。这也是高丽人的传统战术,高丽人善射,先用远程火力覆盖一波也很正常。但他们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他们的火炮打完了,水师的火炮还没动呢。 实际上,方才他们开火的时候,全罗道水军的火炮也能够得着对方了,只是赵成觉得放近一些更好,才忍着没有开火。 他半蹲着展开千里镜,心中默默测算着双方的距离。 “一里半,一里,半里,一百步!”赵成的眼睛猛然瞪大,放下千里镜大吼道:“开火!” 轰轰轰,隐蔽在各处的五十门大小火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前方埋设好的火炮更是投射出无数的碎石散炮子,在百步的距离上,这本来应该是火铳的射程,使用散炮子打击的效果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一时间无数的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横扫高丽军大阵。 第51章 珍岛攻防下 虽然没有使用制式霰弹,但碎石在这个距离上打出去的效果也跟霰弹差不多了。前排的高丽士兵直接变成了一片血雾,有些倒霉鬼直接被十几颗碎石同时打中,身体在一瞬间粉碎,变成了零散状态。 实心弹则在人群中犁出了无数条血胡同,高丽军队往前攻击,人数虽然多,但实际上这些人马都是从各道调集而来,等于是强行集合在崔相佑麾下,也没有经过历次战斗的磨合,所以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阵法,一冲起来,原先排列的阵型就乱了,有的部队快,有的部队慢,最后就是一窝蜂。 这无疑是给实心弹竖起了极佳的靶子,赵成这边的炮手只要闭着眼睛开炮就成,反正诸元都是标定好的,敌军到达哪个位置,哪个位置设定好的火炮开炮就行。 实心弹对于这种密集阵型的杀伤效果还是很恐怖的,炮弹骨碌碌在地上跳跃滚动,带走了无数条小腿,以高丽军队的医疗水平,这种战场上大出血,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就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刚刚被带走小腿的士兵还抱着残缺的下肢在地上翻滚蠕动,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过了一会便面色苍白,叫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仅仅一轮炮击,东江军这边就取得了巨大战果,高丽军队的前排几乎被一扫而空,加上实心弹在后队中造成的伤亡,少说被干掉了七八百人。 后世一些军盲总觉得,我出兵一万,那就是实打实一万人马,可以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殊不知,除了英勇无畏的我军指战员,恐怕世界上还没有哪支部队能打出这样的逆天战绩。大部分国家的军队,伤亡百分之二三十就要撤了,伤亡百分之五十基本上就崩溃了。就这,已经算是强军了,像是高丽这种三姓家奴,根本就承受不了太大伤亡。 一瞬间损失七八百人,而且很多人变成了一地零碎,尸骨无存,红色白色黄色流的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气味。这种惨烈的场面给士兵带来的心里震慑太强大了,特别是南部几道的高丽兵,基本上没经过什么大战,跟高丽北部边军不能相比,眼见前面的同伴刚刚还是好好的,现在变成了一地零件,谁能受得了,关键是,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想到这里,高丽军的大阵开始松动,冲锋的士兵开始犹豫,有些人停下了脚步,有些人想要往后退,但后面的士兵不知道情况,还在往前挤,两下碰撞,队伍一遍混乱。 申宰贤大骂道:“浑蛋!浑蛋!冲上去,都给我冲上去!他们就两千人,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了他们不成?”申宰贤拔出腰刀,咔咔两下,劈飞了两个逃兵的人头,周围人这才猛然惊醒过来。也是啊,全罗道水军能有多少人马,他们这么多人,没必要认怂啊。 但众人不知道的是,申宰贤其实心里也打鼓,因为对方火炮的强度显然超过了他的想象,本以为全罗道水军应该很菜,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一轮炮击打出来,申宰贤就有些蒙了。 不仅如此,后面的崔相佑也是心头一颤,该死的,不都说全罗道水军没多少人,而且水军打陆战,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啊,怎么这么强? “骑兵,压上去,充当督战队,敢后退者,格杀勿论!” “遵命!”崔相佑一声令下,一千骑兵立刻策马闪出大阵,来到了步兵的后方,王京骑兵跟边军骑兵一样,都是高丽骑兵的精锐,高丽人善射,这些骑兵可不能等同于普通骑兵,他们拥有相当不错的骑射能力,装备和骑射技能实际上不输八旗兵,只是在士气和勇猛程度上有问题,否则,高丽兵也不会这么不禁打。 骑兵反手抽出弓箭,轻轻将箭支搭在骑弓上,这让步兵队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快装填!”大营这边,李硕对水军的炮手们大喊道。虽然赵成做了周密部署,但有一点赵成无法在短期内做出改变,那就是高丽水军的军事素养,比如他们的炮手再次装填速度就比东江新军的炮手要慢很多,这样的话,炮击间隔时间太长,敌军很快就会冲上来。 李硕也急了,敌军近在咫尺,可他们的炮手还没有装填好。 赵成略一沉吟,“火铳队预备!”看来只能用火铳来延缓一下时间了。如果是东江军炮兵在此,射速至少比高丽兵要快五成以上,就这段距离,不说多,敌军最少还要挨上一两轮火炮。 进入百步的高丽兵虽然被火炮一扫而空,但后面的军队在骑兵督战的情况下很快再次冲了上来,赵成的火铳队用的都是火绳枪,在火铳质量上跟高丽士兵没什么区别,所以把敌军放近了打更好。 “大人,还不打吗?”朴武郎额头见汗,眼看对方已经进入八十步,火铳队竟然还不射击。这就是把高丽人放在最后面的原因,赵成就知道他们耐不住性子,所以最前面的火铳兵都是东江军和倭兵,不要小看倭兵,铁炮手可是精锐部队,纪律性不是一般的足轻能比的,至少,在志村的命令下达之前,他们没有任何动静。 “五十步!”高盛在前方报点道。 高丽兵的冲击阵型缓缓减速,可以很明显看到,队伍中不少火铳兵和弓箭兵开始列阵,看来对方要在五十步的距离内对大营进行打击。在这个距离上,高丽士兵也大致看清了营地的情况,拒马后面有不少人影闪动,看来守军已经开始进入阵地,真正的战斗要来临了。 “放!”砰砰砰,就在高丽远程兵种列队的时候,赵成这边可不会给他们机会,他一声令下,火铳队端铳就打,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在阵地上响起,拒马后面冒出阵阵白烟火光,五百颗弹丸顷刻间发射出去,一头扎进了高丽兵大阵。 噗噗噗,弹丸击中人体的沉闷声响不断发出,前面的高丽士兵胸前激起一股股血箭,很多人直挺挺打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般,倒地不起。 “再放!”砰砰砰,第二排火铳兵再次开火,只能说东江军火铳兵几个月的训练不是盖的,虽然用的是火绳铳,但是射击精准度和整齐度已经是当世精锐的行列。实际上,军队最重要的就是日常训练,一支能每天坚持高强度训练的军队,肯定比普通军队强得多。 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上提到,如果一个士兵能在战场上将平日训练里所学习的技能发挥十之二三,就可以称得上是精锐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平日里训练强度高,学习技能多,战场上所能发挥的本事就更多,如果平日里疏于训练,战场上跟不会有什么好表现。 又是一轮火铳齐射,大片的高丽士兵被击中,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打着旋扑倒在地。 “快列阵!给我还击!”申宰贤急的满头大汗,不对劲,完全不对劲,印象中的全罗道水师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而且看火铳的规模也不对,他一个水师,两三千人的队伍,怎么会有这么多火铳,而且这射击效果也不对啊,怎么打的这么准。 五十步的距离上,经过严格训练的火铳兵,哪怕是使用火绳枪,也能打出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命中率。这一点,戚继光经过严格测算,纪晓新书记载,北军鸟铳手百步命中率为两成,五十步超四成,东江新军这种被赵成调教过的军队,命中率达到了惊人的五成。 五百人一排,每一轮射击至少给对方造成两百多人的伤亡,两轮齐射又干掉了小五百人,加上前面火炮的杀伤,一千多人的伤亡已经占到高丽军队的十分之一,前方的军阵开始松动,隐隐有溃败的迹象。 “大人,不对啊。”崔相佑身边,一名守御将喊道。 崔相佑道:“怎么说。” “这火铳齐射威力巨大,节奏整齐,全罗道水军善水战,陆战怎么可能打出这种效果,而且他们哪来这么大规模的火铳队,这两轮齐射下来,恐怕不下一千杆火铳,水师才多少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装备数量。” 砰砰砰,守御将话音刚落,对方竟然又打了一轮排铳,这一轮虽然是倭兵和高丽兵齐射,精准度差了一些,但气势上不差,又是一百多高丽兵惨叫着摔倒在地。一时不死的人更加痛苦,柔软的铅弹在体内碎裂,搅碎了五脏六腑,即便是打中四肢,也会造成极端的痛苦。 很多人嘴里吐着血块,在地上翻滚蠕动,殷红的血水四处流淌,仿佛要将大地都染成红色。 “放箭!开火!给我打!”砰砰砰,嗖嗖嗖,在这种情况下,高丽军队的远程兵种也没办法好好列队了,只能用手中的武器开始还击,火铳弓箭一起施放,顷刻间将水师大营阵地前沿全部覆盖,但效果甚微。 赵成设计的战壕可不是开玩笑的,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战壕堪称先进。只要士兵不主动暴露,基本上不会受到损伤。只有一些运气实在不好的火铳兵被抛射过来的箭支和弹丸击中,惨叫着摔倒在战壕里,立刻有战友将他们拖到边上进行包扎医治。 这个时代的战场,但凡是受伤的士兵,战后基本上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哪怕是对方的刀在手臂上划一个口子,都有可能引发细菌感染、败血症等等要人命的病症。毕竟那时候作战,为了杀伤对方有生力量,有的士兵甚至特地使用生锈的兵器,或者在箭头上淬毒,涂上粪水等等,就是加大杀伤效果。 火铳的铅弹本来就有毒性,命中身体之后,如果不能及时将碎裂的弹丸取出,也有较大致死几率。 赵成现在只能做到在每个小旗之中配备一个会简单包扎的士兵,方法倒是简单,从每个小旗里挑选一个机灵的士兵,然后让皮岛的医师教授一些简单的包扎技巧,能做到战场上暂时止血就行,至于其他的,就只能靠受伤士兵硬扛了。 哪怕是这一点,也已经大幅领先同时期的军队了,不说李自成的闯军不可能有这种条件,便是明军和清军的正规军,也不可能将战场急救知识下放到班组。赵成能这么做,除了领先的意识之外,主要还是东江新军目前规模不大,走的是小而精的路线。 赵成最近在琢磨一种新的东西,如果能在这个时代提炼抗生素的话,将会给战场救治带来质的变化,赵成后世看得多,倒是知道一种方法,不过现在各地战况紧急,在找到安定的环境之前,赵成还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投入抗生素的提炼,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只要拿下耽罗岛,跟皮岛形成联动,再吸引更多人口,基本就能办到了。 “竟然还有!”随着第三轮火铳打出,崔相佑的手死死捏住了千里镜,关节都有些发白,他就是再笨,也知道不对劲了,三轮火铳至少打出了一千多人的气势,全罗道水师总共才两千多人,火铳装备率再高也不可能达到一半,这里面明显有问题。 不仅仅是火铳,刚才的火炮密度也不对,这根本不像是两千多人能打出来的效果。 崔相佑的脸颊抽搐了一下,难道说对方有援兵?不可能啊,这地方能有什么援兵,如果是全罗道的义兵,那也是乌合之众,打不出这个效果。 守御将出言道:“大人,要不让小将指挥骑兵从侧翼攻上去,如果能突破敌军大营,我军趁势掩杀,或许能一锤定音。” 崔相佑咬了咬牙,现在撤退,自己回去怎么交代,“突击,打开突破口!” 第52章 紧急求援 守御将精神一振,这一千骑兵是王京骑兵精锐,说白了可是国王的禁卫军,战斗力甚至比边军还要强大。而且高丽骑兵的训练方式很多脱胎于大明边军,所以哪怕是骑兵,也有不少的火器装备率,王京骑兵更是如此,这一千骑兵当中竟然有上百人配备了火器,军官普遍有手铳,一部分骑兵甚至还携带了震天雷。 一千骑兵从本阵分出,往侧翼列阵,这些骑兵从装扮上看就很不错。高丽天冷,尤其是王京,地处高丽北方,跟华夏的东北气温差不多,动不动就是鹅毛大雪,所以王京骑兵除了仿制大明的棉甲之外,棉甲的外围还镶上了一圈毛边,而且用的都是上等的狐狸毛。 这些王京骑兵,大多都是勋贵子弟,也就是高丽两班子弟,自己家里本身就不缺钱,到了御营,也是来锻炼资历的,俗称镀金,如果一切正常,未来放到各地那就是军官。所以一个个心高气傲,看谁都是垃圾,而且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是自信。 虽然不敢跟清兵交战,但是在全罗道水师面前,他们又恢复了如狼似虎的模样。看着步兵吃瘪,不少年轻骑兵心中早就不耐烦了,崔相佑让他们出战,正好可以立下大功。 守御将拔出马刀,大吼道:“御营骑兵,跟我冲锋!突击!” “杀啊!”一千骑兵猛然爆发出一阵呐喊,从高丽军阵的侧翼冲了上来,数千只马蹄在地面上踏出滚滚烟尘,骑兵排成锋矢阵,朝着水师大营全力突击。 申宰贤大吃一惊,骑兵本来可是充当督战队的,竟然突击了,再看领兵大将,这不是黄海道守御将全东武吗?这家伙,自己的兵马在皇太极攻打高丽的时候全军覆没,他自己跑回王京,暂时安置在御营之中。当然,有职无权,就是个打酱油的。 可是这一次,他极力争取到了出征的名额,而且拉下脸面,使出浑身解数靠拢崔相佑,这下好了,这家伙竟然不知道怎么说动了崔相佑,率领骑兵突击了。骑兵一冲起来,申宰贤就知道大事不妙,全东武分明是来抢攻的,自己的人付出这么大代价,吸引了水师火力,他从侧面突击,这不是摘桃子吗? 当下,申宰贤也不再有任何担心,先登之功必须是自己的。“弟兄们,杀上去,他们的火铳打完了,趁着装填的功夫,冲进去,可不能让骑兵抢了咱们的功劳啊。” 这时候,申宰贤也顾不上什么团结不团结了,直接将骑兵树立成了自己的敌人。还别说,这一招特别好使,这些富二代骑兵老是欺负其他部队,各部人马,特别是从地方上过来的数道人马早就不爽了,现在看他们死了这么多人,骑兵不帮忙就算了,还当督战队,现在还要去抢攻,是可忍孰不可忍,申宰贤一扇呼,所有人嗷嗷叫着举起兵器就往上冲。 赵成一脸懵逼,喃喃道:“这,这他娘的都疯了?上赶着送死?” 高丽军冲锋归冲锋,问题是赵成早就准备好了大餐,五门飞雷炮一直盯着这些骑兵在,飞雷炮部署迅速,为了加强移动能力,朴武郎的水师制作了临时的推车,可以推着飞雷炮行动,敌人出现在哪个位置,飞雷炮就可以进行快速转移。而且,因为他们有较长的准备时间,全罗道水师在阵地的左中右三个方位设置了数十个炮位,实际上也就是挖了数十个可以容纳飞雷炮的坑,主帅需要他们出现在哪个位置,他们就可以出现在哪个位置。 诸元都是设定好的,比如高丽骑兵从左翼奔袭过来,五门飞雷炮就可以用推车推到左翼的坑洞边上去快速安置,在骑兵到达之前,打出一轮火力。更何况还有拒马和铁蒺藜的协助,敌军骑兵轻易不能突破阵地。 自古以来,水师驻地往往都是被精挑细选的,比如当年的旅顺港,为了打击停放在港口内的罗刹太平洋舰队,倭兵主帅乃木希典甚至不惜用人命填,硬生生将二零三高地打成了尔灵山,数万倭兵死在山坡上,硬是用尸体堆出了胜利,然后倭兵将大炮运到高地,居高临下才把港口内的太平洋舰队消灭。 高丽的全罗道水师也是如此,珍岛港地形比较极端,实际上可以理解为延伸到海面上的一个小半岛,三面环海,只有一面跟陆地接壤,如果想要攻上来,就只能从陆地接壤的地方进攻,这样守军需要防守的阵地正面宽度就很小,也就二三里的宽度,无疑给守军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飞雷炮锁定了骑兵,那边正常的火炮也全部装填完毕,这第二轮就是装填散炮子,瞪着对方的步兵上来给他们来个大的。谁能想到,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高丽兵竟然全体冲锋了。 虽然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但是战机稍纵即逝,炮队指挥李硕绝不会浪费这种机会,“火炮,瞄准对方步兵,开火!” 轰轰轰,数十门中小火炮喷出了无数的散炮子,一头热的申宰贤和步兵们好像搞忘了,对方的火炮还能再打一轮。 这一下,伤亡就不能用惨重来形容了,不到一百步的距离内,几十门火炮打出的全是散炮子,明代火炮的散炮子其实装填并没有什么定数,更不用说用的还是碎石,不是制式霰弹,简单来说就是装多了打的近,装少了打的远而已。 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上,每一门炮至少都装了几十上百颗碎石,打出来就是数千颗弹丸,在二里的宽度上横扫出去,就像是割麦子一般,赵成、李硕和所有士兵都看到前方的高丽军爆出一团团血雾,然后被一扫而空。 就这一轮,少说干掉了上千人,残肢断臂飞溅,被崩断的兵器变成射向四周的利箭,再次夺走了更多人的生命。 一名高丽兵正一头兴起,跟着大部队冲锋,猛然,面前的人全都消失了,紧接着,就像是下雨一般,滴滴答答,大量的雨滴落在了后面人的身上,那高丽兵低头一看,雨滴竟然是红色的,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血!这是血!”他猛然大叫起来。不错,前面的人被大炮轰碎,化作了漫天血雨滴落下来。 啪嗒一声,他只觉得肩头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肩膀上,他小心翼翼低头看去,这一看不得了,他几乎瞬间屎尿齐流,那不是别的,竟然是一截手臂,一截被炸断的手臂直接挂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恐怖的一幕,让高丽士兵的精神彻底崩溃,“啊!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那士兵不顾一切掉头就跑。这种情绪的蔓延对一支军队来说是非常致命的,果然,另一名同伴看到他转身就跑,也忍不住掉头逃命,一传十十传百,步兵大阵在顷刻间崩溃,申宰贤连砍数人都止不住势头。 不仅如此,数十名败兵看到一员大将乱砍乱杀,也顾不上是不是申宰贤,他们红着眼睛竟然用手中的长矛直接刺进了申宰贤胯下战马的身体里,申宰贤刚要大骂,只听见战马唏律律惨叫一声,扬起前蹄将申宰贤给掀翻在地,随即轰隆一声倒地。 数名亲兵眼疾手快,冲上来将申宰贤拖走,否则,他就要变成溃兵手下的烂泥了。 兔起鹘落之间,就连后面观战的崔相佑都没想到,怎么步兵大阵稀里糊涂就完了?更崩溃的人其实是全东武,本来还指望他们突击一下,步兵能趁势掩杀,可是没想到步兵竟然溃败了,那就意味着他们就算是打开突破口,也没有人跟进,这不是开玩笑吗? “回转!回转!”全东武顾不上许多,浪费人力的事情他可不干,这一千骑兵要是死伤多了,自己回王京没好果子吃,这可都是权贵子弟,那些两班老爷们还不得把自己活活撕了。 全东武立刻下令转向,可是告诉奔驰的骑兵拥有巨大的惯性,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转过来的,而且攻击正面狭窄,想要转向也不是那么容易,稍微犹豫一下,骑兵又往前冲了上百步。 机会!李硕一直在密切注视着战况,见到这些骑兵敢上来送死,他立刻大吼道:“开火!”飞雷炮小队早就按捺不住,嗵嗵嗵,沉闷的声响从阵地上浮现,五门飞雷炮看起来火力不强劲,但是当炮弹落地的一刹那,还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轰隆轰隆,所有骑兵都看到五个黑点由远而近向他们抛射而来,还没等反应过阿里怎么回事,五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朵黑色的巨大蘑菇云夹杂着火光升上天空。炸药包巨大的装药量引发的爆炸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挡,更不要说为了加强杀伤,东江军还在炸药包的外层夹杂了霰弹。 距离炸点最近的骑兵连人带马消失在火光当中,旁边的骑兵也被打成一团团血雾,这种霰弹直接炸出来跟从火炮炮口发射出来根本不是一回事,当即就把周边的骑兵全部打成了碎块,稍远一些的也变成了筛子。 然而,炸药包的威力还不限于此,冲击波才是杀手锏,也许崔相佑距离比较远,看的不清楚,但是全东武等当事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只见地上的尘土呈现圆形向周围扩散,无数士兵和战马被这道无形的土墙掀翻在地,甚至很多人直接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口喷黑血,这明显是内脏受到了损害。 全东武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腾空而起,在空中,他能看见自己的战马倒地,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全东武重重落在地上,要不是头上有头盔保护,估计脑袋就要被撞破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胸前气血翻腾,有什么东西要从口中喷出来似的。这是一种窒息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恍惚中,全东武好像看见,骑兵一片混乱,很多战马都没见过这样的爆炸,受到了巨大惊吓,战马跳跃着、奔跑着,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将马背上的骑士全部扔了下来,任凭他们如何控制,都控制不住。 “将军!将军!”一名军校半跪在全东武身边,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在他耳边拼命大喊着什么。全东武只看见那军校的嘴巴一张一合,可还是就听不见他说什么,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将军,乱了,都乱了,撤吧!”全东武用力甩了甩头,这才听见了军校的话。 他刚要回答,一张嘴,哇的一下,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全东武身体一软,就要栽倒。军校连忙扶住他,全东武用尽最后力气在昏迷前说道:“撤!”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本阵之中,崔相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丽全国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器,这种武器别说是他一个观察使文官,就算是身边的军将,也没一个人见识过,高丽就不可能有这种大杀器存在,就算是有,也在王京军械局当中,他一个小小的全罗道水师,哪来的这些东西。 这仗打的根本就不对劲,这完全不像是只有两三千人的样子,这火力,这装备,你说大营里有上万守军,崔相佑都信,难道说是情报有误?不可能啊,全罗道就这么大,水师这些装备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大人,全东武将军吐血昏迷,生死不知。” “大人,骑兵损失近半。” “大人,步兵败了。” 一个个坏消息不断传来,让崔相佑几乎要抓狂了。“大人,大人,求援吧,我们顶不住了。”嘈杂的声音中,一个哭腔传来,崔相佑抬头一看,不是一脸死相的申宰贤还能是谁,只见他浑身血污,被几个亲兵扶着,跌跌撞撞跪在了自己马前。 第53章 轻装南下 “老大人,老大人,不好了,不好了。”王京领议政府邸,一名老仆人直接冲进了崔鸣吉的书房,今日崔鸣吉的心情很是不错,下了早朝回来一路哼着小曲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内。不为别的,是因为今日上早朝的时候,有清廷的官员前来传信,说是皇太极很满意这段时间崔鸣吉的表现,决定给予他清廷的爵位,初步拟定是国公,当然,正式的结果还没敲定下来,这边也是先跟他通个气。 这可让崔鸣吉兴奋异常,要知道,他是南汉山城事件中坚定的主和派,虽然他是从国家角度出发,觉得以高丽的力量根本无法抵御清兵,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投降,省的生灵涂炭。 但是投降之后,很多事情的发展可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崔鸣吉成为了领议政,现在所有有良知的高丽大臣都认为崔鸣吉是最大的卖国贼,皇太极当然也深知这一点,崔鸣吉既然回不去高丽这一边,那就必须将其牢牢拉拢在自己这一边,只要他能尽心为自己办事,大清国不吝赏赐,同时也是给崔鸣吉上个保险。 既然崔鸣吉得罪了高丽朝廷这么多人,一旦有情况,他将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些高层人士也都明白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所以皇太极给他国公之位,允许他把崔世家族的子弟或者自己的子女送到盛京,一方面既能用人质来监督崔鸣吉,一方面也是保护了他的家族,给了他一条后路,将来他在高丽混不下去了,还能去盛京。 解决了后顾之忧,崔鸣吉当然高兴,所以今天心情大好也就不足为奇。可就当崔鸣吉在书房内挥毫泼墨,准备一展画技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老仆人的声音。 崔鸣吉眉头一皱,这家伙往日里都是很懂规矩的,今天怎么如此放肆。正要大声呵斥,大门竟然被一把推开了,“放肆!”崔鸣吉大怒。 可老仆人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了,扑通一下跪在崔鸣吉面前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少爷,少爷派人回来了,前线,前线。” 崔鸣吉一愣,对老仆人的不快烟消云散,他口中的少爷不是别人,正是崔相佑,因为崔鸣吉大儿子不成器,他的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但是小儿子还未参加科举,所以实际上崔氏目前最有可能往上走的,就是崔相佑。 古代家族血脉的联系跟后世不一样,后世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亲戚也成了陌生人。但古代不一样,特别是这种官宦家族,家里每一辈都要有个领头人,这崔相佑再不成器,也是小字辈官职最高的,崔鸣吉如果把崔相佑培养进王京朝廷,将会是极大助力,所以实际上他是把崔相佑当儿子看的,府上的仆人也都把崔相佑称作二少爷。 崔鸣吉揪起仆人的衣领道:“前线,前线怎么回事?” 老仆人指着外院道:“大人,大人您亲自去看看吧。” 崔鸣吉连忙冲到外院的偏房,推开门一看,只见一名武将打扮的人浑身是血,头上还包扎着白布,正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见到崔鸣吉,立刻扑上来跪在他面前嚎哭道:“老大人,败了,咱们败了。” 崔鸣吉定睛一看,面前的人他认识,正是自己派给崔相佑的卫队长,也是王京御营骑兵的一名军校,他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崔相佑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大人,有王京使者求见。”三日后,铁山清军大营,萨穆什喀这几天都快急疯了,要知道,就像是后世很多人不喜欢等待的感觉一样,萨穆什喀这种武将,如果不能出现在前线战场上将是对一名能征善战大将最严厉的惩罚。 现在萨穆什喀感觉跟坐牢没什么区别,自从皇太极命令他在铁山对峙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上面也没说出兵解救阿济格,也没说让他回去派人来接防,就是让萨穆什喀在这盯着,至于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自己也不知道。 鳌拜等人还好一点,毕竟主将是萨穆什喀,有什么压力也是萨穆什喀顶着。可作为老大的萨穆什喀心里就难受了,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着,现在他就是个子高的。 今日,萨穆什喀正百无聊赖,忽然,一名卫士进来禀报,说是有王京高丽使者求见。萨穆什喀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王京?又是什么事情啊?屁大的小事情别来烦我。” “大人,说是全罗道战事不利,领议政亲自派人来求援。”卫士低声道。 “唔?”萨穆什喀精神一振,全罗道战事不利?前段时间他还嘲笑高丽军队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就别混了,这还真出事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水师叛乱吗?怎么还让崔鸣吉亲自派人来求援了? 他有些兴奋地搓搓手,皮岛一战,脸都丢光了,若是这时候能打一仗,多少能挽回颜面,在皇太极面前也好交差。萨穆什喀也明白,铁山郡驻军是高丽目前最大的清国驻军,哪怕是在王京,也只有两个牛录的八旗兵驻扎。 皇太极的重心还是放在大明,高丽人战斗力弱,能有一部分兵马监视就可以了,自己在铁山这里有上万人,完全能控制住高丽的局面。 “叫他进来。”萨穆什喀点头道。 不一会,高丽使者便进入大帐,一进来,便立刻跪拜,屁股搞搞撅起,表示对清军的臣服。这种态度,萨穆什喀还是非常满意的。紧接着,使者便将事情说了一遍,还说这次是崔鸣吉大人亲自派遣他来求援,请大人务必帮忙。 高丽国内部出事,萨穆什喀用屁股想也知道,全罗道水师肯定是不满高丽朝廷投降,想要搞事情,所以国王才派兵去镇压,这也难怪,高丽民间的抵抗反而比朝廷军队更激烈,高丽八道组织了数支义兵,袭击清军落单的队伍。 哪怕是南汉山城已经结束一年了,迄今为止,还有不少小规模义军在活动,高丽朝廷也很头疼。这全罗道水师是高丽名将李舜臣的部队,里面有几个反骨不奇怪,只是萨穆什喀没明白,一万多人打两千多人,竟然惨败,对方还没有骑兵,还是水师不善于陆战,这都能失败,只能说高丽人垃圾。 听完使者的汇报,萨穆什喀略一沉吟,他大概明白了,对方有不少火铳火炮,估计也是得到了当地义兵或者其他军队的支援,哼,即便这样,也是土鸡瓦犬罢了。 “好了,你下去吧,回去告诉崔鸣吉,我会领兵南下,不过,你们朝廷给皇上的奏报可要写清楚了。”萨穆什喀挥挥手,使者自觉退下。 这话的意思,别人可能听不明白,但崔鸣吉听到了一定明白,每个月,高丽朝廷都要写奏疏给清廷,俨然已经把清廷作为了真正的宗主国,而皇太极也很乐于享受这种把高丽当作藩属国来治理的感觉。如果萨穆什喀带兵消灭全罗道水师,那么崔鸣吉就可以在奏疏中大吹特吹萨穆什喀的功劳,这肯定比萨穆什喀自己交上去的战报更有权威性。 就好比是后世你做个好事,别人来你单位送锦旗一样,萨穆什喀要的就是高丽朝廷送锦旗,这样皇太极兴许能放他一马。 使者刚走,萨穆什喀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打全罗道水师还不是手拿把掐。“快,召集所有将领议事。”萨穆什喀对卫士道。 三日后,让崔鸣吉自己都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萨穆什喀一方面差人往盛京送信,说是情况紧急,另一方面亲自带领三千满洲八旗骑兵火速南下,直扑全罗道,家里留下鳌拜看守。按理说,他私自调动兵力出铁山,那是死罪,但萨穆什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来证明十万火急,自己不出兵,高丽的大好局面就要毁了,不能让皇太极再次亲征。 也是向皇太极证明,留下自己在高丽,自己综合能力超群,有能力把握高丽局势。麾下将领也都不反对,这是正名的一战,打好了,至少可以洗刷一下皮岛的耻辱。 萨穆什喀并不知道,在全罗道等待他的,竟然是赵成的东江军。因为耽罗岛被抢先控制,全罗道水师又被拿下的缘故,到现在为止,高丽朝廷并不知道耽罗岛已经落入东江军手中的事情。除非是超过一个月耽罗岛不报消息来本土,高丽朝廷才会有所反应。 而崔相佑兵败之后,也没有撤退,只是从珍岛撤出,回到海南郡,全军驻扎在海南郡休整,顺便等待朝廷援兵。前番作战,崔相佑损失惨重,步兵损失近三千人,骑兵也损失了三四百,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现在,他整合近万人马,跟全罗道水师对峙,同时分兵回头搜捕向全罗道汇集的侨民百姓,如果不返回,格杀勿论。 崔相佑并没有直接举起屠刀的原因是人力资源对于皇太极和高丽朝廷都比较宝贵,尤其是皇太极的清廷喜用汉民包衣,所以高丽朝廷现在很纠结,一方面是大明还在,不能把事情做绝了,万一哪天大明反败为胜,高丽不是完了?另一方面对清廷也得有个交代,所以两边来回拉扯,先把这些侨民稳住,控制在自己境内,后面的话后面再说。 就在萨穆什喀领兵南下的时候,皮岛隅山行营的工匠所内,爆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叫,“板载!板载!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发出声音的人不是八板还能是谁。实际上,人类的科学进步往往在于灵感的出现,很多时候,不是一样新鲜事物无法出现,而是没有人出现灵感,没有思路和想法,自然也就不可能搞出实物。 赵成这个穿越众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累积了四百年的科学知识,他随便说出一个东西,对于当时的发明家来说都是了不起的思路。比如燧发枪对于八板右卫门来说,就是惊为天人的想法。还有赵成搞出的白磷红磷以及引信,简直让八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了这个,八板简直是如有神助,结合八板家百年的铁炮打造技艺,八板直接鼓捣出了燧发枪机。 燧发枪和火绳枪最大的区别就是击发装置,使用燧石撞击打火,无论是使用环境还是射击速度都会得到巨大提升。 听见八板的叫声,工匠们迅速围拢了过来,实际上这些天,也不是八板一个人在干活,马宏带着几个人一直给八板打下手。诚然,作为炎黄子孙,马宏对八板没有什么好感,当年倭人袭击沿海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一提到倭人,都是反面形象,大家自然不喜。 但是这些天跟八板共事下来,排除他倭人的身份不谈,马宏还真是有些佩服他,八板身上真的有一种执着的精神,一进入研发环节,那就是忘我状态,他将实验任务分解到每一天,马宏能看见他手画的各种图纸,今天不完成某一个任务,他就不睡觉,就这样整夜整夜的熬,马宏真担心他哪天忽然熬不住,倒地不起。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就像是一个火铳狂人一般,八板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马宏感觉自己都顶不住了,人家还在伏案工作。 但这么长时间的辛劳不是没有成果,至少,八板成功了。他们将一杆火绳铳的铳机拆下,由八板反复手打新的铳机,进行安装。终于在今天,拿出了第一杆样品。 马宏等人围了上去,只见八板手中拿着一杆火铳,外形总体上跟火绳铳没什么区别,但是铳机部分不一样,比火绳铳简化了一些,比簧轮铳更是精简了许多。一共就六个部件,击锤、主弹簧、火镰、药锅、机括和阻铁,实际上,这几个部件比如药锅、机括、阻铁什么的,在火绳铳上已经有应用,八板只是稍稍改进。 第54章 新式火铳上 马宏举着火铳端详道:“这就是击锤了吧。” 八板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跟马宏他们天天在一起,还别说,这种头脑灵活的人学什么都快,八板掌握了一定的汉话,马宏掌握了一定的倭语,又因为文字相通的缘故,真说不明白,两人在纸上写写画画,竟然也能把意思表达清楚。 所以即便是没有通译在场,两人交流也能达到七七八八的水准,再不行,还有人类最原始的手语,比画比画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八板道:“正是,其实这跟火绳枪龙头的区别不大,一个是固定火绳的部件,一个是固定击锤的部件。” 他演示道:“只要我们扣动扳机,机括就会带动弹簧,弹簧为击锤提供了动力,保证击锤可以以足够的力量去击打燧石。打完一发之后,我们再次将击锤手动复位,这样通过下面的挂钩,就可以将弹簧重新挂好,便于进行下一次击发。” 他指了指另一个部件道:“再看这里,这是火镰,位于药锅的上方,实际上就是一块撞铁,只要燧石撞击力量足够大,就能引发火花,同时我们在药锅里添加掺杂了白磷的药引,药锅盖随着机括运动打开,火星点燃引药,即可发射。” 马宏道:“不如我们去外面试试。” 八板道:“没问题。” 众人一起来到室外,早有人在五十步的距离上竖起了木靶,八板信心满满,来到了标线处站定。作为铁炮仙人,又是武士,不仅仅在铁炮制造上出类拔萃,射击技术也是顶尖的,天天玩铁炮,都快人枪合一了。 八板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火药壶,倒出一些火药进入铳管,然后在药锅内倒入添加了白磷的引药,放入铅弹,用通条压实,然后扳动击锤,进入击发位置,随即端起火铳,通过准星和照门瞄准了前面的木靶,咔嚓一下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击锤击打在火镰上。 让全场所有人尴尬的一幕出现了,火铳竟然没响。八板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里喃喃道:“不可能啊,不可能。” 马宏等人也是一惊,立刻上前查看,众人这才发现,虽然燧石和火镰碰撞了,但是竟然没有击打出火花,这可就让人头疼了。马宏一拍脑袋道:“哎呀,忘了,咱们这里的燧石质量不好,发火率不高。” 确实,后世经过研究,从全世界的范围内看,东北亚的燧石质量不怎么样,比不上靠近赤道的燧石,质量不怎么样的后果就是发火率低。不过为了应对这个短板,辽东的工匠倒是有一套自己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在质量上乘的燧石上使用的话,更能将发火率提到一个新高度。马宏道:“我有办法。” 八板道:“什么办法?” “煅烧,皮岛的燧石还有辽东的燧石常年受到海风侵蚀,没有充分干燥,如果用木炭进行煅烧,冷却之后的燧石发火率就能大大提高。还有,方才我看到你的击锤和火镰碰撞的时候角度不太好,就像我们用打火石打火一样,找到合适的角度也很重要。”马宏走上前去,指了指铳机道。 八板将火铳递给他,马宏指着铳机比画道:“这里,如果我们能将火镰或者击锤的角度调整一下,大约这样,倾斜角大一些,这样撞上去会不会更好。”马宏将燧石取下,直接用手捏着往火镰上撞击,“你看,这样碰上去,火花向下集中,可以全部喷洒到药锅里面去。” “哈利路亚,马桑,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八板兴奋地连天主教的哈利路亚都喊出来了,别看马宏是个普普通通的工匠,但却能够提出如此有建设性的想法,自己真是小瞧了他。 实际上,倭国工匠在火铳方面一向是藐视群雄,虽然明朝的火炮厉害,但是在高丽、倭国、大明三国认知之中,倭人火铳最强,皮岛又是个小军镇,一开始八板还真没看上马宏等人,充其量就是个打杂的。 可是没想到马宏竟然一语中的,这让八板不敢再小瞧他。马宏顺势提到,“八板将军,这些天跟在旁边打下手,我自己也琢磨出一些道理,比如既然有了自生火铳,我们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就像是飞雷炮的炸药包一样,我们能不能把铳弹和火药结合起来。” 马宏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下,“也用油纸或者麻布或者什么材料进行包裹,前面是弹丸,后面是火药,形成整体。这样士兵作战的时候,只需要携带这种弹药,整体装填不就行了。还有药锅这里,这里的火药含有白磷,跟发射药可以不混装,不知道你们倭国有没有,反正我们这里有蜡丸,在蜡丸里封装一点引药,打仗的时候放入药锅捏碎,岂不简单。”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八板已经不能用刮目相看来形容了,简直是惊为天人,“马桑,你在这个小岛上,实在是太委屈了。”八板非常诚恳地看着马宏道。 马宏摇摇头道:“不,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在这个岛上能得到赵大人的赏识,提拔我做了工匠头领,我已经很满足了,只要能帮助咱东江军取胜,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不把建虏打回老家,我誓不罢休。” “对!誓不罢休!誓不罢休!”旁边的几个年轻工匠一起挥舞着拳头道。 八板看了看众人,用力点头道:“哟西!诸君一起努力吧!我们立刻着手改进,争取三天内再拿出一个样品。” 八板这话还真不是吹牛,就像是后世开模一般,第一套模具实际上是最费时费力的,但是后面的有了技术积累就会变得相对简单,马宏已经提出了可行的思路,他们只要动手按照这个思路去做就行了,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一头扎进了工坊之中。 “诸位,我们的原则就是简单,简单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生产,只要能大规模生产就能大规模列装,不仅如此,还要对铳管进行改进,速度快,打得准,射程远才是我们的目标。”马宏在工坊中鼓励大家道。 八板笑道:“我还有个小意见,按照我们武士的习惯,火铳如果能攻守兼备最好。岛原起义的时候,我们曾经在天草城附近跟荷兰人交过手,荷兰人不仅帮助德川幕府封锁海岸,甚至还派出了一部分陆战部队登陆,我们发现,他们的铳口上都装备了一种长枪枪头。” 马宏好奇道:“长枪枪头安装在火铳上?不知道是怎么个安装法。”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东方,在使用火铳的时候已经有了将冷热兵器合二为一的概念,比如边军的三眼铳就是如此,边军在三眼铳的外围镶嵌铁钉,或者裹上尖利的倒刺,就形成了狼牙棒,骑兵使用三眼铳轰打完毕之后,拎起三眼铳就能当钝器用。甚至有的士兵在三眼铳铳杆的末端绑上枪头,反过来就能当冷兵器用。 但是将枪头安装在铳口,倒是一种新方法,安装在上面,如何射击呢? 八板道:“荷兰人把枪杆去掉,只保留枪头的一小段,把它打磨成跟铳口一样粗细,使用的时候直接插在铳口上就能使用了。” 一个年轻工匠问道:“那不是把铳口堵住了吗?” 八板点点头道:“不错,使用枪头的时候就不能开火了。” 马宏摇头道:“这太鸡肋了,若是能两全其美就好了。” 方才发问的年轻工匠道:“我有个法子。” 八板顿了顿道:“哦?说说看。” “很简单,我们只要做一个套筒就好了,荷兰人是把枪头插在铳口里面,我们套在外面不就行了,也不用木头枪杆了,直接在枪头下面做一个铁环,然后把枪头偏移一些,放在上下左右任何一个方向,不挡住铳口就行。”年轻人道。 八板再次被华夏人的聪明才智所震惊,这小小的皮岛上竟然有这么多能工巧匠,从赵成开始,几乎每个人都有天才的想法。自己苦苦思考良久的事情,在他们口中显得如此轻松。 八板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文灿,就是个打铁的,没什么本事。”年轻人挠头道。 马宏立刻道:“那好,这枪头的活计就交给你,只要你能完成,做到你刚才说的,等大人回来之后,我立刻保举你做工坊的副手,如何?” 文灿眼前一亮,年轻人都有骨子干劲,谁不想建功立业呢,更何况,现在的形势,赵成也没瞒着大家,所有人都知道建虏就在对岸虎视眈眈,若是有了更好的武器,岂不是能更快击败建虏。 “包在我身上。”年轻人拱手道。 三日后,按照八板和马宏商定的办法,他们果然造出了相对完美的铳机,连续射击后发现哑火率基本不存在。 岛上的工坊有数百名各类工匠,现在,八板和马宏要做的就是立刻生产出大量的铳机。实际上,火铳生产最复杂的两个部位就是铳机和铳管,铳机还好一点,毕竟比较小,铳管可就复杂了,即便是手艺熟练的工匠,至少一两个月也才只能打造出一支铳管。 明代对于军械制造数量的数据多有遗失,导致数据上下差别很大,有的说大明一年能造一万杆鸟铳,有的说几千杆,反正误差较大,所以参考价值有限,但是火铳制造全世界方法差别不大,所以在外国的史料中反而能发现一些端倪。罗刹圣彼得堡兵工厂于一六八五年创建的时候,仅有一百二十二名工匠,年产火枪和手枪各两百四十四杆,正好是一人两支长枪两支短枪。 这恐怕就是手工兵工厂的极限了,当然,那时候是圣彼得堡兵工厂初创,也许产能低了一些,但不管如何增加工匠熟练度,数据也不会太夸张。一个工匠两三个月能生产一支完整的火枪就是极限。 八板和马宏既然要快速装备部队,肯定不能采用这样的方法,他们只能取巧,所谓取巧,就是利用现有的火绳铳进行改造,本来火绳铳的八边形铳管和木质铳托就是组装形成的,完全可以拆解,当然,这一千杆火铳已经被赵成带去全罗道打仗了。 但是没关系,皮岛还遗留了一些备用的火铳,以这些火铳为蓝本,他们拆卸铳管,让木匠重新制作铳托,然后剩下的人全力生产铳机与整体弹药,进行组装,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把铳管拿下来跟新的铳托重新组装就行了。 岛上三五百工匠,木质铳托生产最快,剩下的人只做铳机,一人一个月弄一个出来问题不大,争取在三个月时间拿出一千个铳机,这样就能对现有的火绳铳进行全面换装。 正当八板他们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名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冲进了工坊,“马师傅,马师傅在吗?” “我就是!”马宏立刻应声道。 “码头,码头来了好东西,还有大人的亲笔信,说是从耽罗岛缴获的一批物资,对于你们生产火铳有大用。秦将军已经带人往这边运了。”士兵说道。 马宏一愣,随即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带着一群工匠迎了出去,八板也跟在后面,刚出工坊,就看见秦山亲自带人押运了几辆马车过来。 马宏迎上去道:“秦将军,这是?”秦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马宏道:“马师傅,大人的亲笔信,这是从耽罗岛缴获的白糖。” “什么,白糖?”马宏一愣,赵成从耽罗岛缴获物资,大家固然高兴,可是把白糖送给工坊干什么,难道是改善工匠们的生活。 马宏一说完,不少年轻人两眼放光,皮岛生活艰苦,别说是白糖,就连传统黑糖都少见,很多小孩子更是从小到大没吃过糖,听说有白糖,众人都要流口水了。 第55章 新式火铳下 马宏隐隐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他立刻展开了赵成的亲笔信,仔细了起来。马宏虽然是工匠,社会地位比较低下,但明代工匠说起来都是技术人员,认字是基本的,否则图纸什么的根本看不懂,马宏这种跟一般的铁匠、木匠不同,那种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匠人,而是手艺人,他们看不懂图纸不要紧。 马宏这种匠人原本可是在东江镇军械局干活的,制造或者维修火器,没点文化可不行。赵成来到这个时代,虽然是用毛笔书写,但写字的方式还是接近于后世的硬笔书法,看起来很别扭,不过马宏基本能看懂。越是往下看,马宏越是心惊,赵成信件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马宏实在是不明白,赵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知识的,这些都是马宏闻所未闻的知识,只能用武曲星下凡这种迷信思维去解释了,否则根本说不通。 事情还要从赵成占领耽罗岛的时候说起,耽罗岛虽然是个大监狱,但是元浣的生活条件并不差,好歹是元均的后代,在朝廷内多多少少有点人脉,人脉体现在哪里,就体现在他可以获得很多达官贵人才能享受到的物资。 这家伙是个胖子,喜吃甜食,就算是喝粥,也要在粥里放上白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下面的将领自然也跟着沾光,所以每个月,全罗道水师除了运送正常的补给物资,每个月还会固定带一些白糖给元浣。长年累月下来,耽罗岛上囤积了好几车的白糖。 后世人有个误区,古代人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实际上并不是,很多东西的发明时间远远早于后世人的想象。比如白糖,白糖一词实际上在唐代就已经出现。孙思邈的千金药方中就有明确记载。 不过后世史学家研究后普遍认为唐代的白糖跟后世的白砂糖还是不一样的。而白砂糖一词明确记载出现于宋代的太平寰宇记。不过季羡林先生经过考证后指出,唐宋时代的白砂糖并不是真正的白,只是趋于白色。唐宋时代主要的糖还是黑糖和黄糖,所谓的白砂糖只是比黑糖看起来更加光亮,色泽更加淡。 根据季羡林先生的考证,明代是白砂糖的转折点,在季羡林先生的相关著作以及陈学文先生、刘国良先生的中国工业史、论明清时期粤闽台的蔗糖业等相关专业书籍中,明确了后世的白糖发明的明嘉靖年间。 而高丽、倭国、安南等国均以中华为正统,所以制糖技术很快流传过去,当然,白糖依然是上层人士享用的物资,在民间流通率不是很高。真正大规模流通是在清代,不过没关系,元浣作为高丽的上层人士,勋贵子弟,能搞到白糖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东江军攻占耽罗岛之后,就缴获了这些白糖。如果是个吃货,看见白糖肯定会想着怎么吃,但是赵成不一样,这可是我军维和精英,这种人对于武器的敏感度是一等一的。他知道,在普通火药中添加白糖,可以让火药的威力极大增强。 当然,如果按照原有的发展轨迹,化学家们会不断进行试验,然后将比例给调配出来。但赵成不需要,赵成在信中直接告诉了马宏,白糖要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和火药进行混合。让马宏立刻按照要求执行,不开金手指,还当什么穿越众,况且也没时间废话了,不管马宏他们怎么想,把自己当成神人也无所谓了。 马宏颤抖着放下信件,他怎么也想不到,白糖这种高级食品竟然能成为制作武器的原材料。作为匠人,他心中也有个大大的疑问,赵成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快,立刻打开一桶,我现在就要试验。”马宏脱口而出道。 秦山也是一愣,白糖?试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八板也是蒙圈,马宏这是要做什么,年轻人们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听马宏的意思,难道这白糖不是用来吃的?他们从小到大还没吃过白糖呢。 但秦山不傻,赵成的信件上肯定有什么玄机,他立刻对在场的士兵说道:“你们全部回避,还有工匠这边,留下核心工匠,其他的也全部回避。”毕竟是武将,保密意识还是有的。 随即,他搬下一桶白糖,用携带的匕首撬开一个洞,马宏道:“震天雷,那个谁,取一个震天雷来,拔掉引线。再拿一杆秤来。” 一名机灵的工匠立刻转身回到工坊中取了一颗普通震天雷出来,这是明军制式的震天雷,体积大、威力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马宏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其拆开,然后将其中的火药倒在了秤上,随即去掉了一部分,然后慢慢从桶里取出一些白糖,撒在火药上,再用小木棍搅拌均匀。 众人都是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开玩笑呢吧,把火药跟白糖混合?这是什么套路?但八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跟马宏共事这么多天,八板知道这可不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众人眼睁睁看着马宏把这种混合物重新倒进震天雷内部,然后封口,再把引线插回去。“都闪开!这是赵大人教授的方法,大家一起做个见证吧。” 八板道:“你该不会是要试验震天雷爆炸的威力吧。” 马宏不说话,掏出火折子滋啦一下点燃了震天雷的引线,随即奋力投掷到前方三十步的空地上。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一股白烟夹杂着红光在地面上闪现,这声响将工坊内的工匠全部惊动,大家纷纷冲出房间想看看怎么回事。 在火器工坊干活,最怕的就是火药爆炸,大明军械局曾经出过很多次事故,最大的一次就是京师王恭厂火药爆炸,当时死伤无数,尸体都堆满了整条街。所以方才一声巨响,很多人担心是火药爆炸,这才跑出来观看。 空地旁边,马宏、秦山、八板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秦山喃喃道:“这,这还是震天雷吗?” 八板揉了揉眼睛,“哈利路亚,纳尼?仅仅是加入了一点白糖,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爆炸,滋高一!” 马宏左看看右看看,猛地举起双手欢呼道:“成了!成了!天哪,大人,大人果然是神人也,火药加白糖,竟然有如此威力。八板将军,我们的火铳可以更近一步了,不仅如此,火炮、震天雷,所有需要运用火药的武器,威力都会成倍增加。” 八板这才捡起了被马宏放在地上的亲笔信,他看得懂汉字,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这才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大人是怎么发现这个原理的,火药白糖按照三比一配制,就能获得放大数倍的爆炸效果,天哪,我们推翻德川幕府的事业有希望了。” 马宏道:“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必须严格保守这个秘密,这种配方绝对不能让敌对势力获得,至少在我们取得绝对优势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另外,白糖这种东西,以目前皮岛的条件,无法生产,现有的这些,最多满足我们对火铳和震天雷改造的需要,如果日后作战,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白糖才能可持续发展。” 八板点点头道:“我明白,我会告诉小西大人,让他想想办法,我国的贵族也食用白糖,或许我们能获得一些。” 秦山也道:“我们水师也不闲着,想办法找找路子,哪怕价格高一点,购买一些白糖,或者能搜罗一些制糖工匠,也许日后,我们自己就有生产白糖的手段了。” 马宏严肃道:“那好,八板将军,我们干活吧。” 今日好消息接二连三,让八板充满了信心,想想看,如果岛原起义的起义军能有这些大杀器,还怕德川幕府和荷兰人吗?八板的心思早就已经飞向九州岛了,干!必须把这些大杀器全给造出来,有朝一日,回到九州岛,再次招募义军,用这些武器向幕府复仇! 有了明确的思路和赵成的金手指,再加上八板本来就是那个时代顶尖的火器匠人,在众人同心协力的加成下,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就拿出了最新的样品,也就是原先火绳枪基础上改进的超级燧发铳。 这杆铳,不仅仅铳机按照马宏的设想做了改进,提高了发火率,弹药也按照改进方法做了一体设计,也就是所谓的纸壳弹,用纸对弹药进行包裹。 这个设计灵感实际上来自于掣电铳,赵士桢先生的掣电铳虽然没有保留下实物,但是从图纸上看,已经有了后世弹药的模型,实际上就是子铳,只不过掣电铳的子铳是用铁管制作,虽然更加接近于后世的黄铜子弹,但是按照当时的条件,生产复杂,在没有底火的情况下,射击更加不变,但如果是纸壳弹,就会大大提升效率。 将铁管子铳替换成纸壳,用几层牛皮纸裹成筒状,然后加入定量的火药,再放入一个铅弹,把两头包紧,然后射击时咬开纸包倒入一点点引药进入药锅,再将纸壳一次性塞入枪管,这样能大大减少装填时间。 三日后,隅山工坊试验场,经过工匠们的改进,原先的隅山行营早已被彻底改造,一部分成为工坊,原先集合的大校场就成了试验场,这里面竖立了各种木靶。数十名工匠跟着八板还有马宏一起来到了试验场上。 今日,就要试验一下新式火铳,八板自告奋勇,亲自试验这种火铳。他本来就是武士,也是铁炮使用的高手,既然是自己主持制造的火铳,第一次射击当然要交给自己来完成。 百步的距离上,靶子已经立好,选择百步,是因为普通鸟铳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率较为感人,准头也很差,毕竟滑膛枪的子弹打出去做的是上下震动的运动,不是线膛枪的螺旋运动,所以命中率并不高。 但既然是新式火铳,自然要比鸟铳要强得多,如果不能在百步的距离上保证命中率,意义就不大了。 八板总共携带了十发纸壳弹,他要连续轰打十次,测试一下数据,等于是模拟了战场环境。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摸出一发纸壳弹,将击锤扳动至击发位置,然后咬破纸壳弹,往药锅中倒上一点火药,随即将整个纸壳弹从铳口塞入,并用通条压实。 他稳稳端起火铳,这种抵肩设计可就比原本的鸟铳要人性化许多了,放在后世,就是更加符合人体力学,火铳抵肩,可以极大减小后坐力。 马宏作为发令员站在一边,他大喊道:“预备!”八板猛然屏住呼吸,瞄准了百步的木靶,“开火!”马宏一声令下,砰的一声,八板扣动了扳机,加强版火药巨大的后坐力将八板的肩膀震得生疼,不仅如此,声响也影响了八板的听力,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看来以后实验,最好是带一个木塞,塞住耳朵。 顾不上白烟尚未消散,八板动作不停,立刻掏出第二发,还是重复刚才的动作,砰的一声,又是一铳。他越打越快,越打手感越好,砰砰砰,十发铳弹很快打完。马宏在一边计算时间,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八板的射速完全超越了正常鸟铳,最少快了一倍,也就是加入两军对射,对方轰打一轮,这边至少能打两轮,随着时间拉长,效率还会更高。 八板收枪站定,早有人跑去校验靶子,一个年轻工匠将靶子扛了回来,马宏走上前去,“一、二、三、四、五。五发中靶!”他兴奋地报出数字。 要知道,这还是八板第一次试验的情况下,竟然在百步的距离上能有五成命中率,如果是平日里不断练习,再加上他们不断改进火铳,这未来的命中率简直不敢想象。 “成了!我们成了!”大校场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第56章 力克清兵上 就在马宏等人造出了最新火铳的同时,萨穆什喀带领的八旗骑兵轻装南下,已经进入了全罗道境内,这一次,萨穆什喀可是带着十二分的信心去的,皮岛的情况他清楚,虽然清军遭受重大损失,但皮岛的损失比起清军只多不少。 所以赵成这家伙根本就无力反攻,最多是自保,就算是自己带出了三千铁骑,铁山沿岸还有七千多清军驻扎,另有鳌拜坐镇。皮岛那几千残兵,要想主动发起对铁山郡的登陆作战,无异于天方夜谭。 而且萨穆什喀认为,收拾全罗道水师,简直小菜一碟,只要他们动作够快,也许一两天就能解决问题,打完了就回去,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反而能在皇太极面前体现他当机立断,果断抓住战机。 这次他的副将是满达尔汉,这家伙也急着表现,如果能在全罗道取得战果,多少也能洗刷一下自己的败绩。 三千骑兵中途几乎没怎么停留休整,白天几乎都在行军,仅仅九天时间,就从铁山杀进了全罗道。这一路上,不管是高丽官军还是平民百姓,看到这些凶神恶煞的清兵,都是四散而逃,若是平日,萨穆什喀搞不好就要纵兵劫掠一番,但是这一次,他着实没什么心情。 大军一进入全罗道,崔相佑就收到消息了,崔鸣吉早就提前一步将萨穆什喀答应出兵的消息透露给了他,得知萨穆什喀亲自领兵前来,崔相佑大喜过望,亲自在海南郡大营门口迎接萨穆什喀到来。 轰隆轰隆,剧烈的马蹄声传来,清军一人双马,数万只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摄人心魄,崔相佑早就带着高丽军的文臣武将等在营门口了。听见声音,申宰贤连忙道:“大人,到了,他们到了。” 申宰贤之所以如此兴奋,是因为上次作战他主动请缨担任先锋官,但竟然把仗打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无法交代。如果后面取胜,前面的账就能一笔勾销,可如果再败,崔相佑恐怕要把锅甩到他头上了,就算是崔相佑不甩锅,崔鸣吉也不会让他侄子出事的,只能由申宰贤来背锅。 崔相佑看见远处烟尘滚滚,也是精神一振。就像是后世的高丽和大漂亮一般,狗只有在主人来到的时候才能耀武扬威,所谓狗仗人势,否则就是丧家之犬。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文武官员迎了上去,轰隆轰隆,马蹄声越来越近,崔相佑看见了清军的黄龙旗,一员顶盔掼甲的大匠在队伍的最前方,马队的速度渐渐放缓,从奔跑变成了小跑,随即马蹄变成了小碎步。 萨穆什喀举起右拳,三千马队在距离高丽人数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崔相佑不敢怠慢,连忙跑上前去,抢先跪在了萨穆什喀的面前,“奴才崔相佑,恭迎天兵,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丽人也许是做狗做习惯了,对于身份的转换非常自然,大明强大的时候,大明就是天兵,大清攻占了王京,大清就变成天兵了,反正谁当他爹谁就是天兵。 萨穆什喀和崔相佑没见过面,怎么说人也是固山额真,崔相佑这种小角色还不配见到萨穆什喀。但崔相佑不傻,这领军大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贵气,不是萨穆什喀还能是谁。 对于崔相佑这种小蚂蚁,萨穆什喀懒得废话,只不过后面作战还要用这些高丽人当炮灰,所以萨穆什喀勉强回应了几句,“唔!你就是崔相佑吧,你叔父跟我提过。”他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指了指崔相佑道。 崔相佑大喜过望,能被固山额真提起,那是他的荣耀。“奴才正是崔相佑,奴才一定为大清效力,赴汤蹈火,在所。” “行了行了,你记住,你不过是高丽的一个小官,还没有资格称奴才,在我大清国,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奴才的。”萨穆什喀冷冷道。 崔相佑闹了个大红脸,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可是又不敢发作,连忙磕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不懂规矩,请天将恕罪。” “行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饭菜热水准备好没有,我三千勇士千里迢迢而来,甚是疲惫,还不快些让我们休整?”萨穆什喀又道。 “好了,好了,早就准备好了,请天兵进营。”崔相佑立刻起身,让周围的人让开一条路道。 “唔。”萨穆什喀显然对崔相佑的态度很满意。一行人进了大营,崔相佑立刻将萨穆什喀等人引入大帐享用大餐。说是大餐,在萨穆什喀看来实在是没意思,高丽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所以大餐的水平跟大明比起来还是差得多了。 萨穆什喀看着眼前一大堆碗碟,里面装的是萝卜泡菜、大白菜泡菜、桔梗等等,全是泡菜,一点肉食就是一些鱼虾还有海产品,这让萨穆什喀非常头疼。进了高丽之后,他就很讨厌这种饭食,哪有大鱼大肉快活。 见萨穆什喀等清军将领不满意,崔相佑等人也不敢多嘴,只能不断敬酒,掩饰自己的尴尬,当然,这酒水也不大好喝。萨穆什喀吃了一会,一推面前的碗筷道:“一个小小的全罗道水师,难道你们都收拾不了吗?崔鸣吉可是说给你们征集了一万多人,你这打的什么玩意。” “这。”崔相佑差点被一口饭噎住,连忙跪地道:“小人,小人无能。” 萨穆什喀一点面子不给道:“我看你是挺无能的,五倍兵力优势还是陆战,连水师都打不赢,这以后我大清还怎么指望你们配合作战?” 崔相佑只能不断磕头,萨穆什喀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准备让我的勇士们休息吧,我们休整两日,然后出击,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们高丽人可不能站在旁边看戏,你的描述太笼统了,这样吧,你们先打一阵,我看看全罗道水师到底什么水平。” 崔相佑和众将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叫苦,他们死伤无数,被打惨了,这才叫清军来支援,现在萨穆什喀还让他们打头阵,这不摆明了是去当炮灰吗? “怎么,不行?”萨穆什喀一抬眼道。 “我等愿做先锋。”崔相佑连忙道。 就在萨穆什喀到达海南郡的时候,珍岛港口这边,赵成他们可是一刻都没闲着,首先是呼叫支援,皮岛留守的众人不傻,支援部队随船还带了不少武器。最重要的就是地雷,大约一百多颗,上次赵成不用,那是觉得对付高丽人,杀鸡焉用牛刀。但现在,清军将至,倒是可以给他们喝一壶。 另外,在重火力方面,虽然全罗道水师没有重炮,但是不要紧,这次随赵成去耽罗岛的可是数艘红夷大炮炮舰,清军轻敌,轻装急进,必然没有重火力,既然如此,赵成派人去耽罗岛传信,只一天时间,四艘红夷大炮炮舰就在珍岛港不远处的小岛附近隐蔽起来,一旦开打,赵成只要发出信号,舰队就能立刻靠岸支援。 因为珍岛是三面环海的缘故,舰队可以从两翼出现,在阵地两侧形成交叉火力,打击敌人,有了重炮和地雷,赵成信心倍增,建虏就等着去死吧。 夜幕降临,萨穆什喀带领的三千八旗兵正在高丽军大营中酣睡,高丽人在崔相佑的命令下,腾出了一半的营房,就是为了让天兵住的舒服,而他们自己,原先十个人一个帐篷,现在二十个人一个帐篷,挤得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虽然士兵们怨声载道,但是在清军面前,谁也不敢表露出来。 高丽人和倭人一样,都是一个德行,你强他就服你,他们只知道拳头,不知道仁义道德。 而赵成这边,趁着夜色,数千士兵在阵地前行动起来,东江军负责埋设地雷,全罗道水师的士兵负责挖陷马坑,修复被火炮破坏的拒马,然后再布设一些铁蒺藜。 为了达成最大杀伤效果,赵成将地雷全部埋设在阵地前沿五十步到百步的范围内,按照套路,建虏肯定会催动高丽人当肉盾,如果把地雷浪费在这些垃圾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在百步外,他们先给高丽人造成杀伤,高丽人估计会不战自乱,等建虏冲上来的时候,他们就停火,把八旗兵放近了打。 “大人,这是什么东西,小将闻所未闻。”见到东江军的秘密武器,李硕和朴武郎都是一脸蒙圈。 赵成神秘一笑道:“这玩意比火药桶爆炸威力还要大,而且一踩就炸。” “什么,一踩就炸?”李硕瞪大了眼睛,这无疑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朴武郎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赵成笑笑道:“行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打起来你们就知道了。” 这一次,赵成将防线分成了四层,第一层是地雷和各种拒马、铁蒺藜组成的陷阱区,就是给建虏准备的大餐。 第二层是火铳兵和炮兵组成的防线,负责远距离打击敌人,第三层则是近战兵种,万一真顶不住让敌人突进来了,势必要进行肉搏战,用反冲锋将敌军击退。最后就是炮舰奇袭,炮舰闪现之后,立刻用火力进行远程压制,并且封锁敌军后路。总体要求就一个,主打建虏,大量杀伤有生力量。 击杀建虏的有生力量对于赵成来说大大有利,这等于是为皮岛减轻压力,这要是能把铁山郡的清兵消耗光了,皮岛反而就腾出双手了。皇太极现在战略重心一直在辽东,如果在高丽境内损失过大,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赵成搓了搓手,拿起手中的铁锹,跟将士们一起埋设地雷。李硕等人对视一眼,天兵上将都这样了,自己还不得抓紧干。 众人忙活了整整一晚上,才将工事全部架设好。众人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随着一声低沉的海螺号音响起,无数骑兵步兵在天地交界处出现。脚步声和马蹄声让大地都在震动,一下子将熟睡的守军全部惊醒。 所有人跟上次一样,迅速进入阵地,有了前番交战的经验,现在全罗道水师也是士气高涨,对于普通高丽士兵来说,他们对于明军还是很有信心的,至少在明亡之前,高丽朝廷都没想到大清能取代大明,很多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壬辰倭乱的时候,明军吊打倭寇,所以有天兵助战,全罗道水师更是有底气。 轰隆轰隆,杀气腾腾的三千马甲在高丽军队的后方迅速展开,战场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很明显,当清军出现的时候,给守军带来的威压比高丽军队大很多,即便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东江新军,所有人的表情也都很凝重。 赵成也展开千里镜望向对方,果然不出他所料,清军将高丽人放在最前面。排除清军的话,几乎就是上次作战的翻版。还是老一套,炮兵轰完步兵冲。赵成能清楚看见,各式火炮再次被高丽炮兵推上了前线。 萨穆什喀看了看有些无精打采的高丽人,对身边的满达尔汉道:“这帮高丽人,都是废物,这样的精气神能打赢才怪。” 满达尔汉轻蔑道:“这些奴才怎么能跟我们大清勇士相比,干脆也别让他们上了,奴才领一个甲喇的勇士上去,直接把水师大营端了就是。” 萨穆什喀制止道:“不要轻敌,看看他们有什么手段再说。待会两个甲喇,你打第一阵,我紧随其后,分成两个波次突击。” 满达尔汉躬身道:“嗻!” 萨穆什喀随即对身后骑兵道:“压上去,督战,这帮废物如果敢后退,格杀勿论!” “嗻!”三千马甲一起吼道,这一下,差点把崔相佑等人惊得魂飞魄散,清兵可是说杀就杀啊,他们万万不敢违逆萨穆什喀的意思。崔相佑对属下命令道:“冲!都给我冲上去,不许退!谁退我剥了谁的皮!” 第57章 力克清兵下 上次剩下的几百王京骑兵,此刻就成了崔相佑的卫队,跟萨穆什喀并排列于后阵,看到杀气冲天的八旗骑兵,高丽骑兵一个个都是瑟瑟发抖。虽然装备不错,可是精气神比满清骑兵差远了。 “杀上去!皇上重重有赏,第一个突破营地者,赏金十两,斩杀主将朴武郎者,赏金五十两!”萨穆什喀铿的一下拔出战刀对高丽兵吼道。 轰轰轰,炮弹朝着大营猛轰,守军沉着应对,这些炮弹对于守军阵地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 炮击完毕之后,步兵就发动冲锋,“杀啊!”高丽人的大阵陡然松动,近万人马举着兵器朝水师大营冲了过来。 “好了,该我们了!火炮火铳准备,放!” 轰轰轰,砰砰砰,火炮的轰鸣声和火铳三段击的声音顷刻间覆盖了战场,百步之外,高丽人被打的死伤枕籍,几乎是将前次的场面重复了一遍。萨穆什喀来之前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所以只是惊讶于这水师的火铳怎么打的如此犀利,其他倒是没什么异常。 满达尔汉只是觉得高丽人实在废物,干脆骑兵出击,冲上去完事了。 高丽兵的战斗意志本来就不强,之所以敢鼓起勇气作战,一方面是因为赏金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惧怕八旗督战队的淫威,但是,当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在短时间内倒下一半的时候,他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开始成群结队往回逃跑,伪装成豺狼的绵羊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只会暴露他们本来的面目。 高丽兵们抱头鼠窜,东江军停止射击,立刻再次装弹,检查伤亡情况,把火力浪费在这群虾兵蟹将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 “不等了,这群废物,指望他们没用。我看拒马被炸翻了不少,冲上去,趁着他们火器换弹和散热的间隙,快速突袭,一锤定音,勇士们,杀啊!”满达尔汉拔出战刀,大吼一声,催动战马就奔驰了起来。 赵成和李硕等人已经看见,八旗骑兵大阵陡然发动,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显然,当拒马被破坏得差不多的时候,八旗军应该是觉得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的骑兵冲锋了。 “快闪开!”“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不要啊!”“啊!救命啊!” 惨叫声响成了一片,满达尔汉指挥一千五百骑兵以牛录为单位,五路冲锋,根本不管前方溃兵的死活,八旗军的每一个马甲连人带马都有小一吨的重量,就像是后世一辆微型汽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般,步兵在不结阵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挡住他们的脚步。 数十名高丽火铳手直接被撞得倒飞了出去,在清军的铁蹄之下,无数人骨断筋折,现场发出一片让人牙酸的骨头断裂的声音,他们倒是想躲,可是人的反应速度怎么可能有战马的奔跑速度快,很多人刚想挪动脚步躲闪,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浑身传来的剧痛,等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是口吐黑血,进气少出气多了。 侥幸不死的士兵也很难逃过后续骑兵的铁蹄,很多人直接被踩成烂泥,面目全非。剩下的高丽兵急忙往八旗骑兵的缝隙之中躲避,待到满达尔汉领人冲过去的时候,数千高丽兵只剩下了一小半,其他人非死即伤,在这样的战场条件下,但凡是受了重伤的,基本被宣判了死刑。 不少清军马甲扔下了阻挡视线的钵胄盔,露出了光溜溜的脑袋,隐约能看见后面的金钱鼠尾,他们张大嘴巴发出怒吼,在赵成的千里镜中,出现了无数面目扭曲的身影,八旗军杀气冲天,全罗道水师的所有士兵都能体会到一种来自蛮族的野蛮气息,这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杀尼堪!”震天的喊杀声传来,一千五百骑兵冲锋的壮观场景是后世只能在电影中看到的场面,但是实际上,这种铁甲重骑兵列队集团冲锋的场面,电影根本就复制不了那种杀气磅礴的气势,特别是面对这支铁甲洪流的士兵,心中会有何等的震撼。 赵成点了点头,不愧是八旗精锐,这速度,这组织度和纪律性,高丽骑兵在他们面前就跟小虾米差不多,两者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有多好的纪律性和组织度,只要是碳基生物,在强大的火力面前也只有灭亡的份。 在马蹄扬起的漫天烟尘之中,正在冲击的清军骑兵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轰轰轰,数十声爆炸在瞬间响起,东江军铺设的第一道地雷防线用的是串联引线的方式,一个地雷,会同时引爆周边的地雷,为了能起到最大杀伤效果,数十个炸地雷几乎同时起爆。 经过皮岛工坊的改进,现在东江军装备的地雷跟当时赵成最初自己手搓的原始版本已经有巨大不同,不论是铁珠、碎石、铁钉的填充方式,还是背后钢板的插入方式,都做了更加科学的改进,导致地雷的破坏力比以前要大了许多。如果后面更换加了白糖的烈性炸药,地雷还会更加强大。这分明就是明代的阔剑地雷。 当地雷起爆的时候,数千颗弹丸朝着八旗军的军阵呈扇面状扫射了过来,噗噗噗,不论是士兵还是战马,身上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箭和血洞。后世的西方军队曾经评价阔剑地雷,像是死神挥舞起了镰刀,没有一种普通的轻武器可以造成如此毁灭性的效果。 虽然东江军版本的阔剑比不上后世,可在当今已经是了不得的防御大杀器了。最前排的骑兵直接连人带马化成了一团血雾,就像是炸药在体内爆炸一般,人和马直接四散开来。周围的士兵也被弹丸穿透,一个个被打成了筛子。战马惨叫着翻滚在地,士兵们则是一声不吭落下马来。 数千颗弹丸瞬间造成的杀伤能力是惊人的,至少有三四百骑兵被一扫而空,正在高速冲击的骑兵大阵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被打的停顿住。满达尔汉侥幸是跟在了几个卫士的后面,才躲过一劫。可他前方的卫士们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即便装备了骑兵专用的小圆盾,还是连人带盾四分五裂,几乎无一幸免,前方立即布满了死尸。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这是!”八旗军发出了一片惊呼,猝不及防的爆炸不八旗军被打蒙了,刺鼻的血腥味在战场上蔓延开来,可这还没完,骑兵军团想要停止,绝不是那么容易的,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八旗骑兵还在往前移动,这就正好引爆了更多地雷。 第二波冲击的萨穆什喀愣住了,好熟悉,太熟悉了,难道说?不可能啊,这不科学。 在前面的炮兵轰击之中,拒马和散落在地表的铁蒺藜倒是被打飞了不少,但是陷马坑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失,大量的战马在惊慌失措下不小心把自己的蹄子给插进了陷马坑之中。只听见咔嚓一声,伴随着清脆声音的是马腿的直接折断,同时坑里的铁钉也深深扎入马蹄之中,这匹战马就算是废了。 战马巨大的身体翻滚倒地,背上的骑士也被直接甩飞了出去,有的人落在地上,骨头折断,口吐鲜血,有的人直接被扔进了铁蒺藜防线之中,浑身被扎的如同刺猬一般,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有的人直接被跌倒的战马死死压在身下,如此巨大的重量,加上自己身上甲胄的重量,骑兵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自己是爬不起来的。 又是上百骑兵被消灭,八旗军还没摸到敌军的阵地,就已经损失了三成兵力,这让满达尔汉和剩下的人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全罗道水师竟然如此古怪。这不对啊,这帮人的打法和武器非常像他们的老对手。 满达尔汉有些怕了,身边剩余的上千骑兵也胆寒了,他们忽然意识到,也许高丽兵打不下水师大营很可能不是什么意外,眼前这股敌军瞬间就能杀死己方这么多人,他们还有多少杀手锏没使出来? “发信号!舰炮齐射!”赵成再次命令道。 啾的一声,一发绿色的火箭升上天空,砰的一声炸开。这是舰队开火的信号,在清军到达的时候,从耽罗岛调来的炮舰就已经起锚,开始缓缓向着码头靠拢,同时舰船上的炮手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得到了开火的命令,红夷大炮炮手们早就按捺不住,方才只看到对方炮兵表演了,自己这边早就是手痒难耐。 轰轰轰,数艘舰船上的火炮全数开火,十几门重炮发射出的实心弹直接朝着清军骑兵喷射过去。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一个清兵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炮炮弹的初速太快,炮弹直接穿透了棉甲,从后背穿出,那清兵身上出现巨大的血洞,如同一个人头大小,从血洞中可以看到他身前的景象。 那清兵难以置信地低头想看清是怎么回事,但全身瞬间僵直,随即直挺挺栽落马下。 炮弹余势不减,又带走了后面一个马甲的人头,还有另几个马甲的手臂、大腿,滚落在地之后还骨碌碌带走了几条马腿,响起了一片噼里啪啦的骨头折断声。 十几发炮弹犁出十几道血肉胡同,清军再次遭受重创。 关键是,舰炮打的是骑兵后队,也就是第二波骑兵,萨穆什喀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越过第一波,把炮弹投射到他的军阵中。 作为清军主将,对于红夷大炮实在是太熟悉了,这炮击声,这毁伤能力,绝对不是高丽水师那种小跑能完成的。 “不对!是红夷大炮!有诈有诈!”萨穆什喀大喊着,可是隆隆的炮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瞄准战马!齐射!放!”砰砰砰,爆豆一般的铳声响起,赵成知道,在稍远的距离上,与其瞄准骑兵,不如瞄准胯下的战马。跟东江军注重战马的防护不同,清军骑兵并没有在胯下的战马身上装备铠甲,铠甲基本上都配置给骑士了。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认为清军是重骑兵,实际上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清军是骑马的重步兵才对,八旗骑兵并没有建立一支像当年辽国铁浮图或者西夏铁鹞子一般的超级重骑兵部队,清军骑兵比传统轻骑兵强,比重骑兵稍弱一些,为了兼顾防御力和机动性,其战斗力处于两者之间。 火绳枪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对于无甲目标的杀伤力有目共睹,士兵们瞄准八旗军胯下战马一阵齐射,又是大量战马被击倒,马上的骑士自然摔落在地。 从一开始的地雷,到现在的火铳齐射,每一道防线都能给八旗军造成巨大杀伤,出发时候的一千五百骑兵,现在只剩下了区区五六百人,折损了三分之二的兵力,这在八旗征服高丽的历史上估计还是头一回,尤其是他们对决的是处于劣势兵力的全罗道水师,这简直是打了八旗军的脸。 满达尔汉的额头冒出的黄豆大的汗珠,方才的炮击,一发炮弹直接擦着他的身边飞过,只要再偏那么一点点,满达尔汉就分成两截了,因为他身边的一个骑兵直接被炮弹带走了上半身,只剩下下半身还端坐在马上。 都不用满达尔汉下令,即便是最顶尖的军团,也承受不了如此大的伤亡和如此恐怖的气氛,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数名马甲调转马头就跑,早就没有了先前进攻时候的气势,仅剩的几个卫士冲到满达尔汉身边大喊道:“大人!快撤!” 满达尔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任由自己的卫士牵着自己战马的缰绳,机械地完成了掉头逃跑的动作。 “把我们的大旗竖起来!”赵成一声令下,东江军的大旗呼啦一下立起,旗帜迎风飘扬。 第58章 秋风落叶上 当清军看到东江军的大旗的时候,这种震撼和恐惧的感觉是从心底猛地一下升起的。这些驻扎高丽的清兵,表面上好像还是耀武扬威的样子,实际上经过皮岛一战,很多人已经从内心对东江军产生了恐惧,特别是仆从军,三顺王他们可再也不想上岛跟东江军决战了。 仆从军如此,满洲八旗也没好到哪里去,东江军那些杀伤力巨大的新武器,还有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根本不是普通明军可比,跟这种对手作战,除非是抱着必死的勇气,否则很难将士气保持在高水平线上。 满洲八旗说白了就是一群强盗,不管是在关外的时候经常入关劫掠人口,还是在关内的时候统治华夏,本质上都是强盗集团对华夏的劫掠,就像是一只趴在宿主身上的吸血蚂蟥一样,他们只是想不劳而获,用各种手段从华夏百姓身上抢夺能养活他们的营养罢了。 这种思维注定了满洲八旗只是个强盗集团,强盗的本质就是色厉内荏,真要是碰到敢玩命的主,他们也怕,好巧不巧,赵成带领的东江军就是这么一群人。 “不!不可能!”满达尔汉和萨穆什喀几乎同时尖叫起来,东江军不是在遥远的皮岛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现在皮岛的守备部队是什么人?到底是赵成在唱空城计,还是皮岛的军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一系列的疑问在萨穆什喀的脑海中升腾,就算眼前的东江军是真的,他们又是如何跟高丽人掺杂在一起的? 不过萨穆什喀可能没有时间想那么多问题了,在东江军大旗立起的同时,早就准备好的五门飞雷炮发出了怒吼,目标就是阵前还处于混乱状态的满达尔汉的骑兵。本来赵成还想忍一手,等到后面的骑兵压上来再打,可是看样子,满洲八旗已经吓破了胆,萨穆什喀的骑兵恐怕不会压上来了,既然如此,那就锦上添花,多让前队吃点苦头。 轰隆轰隆,惊天的爆炸声再次响起,飞雷炮投射的炸药包当量比地雷还要大得多,这种巨大爆炸威力之下,方圆数十步的人,离得近的必死无疑,离得远的也会被冲击波击伤内脏,如果不能及时治疗,也是死路一条。 “不!我的勇士们,我大清的勇士们!”萨穆什喀的眼睛里几乎要流出血泪,他眼睁睁看着一群群大清勇士消失在火光和黑烟之中,战马嘶鸣、士兵惨叫、血流漂杵,这种修罗地狱一般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是肝胆俱裂。 无数的高丽乱兵和满清败兵搅在一起,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抱头鼠窜,后面的崔相佑和高丽骑兵都傻眼了,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几何时,清军是多么强大的存在,不管是在辽东还是在高丽境内,都是势如破竹,手下没有一合之敌,可是在这小小的全罗道,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有东江军,崔相佑虽然之前是高丽地方官员,可是对于东江军也是了解的,毕竟毛文龙时代东江军在高丽也算是横着走,跟后世袁世凯待遇差不多了。可是东江军不是被清国一步步蚕食,到了今天,几乎都无法自保的地步了吗?听说前段时间还打了大仗,就剩下残兵了,怎么还能把手伸这么长,来到全罗道作战。 崔相佑还没想完这个问题,轰轰轰,海面上的红夷大炮再次开火,又将败兵覆盖了一轮。水师大营阵地上,赵成抄起手中长枪,起身怒吼一声道:“步兵全线出击!冲上去!” “杀啊!”眼见火铳兵、炮兵和海面舰船打的热火朝天,近战兵种到现在都没发挥任何作用,士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特别是全罗道水师的士兵们,眼见不可一世的满洲八旗竟然在他们面前吃瘪,所有人的士气都已经达到了顶点。 赵成一声令下,所有人就如同狼群一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李硕亲自操作一门天字铳,一眼就看见了八旗军当中的黄龙旗,那边人群密集,正是一个好目标。 “开花弹一发装填!快!”几个炮兵飞速刷膛,将火药和弹丸重新装填。近战部队已经出击,很快就要跟敌军后队搅在一起,这就意味着阵地上的火炮会失去作用,所以在此之前,必须再来一轮齐射,以壮声势。 李硕大吼道:“炮口再高一寸!”士兵们立刻调整,将天字铳的炮口调高了一些,随即李硕竖起大拇指,对准了黄龙旗下的一群骑兵。 这是标准的跳眼法,实际上,跳眼法在华夏军队中应用有悠久的历史,自从火器登上历史舞台之后,在较为原始的条件下,明军士兵就已经发明了跳眼法这种非常实用的作战方法。特别是在缺乏后世测距设备的情况下,这是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 其基本上应用了相似三角形的几何原理,虽然那时候的士兵也许不能用数学用语将此方法表述出来,但是在明军之中,特别是虎蹲炮炮手的口口相传之下,这种方法还是保留了下来。并且一直影响到邻近国家之中,李硕作为高丽边军将领,跟大明边军学几招不难。 这方法简单好用,人的手臂长度大约是两眼间距的十倍,因此通过观察目标在拇指两侧的偏移距离,就能估算出目标与观察者之间的距离。 只见李硕闭上左眼,用右眼通过拇指一侧对准目标,使拇指边缘与目标重叠,紧接着保持手臂不动,闭上右眼,再用左眼观察目标,此时见到黄龙旗向右偏移一段距离,根据偏移距离乘以十,得到目标的大致距离。 李硕测定完毕,一咬牙吼道:“放!” 轰的一声,只见一枚三斤炮子高速出膛,带着炽热的尾焰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李硕看见一个小黑点越过人群,朝着黄龙旗的方向一头扎了过去。 常年在辽东作战,很多清军骑兵练就了一个本领,那就是听炮声,炮弹在空中划过的时候往往带着一股怪啸,有经验的老兵就能从这种怪声当中判断出炮弹距离他们的位置。也就是炮弹的远近声音是不同的,李硕打出的这颗炮弹在很多萨穆什喀的卫士听起来相当不对劲。 卫队的拔什库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道:“不好!大人小心!” 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是跟炮弹比起来,不算什么,人类的力量在科技的面前太过渺小。 三斤的开花弹在炮弹当中其实算不得什么,最多也就相当于几个震天雷同时爆炸的威力,而且高丽人生产的开花弹,其质量比起大明军械局生产的版本还是要差了很多。可是没办法,李硕这一炮打的太准了,炮弹几乎就贴在萨穆什喀的身边爆炸。 轰隆一声,火光迸现,萨穆什喀几乎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连人带马被笼罩在了炮弹的破片之中,连带着周围的几个卫士一起,腾起了一片血雾。 “大人!”拔什库的面孔扭曲,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吼叫。他分明看见,萨穆什喀的战马和他本人身上激起一股股血箭,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卫士们顾不上连天炮火,也顾不上那些被炸死的同伴,所有人都翻身下马冲到了萨穆什喀的面前。让拔什库魂不附体的一幕出现了,萨穆什喀瞪大了眼睛,身上血肉模糊,身上的铠甲几乎全部碎裂,他的喉头不断蠕动着,黑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他想要说话,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拔什库托起萨穆什喀的身体喊道:“大人,大人你怎么样。”实际上这根本就是废话,哪怕是一个普通士兵都知道,伤成这样不可能活下来。果然,萨穆什喀噗的一声猛然喷出一口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来。 萨穆什喀可是大清国一员大将,还是固山额真,这么高级别的将领在高丽境内被阵斩,简直是不可思议。与此同时,萨穆什喀身边的旗手也被炸伤,黄龙旗轰然倒地,清军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倒下了。 赵成带着两千步兵怒吼着冲出了阵地,不管是朴武郎麾下的水师,还是赵成麾下的东江军,亦或者是志村手下的武士,所有人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奋力刺向败退的敌人。 高丽败兵根本就不敢回头还击,就像是猎人在森林中遇到大黑熊一般,如果想要活下来,那就必须要比同伴跑得快。高丽兵争先恐后,但凡是半途跌倒的人,根本就没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就听见几声惨叫,此人直接被无数大脚踩成了烂泥。 赵成手中的长枪不断突刺,一名高丽兵听见身后有破风之声传来,回头想要抵挡一下,可是赵成的速度实在太快,那高丽兵一转身,枪尖就已经捅进他的前胸,直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片血肉。 那高丽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胸前的枪尖,随即惨叫一声,瘫软在地。赵成踩着他的尸体,将长枪拔出,接连挑翻数个敌军。 见主将如此英勇,士兵们也是奋力突击。大量败兵被他们当场斩杀,杀红了眼的全罗道水师和倭兵武士们根本不接受投降,哪怕是跪地的乱兵,也被一刀砍翻。 满达尔汉刚被卫士们裹挟着撤退,就看到了萨穆什喀被一炮打死的一幕,满达尔汉目眦欲裂,那可是萨穆什喀,两白旗的固山额真,就像猪狗一般被火炮打死,丝毫没有体现大清国勇士的勇武,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此刻,对方主动出击,火炮渐渐减弱,满达尔汉再也忍不了了,他拨转码头,招呼左右数十名卫士道:“杀!跟我杀回去!跟他们拼了!我大清勇士绝不会败在这些废物的手下!” 满达尔汉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也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交代,阿济格被抓,萨穆什喀被杀,皇太极滔天的怒火一定会燃烧到剩下的军将头上。满达尔汉挥舞着战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卫队没有办法,主将突击,他们必须冲锋。 不仅如此,萨穆什喀死后,他的卫队也没了活路,按照大清军法,主将若是死了,而卫队没有死完,活着回来的也全部处斩。也就是说,在主将死之前,敌人要从卫队的尸体上踏过去。 “杀尼堪!”上百卫队发起了反冲锋。 “放箭!”朴武郎发一声喊,数百水师弓箭手一边奔跑着,一边张弓搭箭,反手抽出箭支朝清军直射过去。还别说,这一招倒是让赵成有些佩服,这些高丽兵近战能力不怎么样,但是善射倒是出了名的,步弓手都有如此本领,可惜后面的战争他要用火铳来替代弓箭,否则,还真的要让东江军的步弓手学学人家的招数。 这边步弓手一轮箭雨过去,清军的反应也很迅速,一百多骑兵也张弓搭箭射了过来。 嗖嗖嗖,箭雨在空中交织,噗噗噗,箭头不断射中人体,两边都呼啦啦倒下了一群人,不少战马被射中,前蹄一软,栽倒在地,将马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 赵成大吼道:“把长矛、钢叉投掷出去!” 面对骑兵的冲击,步兵毫无招架之力,哪怕只有几十个骑兵冲进来,他们也要遭受巨大损失,情急之下,把长兵器投掷出去,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投掷!”朴武郎大喊着,上千高丽兵将手中的钢叉长矛全部扔了出去,赵成也将自己手中的长枪掷出。 满达尔汉等人哪里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招式,猝不及防之下如同割麦子一般全部倒下。满达尔汉自己的战马被赵成的长枪命中,直接翻滚在地,剩下的骑兵也是如此。没死的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第59章 秋风落叶下 赵成和士兵们却不会给建虏翻身的机会,几乎是满达尔汉和剩下的三四十个卫士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赵成和冲在最前面的上百人已经杀到了。 志村和十几名武士手持太刀,他早就已经手痒难耐了,面前一个分得拔什库刚爬起来,摔的七荤八素脑子还没清醒,志村上去就是一刀,一个好大的头颅飞上天空,还带着龇牙咧嘴的表情,无头尸体鲜血狂喷,轰然倒地,志村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兴奋地迎向下一个敌人。其余武士们也是手起刀落,只是第一个照面,就砍翻了十几名清兵。 赵成手中的长枪虽然扔出,但腰刀还在,满达尔汉穿着华丽的铠甲,头上的缨枪高高耸立,一看就知道是清军大将,建虏的黄龙旗已经倒下,如果再能干掉这员大将,敌军不崩也得崩。 赵成虎吼一声,挥刀就冲了上去,虽然腰刀他并不擅长,但是仗打到这个份上,我军军人的血性和英勇让赵成全身的热血都涌上了头。 满达尔汉刚爬起来,用力甩了甩头,视线刚刚清晰,就看见一个疯了一样的家伙直接朝着他冲了过来。满达尔汉瞬间就像是酒醒了一般,头皮都炸了起来,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赵成大吼道:“去死!”手中腰刀自上而下,就要将满达尔汉一劈两半,不过满达尔汉也不是吃素的,好歹是清军大将,多年的战争经验已经让满达尔汉形成了一种战场防御的本能,他反手拔刀,将顺刀抽出,当的一下,火星四溅,只见两人的刀重重击打在一起。 赵成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还别说,古代武将练武的套路跟后世那种健身根本没法比,后世健身看着好像浑身肌肉很厉害,但是在古代脂包肌的武将面前,那就是小菜一碟。满达尔汉这种出身白山黑水的将领,本来就得益于渔猎民族灵活的特性,加上经年累月作战,浑身的肌肉练得就跟铁板一般,他双臂绞力这么一格挡,差点把赵成的刀震飞出去。 看着虎口处留出的鲜血,赵成一咬牙,又是一刀挥出。两人的兵器架在一起,满达尔汉的瞳孔猛然一缩,“是你!” 这真是冤家路窄,说实话,赵成对满达尔汉印象不深,当日在皮岛作战,他的目标主要是阿济格,当然,作为副将的萨穆什喀他也见过。不过萨穆什喀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满达尔汉虽然当日也在清军之中,但因为萨穆什喀身后一排武将,所以赵成并没将视线聚集在满达尔汉身上,乍一下碰见,不认识也正常。但满达尔汉不一样,赵成当日那种疯狂地要和阿济格同归于尽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不仅是满达尔汉,鳌拜、三顺王、石廷柱等所有满汉将领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满达尔汉愣住了,这家伙不是在皮岛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现在皮岛的东江军是谁在指挥,他好像想明白了,声东击西,这是汉人兵书里面的策略,没想到竟然被这家伙给用上了。 如果东江军的主力在这里,那么皮岛现在一定是空虚无比,假如萨穆什喀这次不带这三千勇士来全罗道,而是集合铁山郡的一万人马全力攻打皮岛的话,也许皮岛已经被拿下了。 以满达尔汉的认知,他只能想到这么多。声东击西这个词可不对,赵成根本没有虚晃一枪的任何想法,就是实打实拿下了耽罗岛,进入了全罗道。即便在这个期间,萨穆什喀真的敢在没有皇太极命令的情况下发起攻击,以目前皮岛守军布下的各种陷阱、天罗地网,恐怕也只能留下一地尸体。 不过满达尔汉不这么想,他觉得受到了戏耍,怪不得高丽人组织这么多人马都拿不下水师大营,敢情是赵成这家伙在搞鬼。 想到这里,满达尔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今天就是自己死了,也要跟赵成极限一换一,把他干掉。 “该死的尼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满达尔汉使出全力,死命将顺刀往下压,在单纯比拼力气这一方面,不得不承认,赵成真的不是满达尔汉的对手,赵成眼睁睁看着顺刀的刀锋压了下来,渐渐碰到了自己的棉甲。 此刻赵成身上的铠甲跟普通的清军将领差不多。皮岛一战中,他们缴获了不少清军铠甲,所以赵成尽可能让所有人在棉甲的里面穿上清军的锁子甲增加防护。赵成本人也是如此,但是在满达尔汉的顺刀面前,这种防护可能还有些单薄了。 刀锋已经碰到了肩膀上的棉甲,虽然没有砍透,但这种冰冷生硬的感觉让赵成的肩膀生疼,满达尔汉狰狞的表情就在赵成眼前显现,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超过十厘米,赵成能看见满达尔汉满嘴的黄牙,还有因为用力喘气而不断喷出的口水,无不带着通古斯野人的气息。 “死!”满达尔汉猛地向下一拉顺刀,锋利的刀刃一下子划开了棉甲和下方的锁子甲,直接深入到赵成的肌肉里。血液随着刀锋流下,疼痛的感觉和刺鼻的血腥味一下子激起了赵成的战斗意志。只见他一个正蹬,猛踢满达尔汉的小腿,这时候,个子高的好处就显现了,感谢老天爷在穿越的时候给了他这样一个身体,否则,赵成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满达尔汉没想到赵成还有这一招,被他踢得后退了一步,双方拉开距离,赵成有了辗转挪腾的空间。满达尔汉身后,两名卫士拔刀护主,朝着赵成猛冲过来。 危急关头,只听身后一声大喝,“野人受死!”两道人影一左一右闪出,挡住了两名卫士,不是朴武郎和志村还能是谁,见赵成奔着对方主将就去了,两人立刻支援,正好遇见了这一幕。 没有了侧翼威胁,赵成信心大增,再次迎了上去。这一次,他聪明了,从地上捡起了一杆清军虎枪,虽然使着不顺手,但长兵器却是赵成擅长的。 大枪一抖,分出数朵枪花,将满达尔汉晃得眼花缭乱。这也算是赵成为了顺应这个时代而练习的武艺,在皮岛的几个月时间里,赵成自己也没闲着,虽说以后火铳肯定会在东江新军中大规模应用。但不管怎么说,赵成至少要学会骑马和使用冷兵器。 当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肯定是不行了,赵成的刺枪术厉害,干脆就学习明代的枪法,在加上马术,只要能练好这两样,就算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了。而且赵成还能将后世的刺枪术和明代的枪法结合起来,比如这一招就是赵成自创的,他要用这个招数干掉满达尔汉。 满达尔汉毕竟是老将,一开始还被赵成的招式唬住了,可是片刻之后,他就明白过来,敢情这家伙是个花架子,手上虎枪虽然弄得眼花缭乱,但没什么杀伤力。先帝说过,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我就一力降十会,直接砍了你。 想到这里,满达尔汉下定决心,他根本不闪避赵成的枪头,直接就迎了上去。赵成心中一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故意露出破绽,使出这些花架子招式,等的就是满达尔汉主动发起进攻,下面,就比比谁的速度更快。 赵成猛然收枪,同时迎向敌将,虎枪如同闪电一般刺出,满达尔汉大惊,顺刀也立即格挡,如果是一般人,恐怕这一枪已经被挡住了,至少,以满达尔汉的力气,枪头已经被劈断。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对阵的可是后世的我军军人,科学系统的练习之下,刺枪术已经和赵成融为一体。 “突刺!”电光火石之间,咔嚓一声,满达尔汉的顺刀将虎枪的枪杆劈断。 他大笑道:“哈哈哈,你是杀不死我的,下贱的尼堪。” 但是下一刻,满达尔汉好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赵成手中的大枪确实被劈断了,可是枪头呢,按理说,枪杆被劈断枪头肯定会掉在地上,可是并没有。 紧接着,满达尔汉感到自己的前胸一阵冰凉,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剧痛的感觉让满达尔汉的脑袋阵阵眩晕。难道说?时间倒回上一刻,赵成的大枪刺出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准确命中了满达尔汉的前胸,当然,对方的速度也很快,一刀劈断了枪杆,可还是比赵成慢了那么一点点。 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差距,就要了满达尔汉的命。枪头稳稳插入了满达尔汉的胸口。与此同时,志村和朴武郎也将两名卫士干掉,三人一起围了上来。满达尔汉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强撑着一口气,看到明人、高丽人、倭人的组合,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这群人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但是生命力的流失不会让他再有得到答案的机会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满达尔汉喃喃道。 赵成走上前去,“带着你的不甘心,下地狱吧。”他抓住半截枪头,用力一拧,血光崩现,满达尔汉发出一声惊天惨叫,向后直挺挺倒下,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志村上前一刀砍下满达尔汉的人头,高高举起。赵成大喊道:“清兵主将已死。”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两员大将先后殒命,八旗骑兵彻底崩溃了。他们自打来到高丽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今年撞了邪还是怎么回事,一碰到东江军就会发生不幸的事情。先是阿济格被俘,数名将领阵亡,现在连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都完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仿佛东江军就是清军的克星一般,三千勇士被火铳火炮狂轰滥炸,死伤无数。 他们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不知谁发了一声喊,“跑啊!” 剩下的骑兵士气全线崩溃,豕突狼奔疯狂逃命,在这个过程中也不知道多少高丽兵被踩死撞死。 清军崩溃了,高丽人还能好到哪里去,崔相佑觉得自己就像是做梦一般,战无不胜的大清天兵竟然就这么完了。哪怕是放在一天前,崔相佑都绝对想不到这种结果。 那个瞬间就能摧毁高丽边军的八旗军哪里去了,那个用重炮轰击南汉山城的大清天兵哪里去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快跑吧大人!”一个声音响起,一名王京将领拉住崔相佑的缰绳道。崔相佑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现场人都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将领低头一看,只见崔相佑屁股下的马鞍已经湿了一大片,还有涓涓细流顺着脚蹬滴下。 若是平时,将领们背后要嘲笑崔相佑一下,但现在,保命要紧,顾不上许多了。崔相佑机械似的问道:“火炮呢,火炮怎么办?”将领都要无语了,这时候还管什么火炮,都要没命了。 “快撤吧,不撤来不及了!”将领催促道。 崔相佑面如死灰下令道:“撤!” 清兵整体崩溃,东江军和水师趁势掩杀,杀得对方血流成河。这一仗一直从天亮打到傍晚,虽然还没有清理战场,但是光粗略看过去,三千八旗骑兵至少被消灭了一大半,高丽兵的损失更是惨重,骑兵还能借着速度冲破东江军的炮火阻隔和步兵的追杀。 但高丽士兵只有两条腿,这种惨烈的场景早就让他们的双股战栗,想跑都跑不快,被追兵全部追上,一刀结果了性命。杀到后来,连全罗道水师的士兵都杀累了,毕竟也算是自己的同胞,如此痛下杀手,也有很多人于心不忍。 所以到最后,至少有两三千高丽兵被俘,不过没关系,这些人是可以利用的劳动力,对于赵成来说,耽罗岛的建设还需要大量的人力,这些俘虏正是他们的苦力来源。 赵成环视了一圈战场,对众将道:“立刻打扫战场,清点缴获和损失,我们还有下一个任务。” “是!”众人纷纷应声道。 第60章 希望之火上 东江新军和全罗道水师密切合作,这一仗大获全胜,战后清点,光是歼灭满洲八旗就达到了两千多人,最重要的是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两员战将全部被东江新军斩杀,满达尔汉还算是好的,至少尸体是留下了,虽然头颅被志村砍下,但至少零部件都是完整的。 萨穆什喀可就惨了,被炮弹打的血肉模糊,不似人形。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两个皇太极安插在高丽境内的大将都死了,短时间内,清军对高丽的掌控会大大削弱。道理很简单,等皇太极收到战报应该也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了,他还要选人派人,再算上到任的时间,两下耽误,估计一个月都过去了。 而且自己的东江新军连战连捷,反过来说对高丽境内的清军也形成了一种威慑力,至少,现在赵成可以肯定一件事情,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死后,三千八旗骑兵也基本上废了,那么在铁山郡的剩余部队绝对没有胆量再找东江军的麻烦,不仅没胆量,现在也没这个实力。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利用这个真空期,赵成要用最快的速度转移侨民,并且以这场大战的战绩作为震慑,估计高丽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高丽朝廷这种狗的心态很好理解,主人强大他们就对别人龇牙咧嘴,主人要是挨揍了,他也要夹起尾巴。 现在,东江新军一战灭了八旗铁骑,而且打给高丽官军看了,回去之后,高丽人一定会把东江军给吹上天,现在他去提要求,高丽朝廷断然不敢阻拦,至少在皇太极的后援部队到达之前,他们不会有动作。 “大人,全部清点完了。”第二天中午,经过一整夜加上一个白天的清理,战场终于是打扫完毕了。两千多高丽俘虏已经被全部关押起来,未来将会运送到耽罗岛做苦力。反正耽罗岛的建设还需要大量人力,这些人补充过去正好。赵成回去之后也会跟各个将领打招呼,以后俘虏不要杀死,全部拉去耽罗岛当苦力。 赵成正在考虑后面的问题,就听见了李硕的声音。赵成一回头,李硕就上前道:“大人,俘虏已经安置完毕,战场清点之后,我军歼灭敌军近万人,其中有两千多八旗骑兵。可以说皇太极在我国境内安插的主力被消灭了。” 作为高丽的上层人士,即便是已经被罢官流放,李硕对高丽境内的整体局势把握还是很清晰的,清军的重点还是放在大明,高丽只不过是后花园罢了,所以驻军并不多,主要依赖的还是仆从军,八旗主力人数占比很小,现在赵成一仗就歼灭了这么多八旗兵,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满洲八旗,这不能不让李硕佩服。 赵成摆摆手,“缴获物资和我们的损失呢?” 李硕道:“四千守军伤亡不大,大约在千余人,都是被敌军的火炮和弓箭杀伤,还有后期反冲锋,跟敌军近身战造成了一些损失。死伤大概对半,伤兵的情况我让朴武郎去了解了,大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战果啊,敌我伤亡比竟然达到了十比一,就算是防守,我们能有三比一的比例就算是很厉害了。” 赵成没有作答,十比一的伤亡比一方面是因为将士们英勇奋战,另一方面也是战术和武器对敌人形成了碾压造成的,如果清军也同样携带了红夷大炮,恐怕最后就不是这个结果了。而且还有地雷的及时支援,要是没有这些地雷,赵成也很难打出这样的战果。 “纵然是这样,伤亡也还是不小,我心疼啊。都是好兵,他们本该有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赵成叹息道。 李硕的笑容戛然而止,虽然说,慈不掌兵,为将者只要掌握战场胜负即可。但实际上,这些兵哪个不是爹妈养出来的,就这么死在抗击建虏的战场上,有的人连个全尸都没有,他们的家人又该如何自处。 李硕同时心中也暗自敬佩,没想到赵成爱兵如子,不愧是天兵大将,如此胸襟,一般人真不一定有。换做李硕,一比十的大胜,已经高兴地跳起来了,可是赵成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有一个内心沉稳的人才能做到这样。说起来,李硕的年纪比赵成大,可是看赵成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个年轻人。 李硕不知道的是,赵成两世为人,还有领先四百年的见识,这心态自然不是古人能比。 “大人,虽然弟兄们伤亡了不少,但是缴获颇丰,光是大小火炮,还能用的就有数十门,火铳缴获了五百多杆,都是高丽生产的火铳。最重要的是战马,清军和高丽军的战马合计能用的至少五百匹,死马也能成为将士们恢复体力的肉食。至于铠甲兵器,缴获无数。还有军粮,他们逃走后,留下不少军粮、驴车,都能为我所用。”李硕抱拳道。 赵成眼前一亮,说这个他可就不困了,虽然高丽的火炮他看不上,但现在这个条件,有总比没有好,还有火铳,火铳可是好东西,他们急需大量火铳。战马就更不用说了,对于现在的东江军来说,战马那就是战略物资。 “你马上布置一下,我说的下一个任务,就是要以全罗道水师大营为支点,以最快速度转运侨民去耽罗岛。我军此战大胜,高丽朝廷必然震动,这时候不威胁他们,更待何时,我带两千兵,和朴武郎一起,拿下海南郡城,昭告高丽,敢阻拦侨民南下者,杀!”赵成道。 李硕心中暗叹,这可是大手笔,而且足以证明赵成对人性的拿捏和掌握,在李硕看来,崔鸣吉把持的高丽朝廷,就是欺软怕硬的怂货而已,全罗道水师高举抗清大旗,南部的这些将领多有摇摆不定者,哪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干涉侨民南下的事务即可。 “得令!”李硕以标准的明军军礼插手道。 作为李舜臣的后人,同时也是一名青年军官,李硕心中也有远大抱负,只是在高丽朝廷的统治下,一直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如果能跟赵成密切配合,说不定将来去大明任职也是等闲。要知道,当年李舜臣就是想去大明任职,想要立下大功,战斗中身先士卒,才被倭寇用火铳打中而牺牲的。 可见,去大明当将军是所有高丽武将的终极梦想。只是李硕不知道的是,赵成早就成了大明朝廷的一颗弃子。但至少现在李硕还不知道其中关节。 当赵成的东江军和朴武郎的水师联军抵达海南郡城的时候,郡守都蒙了,城外招展的分明是大明的旗帜,别的不说,至少在一六三七年,高丽亡国才一年时间,崔鸣吉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高丽所有文臣武将都换一遍,只能说他目前把控了王京的朝廷,但在地方上,还有很多文臣武将都是忠于大明的。 海南郡郡守虽然不是什么有主见的官员,但是见到明军旗帜,他都快吓尿了,这明显是大明兴师问罪来了,虽然不知道明军是怎么出现在城外的,但这装备、这阵容、这旗帜还能有假。还有那个朴武郎打头阵,别人他不认识,朴武郎他还能不认识吗? “哎呀,哎呀,完了完了,早知如此本官,本官也应该召集守城兵将,抗击建虏的啊。哪怕是断了崔相佑这家伙的粮道,也断然不会如此被动。” 郡衙当中,郡守南奎日惶惶不可终日,这家伙正在吃早饭,当守城兵丁将明军聚集城外的消息禀报过来的时候,南奎日差点一口稀饭喷了出来。要不是这家伙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尿过了,估计这时候已经一泻千里了。 他立刻召集郡衙的属官议事,不一会,郡丞、查访使、郡监等人就悉数到场。郡丞一来,差点把大腿都拍肿了,“属下就知道朴武郎这家伙没这么大的胆子,连上官都一刀砍了,搞了半天背后是上国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查访使冷哼一声,他是武将出身,一直以来都主张抗击建虏,当时崔相佑助纣为虐,他就不看好,现在果然不错,大明兴师问罪来了,据说有两千多人,海南郡守军总共才几千人,分到郡城也就两千人左右,关键是这次作战,朝廷从全罗道其他地方也抽调了不少士兵,郡城还要负责大军的粮食转运,目前就一千人。 问题是,这一千人跟城外的虎狼之师可没法比,充其量是辎重兵。这些守城兵丁什么德性,查访使可是太了解了,连大明的卫所兵都不如,就是混日子的。城外的天兵可是刚刚击败了建虏,听说杀的血流成河,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城下了。 查访使起身拱手道:“大人,为今之计,打开城门,请求天兵谅解,说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才是上策,相信天兵大人有大量,断然不会为难我们。” 郡丞咽了咽口水道:“正是正是,我听说,城外架起了大炮,主要是打起来,我们守不住啊。朝廷新败,短时间内不可能有援兵的。” “报!”有一名传令兵冲到郡衙门前。 郡守一愣,“又怎么了!” “朴武郎将军派人送来明军大将亲笔信。”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信件递上去道。 郡守立刻展开,汉字他当然是认识的,一目十行看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赵成在上面就写了一句话,“一个时辰内不开城,入城之后,除平民百姓外,所有士兵官员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吱吱呀呀,老旧的城门打开了,郡守捧着他的官员大印,光着上身,背着荆条,带着文臣武将一起出城请罪,身后还跟着一千兵丁。 赵成策马而出,还别说,缴获了五百多匹清军战马之后,赵成实力大增,为了让军队看起来更有气势,他让全军所有会骑马的人全部上马,哪怕是马术不那么好,只要能骑乘就行,硬是凑出来两百多所谓的骑兵,不仅如此,还一人双马,远看过去,声势骇人。要知道,在高丽这么个小地方,两百多骑兵还一人双马,这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不仅如此,有了缴获的驴车,他还拉来二十多门火炮,在城下一字排开,然后将明军旗帜展开,再加上一千火铳兵助威,吓都把守军给吓死了。 “下官给天兵上将请罪了!”郡守对着骑马大将大喊道。 “请饶恕我们吧。”身后的上前兵丁一起喊起来。 城内的百姓早就被惊动了,天兵就在城外兴师问罪,作为高丽普通百姓怎能不担心,谁不知道高丽朝廷投降建虏是对大明的背叛。特别是很多老人,要知道,壬辰倭乱才过去四十年不到,当年的经历者,很多都还在,比如当时的士兵,现在也才五六十岁,如果是儿童,现在五十岁还不到,这群人都还健在。 而高丽南部又是被倭寇荼毒最严重的地区,全罗道作为李舜臣的基地,被倭寇多次清剿,哪家没有血海深仇,要不是天兵来救,他们就全完了。所以这些人对明军的感谢之情很深。 一个六旬老者拄着拐棍,在大街上把拐棍敲得咚咚响,激动地对周围百姓道:“我早就说了,我早就说了,不能背叛大明,当年上国对我们有再造之恩,如果没有明军,我可能死了,你们家里的老人也都死了,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你们。” 众人慌成一团,虽然背叛大明这事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不了主,但是天兵的怒火他们可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这万一要是进了城大开杀戒怎么办。 老人受不了了,“不行,我要出城为全城百姓求情,我这条命是上国给的,还给天兵也无妨,但请求天兵高抬贵手,放百姓一马。” “我也去。”另一个老者站出来道。 第61章 希望之火中 三日后,在海南郡郡守负荆请罪的情况和很多百姓老者一起出城求情的情况下,赵成和朴武郎当然没有对海南郡怎么样,本来他们也没打算怎么样,就是吓唬吓唬而已。只是赵成解除了海南郡所有士兵的武装,另外要求当地官府配合他们转运难民。 同时命令朴武郎放出风,就说明军兴师问罪来了。结果这消息一路往北传递,传到后来都已经神乎其神了,原先他们就两千人去了海南郡,消息快到王京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两万人,这民间的传闻和官方的战报终究不同,再加上高丽全体官员和百姓都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毕竟是背叛了大明,所以这明军前来兴师问罪更是让众人如坐针毡。 朴武郎还派人到处送信,凡是敢阻拦汉人侨民朝全罗道汇集者,格杀勿论。这若是在平时,可能威慑力有限,但清军兵败,这是很多人都看见的事实,至少,赵成放崔相佑回去,从目前看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沿途官府如果不是崔鸣吉的人,那自然是对难民出手相助,如果是崔鸣吉的人,也是当聋子哑巴,装作看不见,任由难民从他们的领地过境。既然明军已经到了全罗道,鬼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北上。 还有一点,让高丽人恐惧的是,本来从明清几场大战的结果来看,大明朝应该是不行了,都被人打到京师了,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明军不是没有还手之力,这爆发一下,清兵还真受不了。这就让高丽人尴尬了,是不是他们投降的太早了? 崔相佑回去之后,将消息带给高丽朝廷,差点把李倧吓得从王位上跌落下来,大明天兵从全罗道登陆兴师问罪,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早知道自己就在南汉山城死扛了,被崔鸣吉等人下狱的主战派大佬金尚宪在狱中更是打了鸡血,连写十二道奏折给李倧,要求立刻向大明道歉,把自己放出来整军备战,联合明军跟建虏拼了。 一时间,高丽风起云涌,整个朝局都处在极度混乱的状态。当然,这些王京发生的事情跟赵成转运难民联系不大,命令发出之后,所有阻隔的道路全部打通,得到消息的侨民兴奋异常,通过各种手段向全罗道海南郡汇集。 海南郡成为转运难民的一个集结点,赵成留下一千兵马守城,另有一千人马在沿途护卫,剩下的人由李硕和志村带领在水师大营接应,调动全罗道水师的所有船只转运难民,在赵成的设想中,以后耽罗岛的作用不仅仅是军港,赵成算过了,如果将耽罗岛上所有的耕地,马场,树林等资源全部利用起来,养活二十万人不成问题。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相当于新军在海外重新建立了一个中等的县城啊。如果能吸引大量的朝鲜,日本,大明和其他各族的海上流民进入耽罗,何尝不能重新建立一个世外桃源。 今日,第一批难民和俘虏搭乘从耽罗岛赶来的东江军船只和原有的全罗道水师船只,总计万人,踏上了耽罗岛的土地。 “第一小旗都有!”一名小旗官站在船舱口喊道,方才还和侨民们交流的水师士兵纷纷挺起胸膛吼道:“到!” “马上船只要靠岸了,维持秩序的任务上面交代给了我们,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小旗官说道。 “得令!”大家纷纷插手答应道。 轰隆一声,船身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那是铁锚放下,扎入海底之后,船身由于牵引力的作用摇晃的缘故,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片刻,船身便慢慢的稳定下来。坐在甲板上的妇孺纷纷起身,有些好奇的望着全新的港口,港湾内停了不少海舰。 码头上更是有大量士兵在不断忙碌着,站在甲板上向岛内望去,到处都是绿色,树林一片一片的,比起铁山岛的珊瑚岩,景色可是优美多了。港口附近还有不少建筑物,虽然都是些平房,不过可是比帐篷看着亲切许多。 为了迎接这些解救出来的侨民,赵成早早的就派出信使乘船回到耽罗岛通知留守的小西,让他们盖一些新房用来安置这些难民,同时将耽罗城给整顿一下,这样能入住更多的人。算上新军的将士们和难民,耽罗岛上的人口已经有三万人了。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房子要多一些才行。 砰,数座木板搭成的揽桥落在了甲板上。各船的水师将士指挥人群按照次序下船。下面的将士们已经做好了迎接工作。 一名严重营养不良显得面黄肌瘦脑袋很大的小男孩紧紧抱着母亲的腰。 他的母亲也是衣衫褴褛,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修理,早就发黄打结,里面还有虱子在蹦跶。一名士兵走过来,对妇人说道:“这位夫人,请排好队下船。” 妇人连忙拉住孩子,排在其他人后面慢慢的走下了鸟船。一名早就已经等在这里的东江军士兵走上前,拿过一个包裹递到了妇人的手里说道:“夫人,请沿着这条路向左走,请问你的小孩多大了?” 妇人连忙回答道:“七岁了。” 士兵点点头,“嗯,按照规定,十岁以下的孩童可以和母亲一起,我们准备了大量的淡水,你们可以沐浴一番,包裹里是新衣服,你们的衣服已经破旧不堪,身上带有很多毒素,必须要清洁才行。” 士兵笑着看了看躲在母亲身后的小男孩,也拿过一个包裹递给小男孩道:“来,小兄弟,这是你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先用着吧。” 妇人连忙道谢:“多谢军爷,多谢军爷。”说着就要跪下,青弋军士兵也不嫌妇人身上气味难闻,直接拉住她道:“咱们东江军不兴这一套,若是被长官看见我是要挨罚的。” 妇人这才停住了动作。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裹递给小男孩道:“喏,给你的,很久没吃过点心了吧。拿着吧。” 这倒是实话,这些侨民在高丽境内辗转躲避,跟大明境内的流民也没什么区别,一个个蓬头垢面、形容枯槁。小孩子跟大人都差不多,很多人在路上遇到高丽兵,还会被毒打一番。 为了安抚难民的情绪,赵成特别要求码头接应的士兵给孩子们分发一些糕点或者水果,耽罗岛盛产橘子,糕点也可以临时制作,所以士兵身上自然携带了一些。 “娘,我能吃吗?”小男孩怯生生的问道。 妇人尴尬的笑笑,“军爷,咱们在高丽的日子过得也不好这段时间更是。”说到这里妇人哽咽了。 士兵有些愕然,随即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道:“一切都过去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士兵目送着这对母子往前方而去,小男孩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小包裹,母亲爱怜的拿出一个橘子剥皮塞进了他的嘴中,小男孩感受到了这种如蜜的甜味,那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味道,使人的心情都愉悦起来。他欢喜的直拍巴掌,母亲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不禁紧紧的将他搂在了怀中。 士兵的眼睛湿润了,大人说了,跟东江的民众一样,这天下还有成千上万这样的穷苦人,东江军的目标就是要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任何敢拦在东江军身前的人,都要将他们碾成齑粉。士兵摸了摸腰间的兵器,来吧,自己一定要让新军的敌人尝尝他们的厉害。 他目光坚定的转身,拿起了一个新的包裹,迎向了下一个难民。 待到妇孺们下船之后,船舱里战俘陆陆续续的前往甲板排队,因为一直在船舱里的缘故,光线很昏暗,所以突然到甲板上,众人的眼睛都被阳光刺的眯了起来。一名高丽俘虏打着手帘,努力适应着眼前的光线。 半晌,他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港口码头,成群结队的士兵,大量军船,还有布置在港口的火炮。这还是他以为的耽罗岛吗?这不是个大监狱吗?怎么变成军城了? 数千侨民排着整齐的队伍下了船。他们将被带往右侧的道路,那边也是一个人工挖成的澡堂,里面注入了大量的淡水,其实很简单,就是将汉拿山上的雪水形成的小溪跟挖了一个沟渠,引流到这边而已,水太凉,所以小西又命人烧了许多桶开水,不断的注入进去,这样能保证每一批人进来都能洗个热水澡。 这是赵成的特别要求,作为穿越者,当然知道病毒的厉害,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消毒水,但是高温洗浴一下,多少能起到消毒的作用。而且为了更加人性化,澡堂子还分成了男女两侧,方便大家梳洗。 侨民们一个个被烫的龇牙咧嘴,可是等到皮肤适应了水温之后又感觉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说不出的放松,他们一个个靠在水池的边缘,尽情的享受着。“好久没有踏踏实实的洗过澡了,还是这么舒服的热水澡。”一个侨民说道。 另一人接话道:“这几个月一路颠簸,身上那是跳蚤虱子一大堆,都臭了。你还别说,隔着五十步远,我老李光闻着气味,就能知道是谁要来了。” “哈哈哈!”一群大男人哄堂大笑起来。他们尽情的在热水中搓着身上的污垢,小西准备的生活用品当中自然也有皂角之类的清洁用品,这玩意在当时不稀奇。赵成搜罗了一些全部配发给浴室。 西边的女澡池,东边的男澡池,都是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场景,人们尽情的在淡水中洗去满身的疲惫和污垢。贪婪的呼吸着耽罗岛上带着植物气味的空气。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仙境一般。 他们的脏衣服和换下来的东西全部被集中到一个大坑中,淋上猛火油全部焚烧。上面不知道带着多少病菌,若是有疫病传播,那可不得了。 耽罗岛是个孤岛,医疗条件等各项设施都是有限,而且环境相对封闭,所以赵成更加看重疾病防护,万一要是耽罗岛爆发了疫病,那可真是全完了。 “娘,这衣服真的给我了吗?”小男孩因为才七岁,所以他被授权可以跟着娘亲一起去女浴池洗澡。 按照小西的规划,一个澡池可以容纳两百人同时洗澡,按照一批人一刻钟计算,一个时辰就是可以洗八批人,而小西在女性这边准备了两个澡池,男性那边是四个。所以基本上在两个时辰以内全部人就已经整理完毕,集结在已经放好了桌椅板凳的空地上了。 一万多人都集结在空地上,人体本身也能产生热量,况且刚刚洗了一个热水澡,大家浑身都是暖洋洋的,穿上了发下的包裹里的新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好布料,但是干净整洁,耽罗城的民众们生怕这些占领军对他们不利,所以小西叫他们赶制一批衣物,没有一个人敢怠慢。制作好的衣物很快就被拿到港口进行分发。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小男孩有些胆小的拉着娘亲的手,小心的问母亲道。 母亲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虽然妇人长得并不是很出众,但是跟刚下船时候蓬头垢面的样子比起来,穿上了干净的衣服,现在的面貌已经是焕然一新,头发经过皂角的打理已经显得很柔顺,简单的盘起,用一根木钗给固定住。 她轻声对小男孩说道:“当然是你的了,刚才那些军爷都说了,发下来的东西人人都有,你看,娘穿的也是一件新衣服。” 小男孩又问道:“娘,你看见爹了吗?”妇人摇了摇头,其实她也在等自家男人,自家男人也是高丽侨民,年纪也不小了,下船的时候男女是分开的,兴许他还在男子的那一边吧。 待到妇孺们站定,一队队水师战士走上前来,开始询问妇孺有没有家人,其实这些妇孺基本上都和这对母子一样,都有家属。 第62章 希望之火下 统计完毕之后,有家庭的按照家中人口坐在一起,没有家庭的,全部集中坐在一起。空地上准备的桌子都是那种最简单的长条桌,一张桌子两边能坐下数十人。 士兵们维持着秩序,一边领着妇孺们就座。待到众人都坐好之后,空地另一边的青弋军士兵人墙才分开,露出了男子大阵。原来他们早就已经集结在空地的另一边,只不过被青弋军士兵的人墙挡住,所以看不见他们而已。 徐世大吼道:“以一百人为单位放行,各自报上姓名,对号入座!有家室的跟家室一起,没有的坐在没有家室的一边。开始!” “王二蛋,张麻子,李大狗...”一连串的报名声响起,有家室的男子报出名字之后,他们的家人立刻站起来挥手,然后男子兴奋的跑向家人那边。 “田大壮!”又一个名字响起,“娘,是爹爹,是爹爹的名字!”小男孩兴奋的跳起来道。妇人站起来朝着那边挥了挥手,男人看见了自家的婆娘,飞奔了过来,一把抱起儿子,亲了又亲。 不一会,大半个时辰过去,唱名结束,大家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一股饭香随着海风飘了过来,为了给第一批侨民接风洗尘,小西和徐世可以说是将元浣原来留下的物资都给搬空了,将里面的粮食给全部拿了出来,近些天还不断捕鱼,充实了一些肉食。 随后,一排排的士兵抱着大碗走进了场地中,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上两个大海碗和一个小碗。又有一大群士兵抬着大木桶进入了场地中,木桶中不断的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显然里面装的都是食物。 果然,士兵们分散开来,三个人一组,两个人抬着桶,一个人用长柄勺子分发食物。只见士兵用勺子在桶里那么一舀,十几大块香喷喷的鱼块便放在了一个大海碗里。不论老弱妇孺所有人的分量都是一样的。然后第二组士兵前来,又是一大勺米饭放在了另外一个大海碗里。堆得是满满当当。 “诸位,本将是东江军把总徐世,在这里给诸位见礼了。”徐世抱拳道。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耽罗岛迎来了第一批侨民,你们在高丽受苦了!自从建虏占领高丽,你们过的都是非人的日子,但是今天,来到了东江军治下,你们都能安心生活。而建虏,有朝一日,我们定会找他们算总账!” 一名士兵上前递上了一碗水,徐世高举酒碗对下面众人道:“今日我以水代酒,让我们满饮此酒,庆祝你们今天进入一方新的土地,庆祝你们获得了重生!干!”徐世一仰脖子,将满满一碗水一饮而尽。 场上的众人都被徐世的情绪所感染,一切的苦难现在都化成了满满的希望,他们高举盛满鱼汤的大碗,大吼道:“重生!重生!重生!” 赵成的威慑攻击显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最起码将高丽朝廷完全震慑,崔相佑逃回去之后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更是将战斗情况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崔鸣吉和李倧彻底傻眼,如果按照崔相佑的说法,这次明军是大军来讨伐,而且后面的情况谁也搞不清楚。 赵成亮出东江军的旗帜,本意是吓唬萨穆什喀的满洲八旗,但是在崔相佑将该情况汇报给高丽朝廷之后,却有了别样的效果。 其实也不怪李倧和崔鸣吉他们多想,如果结合当时的形势,就不难理解高丽小朝廷的想法了。本来这种小国,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在大国之间取得平衡,在夹缝中求生存。现在一方面是老牌宗主国大明,一方面是新兴军事集团大清,两个势力他们都惹不起,如果非要站队,那就只能站在强势的一方。 一直以来,大明在辽东节节败退,怎么看都是皇太极的大清国强势。但这一回,好像不一样了。 “大监,殿下请您进去答话。”景福宫后殿,这里是李倧平日里独自办公的地方,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大致相当于中原的御书房。当然,景福宫的规模只能相当于王爵,所以自然比故宫要小得多。 此刻,崔鸣吉正一脸焦急站在房门口,这些天他在府中一直心神不宁,明军在全罗道接连的胜利让人惊掉下巴,他实在没想到反转来的这么快。但李倧竟然多日没有召见他,这也是比较罕见的事情,让崔鸣吉心中更是蒙上一层阴影,不知道李倧心里在想什么。 今日,得到宫里的传讯,崔鸣吉立刻赶到了景福宫,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听见小太监的话,崔鸣吉立刻整理了一下官服,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今日的天气不好,虽然没下雨,但是不见阳光,室内显得比较昏暗,书房内点了油灯。崔鸣吉一进去,眼睛还适应了一下光线。正要参见李倧,忽然崔鸣吉一愣,“是你!” 李倧身边赫然站着一人,这人是崔鸣吉的老相识,或者说是满朝文武的老相识,不是金尚宪还能是谁。 “殿下,金尚宪怎能出现在景福宫,这家伙不是在天牢里吗?”崔鸣吉连忙道。 李倧放下手中的笔,起身道:“领议政,坐吧,金大监是寡人放出来的。” 崔鸣吉额头见汗,他当然明白金尚宪是李倧秘密放出来的,这家伙前些天在狱中连写十二道奏折,显然是动摇了李倧对明清战争的看法。现在放他出来,还进了景福宫,恐怕李倧在政策上要进行变动了。 这不仅仅是对大清态度的改变,更重要的是动摇了崔鸣吉在朝中的根基,如今朝中这些大臣全都是主和派,主战派基本上被打压的差不多了,现在金尚宪出狱,主战派抬头,自己这边岂不是完蛋。 金尚宪盯着崔鸣吉,冷哼一声道:“崔大监,别来无恙。” 崔鸣吉还未答话,李倧便道:“领议政,全罗道的情况寡人已经派出御营去打探了,看来崔相佑所言非虚,这是最新的情报,你看看吧。”说完,李倧便将一份奏折扔在崔鸣吉脚下,崔鸣吉捡起来一看,脸色大变,这上面赫然写着,明军攻掠海南郡以及周边郡县,大量城池望风而降。不仅如此,明军还利用珍岛港转运侨民,根据御营暗探掌握的较为可靠的消息,恐怕耽罗岛已经落入明军之手。 如果仅仅是清军被明军击败,这消息还不能让高丽朝廷如此震惊,可如果是高丽南部接连丢城失地,这性质就变了。最糟糕的是,如果是倭人或者清军,民间估计还要抵抗一番。但大明乃是正统,明军前来,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是丢城失地,而是归附大明,毕竟高丽在大明面前一直是以孝子自居,从官方到民间,投靠大明一点心理压力没有,反而是荣幸的事情。 崔鸣吉看完,小声道:“殿下,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这是东江军的个人行为。” 金尚宪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斥道:“东江军的个人行为,崔大监,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东江军跟建虏连年作战,实力早就大不如前,如果没有陛下的支持,东江军敢前出全罗道吗?更不要说他们还有军队在皮岛和建虏对峙,一次胜利,尚能看作东江军勇武,连番作战胜利,如果没有大明在背后支援,你觉得东江军能办到吗?” 崔鸣吉咽了咽口水,哑口无言。事实上,他在家中天天睡不着,心中所想也是此事,皮岛什么情况,作为高丽的领议政,他当然清楚。按理说,皮岛的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进行任何主动进攻的行为了,船只、火炮、士兵,缺哪一个都不行,可人家偏偏就打过来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们得到了支援,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皮岛背后是谁。 只能说赵成这一仗不仅打出了气势,还彻底将高丽朝廷迷惑。让众人以为大明准备重新启用皮岛,将其再次打造成皇太极背后的钉子,如此一来,高丽的立场就显得至关重要了。陛下不发诏书,而是直接派兵登陆,这足以说明大明这次真火了,高丽再不来点实际动作,万一真要是大明控制了高丽局势,恐怕朝廷和王室就要万劫不复了。 李倧明白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陛下不在乎高丽谁当王,只要听大明的话,谁当都可以。李氏不听话,陛下完全可以想办法换个听话的上来。这才是李倧寝食难安的原因。 金尚宪躬身道:“殿下,为今之计,只有一条出路,如果还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必须立刻集结兵马,北上驱逐建虏,将建虏从铁山郡赶出去,重新建立鸭绿江防线,并且跟南部的明军说明情况,如果可以,取得明军支援,共同抗击建虏,我们尚有一线生机,否则,等天兵大军压上,我们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可,万万不可。”金尚宪话音刚落,崔鸣吉就出言反对。金尚宪勃然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贪恋你的权位!国贼!汝乃国贼!”金尚宪气的拿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全然不顾自己还在李倧的御书房当中。 金尚宪本来就一身正气,他深知建虏的危害,再加上被关押了这么久,对崔鸣吉早就满腹怨恨,此刻再也顾不上礼仪,直接爆发了出来。就连李倧都吓了一跳。 崔鸣吉扑通一声跪在李倧面前,“殿下,殿下,臣并非是为了自己的位置,如果金大监想要,臣立刻让出领议政的位子,臣完全是为了三千里江山着想。清军虽败,但并未伤筋动骨,相信消息传回盛京,搞不好皇太极就会增兵高丽,到时候高丽反而会成为明清两军交战的主战场,若是我们现在选择站队大明,出了闪失,明军可以一走了之,我高丽怎么办?” 崔鸣吉一说话,让金尚宪也是一愣,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坏就坏在明军的表现实在是起伏不定,对建虏不能起到压制作用。双方总体来说是互有胜败,但在辽东互有胜败不要紧,若是在高丽开打,自己的国家岂不是生灵涂炭。 这一波明军占了上风,可如果皇太极真的发动大军南下,明军不一定顶得住,如果高丽跟明军合作,恼羞成怒的清军肯定要在高丽大开杀戒,就连王上都不一定能幸免,那可是野蛮人啊,跟野蛮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崔鸣吉摘下官帽,放在一边,“金大人,你说我什么都行,但归根结底,于公于私,我要保证王上和高丽数百万百姓的安全,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我崔家。” 李倧按住了金尚宪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既然把他放出来了,今天是来讨论后续策略的,而不是来吵架的。李倧道:“崔大监有什么想法。” 崔鸣吉道:“臣建议,两边都不得罪,以观后效。” 金尚宪道:“怎么个不得罪法?” “我们既不帮助大明,也不帮助清兵,阳奉阴违便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进行操作。比如,东江军不是在转运侨民吗?我们一路放行,不仅不阻拦,暗地里再给一些便利就是。至于清兵那边,我们继续稳住他们,该提供情报就提供,但如果清军叫我们去攻打明军,我们就假模假样操作一番,回头跟清兵说我们打不赢就是。总之两头糊弄,等待后面的结果,相信消息很快就会传递到皇太极的耳朵里。”崔鸣吉下拜道。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正当景福宫内,李倧和大臣们商议对策的时候。盛京皇宫内,一个小黄门尖厉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飞也似地穿过大清门、崇政殿,冲向皇太极的清宁宫。 一大早,皇太极刚刚洗漱完毕,作为一代枭雄,工作勤勉,仿照明制,皇太极也有上早朝的习惯。 第63章 箭在弦上 皇太极刚刚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朝服,就听见了小黄门的声音,这段时间,皇太极自己也是心神不宁。一方面是按照上次跟多尔衮商议的结果,秋天要动兵入关,如果按照西洋历法,现在已经是八月初,眼看着秋天就要到了,大军万事俱备,只等着皇太极一声令下,就能分兵入关。 所以这段时间,皇太极一直在操心这个事情,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虽然是奇袭关内,但必要的准备不可少,他现在已经是大清帝国的皇帝,万事都要操心,更何况此次出兵还是豪格给多尔衮当副将,皇太极如何能百分百放心。 另一方面,就是高丽的东江军,阿济格还在他们手上呢,已经过了三个月时间,虽然他依然活着,可恰恰是因为阿济格活着,才给大清国带来了更多的耻辱,堂堂大清宗室王爷,就这么被明军俘虏,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为了入关大计,他不忍还不行。 “外面怎么回事?”皇太极皱了皱眉头道,显然对小黄门大呼小叫很是不满。 宫女立刻出去查看,不一会,便回来禀报,说是有前线急报。前线急报?皇太极一愣,这段时间还算是平稳,他一直在调兵遣将,辽东处于对峙状态,没有战争哪来的急报。 他立即让小黄门进来,小黄门上气不接下气道:“皇上,高丽急报,咱们,咱们。” 皇太极懒得跟小黄门废话,一把将他手中的折子抢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鳌拜的名字,高丽的急报怎么是鳌拜来写,不应该是萨穆什喀吗?打开一看,瞳孔猛然一缩,这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是组合成句子他怎么就不认识了。 忽然,皇太极紧紧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混账!”皇太极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词,向后栽倒。宫女和小黄门惊叫成一片,立刻冲上去扶住了皇太极。 崇政殿上,大臣们一阵骚动,皇太极此人有个优点,那就是从不迟到,他们每次早朝入场完毕,皇太极一定会在皇上驾到的声音中准时出现,可今天没有,倒是让众人一阵惊诧。因为入关备战的缘故,多尔衮、豪格、阿巴泰等大将都不在盛京,本次早朝,武将是塔瞻领衔,文臣自然是范文程领衔。 见皇太极迟迟不到,范文程身后的鲍承先有些站不住了,他小声问道:“范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自从皇太极登基,改元崇德之后,大清国的文武班子算是正式建立起来了,范文程作为清初最为重要的汉人文臣,几乎受到了皇太极百分百的信任,他就是实际上的文臣之首,就算是满人文臣也无法动摇范文程在皇太极心中的地位。内秘书院大学士,光听这个官职就知道范文程乃是核心中的核心,跟后世的军机大臣差不多,而鲍承先也被封为大学士,在汉人文臣当中地位仅次于范文程。 范文程回头看了鲍承先一眼道:“稍安勿躁,想必皇上是有什么事情。” 范文程开口,鲍承先也不好多说,那边塔瞻也在看着范文程的眼色行事。这么多年过来,满人大臣们也习惯了,范文程确实有两把刷子,皇太极信任也不是假的,哪怕是多尔衮在范文程面前也要拱手叫一声范先生。这在清初这种满贵汉贱的政治生态下倒是一个异数。 塔瞻年过四旬,按照当时人的寿命来说,年纪也不小了,但是他其实刚刚上位才一年,虽然塔瞻个人能力很强,但是在此之前,大清国除了宗室之外,要说武将之首,还真就是他老子扬古利。舒穆禄扬古利,乃是大清国开国元勋,隶属正黄旗,是努尔哈赤的女婿,满清老将中的老将,六十有五还征战在一线,就在去年,跟随皇太极攻打高丽的时候不幸阵亡,皇太极封他为武勋王,由第二子塔瞻继承爵位。 所以当多尔衮等人不在盛京的时候,武将就是由塔瞻领衔。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名小黄门适时出现,来到范文程面前道:“大人,皇上请大人去清宁宫一叙。”说完,又在范文程身边低语了两句,范文程点头会意,小黄门这才喊道:“皇上有旨,散朝。” 众人一阵惊愕,早朝还没开呢,这就散朝了?但皇上有旨,众人又不能不听,正当大家转身的时候,范文程叫住鲍承先和塔瞻道:“二位大人留步,皇上有请。” “奴才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清宁宫之中,皇太极已经换了便服,斜靠在椅子上,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经过太医的诊断,又开了宁心静气的方子,皇太极已经没什么事了,但他心中还是异常恼火,鳌拜的折子所包含的信息让他抑制不住愤怒。 萨穆什喀这个蠢货,不上报就带兵南下全罗道,结果跟满达尔汉一起命丧高丽,还搭上了几千八旗马甲,这不是蠢货是什么。而更加让皇太极担忧的是,高丽到底怎么了,东江军为什么会在全罗道出现,那在铁山郡对峙的优势什么人?这些消息组合起来,让皇太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见三人进来,皇太极才稍稍打起精神,“平身吧。” 三人这才起身,看见皇太极脸色蜡黄,范文程连忙道:“皇上,您这是?” 皇太极指了指桌案上的折子,“都看看吧。” 范文程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拿起了折子,另外两人凑过来一起观看,折子是满文写的,但是在清廷当官,范文程和鲍承先等人自然认得满文,众人只看了一眼,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鲍承先更是脱口而出道:“这难道不是私自动兵,葬送了高丽的大好局面吗?” 鳌拜的折子虽然写得较为委婉,但实际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萨穆什喀这家伙为了抢攻,竟然私自调兵,关键还落了个几乎全军覆没的下场,自己也兵败身死,还连累了满达尔汉,如此一来,在高丽的清军实力大减。说穿了,再怎么着,清军也是以满洲八旗为核心,现在满洲八旗损失惨重,光靠高丽兵和汉兵这些仆从军,怎能成事? “萨穆什喀的事情不说了,朕自然会惩处他,即便是死了,他的家人也要流放宁古塔,以儆效尤。朕现在担心的是,东江军怎么突然恢复了战斗力,竟然能在全罗道生事,这是不是意味着明廷在辽东有新动作?朕不相信光靠东江军那三瓜两枣能干这么大事情。”皇太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 确实,以当时人的理解,光靠皮岛这么点兵力和人力,不可能干出这么大事情。那可是三千满洲八旗骑兵和一万多高丽兵啊,火炮火铳齐全,还是在高丽境内作战,怎么看也不可能输,就算输也不会输的这么惨,现在皇太极也糊涂了,到底有多少明军进入了高丽。 只能说因为赵成这个穿越者的到来,以领先四百年的见识好好的戏耍了皇太极一把,他们根本想不到,这还真就是赵成自己干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大明在背后的援助。 皇太极话音刚落,三人对视一眼,范文程躬身道:“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太极道:“朕担心,高丽的局势恐怕不好控制啊,这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 皇太极说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他们三人作为高层核心还能不知道吗?别的不说,光是粮草调动,这段时间就一直是鲍承先在负责。 塔瞻是武将,既然皇太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塔瞻要是再不说话就不是他的风格了,只见塔瞻上前一步道:“皇上,奴才阿玛就是在高丽战死的,皇上仁慈,放了高丽人一马,可现在,全罗道水师竟然跟明军同流合污,很难说背后有没有高丽人暗通明国,奴才愿意领兵奔赴高丽,杀他个片甲不留。” 塔瞻目光坚定,但范文程却抬头瞥了一眼皇太极,只见皇太极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有犹豫的表情,作为皇太极最信任的文臣,说是大清国第一谋士也不为过。私下里,皇太极常常以诸葛亮和刘备的关系来比喻范文程和自己。 满清的高层从小就接受汉学教育,所以自然对中原文化了如指掌,皇太极尤其爱看三国,总是痴迷于三国时候的明争暗斗,觉得这才是计谋的最高体现。所以作为皇太极的诸葛亮,如果连皇上的心思都不能猜透的话,范文程还当什么大学士。 只见范文程上前一步道:“皇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切不可因小失大。” 听见范文程的话,皇太极瞬间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道:“范先生说说看。” 范文程道:“数月以来,皇上一直在谋划再伐明国的事情,如今,多尔衮、多铎、豪格、阿巴泰等一众大将已经整装待发,我大清满蒙汉十数万健儿枕戈待旦,此时岂能因为高丽的变数而叫停计划,汉人有句话叫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们切不可做这种傻事。” 皇太极频频点头,实际上他内心也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东江军在高丽蹦跶,乃是心腹之患,有这颗钉子在,皇太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所以他迟迟下不定决心,如果这时候再攻高丽,势必会耽误攻打明国的计划。 但范文程的话,坚定了皇太极的信心,听他这么一说,皇太极来劲了。范文程接着道:“东江军在高丽搞事情,诚然是个麻烦,但高丽国现在也是举棋不定,恕奴才直言,光靠一个东江军,即便是明国有所支援,想要重新恢复毛文龙时代的规模,基本不可能。既然如此,我们暂且放他们一马,将铁山郡的兵力全部移出,由鳌拜带领,直接进入王京,控制住高丽朝廷,就控制了高丽,东江军再厉害,总不能攻打王京吧。” 鲍承先接话道:“皇上,范先生所说不错,王京城池坚固,三顺王火炮不少,加上汉兵和高丽兵辅助,坚守王京不成问题,鳌拜将军的人作为督战队,控制高丽王室,只要王京和周围几道不丢,问题不大。东江军就那么点人,撑死了在高丽南部闹腾,我们形成对峙局面,等入关大军胜利班师,再收拾他们不迟。” 塔瞻还想再说两句,皇太极却一摆手道:“好,好一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范先生言之有理,秋季动兵的策略不能变,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只要我们把入关这一仗打好了,高丽的事情自然好解决。” 皇太极这还真没说错,多尔衮当初给清军设定的目标是除了劫掠财富之外,还要往回带五十万人口,五十万人口对于大清国来说可以解放大量青壮,将这些人充实到军队中来。 随着大清国不断征战,地盘越来越大,皇太极深感兵力不足,光靠满洲八旗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要大力发展汉军和蒙古八旗,按照计划,皇太极准备将蒙古八旗配置齐全,同样达到六万人以上的规模,除此之外,还需要增加外藩蒙古兵,至少还有三四万人的规模。 汉军以三顺王和辽东降军以及原有的本地汉兵为骨干,扩充为汉军八旗,不仅如此,跟外藩蒙古军一样,同样要增加汉兵仆从军,另外高丽已经是藩属国,也要征召相应的部队配合作战。如此一来,下阶段目标至少要将整个清军阵营扩充到二十五万人以上。有了五十万百姓增加劳动力,达到这个目标应该不难。 定下了调子,大清国如同一架战争机器,立刻运转起来,鳌拜接令之后,调动大军前往王京,李倧只能将金尚宪秘密送出城隐蔽起来,防止被清军杀害。而铁山郡撤防,无疑给东江军创造了更好的机会,为下阶段发展提供了大量的时间。 第64章 趁势发展 “大人,这些天我们转运了两万多人去耽罗岛,其中不仅仅有明国侨民,还有一些不愿意生活在建虏铁蹄下的高丽民众。”珍岛港水师大营,自从击败萨穆什喀之后,这段时间以来,东江军和全罗道水师一直在转运难民,就在前段时间,赵成和李硕等人明显感觉到,转运难民比以前顺利许多。 经过询问侨民,这才得知,南部四道对于侨民大开方便之门,高丽各城官府就像是看不见大量侨民在官道上移动一般,对侨民再也没有阻挠和盘查。不仅如此,虽然官方没有介入,但是民间自发给难民提供了一些粮食和援助。 这一点,从难民的精神状态就能看出来,刚开始过来的难民,那都是历经千辛万苦,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是后面来的侨民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甚至可以说是脏兮兮的,但是在路上的饮食多多少少有了点保证,至少没有到食不果腹的地步。 赵成心中大慰,这就说明自己的恐吓起到了效果,高丽朝廷拿不定主意,干脆两边都不得罪,放松对侨民的政策,正是对明军示好的表现。也好,趁此机会,大力运转难民,尽快脱离高丽本土。 这是东江军的既定计划,脱离高丽本土,专心经营海外的领地,因为高丽本土的据点很难守住。后世,只要看过世界地图就知道,南北高丽的地形截然不同,北高丽山地多,而南高丽平原多。这也就是当年壬辰倭乱为什么倭兵进军神速的原因,他们从南向北进攻,全都是平原地区,当然有利于行军。 所以东江军没有必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非要在高丽本土获得一个据点不可。现阶段完全可以放弃高丽本土据点,聚焦耽罗岛和皮岛以及对马岛的联系,形成一个外围区域,等时机成熟,再向陆地发展。 今日,又有一批新难民大约三千多人来到了水师大营,看到这些难民之中还夹杂着一些愿意背井离乡的高丽人,李硕不禁对赵成感慨道。 赵成扭头对李硕道:“李将军,转运难民的事情最近进行的都很顺利,如果再有半个月时间,我想,大约能转运四万多难民去耽罗岛。如此一来,加上耽罗岛原有的人口,基本上能有五六万人了。” 李硕点了点头,在赵成的话中,他倒是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但赵成的心中已经有了想法,皮岛民众还有七万多人,但皮岛狭小,根本不利于大量人口生存。所以等到高丽本土的事情结束之后,肯定要将大量的皮岛民众转移到耽罗岛来。 在赵成心中,皮岛的定位就是一座军城,本来皮岛就是东江军军镇所在地,把这里打造成一座军事堡垒一点问题没有。如果算上从高丽拯救的四万多侨民,那么实际上东江军目前所辖军民已经超过了十二万,按照战时体制,赵成的军力至少要扩充到一万人。 至于编制问题,赵成根本就无所谓,对于大明朝廷来说,东江军已经是弃子,既然是弃子,还管那么多干什么,除了自保就是自保,拼命发展军队,在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如果崇祯要是不爽,有种来兴兵讨伐,事已至此,东江军全军上下谁也不怕。 不仅如此,除了吸收高丽的侨民之外,他还要想办法吸收更多的侨民,比如在倭国,就有不少侨民生活,比如此刻正在台岛和福建雄霸海洋的郑芝龙,就是在倭国活动的侨民,包括他的妻子也就是郑成功的母亲,也是倭国人。 若是在以前,在倭国活动的侨民日子过得还算是不错,他们是大明和倭国交流的桥梁,只要倒卖两边的物资,就能获得不错的回报,郑芝龙也是因此发家的。但现在,经过天草城一战,九州岛已经被战火烧灼了一遍,幕府军队在九州境内大肆围剿起义军,镇压民众,以当时的倭兵军纪,对九州岛的破坏非常大。 这些乱兵在看到侨民的时候,可不会顾忌他们大明人的身份,毕竟大明现在也处于战争状态,自身难保,所以烧杀抢掠一样发生在九州的侨民身上。根据小西的说法,九州的华夏侨民少说一两万人,这还是郑芝龙前往福建之后,有不少人随着他去往华夏,否则人数还更多。 这些人的日子现在可不好过,只能分散在各个对幕府有敌意的大名势力境内苟延残喘,赵成相信,如果现在有个途径能把他们移居到耽罗岛,这些侨民应该会非常愿意的。 后世,济州岛的总人口有数十万,算上常年在济州岛外来商人、打工人还有大批的游客,巅峰时期,济州岛常住人口和非常住人口加起来超过百万。当然,这是在后世生产力爆发的情况下,但即便是按照现在的情况,以耽罗岛丰富的资源,养活二十万人不成问题。 所谓腾笼换鸟正是如此,赵成要把皮岛打造成军城,只驻扎军队,民众都在耽罗岛上生活,本来耽罗岛就是古代的耽罗国,赵成相信,在自己的治理下,一定会让东江镇再现辉煌。 “李将军,你和朴武郎的全罗道水师怎么办?”赵成冷不丁问道。 见李硕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赵成直接问了出来。李硕一愣,这段时间他的关注点都在打仗上面,现在他们在东江军的帮助下击败了崔相佑的傀儡军和萨穆什喀的清兵,取得了大胜,但下一步他还没想好。按理说,应该乘胜追击,联合抵抗建虏的势力,发兵王京,彻底将建虏给赶出去,可是这说起来容易,光靠他们的力量又如何能做到。 “大人,这。”李硕顿了顿,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你们有兴趣,干脆全部并入东江军算了,既然我们要在皮岛、耽罗有所作为,那么水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全罗道水师如果能并入东江军,将是极大助力。”赵成道。 听见赵成的话,李硕连忙拱手道:“可是大人。” “先别急着可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作为高丽人,你身上还肩负着拯救高丽的使命,但恕我直言,现在有些操之过急了。你手上并没有筹码,想要对付强大的清国,光靠你自己的力量肯定不行。”赵成道。 李硕抿了抿嘴唇,显然赵成说的有道理,全罗道水师连番作战,也有不少战斗减员,本来两千多人现在连两千人都不到了,这么点骨干力量,哪怕是南部四道的义军加入,战斗力也不强。 跟中原一样,高丽境内民众自发组织的起义军不比李闯的农民军强多少,说穿了就是乌合之众,打仗的时候靠着熟悉地形还能发挥一些作用,一旦脱离了日常活动的区域,到其他地方去打仗,就露了原型。这也就是壬辰倭乱时候,高丽各地义兵、僧兵层出不穷,但基本上是败多胜少的原因。 一旦敌军加强攻势将他们赶出原有的生活区,在不熟悉的地方作战,他们组织能力低下和单兵战斗力不强的短板就会暴露出来。李硕好歹也是李舜臣的后人,对于义兵的战斗力很了解,各道官府驻军更是不能相信,他们比高丽边军的战斗力差远了,只要皇太极派出一支强有力的部队支援,他们绝无胜算。 赵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现在不是时候,中原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机会有的是,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发展壮大,只要我们的实力够强,反攻高丽是迟早的事情。东江军可以成为你的后台,但前提是,我们要精诚合作,比如我跟小西那样,我们要摒弃之前的仇恨,往共同目标努力。” 赵成指了指正在码头指挥侨民登船的志村等人道:“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李硕点了点头,他明白赵成的意思了,李硕用明军军礼抱拳道:“多谢大人提点,小将明白了,小将和朴武郎唯大人马首是瞻。” “大人,是大人回来了!”数日后,皮岛码头,全罗道水师那边,赵成把指挥权交给了李硕,李硕这人虽然年轻,但是办事沉稳,赵成要求他转运难民结束之后就立刻撤出,毁掉大营,带着所有船只和火炮撤往耽罗岛。 交代完李硕这边之后,赵成立刻乘船回到皮岛。自从出征以来,赵成已经有数月时间没有回去了,皮岛是东江军的发家之地,也是核心,虽然他们接连击败建虏,但不能说危机就解除了,在皮岛的民众被全部转运走之前,还不能说绝对安全。 炮舰一靠近码头,便有士兵欢呼起来,赵成的旗舰上早就竖起了大旗,岸上的瞭望哨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传令兵在全岛报信,留守的众将立刻前来迎接。 赵成走后,王韬作为副将便被任命为皮岛指挥,所以此刻,王韬带着众人已经等在了码头上。 赵成一下船,王韬就带着众将迎了上来,“参见大人!”众人齐齐抱拳道。 赵成拍了拍王韬的肩膀,环视众人道:“诸位,这段时间辛苦了。” 王韬连忙摆手道:“我们留守看家,有什么辛苦的,倒是大人领兵远征,接连大胜,这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啊。” 赵成哈哈大笑道:“老王,你怎么也学会拍马屁了。说说,这边的局势怎么样。” 王韬道:“大军出征后,陈金也来了几次,铁山郡的建虏已经撤防了,大军龟缩到王京去了,目前对岸仅仅留下了一些哨兵进行监视。” 赵成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几乎全军覆没,高丽驻军的核心被打掉,他们要是不撤那才是有鬼了,撤去王京,劫持高丽王室,至少能保证大陆的安全。 王韬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赵成一皱眉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婆婆妈妈的,成何体统。” 王韬咧嘴一笑道:“恭喜大人,在这段时间内,八板将军研制燧发铳成功了,并且已经改进了全岛数百杆火铳,我军战力得到极大提升。”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赵成眼前一亮,燧发铳研制成功可比建虏撤兵还要让他兴奋。建虏撤兵还能卷土重来,可是燧发铳一旦研制成功,对于火绳铳来说就是降维打击了。 王韬招了招手,八板和马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马宏从背上解下绳子,将背着的燧发铳递给了赵成,“将军,功夫不负有心人,咱们成了。” “试射,看看效果。”赵成连去大校场都等不及了,当场要求直接在码头试铳。 马宏也不废话,招来数名工匠,他们手上都是由原来的火绳铳改进的燧发铳,几名工匠站定,从口袋中掏出了纸壳弹,赵成大吃一惊,八板和马宏等人果然不负众望,竟然把一体弹药也给弄出来了,这得节省多少时间。 马宏道:“不仅如此,得益于大人的天才想法,我们的发射药性能极大提升,这火铳的射程比火绳铳提升了五成。” 赵成瞪大了眼睛,五成,在火器性能上已经是了不得的数据了。这就意味着,原先火绳铳百步有效,现在的燧发铳能打一百五十步,百步之内甚至拥有火绳铳所不具备的破甲效果。 这就很恐怖了,举个例子,如果东江军的火铳兵穿甲,跟建虏穿甲的火铳兵在百步距离上展开对射,己方几乎可以保证零伤亡,而对方将会死伤无数。如果火绳铳想要抵近到破甲距离,那么在抵近过程中,又不知道会遭受多大损失。 最恐怖的是,燧发铳装备纸壳弹之后,射速将会翻倍,只要人数够多,比如把三段击改成五段击,那么战场上就会听到东江军延绵不绝的火铳声。 第65章 雏鹰展翅上 赵成回过神来,对马宏道:“打给我看。” 马宏一招手,五名工匠立刻出列,算上他自己,一共是六个人,马宏道:“六个人,我们以两个人为一排,组成标准的三段击,给大人演示。” 赵成点了点头,六个人立刻排成三排,站定之后,马宏朝着八板点了点头,八板会意,用较为生硬的汉话道:“装弹!” 只见马宏掏出纸壳弹,撕开一个小口,稍稍倒了一些火药到药锅之中,然后将盖上盖子,将整个纸壳弹塞入铳膛,掏出通条用力将纸壳弹压实,随即扳动龙头,将燧石摆放到击发位置,随即举起火铳,将铳托紧紧抵住肩膀。 赵成指了指码头旗杆上的旗帜道:“目测距离大概在百步左右,就用那个当靶子。” 八板大吼一声道:“射击!” 砰砰,两声清脆的铳响,将赵成和身后的将士们吓了一跳,他们刚从耽罗岛回来,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新式火铳的威力,光是从声音判断,就比以前的火绳铳强了很多,这爆炸声比以前的响亮了不少,很明显是火药威力增加了,而且赵成看见铳口上跳幅度较大,这也是后坐力增加的原因。 “第二排,射击!”铳声刚刚结束,前面两杆火铳冒出的白烟还未散去,八板再次下达了指令,只见前面两人蹲下,中间两杆火铳再次冒出火光,发出了爆豆一般的声响。随即是第三排开火,所有人都是有条不紊,在八板的命令下依次射击。 这还没完,正当众人称赞火铳威力的时候,赵成却敏锐注意到,最先开火的马宏和身边那个工匠手中的火铳好像快要复装完毕了。果然,八板再次抬起右手,重重下落道:“第一排,再放!” 马宏和工匠同时起身,端铳就打,众人发出一片惊呼,跟赵成一起回来的志村更是叫道:“纳尼!这怎么可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射击速度,这也太快了,赵成也是暗暗吃惊,虽然对他这种维和精英来说,对比后世的枪支,现在这种火铳就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但是在什么情况下说什么话,现在就这个条件,八板和马宏他们能把射速提升到这个境界,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看马宏的样子,估计还有所保留,真要是全速射击起来,不考虑精确度的情况下,恐怕还能更快,这就很恐怖了。赵成知道,大不列颠龙虾兵全速射击,一分钟能打出五轮,火绳铳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射手,也就是两轮。看马宏他们的速度,赵成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大概能打四轮,还有一定的提速空间,全力以赴的话,能做到龙虾兵的射速。 这太恐怖了,人家打两轮,他们能打五轮,而且手中的家伙事还比你打的远,相同距离内精度也比你高,这还怎么玩。 “快一些,不考虑精度,全速射击,我看你们究竟能打多快!”赵成喊道。 得到了赵成的指令,马宏等人不再保留任何实力,将手中的火铳打出了最高射速,志村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在他看来,这火铳声仿佛是连绵不绝,根本就没停下来。 “变阵,马宏,你们所有人排成一列,六个人依次射击,听我口令!”赵成又下令道。 众人立刻变阵,赵成按照多段击的设想,让六人依次全力开火。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这次已经不能用连绵不绝来形容了,而是射击的连贯性,这种连贯性非常恐怖,六个人按顺序各自开火,如果一个人一分钟能打五轮,六个人就是三十轮,平均两秒钟就是一轮。 赵成毕竟来自后世,一些世界名枪的基础知识他还是了解的,这种射速已经赶上了栓动步枪,比如罗刹国著名的莫辛纳甘,在非精度射击的情况下,一个优秀射手一点九秒就能打出一发子弹,跟现在马宏他们差不多。 赵成相信,以八板和马宏他们的水平,再加强训练和改进,还能稍稍提高一些速度,五段击就能做到莫辛纳甘的水平。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降维打击了。 试想,五千个东江军火铳手排成五排,就能打出一千支莫辛纳甘的水平,在明末清初的时代,太恐怖了。再配合上地雷、飞雷炮还有红夷大炮等大杀器,横扫清军骑兵恐怕不在话下。 赵成兴奋地浑身颤抖,恨不得马上就能组建起这支强军,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老天将东江镇十几万百姓的性命交到他手上,即便是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我军优秀军人的品行也不允许赵成就这样将民众抛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既来之则安之,若是能拯救百姓,再造华夏,也未尝不是功德。 射击停止,马宏见赵成发愣,咳嗽一声道:“大人,大人。” 赵成这才回过神来,对马宏道:“哦,是本将愣神了,好,打得好。对了,你刚才说,这些火铳都是利用原先的火绳铳改造的对吧。” 马宏道:“正是。” “那如果重新制作一支这种火铳,大概需要多久?”赵成问道。 “这恐怕就有些麻烦了,改进火铳只需要将原有的铳机部分置换即可,原来的铳管还是能直接使用的。如果是重新制作,所有部件都要从头再来,以我们现有的人力,哪怕是多多征召工匠,一个人一个月都不一定能造出一杆。”马宏抿了抿嘴唇道。 旁边的八板也是一样的表情。赵成有些灰心,这次他带来了不少火绳铳,这些火绳铳都是从历次战役中缴获的,算上皮岛原有的火绳铳,赵成麾下整个东江军掌握的火铳不超过两千杆,哪怕是把这两千杆火铳全部改造完毕,也只能保证四个把总营使用。 要知道,目前三千五百人的规模已经不能适应当前作战的需要,赵成急需扩军,耽罗岛方向暂时安全,而且难民当中多有青壮。道理很简单,不是青壮很难在长期颠沛流离的过程中活下来,所以再征召数千兵员应该不难,再加上全罗道水师的加入,他的总兵力不说一万,上升到八九千应该不是问题。 按照明军武器使用的原则,两千杆火铳实际上还要留下一部分作为预备武器,针对武器损坏或者故障进行替换,这样看来,能装备三个把总营顶天了。这就意味着后续在耽罗岛征召的人马全都是冷兵器部队,这无疑大大影响了战斗力。 在我军的战争理论中,实际上进攻比单纯防守的作用更大。所谓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赵成不可能困守孤岛,必须在不断的主动进攻中寻找更好的机会,如果不能形成一个强有力的拳头,东江军将很难赢得发展。 “唉,如果有蒸汽机就好了。”赵成仰天叹息一声道。 以目前世上的科技水平,蒸汽机的研制谈何容易,但好处也显而易见,有了蒸汽机,就可以用机械之力替代人力,这样能大大提升火铳的制造效率,最关键的是还能形成标准化。现在的火铳都是人工打制,不管工匠的技艺多么精湛,不同的人手法不同,每一杆火铳多多少少都有些区别,可如果用机械之力开发模具来打造,可以保证每一杆火铳一模一样,这使用起来就方便许多,零部件也能相互替换。 赵成在耽罗岛的时候,特地在当地人的带领下考察了一下耽罗岛的环境,耽罗岛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是一点,能利用的能量来源较少。这个能量来源指的就是机械之力,赵成考虑过风力,毕竟耽罗岛是海岛,风力资源倒是不少,但风力资源不确定性太多,风向多变,风力大小也不一致,更加不可控。 总不能设置大量火铳工坊,应对不同方向的风力,来带动设备的运转吧。而且风力的能量转换效率太低,也不一定能带动相关设备。 他又考虑过水力,耽罗岛倒是有水力可以利用,汉拿山作为第一高山,常年都有融化的雪水留下,形成河流甚至小型瀑布,这倒是能用水车来将水力传导到工坊,可是耽罗岛毕竟是小地方,这水能转换还是存在不足的情况,只能说在现阶段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可以试试,但日后还是要找到更好的机械之力来源。 听见赵成的感叹,马宏道:“不知道大人所说的蒸汽机是何物?” 赵成一愣,这玩意怎么跟现在的人解释呢,“就是一种可以用机械之力代替人力的东西,用烧开水的锅炉带动滑轮运转,在通过连杆将力给传导出去,跟驴子拉磨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我们没法得到一只可以永远劳作,永不停歇的驴子,而且这驴子的力量比大象还要大得多。” 人类很难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虽然赵成打的比方比较简单,但马宏还是听的一愣一愣的,旁边的八板因为汉语的原因,更是云里雾里。“难道大人需要一只铁驴子?”八板插话道。 赵成哭笑不得,“你说的算一半对吧,不过,这铁驴子世上可没有,也许遥远的欧罗巴已经有了一些理念,但现在,我敢肯定,世上没有实物。” 赵成这话倒是不假,后世,很多学识不精的人都以为是瓦特发明了蒸汽机,其实只要回去翻翻这篇课文就会发现,人家的标题分明是瓦特改良蒸汽机,也就是说在瓦特之前已经有蒸汽机发明了出来,瓦特只是把蒸汽机做了优化改进,引爆了第一次工业革命。 最早的蒸汽机应该是法兰西物理学家丹尼斯巴本在一六七九年发明的,这才是世界上第一个蒸汽机模型。至于所谓古希腊数学家希罗发明的汽转球,这玩意基本上只能呵呵,毕竟西方造史已经是考古圈心照不宣的东西。 我们挖出来的那是商周的东西,人家挖出来的那是上周的东西。几千年的东西,我们这里碎了一地,人家就跟新的一样,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你就在自己家地里埋一把菜刀,你过个二三十年挖出来,估计一碰就碎。人家西方的还能砍瓜切菜呢。 马宏刚想问,既然没有实物,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就听到八板高声道:“欧罗巴?为什么不问问小西大人,也许小西大人有办法。” 赵成一拍脑袋,对啊,倒是能问问小西,可转念一想又偃旗息鼓了,就算是小西在欧罗巴认识什么奇才,怎么把人家弄回来也是个难题,现在出发去欧罗巴请人,这时候又没有手机和电脑,算上找人的时间,再从欧罗巴长途跋涉返回皮岛,没有几年可不行,这黄花菜都凉了。 赵成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过是本官突发奇想。” 八板沉吟一下道:“不,大人,如果真的是西学原理的话,人不一定非要在欧罗巴。”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成一惊道。 八板道:“难道您忘了我们是天主教徒吗?” 对啊,这么把这茬给忘了,西方传教士就两个工作,主业是传播天主教,副业就是各种科技属性,这在中原被称为西方的奇技淫巧,但实际上,早期的传教士周游世界各地,就是靠这种奇技淫巧来吸引客户的,比如西洋镜、西洋钟,这些都是传教士的功劳。 不仅如此,传教士分布广泛,各国都有信徒,包括大明境内,比如徐光启,比如孙元化,都是天主教徒,倭国、高丽还有很多国家都有不少天主教徒,这些天主教徒在西学方面造诣很高,也许其中隐藏着高人呢。赵成在历史书上倒是学过,明末有个非常著名的物理学家叫宋应星,此人的著作中就有蒸汽机的雏形。 不过雏形和实物是两码事,在大明体系内,他把东江军拉出去单干,那就是叛军,就算找到宋应星,人家能来吗? 第66章 雏鹰展翅中 想到这里,赵成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八板看出赵成有些灰心,出言道:“赵大人,不用担心,天主教徒之中奇人非常多,我就认识一些西洋教士,对机械、火器颇有研究,就算是明国境内,也有不少明国人信奉天主教,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些这样的人,未必不能将大人说的那个,那个什么铁驴子给造出来。” 赵成哑然失笑,这蒸汽机算是有了新外号了,被八板叫成了铁驴子。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然后对马宏道:“马师傅,当务之急是立刻改进火铳,我们在外面打仗,又缴获了不少火绳铳,可以利用起来,全部改造成燧发铳。” 马宏眼前一亮,对于工匠来说,最怕就是没活干,这段时间改进了原有的火绳铳之后,马宏已经着手准备自己制造火铳了,哪怕是慢一些,总比没有好,好在毛文龙原先底子打得不错,皮岛本身就有冶铁工坊,虽然简陋,但是对于打造火铳和冷兵器来说够用了,只是原材料获得比较艰难。 原先毛文龙都是跟高丽人进行交易,高丽矿产丰富,有不少铁矿,所以铁矿石自然有不少存货,跟东江军交易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但现在,建虏占领高丽之后,对这些矿产资源严加管制,皮岛再也不可能获得铁矿资源,只能依靠岛上的存货进行冶炼。 好在清军登岛不久就被赵成领兵击败,没有时间破坏这些物资,否则皮岛真是弹尽粮绝了。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剩下的物资总有用完的一天,马宏也很头疼。 赵成拍了拍马宏的肩膀道:“马师傅,先把这些火铳改造完,至于自己制造新式火铳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另外,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情,耽罗岛全岛已经处在东江军的控制下,皮岛的所有民众从明天开始不断转运去耽罗岛生活,皮岛将成为东江军的军城。” “嚯!”此言一出,众人一片震惊,王韬等人面面相觑,这可是大手笔啊,皮岛数万民众转运去耽罗岛且不说,还要把皮岛打造成军城,这得需要多少力量,还有,驻军怎么办。 王韬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休怪卑职多嘴,我军目前只有七个把总营的兵力,这。又是耽罗岛,又是皮岛,还要兼顾海运,大人,不是我说,这兵力。” 赵成道:“这个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全罗道转运侨民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王韬点点头,这时候虽然没有高效的通讯手段,但是赵成却乐于信息共享,东江军现在是一个整体,总不能他们在全罗道干活,家里一点不知道吧。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有船去皮岛送信的。只不过因为时效性的原因,王韬对高丽南部的事情不能掌握全貌,虽然知道赵成阵斩了萨穆什喀和满达尔汉,也知道侨民正在向全罗道聚集,但具体结果不清楚。 赵成又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共转运了多少侨民。” 王韬摇头,表示不清楚。赵成伸出一个手,王韬惊呼道:“五万?” 赵成道:“算上高丽南部愿意跟我们走的高丽人,还有全罗道水师剩下的将士,我们在耽罗岛新收集了五万人口,如果将皮岛的民众全部转运过去,我们将会拥有超过十二万人口,虽然还没达到东江镇巅峰的二十多万人,但在目前的局势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赵成顿了顿道:“后续,我们将会扩充到一万人的规模,皮岛驻军绝不少于五千。可不要小瞧这五千人,如果都能按照我的标准操练,这五千人的战斗力比以前东江军两万多人加起来还要强。” 这倒不是赵成吹牛,以领先四百年的见识,如果能按照他的想法配置武器,那么一支近代化军团将在明末诞生。八里桥一战,几千龙虾兵吊打数万清军骑兵,赵成不介意,直接在明末让建虏提前感受一下八里桥的感觉。 赵成思考了一下,正好王韬等人也在场,有件事情他在全罗道想了很久,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他要跟众人说一说,问一问大家的意见。 赵成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虽然还有一些人不在场,但有个想法在我心中酝酿了很久,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听听。” 王韬立刻抱拳道:“大人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赵成点点头,“目前,本人也只是守备,就这,明廷官方还不一定知晓,我也是沈总兵临时任命的,按理说应该在兵部备案,沈将军一去不返,杳无音讯,不说性命堪忧,我看也是凶多吉少。”赵成心中暗叹一声,沈志祥也算是一心为国,就说现在皮岛的局面,也有沈志祥一番功劳,可是明廷腐朽如此,光靠沈志祥一个人的力量去申诉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伟人说过一句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要在皮岛和耽罗重现南泥湾精神。赵成提高声音道:“所以按照现在的扩军计划,恐怕我们原有的编制不够用了。” 王韬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有意自领东江军总兵。以一镇编制进行扩军。”赵成道。 “什么!”王韬等人大惊,特别是王韬还有毛谦几人,他们是原来的明军将领,当然知道这句话分量之重。自领东江镇总兵,往小了说,这是不得已情况下的权宜之计,等于是当了军阀。往大了说,那就是叛乱,总兵什么级别,那可是正二品的武将,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命那可都是要皇帝御批的,更何况是总兵。而且还是东江镇的总兵,东江是什么地位,朝廷可是非常忌惮,赵成自封为总兵的消息一传出去,可以想象,朝廷必然是一片哗然。 赵成压压手道:“先别急着惊讶,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白了,现在的东江军不过是披着明军外衣而已。” 他话说到这里,连八板也愣住了,在他看来,他们一直是和明军在进行合作,但是现在赵成竟然说他们只是披着明军的外衣,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成看了看八板,“八板将军,不用太惊讶,朝廷对我们的支持很有限,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支持,我并没有骗你,哪怕是小西在这里,我也是这个说法,我们的合作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无法回头了,中原有句话叫做骑虎难下,现在你们只能走到底。” 八板在心中暗骂一声八嘎,这不是忽悠吗?但是有一点赵成说的对,大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根本无法回头。几方并肩作战这么长时间,大家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赵成道:“有鉴于此,我们下一阶段的目标是扩军至两万人,我当总兵,分成四个参将营,以五千人为单位,各位成为正副将领,这次在全罗道跟建虏作战,我又发现了一些人才,虽然是高丽人,但是有正义感,能力也不错,我们既然在海外,那就不能拘泥于身份,该用的就要用起来。” 赵成指的正是李硕和朴武郎,这两人一个陆军一个水师,正好可以填补人才的空缺。 赵成道:“我就一句话,事已至此,我东江军必须自救,诸位愿不愿意跟着我成就一番事业?” 王韬等人对视一眼,他们现在还能有退路吗?随即抱拳大吼道:“我等誓死追随大帅!” 赵成点头道:“那好,当务之急是抓紧募兵,诸位的岗位我们容后再议,另外所有的士兵征集之后要立刻抓紧训练,恐怕,下一场大战并不遥远。” 数日后,赵成就赶回耽罗岛,在耽罗城和南部的西归浦居民点两地贴出了募兵告示,毛谦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耽罗岛,这募兵的事情,由秦山和毛谦共同负责,按照赵成的要求,至少要在新来耽罗岛的数万民众当中募兵三千五百。 耽罗城外的空地上,大量人群聚集在一起,耽罗城的规模很小,说是耽罗国的旧都,但实际上整体规模连一个普通的大明县城都不如,不过没关系,随着人口的增加,耽罗城势必要进行扩建,并且在很长时间内会成为东江军的主基地。 今日,为了征兵,赵成有必要在民众面前进行一场动员演讲,跟这些民众陈述利害。 嗡嗡嗡,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上万人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发出了巨大的嘈杂声,让人听起来有些心烦意乱。 当当当当,鸣金的声音猛然响起,为了维持秩序,赵成特地调动了五百士兵来到现场。鸣金声一响,众人一愣,嗡嗡的嘈杂声戛然而止,秦山趁机上前一步,扯开嗓门吼道:“肃静!” 所有民众一下子闭上了嘴巴,大家伸长了脖子,看向了临时搭建的点将台。赵成走到中间站定,抱拳对所有人朗声道:“诸位,本将就是赵成,目前是东江镇代总兵,此次在全罗道对建虏作战取得胜利,正是我东江军和全罗道高丽爱国将士奋勇作战的结果。”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被从建虏的铁蹄下拯救出来,但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般民众如何能知晓。赵成这么说,众人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东江军和全罗道水师联合才将他们救了出来,民众当中一个看起来年逾古稀的老人立刻拱手道:“草民多谢赵总兵搭救。”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纷纷下拜道:“多谢总兵大人搭救。”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赵成连忙对众人道。 众人还是坚持下拜,赵成等大家起身了这才说道:“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些话必须要跟大家交代清楚。我东江军是什么情况,恐怕在场不少人也有所耳闻,实话说,这些年跟建虏不断作战,我们也是元气大伤,如今在高丽境内多次重创建虏不假,但打的也都是高丽的驻军,并没有动摇建虏的根本。” 众人都看着赵成,全场鸦雀无声,静静等待着赵成接下来的话。 赵成道:“建虏从老奴酋努尔哈赤起兵开始,几十年时间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确实让人惊叹,就连辽东军镇,都不能对建虏产生威胁。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奴酋皇太极手中总兵力恐怕不下二十万,这二十万全都是能征善战之兵,并不是大明或者高丽那种地方卫所兵可比的。” “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百姓多多少少都见识过建虏的厉害,毕竟皇太极攻打高丽,派出的也是精锐,他们在高丽势如破竹,一路攻城拔寨,侨民们跟高丽本地百姓一样,都是深受其害。 现在赵成说皇太极手下有二十万这样的精锐,可能还不止,这就恐怖了,二十万这样的精锐,就靠高丽这三瓜两枣肯定是扛不住的。而且大家不约而同想到,建虏在高丽失败的消息一旦传回国内,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起兵报复,那他们刚刚逃出生天,会不会? 众人不敢想下去了,只听赵成道:“诸位,有句话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求人不如求己,指望高丽还是指望辽东的明军来保护你们的安全是不可能的,看看我们东江军的战士,他们以前也都是跟诸位一样的平民百姓,但是在家园被毁,生死存亡的情况下,他们成为了战士,一个能将建虏斩落马下的战士。” 赵成手指着维持秩序的五百东江军士兵,他们情不自禁挺起了胸膛。这些东江军全都是从全罗道过来的火铳兵,这次赵成回来,已经将他们手中的火铳更换完毕,全部换成了最新的燧发铳,并且为众人配备了一个基数五十发的纸壳弹。 纸壳弹制作起来简单,如果工坊全力运作的话,倒是可以大量供应,至少,对于现在东江军的规模来说,完全够用了。 第67章 雏鹰展翅下 赵成又指了指台下的民众,“所以,大家要明白一个道理,能保护自己生命的只有自己,自保才是我们的唯一出路,且不说现在辽东明军也是焦头烂额,就算我们能得到朝廷的支持,山高皇帝远,兵器物资如何运来,保护我们的士兵从何而来,如果你们不想被建虏再次践踏,那就聚集在这面旗帜下,我来分发武器铠甲,青壮站出来,保卫家园!” 秦山呼啦一下展开了东江军的战旗,这面旗帜是从皮岛战场带来的战旗,虽然满是破洞,旗帜也是脏兮兮的,不知道是被鲜血还是灰尘沾染,但这面旗帜一展开,众人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肃杀的气氛。 “自救!唯有自救才是活路,在这乱世之中,你们谁都靠不住,如果不想死,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自救!”赵成的声音如同晴空霹雳一般在空中炸响,人群不安的气氛戛然而止,大家纷纷抬头仰望着这面展开的旗帜。 赵成目光坚定,扫视了一圈众人道:“我赵成和东江军的上千将士,既然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到高丽,就没想过要放弃,当初我在皮岛,情形比今日还要凶恶百倍,但我们东江镇的军民没有放弃,才有了今日格局,所以诸位,我这里来去自由,我不勉强大家,但是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天下之大,却已经没有大家的容身之地了。” 众人的神色暗淡下来,赵成说的还真不是危言耸听,高丽本土他们是回不去了,再往南就是倭国,要不然就是回到大明去,可是回到大明路途遥远,海上情况阴晴不定,如果是小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再说,他们当初来到高丽,或多或少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现在让他们回到大明,他们又如何生活? 一个年轻人握紧了拳头。猛然举起拳头高呼道:“我要保护自己的家人,跟他们干!” 一个中年人吼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干了!跟他娘的建虏干了!”男人们发出了一阵阵怒吼。 “好!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来,那就请大家相信我赵成,相信我们东江军,从现在开始,不管你是高丽人也好,侨民也罢,都是我们东江军的一员,我们只有一个家,那就是东江镇。我要求你们所有人听我的号令,从中选出青壮参军,这关乎大家的生死,其他的人也要扩建城池,也要干活,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都有保家抗虏的职责!” 赵成猛然拔出自己的佩刀,斜指着天空道:“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击败建虏,存活下去!” “杀奴!杀奴!杀奴!”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传来,上万人振臂高呼,全场气氛达到了顶点。 当天下午,赵成就发布了告示,如果是以往,他肯定要按照戚家军或者后世我军选拔兵员的模式,只要良家子,良家子才是一支军队战斗力的保证。并且给足他们军饷,伙食待遇也相应提高,甚至再给一些肉食供应,包括受伤或者战死的抚恤都要制定相应标准。 但是现在,事急从权,赵成手头根本没有那么多资源,也许未来,等东江军在耽罗岛站稳脚跟,大力开发之后可以做到,但现在,赵成手头没什么筹码,只能先利用民众们生存下去的心态和抗击建虏的热情先行征兵。 不过,征兵也有基本要求,会武艺者优先,可与毛谦、秦山等比试,能胜出或者能坚持三招者即可录取。不会武艺者也要能提起八十斤的巨石,或者熟悉水性,可以驾驭船只,按照既定目标,招募三千五百人。 布告一发,下午就有上千人前来报名,到第二天早上更是从南边西归浦也来了很多人,便是码头一些干活的高丽人听说了都过来报名,到了第三天报名的达到五千余人。 当然,这五千多人的质量参差不齐,为了尽快扩充军队,赵成将征兵的年龄放宽,从十六岁到四十五岁的男人都可以来报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先完成数量指标。 毛谦是原先的明军军官,选人自然有一套,他在人群中慢慢挑选,“你叫什么,哪里人?”毛谦对一个面相朴实一看便是做力气活的年轻人说道。 “回军爷,小人是辽东汉人,小时候跟着父母移居高丽,叫郭斌,在来这里之前,一直在庆尚道的码头干活,主要就是卸货。”那年轻人挠挠头道。 毛谦点了点头,他猜也是,从大明过来的侨民,从事农业的人比较少,一般都是船运或者做生意或者跟高丽官方有来往的人居多。还有的人是年轻时候过来谋生,然后娶了高丽媳妇或者嫁给了高丽男人,定居在高丽的。 像这个年轻人,身材壮实,不能说膀大腰圆,但是一身的腱子肉,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在户外劳作的人,而不是柜坊的跑堂或者是酒楼的店小二。 这种人有把子力气,基础很好,只要稍加训练,战斗力提升的很快,这也是毛谦喜欢征召这种人入伍的原因。 “会武艺吗?”毛谦问道。 “不会。”郭斌摇摇头道。 “好,去那边把石头抱起来,到腰部即可。” 郭斌走到那边脱去上衣,一身黝黑的腱子肉,看来也是做活的好手。大吼一声将巨石抱起。 “好,有把子力气,录用。”毛谦赞道。这是戚家军选兵测试的方法,明军之中通用,条件很简单,就是把八十斤的巨石举起来就算合格。 “谢谢军爷。”郭斌有些兴奋道。 毛谦摇摇头笑道:“去那边写名字,还有,以后军队里面只有上官,没有军爷。” 对于这一点,赵成是特别打过招呼的,既然是东江新军,那就要体现一个新字,一些旧式军队的不良习俗在新军之中就要免去,比如跪拜礼之类的,以后全部取消。 再看那边,一个身穿短打的少年正在和秦山比试,秦山虽然本身并不是什么武艺高强之人,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明军军官,在军中多少也学了搏击技巧,加上这么多次战阵历练,寻常人三五个近不了身。 铿铿,木刀相击。“好小子,竟然能接我七刀,看你的打扮应该是镖局的子弟吧。”秦山道。 高丽和大明边境多有生意往来,边境的情况大家懂的都懂,所以镖局生意好是在所难免的,镖局在高丽被称作防御所,其实性质就是镖局,有半官方的背景而已。因为边境贸易的缘故,在防御所的镖师有高丽人也有汉人甚至还有女真人,所以这年轻人在镖局干活不奇怪。 “正是,小人姓汪名全,正是镖局的子弟,家父在镖局就是队长,只不过建虏攻入高丽,镖局被。”说到这里汪全说不下去了,秦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说秦山也知道什么情况,这些民众,很多人都被建虏害的家破人亡,哪个不跟他们有血海深仇。 “好,可塑之才,过了。”秦山说道。 “多谢上官。”汪全抱拳道。 一个个青壮被选拔出来加入军队,赵成没有干涉士兵选拔的事务,但是却一直在场上巡视,看到这些新兵加入,赵成有了不少信心。目前,新军的架构已经基本搭起来了。 按照赵成的设想,全罗道水师、东江军水师和对马岛前来支援的水军一起合并,水师达到了三千人,战船上百艘,其中大船就超过二十艘。这在高丽附近海域已经是一支了不得的力量了。 赵成以秦山为主将,朴武郎为副将,把水师给凝聚起来,这是东江镇赖以生存的根本,只要建虏没办法突破水师的防线,东江军就高枕无忧。 而陆军方面要分成三个部分,步兵、骑兵和炮兵,炮兵目前没什么好说的,王韬和李硕的基础都不错,可以作为正副将领,组建炮兵部队,不过现在他们手中的火炮数量不多,尤其是重炮缺少,只能先组建两千人的部队进行训练,这些人是骨干,未来扩军,都能成为基层军官。 剩余的五千人当中,步兵倒是简单,火铳目前有两千杆,等到八板和马宏等人全部改成燧发枪之后,可以武装两千人的火铳兵,然后再进行自制,将自制的火铳作为预备之用。剩余的士兵就只能先用冷兵器来代替了,以后再慢慢替换,冷热兵器各两千人,组建四千人的步兵部队,以高盛和李祥作为正副将领。 剩下一千人就是骑兵,多次征战之后,东江军缴获了大量战马,赵成直接一步到位,除了留下一部分战马配备给将领之外,剩下的战马全部配备给骑兵,组建一千名一人双马的骑兵部队,由徐世担任主将,小西麾下的志村也是武艺高强马术精通的武士,由他担任副将。 目前骑兵暂时只能配备长枪和马刀这样的冷兵器,火器方面顶多就是边军常用的三眼铳,未来有条件,赵成要给他们配备手铳或者可以在马上射击的骑铳,来增强战斗力。 四大军种之外,赵成还有个想法,有道是兵马未动,情报先行,一支军队要想打胜仗,情报的作用不可小觑,特别是现在这个时代,没有卫星、没有无线电等即时通讯手段,对于情报的要求就更高,新军不能总是困守在这个小岛上,总要对陆地的情况有所掌握,所以东江军需要明亮的眼睛,一支情报部队的组建势在必行。 这个任务就交给毛谦了,毛谦本身在东江军中就干这个活,由他来牵头再合适不过,独立于一万士兵之外,给他五百人到一千人的员额,人不一定全部都要从耽罗岛或者皮岛的军民中进行招募,可以先招募一部分,然后渗透陆地,在高丽、辽东、盛京等各地开枝散叶,慢慢扩大规模。 如此一来,新军的架子基本就搭起来了。至于八板和马宏等人,他们的主要作用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工坊内,当然,未来还要更加注重招募能干的工匠或者火器专家,让他们来不断加强东江军的火器制造能力。 至于小西,目前对于东江军也很重要,而且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赵成也感觉到,小西处理经济事务的能力也还算不错,毕竟出身于小西行长的家族,这一方面恐怕有基因里自带的天赋,未来,倒是可以在经济后勤方面委以重任,反正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也不怕小西不用命。 不过,现在还缺一样,那就是处理政务的人才,赵成虽然自领总兵,但是在政务方面,总不能事必躬亲,他的主要方向是军务,所以政务方面需要物色一个人才。原先跟李硕在一起的高丽文官倒是能用几个,不过这些人的水平也就一般,当个辅助可以,成为核心恐怕不行。 正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忽然,一名士兵来报,“大帅,有人找大帅,说是毛遂自荐,求用。” “嗯?”赵成一愣,这年头还有人毛遂自荐求用,不能不说此人算是胆子大的,现在东江军干的事情,连赵成自己都没什么把握,此人主动求用,岂不是主动绑定了新军?这么说,必须要见见。 “此人在哪里?”赵成问道。 “就在那边,卑职带大帅过去。”士兵抱拳道。 “带路。”赵成立刻跟在他后面,来到了正兵场地的外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在高丽,见到这种传统中原文士打扮的人可是不容易,一般大家都入乡随俗,穿一些高丽的长袍,但此人身上的衣服就是大明样式,典型的文士服,看起来倒是有些仙风道骨。 赵成走到近前,打量了一番,此人大约四旬年纪,是个中年人,赵成连忙出声道:“先生是?” 第68章 首辅亲戚 那人背对赵成站立,听见赵成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来,现在的赵成在耽罗岛可以说是名人了,在全罗道接应侨民之后,很多侨民都认识了赵成,当然,说认识可能不太准确,准确说应该是见过一面,至少赵成的长相不少人都记得。 因为赵成实在是太有标志性了,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在很多上了年纪的人眼中不过是半大孩子,可是赵成呢,竟然能统领千军万马硬刚建虏,光是这份胆气和智慧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甚至侨民之中已经开始有一种传言,说赵成是武曲星下凡。 在古代,对于这种很难解释的事情,人们往往会将其赋予传奇色彩,或者攀附鬼神之说。当然,赵成还确实神鬼莫测,莫说别人,对于穿越这种事情,就连赵成自己也想不明白。 这么神奇的人物,要想不引起有心人的关注是不可能的,至少,这个中年人就关注到了赵成,今日,也算是毛遂自荐,主动来找赵成,看看能不能对自己的前途有所帮助。 中年人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赵成,他没有忙着应声,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不凡,光是眉宇之间这股英气就不是半大小子能有的,反而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看来,传言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赵成倒是有些不快,这家伙好生无礼,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长官,还是这人主动求见自己,难道都不打招呼吗?但是因为后世我军优秀军人的素质,赵成还是忍住了不快,中年人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参见大帅,鄙人姓成名玄,字铭宇。” 赵成客套道:“原来是成先生,失敬失敬,本帅名字里也有个成字,倒是有些缘分。不知道先生这是?” 成玄躬身道:“先生不敢当,此次前来,特来求用。” “什么?求用?”赵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叫成玄的人竟然是来求用的,说白了,就是来找工作的。赵成想了想道:“成先生,我们是在招兵,如果先生有兴趣,倒是可以去兵营那边看看。” 成玄摇摇头道:“大帅说笑了,你看我这身打扮,也不像是当兵的料子。大帅出身东江,东江军近况我也有所耳闻,毕竟在高丽境内生活,对于附近的局势还是略知一二的。大帅此刻正在用人之际,除了武将兵士需要扩充之外,难道就不需要文臣吗?” 赵成一愣,这还真说到他的心坎上了,自古以来不管怎么弄,如果要建立自己的势力,文武两班缺一不可,即便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还有牛金星、李岩等一帮谋士辅佐呢。虽然东江军现在的实力还很弱小,但在可预见的未来,东江军的势力范围还要进一步扩大,等在皮岛和耽罗岛站稳脚跟之后,赵成就要往陆地发展了,地盘越大人口越大就需要行政体系。 就算是后世开公司,还需要聘请一个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公司呢。整个东江军的政务和后勤都需要人来处理,文官的招募势在必行,可是这个成玄主动求用,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呢? 赵成点点头道:“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到大帐详谈。” 成玄表示赞同,赵成立刻将成玄带入了大帐之中,进了临时搭建的大帐,成玄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侧面的位子上。赵成笑了笑,如此表现,这种人就只有两类,一类就是夸夸其谈,只会吹牛,没什么干货的大忽悠。另一种就是满腹经纶,肚子里有真才实学的人,只是,到底是不是千里马,还需要自己这个伯乐来判断。 两人落座完毕,早有卫士进来上了一杯茶,赵成有些尴尬道:“先生,让你见笑,这里条件简陋,东江军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物资紧缺,这茶叶还是我们缴获自高丽败兵的,不是什么好茶,全当解渴吧。” 成玄端起来饮了一口,果然苦口,不过这显然在他预料之中,所以他放下茶杯道:“现在的茶发苦,不代表以后的茶也发苦。” “嗯?”赵成一抬眉毛,成玄这明显是话中有话啊。“不知先生的意思是?” “大帅救了这么多侨民一命,也救了鄙人一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帅是有大功德之人,鄙人既然是来求用,自然也要拿出诚意,别的不说,我这就送大帅一份大礼。”成玄笑笑道。 “大礼?此话怎讲?”赵成一下子来了兴趣。 “大帅知不知道,高丽国内有三明一暗四处囤积点。”成玄道。 “三明一暗?”这倒是一个全新的概念,至少赵成肯定是不知道的。 成玄道:“高丽国土东西窄而南北宽,总体来说就是个南北走向的国家,自古以来,高丽一直以卧虎来自称,那是从地图上看,高丽的地形形状像一只趴着的老虎,才有这样的说法。有鉴于此,高丽境内有三个公开的物资囤积点,也就是说,比如哪个地方有战事或者有大灾,那么附近的囤积点就要出钱出粮出人为朝廷分忧,小国家就是这样,物资不多,尽量集中起来使用。” 赵成还想问话,成玄却示意让自己说完,“所谓三明,其实很简单,大帅应该也听说过,高丽基本上全国分为南北中三个防区,中间自然不用说,王京就是最大的囤积点,北部因为紧邻鸭绿江,边防压力不小,但物资如果放的太近,肯定不安全,所以北部的重镇就是平壤。同样,南部也有个囤积点,有鉴于壬辰倭乱的教训,大量物资在壬辰倭乱结束后从釜山转移到了北部的大邱,这样便形成了南北中三个重镇。” 赵成立刻在脑海中回想后世的世界地图,作为维和精英,熟悉主要国家的地图是基本操作,棒子虽然小,但怎么着也是发达国家,而且距离我们很近,赵成对半岛地图还是比较熟悉的。 平壤、汉城、大邱,那都是后世很有名的城市,地理位置正如成玄所说,确实是按照南北中分布的。可是这三个地方既然是重镇,肯定是重兵把守,平壤和王京就不说了,就靠东江军现在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拿下,至于大邱,也算是在腹地,他们没有必胜把握,就算是胜利了,物资怎么运回来也是难题,先走陆路再走海路,这里面的不确定性太多了,人家又不是傻子,眼睁睁看着你把物资运走,但凡来个半路截杀,东江军就捞不着好处。 眼见赵成的眼睛里露出的失望的神情,成玄不仅没有气馁,反而有些激动。他知道,赵成的表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明确知道这几个地方的位置,这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品质,看来赵成对于高丽的地理非常熟悉,要不然绝不会是这番表情,如此一来,自己没选错人,赵成虽然年轻,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成玄话锋一转道:“但是,这三个重镇虽然广为人知,可最后一个暗处别人却不知道。” “哦?”赵成有些惊讶道。 成玄道:“壬辰倭乱之后,高丽王室便有了教训,当年倭兵从南向北登陆攻击,王室一路避难,逃到了鸭绿江边的义州城,当时他们出逃,可是带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所以在当时八道陷落的情况下,义州就成为了高丽最后的物资囤积点。后来,王室便一直设立一个暗点,独立于三大重镇之外,这里面的物资足以复国使用。” 赵成摇摇头笑了,义州他还能不知道在哪吗,后世但凡看看新闻联播,所谓新义州是什么应该大部分人都知道。 “成先生,我军在耽罗岛,跟义州正好是南北相对,皮岛现在还,还有些难处,对义州动兵,力不从心啊。”赵成道。 “皮岛未来肯定要成为军城,把上面的老百姓全部移走,将皮岛打造为我们进兵陆地的跳板。”成玄冷不丁道。 “你说什么!”赵成大惊,成玄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他的皮岛战略成玄也不可能知晓,可是他竟然说出将皮岛打造成军城的想法,这跟赵成正在做的事情不谋而合。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成玄作为一个东江军的外人,肚子里有干货。 成玄笑道:“怎么,难道大帅已经开始行动了?百姓转移已经开始了吗?” 赵成没有答话,成玄却是心中有数,看来自己说对了,不过这不是重点,他接着道:“回到刚才的话题,大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义州那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但如今,这暗点却不在义州。既然是作为复国之用,王室只要不傻,都一定会将财宝转移。” “啊!”赵成拍了拍脑袋,对啊,当时跑去义州是因为南边都被倭人占领了。如今高丽的威胁来自北边,为了避免被建虏灭亡,这物资肯定去南方了。等等,南方,“难道说?” “不错,据我所知,新的暗点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这里,蔚山城。”成玄用手蘸了点茶杯里的水在桌子上画了个高丽地图的样子,然后指着东南角的一个点道。 蔚山,蔚山,赵成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个名字,说实话,这名字很熟悉,但是要说熟悉,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毕竟他后世也不是高丽人,除了几个大城市之外,对于其他城市不是很了解。 成玄道:“蔚山乃是当年倭兵建立的桥头堡,屯兵要塞,当年明军抗倭,出动数万人马猛攻蔚山,从万历二十五年一直打到二十六年,整整一年不能前进半步,这还是在明军有火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所以壬辰倭乱之后,这里。” “这里变成了王室新的复国物资囤积点,因为建虏从北边而来,李倧肯定把东西都藏在蔚山了,而且现在倭国幕府闭关锁国,南部非常安全。现在不动,是因为高丽尚有一定的自主权,这也是皇太极高明的地方,只要他臣服,而不要他性命。成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赵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紧盯着成玄,前面说的还算在理,这后面的事情可就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了,而且成玄还是侨民,不是高丽人,这么关键的消息,他如何得知。 如此一来,这成玄的身份就很值得怀疑了。赵成刚刚起家,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办事自然要小心。 成玄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大帅果然是慧眼如炬,请允许鄙人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确实叫成玄不假,但身世却比一般人复杂一些。鄙人乃是曾经的大明首辅成基命成大人的远房侄子。” 成基命这个名字,赵成非常陌生,这也难怪,他又不是历史学家,不可能熟悉大明朝每一个首辅。特别是历史上成基命担任首辅的时间非常短,这也不奇怪,整个崇祯十七年,大明朝换首辅就跟走马灯似的,先后出现了几十个首辅,最短的干了几天就被罢官。成基命这种昙花一现的人物,自然不会被后世重视。 但再是昙花一现,那也是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能是等闲之辈。成玄如果真的是成基命的侄子,哪怕是远房,也不应该混成这个样子,少说也要在京师或者地方上安排个官职吧。 好像是看出了赵成的疑问,成玄连忙解释道:“这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我这人讨厌党争,讨厌大明官场,事实证明,如此内斗,迟早要出大事。但家族长辈觉得我既然是成家人,平日里也勤奋读书,总不能就这样蹉跎一生。既然不愿意跟大明官场打交道,可以去外面历练一下,将来可以通过首辅的关系去鸿胪寺之类的地方任职。正好成大人在当首辅之前就是礼部尚书,安排一个小官没什么问题。” “那后来呢?”赵成追问道。 第69章 谋主现身 “后来,后来就是叔叔只干了四个月就因为袁崇焕的事情被弹劾,随即告老还乡,离开了朝堂,两年前去世。而我,则在高丽待了五年,原本就是作为鸿胪寺的储备官员,虽然并无官身,但高丽的对接官员也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为了熟悉高丽风土人情,反正我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便在高丽各地游历,结果不幸碰到了建虏入侵的事情,然后的事,大帅应该就知道了。”成玄道。 赵成点点头,如此说来,倒是能自圆其说,“可是既然如此,先生为什么不回去大明,如果先生想走,我可以安排船只,想办法送先生回去。” “哈!大帅莫要说笑,大明现在什么德性,我回去了又能有什么用。”成玄朗声道。 “先生莫要声张,这话,恐怕不应该说吧,先生就不怕隔墙有耳,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赵成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 成玄捋须道:“要说大逆不道,还能有大帅自领总兵大逆不道吗?” “你。”赵成猛然瞪大了眼睛。 成玄道:“总兵官职,必须是皇帝亲封,东江军跟建虏战斗刚结束不久,就算是捷报传回去,还要兵部议定,司礼监拟旨,皇帝御批,这当中还有讨论的各种过程,毕竟总兵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外放最高官职的实权武将。且不说这时间往返对不上,就算是我,看到大帅如此年纪,资历必定尚浅,总不能大帅十岁就在军中杀敌了吧。所以这总兵之位,断然不可能给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赵成有些发愣,本来他还想揶揄一下成玄,可是没想到成玄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倒是让赵成非常尴尬,同时更加觉得成玄不是一般人,竟然能一语道破天机。 成玄起身躬身道:“大帅,今日鄙人之所以直接来找大帅,说句实在话,本人也是赌上了身家性命,鄙人虽然是白身,但也有一腔热血,也有一番远大志向,但是在大明,实现不了。可谓是胸怀大志,未逢明主。大帅虽然年轻,但是敢于主动抗击建虏,还能取得大胜。在大明武将之中已经是佼佼者,更不要说拯救数万百姓,这又是慈悲为怀,正所谓修罗场中证菩提,大帅可不是一般人啊。” 赵成被夸得有些脸红,自己做这些一方面是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的力量让华夏避免这场浩劫。 为什么后世明穿往往大受欢迎,其实原因无他,就两个字,遗憾。明朝再怎么垃圾,那也比野蛮人高几百倍,明朝最起码是一个封建王朝,野蛮人那就不是封建社会,而是倒退回奴隶社会。无论遗老遗少怎么给野蛮人招魂,也不能改变奴隶社会的性质。 甚至统治者还能说出宁与友邦不与家奴,量华夏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话来。简直无耻,丧心病狂。这种疯子统治华夏几百年,让华夏沉沦了几百年,百年的耻辱根源就是他们。所以当后面倭国入侵的时候,华夏有识之士才会喊出勿复南明旧事的话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当年建虏入侵,他们降了,结果被黑暗统治了几百年,如果再投降倭人,华夏将永无出头之日。 当时的人没有这个概念,但赵成不一样,赵成从后世而来,知道建虏统治华夏的结果,既然如此,就要尽自己最大努力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成子龙道:“大帅,不管你是朝廷的总兵还是自封的总兵,这东江已经是孤镇,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我倒觉得大帅这一招,妙!短时间内凝聚了人心。这也就是我主动求用的原因,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应当有一番作为才是,鄙人观大帅言行,虽然年轻,但异于常人。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大帅若是有心成就大业,鄙人愿意倾力相助,以毕生所学出谋划策。” “这,成先生。”赵成不知道如何回答。 成玄道:“别看我只是白身,但鄙人自幼一直热爱兵法,古今各种兵书不敢说倒背如流,也是牢记于心,当然,正因为如此,才放下了八股取士那些东西,导致屡试不第,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半拉子举人。” 赵成点点头,“这一点倒是无所谓,东江军用人,不论出身,关键是要有真才实学。” 成玄当然明白赵成这话什么意思,自己虽然熟读兵法谋略,但是读书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一回事,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岂不是纸上谈兵。 成玄道:“我有三步走方略,献给大帅。” 赵成眼前一亮,“怎么个三步走。” 成玄不紧不慢,虽然大帐里没有地图,但成玄实际上多年来一直在脑海中不断演练兵法,对于辽东这一带的地图可谓是了熟于心,他对赵成拱手道:“大帅,可否借纸笔一用。” 赵成立刻将纸笔递了过去,成玄也不墨迹,立刻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辽东地图,将高丽、大明和建虏几方势力范围大致标注了一下。成玄道:“大帅请看,这就是如今的辽东形势图。大明的辽东镇已经剩不下多少了,就这么点地盘也是岌岌可危,对建虏的牵制作用有限。说实在话,如果我是皇太极,下次攻入大明,都不一定非要从辽东走。” 赵成点点头,这倒是,皇太极后面几次入关,确实没从辽东走,而是从其他地方入关,可以说,辽东如果不能主动出击,对于皇太极的震慑作用等于没有,反而是皇太极的人马一出动,辽东军就如临大敌,龟缩在城内不敢出动。 不过成玄的方案重点倒不是在辽东镇,只听成玄道:“第一步,方才我已经说了,一旦皮岛的百姓移居耽罗岛,皮岛把空间全部腾出来作为军城,那么我们就应该想办法集中力量,先拿下蔚山,取得高丽王室的物资。” 成玄进一步道:“若是在以前,攻打蔚山倒是比较困难,蔚山三面环海,地形上跟全罗道水师大营差不多,当年明军从北向南攻击,在陆地上吃了亏。但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如今高丽水师颓废,我军水师则士气高昂。且高丽守军战斗力跟当年的倭兵不在一个层面上,我军从海上夜袭蔚山,成功把握很大。” “拿下了蔚山,取得了物资,我军就可以招兵买马,招兵造炮,扩充军队,这第二步,就是要拿下前哨基地,皮岛就算成为军城,最多也就能覆盖高丽北部,这远远不够,若我军想要继续发展,必须再进一步。”成玄道。 “往哪里再进一步?”赵成反问道。 “这里!旅顺!”成玄斩钉截铁道。 “旅顺?”赵成一时不解其意。 成玄道:“旅顺必须拿下,大帅有所不知,如果将整个辽东镇形容为一盘棋,那么旅顺就是棋眼。当年毛文龙毛帅占领旅顺,跟建虏打得有来有回。为什么,就是因为拿住了旅顺,旅顺作为辽东半岛的最南端,进可攻退可守,特别是背后就是山东,海运便利,可以得到大后方的支持,所以为什么朝廷将登莱划入辽东防区,正是此意。” 成玄讲的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正好口感苦,提神醒脑,便接着道:“若是放在以前,旅顺不好拿,可是现在不同,旅顺是建虏的地盘,我们从建虏手中拿下旅顺,说白了,那是收复失地,道义完全在我们这边,朝廷就算是不想承认,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旅顺军港条件优良,有了旅顺,什么皮岛,什么耽罗岛,那都不值一提。” 说到这个,赵成可就不困了,旅顺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清末可是著名军港。俄军太平洋舰队的停靠港口,日俄战争期间,双方围绕旅顺展开了殊死拼杀,倭人还拍了个电影叫做二百三高地,赵成小时候还看过,那叫一个尸山血海。原因无他,旅顺港的位置实在太奇葩,躲在高地后面,拿不下高地,从陆地就打不到军港,就不能阻断来自海上的增援。 而二百三高地极其险要,不是一般的易守难攻,倭兵尸横遍野才拿下,这还是双方武器没有代差而且罗刹军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若是换成东江新军来守,那就要问问皇太极他娘的有几个师。 成玄又道:“拿下旅顺,不仅仅是军港这么简单,而且对东江军的事业有极大帮助。大帅所缺最主要的是什么,除了金银物资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人口啊。东江镇民生凋敝,多次大战,青壮损失惨重,光靠侨民,短时间是能扩充兵马,但上万也就是极限了,即便吸收倭国的侨民,人数也不会太多,没有人口,我们的整体形势就会向下,但有了旅顺就不一样,拿下旅顺,我们连接登莱,若是局势有变,我们可以选择一个点登陆,吸纳大量百姓。” 赵成心跳加速,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如果真能把手伸到大明陆地去,那可就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作为穿越者,明末历史他当然知道,后期流贼攻入河南山东,清军也打进来,还有各种军阀混战,崇祯在京师上吊,整个长江以北地区就跟人间炼狱没区别。 赵成根本不用担心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跟他们走,因为真到了那时候,就是一碗饭换一条人命的事情。只要自己把东江镇经营好,到时候一宣传,就会有无数百姓愿意跟着走。什么,朝廷不愿意,行啊,那就试试东江军的火铳答不答应。 对于明廷,赵成也没有一点好感,在他脑海中,华夏不应该遭受建虏的劫难,那指的是亿万百姓不应该有这样的浩劫,而明廷腐朽,党争频繁,哪有朝廷的样子,这种朝廷,灭了才好。 赵成的脸色有些泛红,显然是把成玄的话给听进去了,这倒是个好机会了,以旅顺为立足点,还可以把毛谦的人从海路放到大明腹地,这对他们情报部队的发展有大作用,好处就是,东江新军再也不是聋子瞎子,而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成玄道:“这第三步,就是可持续的扩张。” “可持续的?”赵成一脸惊讶地看着成玄,这话可不像一个明末人能说出来的。若不是刚才成玄自我介绍了身世,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也是个穿越者。毕竟这个可持续可就有些前卫了。 不过赵成明白,古人的智慧并不比后世人差,甚至很多老祖宗提出的概念,千年之后仍然在使用。 成玄点头道:“就是可持续的,到了这个地步,我们的水师应该已经建立的颇具规模了,水师费钱不假,但我们再苦不能苦水师,水师必须排在所有军种之前。造船造炮乃是当务之急。” 赵成表示明白,确实,海上霸权的来源就是强大的水师,不管是西班牙还是英吉利还是荷兰人都是以强大的水师作为背书的,要不然所谓的大航海时代从何而来。 成玄道:“一旦有了强大水师,我们就需要一个稳定的产量地,耽罗岛面积就在这里,人口一旦扩张,粮食问题就来了,高丽南部倒是适合种植粮食,但是毕竟跟建虏地盘连接,容易受到威胁,我军不能分出太多兵力去保护粮食产区,这样得不偿失。所以只有一个地方合适,不近不远,气候宜人,且本身就是产粮地,那就是九州地区。” 赵成猛然一拍大腿,这他奶奶的,不是想到一起去了吗?他阵营里的小西可是做梦都要杀回九州,可以说这本来就在东江新军的方略之中,只是成玄这么一说,更有条理性了。 赵成盯着成玄,整理一下衣服,郑重拱手道:“先生大才,请受我一拜。” 第70章 突袭蔚山上 十数日后,扶桑海高丽海峡北面,深夜,月光在海面上撒下了如同刺绣一般的鳞纹,大海就像是墨色绸缎向着远方不断延伸,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空中不时有一些黑影闪过,不知道是飞鸟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渔民们都已经歇息了,陆地岸边的渔村,一盏一盏灯火逐渐熄灭,最终全部陷入了黑暗之中,估计村民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可就在大家沉睡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对马岛东北方向百里的海面上,数艘大船静悄悄停泊在海面上,随着海浪不断起伏,若是这时候有人在海面上驾驶渔船捕鱼,就会看见数个巨大的黑影,如同怪物一般趴在海上。 这些大船不是别人,正是东江军水师。当日,成玄献计之后,赵成当机立断,事不宜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东江军立刻出动,突袭蔚山,将高丽王室的复国私产全部夺走。 毕竟这段时间,高丽南部不断发生战事,也许王室已经动了转移财宝的心思,晚一步,就可能扑空。赵成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该果断的时候就要果断,兵贵神速的道理他明白。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收集了较为详细的情报,好在,这件事情对于现在的东江军来说有很强的便利性,且不说有不少拯救出来的侨民就生活在蔚山、釜山当地,光是现在东江军之中的朴武郎、李硕等人,本来就是高丽将领,对于高丽军队的防御体系自然熟悉。 再不济,耽罗岛流放的犯人之中也有不少高丽地方官员,他们提供的情报都非常有价值。在出发之前,赵成就已经基本清楚了蔚山的情况。 实际上,蔚山城跟赵成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在壬辰倭乱之前的蔚山城跟现在的蔚山不是一个概念。蔚山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城池。但是倭兵到来之后,将蔚山打造成了高丽南部要塞群中处于海岸边最右侧的超级要塞群,更是加藤清正部队指挥部驻地。 倭兵拆掉了蔚山城的原有防御工事,只保留工程量较大的壕沟和城墙,随即利用蔚山东边沿岸的高丽戒边城和蔚山古城为依托,增加倭城的城墙高度和厚度,随即以蔚山为中心,在周边扩建防御工事。 不仅如此,倭兵在蔚山西部的海岸边构建了新的防御工事岛山城,还在外围修筑了警戒工事,不仅如此,作为加藤清正的指挥部,还在北侧修建了清正别营,所以不管怎么看,蔚山城根本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经过倭兵的改造,早就成了一座要塞群,说是明末的马奇诺防线也不为过。 不仅如此,为了迷惑敌人,实际上蔚山城的核心并不在蔚山,而在海边的岛山城。高丽王室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试想,当年明军是从北向南进攻,如今建虏也是这个套路,所以岛山城缩在后面,反而成了最佳的防御核心。 随着高丽王室投降,清军就没有南下深入海边了,所以蔚山防御群依旧是完好无损,当年倭兵撤退之后,高丽兵接管,只是将倭兵的工事重新修复并加以利用,并没有做大规模更改。 对于现在的东江军来说,反而是有好处,这是一个防御北边进攻的要塞,其薄弱点正是在南边的海面上。 为了此次突袭,赵成也做了充分准备,出动了全部的四艘红夷大炮炮舰,并且增配了全罗道水师的数艘主力战舰,对马岛水师也增援了数艘运兵关船,舰队的总体数量不多,但全都是主力战舰,火力强大。岛山城的火炮防御经过高丽官员和朴武郎等人的介绍,火力多集中在北面,南面因为当年要给接送倭兵撤退的船只预留空间,反而地形平坦适合登陆。 东江军不仅集中了主力炮舰提供火力掩护,还挑选了两个把总营,一千精兵参与此次的任务。突袭岛山城,兵不在多而在精,他们的任务不是要给敌军多少杀伤,也不是要占领城池,他们只要里面的东西,所以快打快撤,拿完东西就走。 这次出战的部队全都是各部精锐,一个老兵火铳营五百人,另有三百精锐高丽弓箭手,还有两百人是志村和毛谦带领的突击小队,倭人那边都是精锐武士,毛谦带领的也是从东江军中遴选的夜袭精锐,个个武艺高强。 外围海面上,李硕担任炮兵指挥,而赵成则亲自坐镇,耽罗岛的事情交给小西和成玄代管。因为成玄刚刚加入东江军,虽然赵成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但是成玄毕竟还没有做出什么功绩,贸然提拔不仅仅是可能会有人不服气,而是对成玄以后的成长也颇为不利。 最好的方案就是一方面成玄在耽罗岛处理政务,暂时作为自己的代理人,给他一定的空间,只要他能把政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相信所有人都会认可他的能力。另一方面就是出谋划策,如果这次突袭蔚山成功,成玄就是第一功臣,以后成为东江军军师也不是不可以。 “大帅,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大帅一声令下。”旗舰上,毛谦抱拳道。 赵成看了看毛谦身后,志村、李硕、高盛、朴武郎等突击队将领齐聚一堂,赵成点点头,对毛谦道:“重复一遍任务。” 毛谦立刻挺直胸膛道:“全军潜伏至岛山城南面城墙下,突袭城墙,占领城头,随即用炸药炸开南城门,舰炮进行远程火力压制,打乱敌人部署,突击队冲入城内寻找宝藏,然后发信号给水师。” “好!找到宝藏之后,你们至少要顶住一到两个时辰,据我估计,高丽王室的财宝少说百万两银子,如果真有这么多,我们转运要花费不少时间。”赵成道。 突击队的任务是找到财宝,守住防线,而转运物资的任务不管他们的事,赵成会派水师官兵上岸进行转运,突击队只要守住阵地,给他们提供掩护即可。十几艘小船从队伍中分出,直扑鸟山城的海岸边,一艘小船大概能装二十人,一千人的突击队大概要分成四次才能全部上岸,赵成倒不是不想一次性把部队全部拉上去,只是一千人全部出动目标太大,梯次上岸更有利于隐蔽。 而且第一波上岸的精锐还能抵近侦查,把岛山城的情况搞清楚。为了隐蔽行踪,突击队全部穿着黑色的罩衣,就连头盔也用黑布包裹,避免在月光下发出反光,万事俱备之后,毛谦一声令下,众人消失在黑色的海面上。 “泰根啊,今年家里的收成不错吧,听说南原的大米加上豆子在一起煮,不用泡菜也能吃上两大碗呢。”岛山城南城墙,两名负责瞭望的守城士兵正蹲在垛口处闲聊,按理说,夜里站岗的士兵应该在自己的哨位上尽忠职守。 但是这里的情况不一样,毕竟岛山城在高丽的南部快到最南端的地方,基本上不会受到建虏的威胁,南边的倭国也消停了很长时间,闭关锁国之后根本没有攻打高丽的迹象,所以高丽的武备再次废弛,至于这里的士兵,连明军卫所兵都不如,军事素养极差不说,平日里连一点防御意识都没有,所以蹲着闲聊也是正常。 别说是这些普通士兵,就连岛山城主将金南圭也在军衙里歇息,高丽土地相对贫瘠,粮食尚且不足,能用来酿酒的粮食就更少了,即便是酿酒,那味道也是一言难尽,除了京师、平壤这些大地方有不错的酒之外,其他地方的酒只能说除了有麻痹神经的功效之外,这味道不敢恭维。 不过没关系,只要是酒就行,金南圭级别不高,表面上看,不过是个蔚山城护卫将,从驻扎岛山城就能看出来,他还不是蔚山防御体系的主将,只是副将。但实际上,因为任务特殊的原因,李倧不傻,不可能真的放一个护卫将在岛山城,金南圭真实身份是训练院副将。 这可不得了,训练院在高丽朝廷体系内就相当于锦衣卫,是高丽大王的直属部队不说,还是秘密直属部队,跟表面上的御营完全不是一个机构。金南圭以护卫将的身份作掩护,这才来到了岛山城,负责看守王室的财宝。 只不过,自古以来就有南橘北枳的说法,在京师,金南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是在岛山城,第一年还好,到了第二年,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寂寞,只能借酒消愁,久而久之,就养成了酗酒的习惯。反正天高皇帝远,也没人管他,在岛山城内他就是老大,蔚山城的主将也知道金南圭的另外一个身份,这尊大神他哪里惹得起,所以只能当看不见,反正也没什么危险,他想喝酒就让他喝,自己没必要掺和。 今日,金南圭又是酩酊大醉,早早在房中睡下了,守城的士兵更是无所谓,老大都睡了,他们这些小喽啰算个屁,打打酱油算了,别说是南边城墙的士兵偷懒,各处守军都在磨洋工。 一名大胡子士兵问另一个士兵道。“道振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们南原是小地方,哪能跟你们全州比,全州的萝卜泡菜可是全朝鲜最好吃的呢,这谁不知道啊?”叫做泰根的士兵说道。 “你小子,可真会说话,不错,我们全州出产的萝卜泡菜就算是大王来了也会说好吃的吧,听说前年郡守大人进献了全州的萝卜泡菜给大王,宫里后来传出消息,说是王后娘娘一直夸赞咱们全州的萝卜泡菜呢,还亲自提笔写下来三千里一味几个字给郡守大人。” “道振哥,什么是三千里一味啊?”泰根傻傻的问道。 “喂,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喝豆芽汤喝傻了,三千里一味自然就是全高丽第一美味的意思啊,这都不懂,你呀,以后还是跟着哥多学学吧。”道振有些自豪的道。 “道振哥,你可真厉害,什么都懂,不像我,连...”泰根正在夸赞着道振,一边起身伸了个懒腰,说实话,他们一直蹲在墙角,这腿都蹲麻了。突然他的话头戛然而止。 道振看着泰根的表情,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泰根,你怎么了。” 泰根然后指着远处的海面。“道振哥,你看,那是什么?”泰根喃喃的说道。 道振猛然转身,看了看海面,可是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道振奇怪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泰根揉了揉眼睛,“难道我看错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了船。” 道振双手摊开,耸了耸肩膀,“或许你是困了,也难怪,快到后半夜了,后半夜最是难熬,不行你就睡一会,反正也没人管,我们在这里驻扎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岗,我是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 岛山城虽然安全,但是因为是军城,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城池,什么娱乐项目都没有。南边的釜山,酒馆、茶馆、青楼应有尽有,他们这里只能天天守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所以所有士兵包括金南圭在内都极度无聊,都盼着能轮岗。本来应该是一年轮岗的,结果因为建虏入侵,全罗道水师起义等一系列事件,导致他们的驻扎期限无限制延长。 比如道振和泰根,他们根本就不是蔚山本地人,在这里已经驻扎三年了,这谁能受得了。但受不了也得受着,没有上官的命令,他们是半步都不敢移动的。 道振拍了拍泰根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休息,随即自己也坐了下来。事实上,泰根方才还真没看错,起身的时候月光正好穿透云层,闪现了一下,海面上出现了十几艘小船的黑影,不是东江军突击队还能是谁,只是今晚有风,云层飘过的时间很短,不一会又重新将月亮遮蔽,这才让东江军躲过一劫。 第71章 突袭蔚山下 啪的一声,一艘小船缓缓靠向了岸边,即便是船头包裹了麻布,在靠岸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些声响。啪啪啪,所有的船只陆续靠岸,好在距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声音并不能被城头的守军听到。 毛谦和志村带着第一批两百多人上岸,这两百多人全都是好手,一上岸就迅速前进,直接越过沙滩,潜伏进了城外的矮灌木丛之中,如果是白天,这种灌木丛几乎没有任何遮蔽效果,从城头看去,一目了然。但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加上他们都出穿了夜行衣,只要固定在某个位置不动,除非是城头的人出城侦查,否则很难发现伏兵。 时间不断过去,一批批小船不断往返,将一千名士兵全部运到岸上,在最后一批小船回到舰队之后,赵成立刻下令主力战舰全部启航,全速向岛山城靠拢。 岸上,毛谦拍了拍身边的士兵,“传令下去,第一队,行动。” 黑暗中,没法大声说话,那士兵立刻学了几声鸟叫,这是行动的讯号,志村带着第一队上百名倭兵立刻扑了出去。首战使用倭兵,好处显而易见,这帮武士身材矮小,但又特别能打,攀爬能力也不错,作为突袭的第一梯队非常适合。 志村带着一百名倭兵猫着腰飞奔到了城下,一百多人紧紧贴着城墙,看来高丽人的防御实在是太松懈了,敌人都到了眼皮底下,上面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如果赵成了解蔚山城的城防工作,就会发现这次的准备工作对于守军来说着实有点欺负人了。东江军抽调的这一千人,全都是精锐,不说以一当十,最起码以一当五没问题,还加上水师在海面上进行重炮支援,要知道,高丽可没有红夷大炮,重炮在远距离那就纯纯是打靶,对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种组合,最少能跟一万高丽正规军打个有来有回,甚至可以说稳占上风。但实际上,守卫整个蔚山的根本就没有一万人,本来这里既然作为暗点,肯定不能大张旗鼓派兵守卫。试想,你平壤守军才过万,全高丽的常备军才二十万人,除掉机动部队之外,还有大量的军队分别驻扎在郡城、县城,你蔚山的级别跟王京、平壤肯定不在一个档次上,放一万人在这里,傻子都知道蔚山肯定有货。 所以从一开始,李倧就没有在蔚山屯驻大量兵力,整个蔚山就只有五千兵马,而且是精锐跟普通兵马互相混合,这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若是在平日里,金南圭手下应该有两千伪装的御营兵,结果因为赵成这只蝴蝶扇动翅膀,为了征集兵马,在崔相佑南征的时候,御营的大部分兵力被调出,从其他地方征召了当地守军来进行替换。 所以蔚山目前兵力不足四千,御营兵只有五百,还不在岛山城内,主要集中在北面的防线上。岛山城内全部守军加起来不过一千五百人,战斗力不足挂齿。 而今晚,大部分守军还在睡觉,一面城墙上最多只有一百多人防守,就这,大家还都找了个地方猫着摸鱼呢。有的人在打盹,有的人在闲聊,总之基本上都是不务正业。 志村的人到了城墙下,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倭国短刀,这短刀锋利无比,而且质地坚硬。他们要用一种倭兵特有的方式来攀爬城墙。一般攻城,除了直接炸开城门之外,大部分情况都是架设云梯。如果是建虏,则喜欢用鹰爪钩之类的绳索进行攀爬。 但志村手下这帮武士,竟然使用短刀直接插在城墙砖头的缝隙中进行攀爬,因为他们瘦小,体重较轻,坚硬的倭刀完全能承受他们的重量。 只见志村双臂绞力,一刀插进了城墙缝隙之中,整个身体引体向上,随即另一只手用力,又将另一边的倭刀插入了上面一点的位置。左右手交替上升,带动整个人往上爬。 主将一马当先,士兵们岂能落后,一百多倭兵立刻有样学样,开始攀爬,不仅如此。这波倭兵是第一突击队,他们的任务是悄无声息解决掉城头守军,既然偷袭,主要还是体现在一个偷字。按照赵成的说法就是偷偷的进城,打枪的不要。如果能悄没声打开城门,放大部队进入那是最好。 但毛谦作为带队将领,也不是没有预案,就在志村带人上城的时候,毛谦拍了拍身边一个小旗官的肩膀。一个十人小队立刻从灌木丛冲了出去,他们携带了数个炸药包,这些炸药包都是隅山工坊制造的烈性炸药,如果里面夺门失败,毛谦就直接把门炸了,然后大军强行突入。 “道振哥,我实在是撑不住了,不行,我要睡一会。” “那行,你睡吧,反正晚上也不会有人来查岗,你放宽心。”两名高丽士兵说这话,其中一人就要找个地方去睡觉。 可下一刻,他睡眼惺忪的眼睛就看见了骇人的一幕,只见火把摇曳的火光中,前方大约十步的地方,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翻上了垛口,悄悄地跳了下来,垛口下方正好有一名守军正歪着头睡觉。只见那鬼魅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直接切开了士兵的脖子,鲜血一下子飞溅出来。 那士兵显然是吃痛惊醒,双手本能就要捂住脖子,想要大叫,却一下子被捂住了嘴巴,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与此同时,更多的鬼魅越过了垛口,乍一下看去,少说有数十个,他们的动作极其迅速,不断给熟睡的士兵抹脖子。 就算是醒着的士兵,也是直接攻击脖颈,一刀毙命。顷刻间,空气中就充满了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泰根想要回头叫道振,可是一扭头,身后的道振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当场,身边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手中的短刀刀尖还在滴着鲜血。只见道振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随即就像是婴儿的小嘴张开一般,脖子上的红线瞬间变成了一个裂口,带着噗噗的声音,鲜血奔涌而出,道振的双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跟泰根求救,可动作戛然而止,随即直挺挺向后倒去,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泰根傻了,连呼喊都忘了,只见一双大手猛然从背后托住了自己的头颅,随即脖子上传来了兵器的凉意,几乎是本能的,泰根说道:“饶我一命!” 嘴巴瞬间被捂住,连带着鼻子,那种窒息感在一瞬间席卷全身,泰根觉得,自己恐怕是要死在这里了。但是很奇怪,自己等了半天,死亡好像并没有来临。他耳边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高丽话。 控制住泰根的,不是别人,正是领头的志村,作为对马岛武士,经常跟高丽有来往,所以不少人都会高丽话,方才泰根一求饶,志村便打消了杀死他的念头,倒不是志村心善,而是必须留一个活口,最起码要问下目标地点在哪里,所以才放了他一马。 只见一名武士来到志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泰根,泰根年轻,方才这一回,已经吓尿了,只见他的裤子下面一片黄色液体,还有股尿骚味。武士很鄙视这种贪生怕死的高丽兵,但是在志村面前,他不敢放肆,老老实实禀报道:“大人,守军已经被我们解决了,我已经派人下去打开城门。” 泰根猛然一愣,他在海边生活,虽然不懂倭语,但是一些单词还是耳熟的,他一听,这难道是倭寇?泰根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虽然他是壬辰倭乱之后才出生的,可是从小村子里和家里的长辈都在跟孩子们说倭寇的可怕,当然,壬辰倭乱对他们这一辈人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 所以泰根长这么大,一直觉得倭寇都是三头六臂的怪物,没想到今日竟然是倭寇偷袭,这下让泰根吓得不轻,这些人杀人不眨眼,恐怕今天自己凶多吉少了。自己才二十岁,还有大好人生,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吗? 泰根来不及悲伤,志村蹲下来,用高丽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泰根一愣,没想到这个倭人竟然会说高丽话,而且还比较地道,看样子是个头目,他战战兢兢道:“小人叫做泰根。” “好,泰根,我跟你一个机会,说实话,我放你走,说假话,立刻人头落地。”志村眯起眼睛道。 泰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相信这家伙真能说到做到,他立刻点点头道:“我说实话,我说实话。” 志村道:“你们在这里是不是守卫什么东西?或者说,你们城内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在哪里?” 泰根一愣,他们这种小兵,只知道是被调来守城,但是守卫什么目标他们不知道,泰根一直也以为他们就是来守卫城池的,他们这种级别也不可能知道什么王室财宝。但是刀就架在脖子上,多多少少要说点什么,只见泰根道:“守卫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要说城内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就是金南圭将军的军衙,那里日夜都有巡逻队巡逻,院子里面还有不少驻军。” 志村点点头,那就是了,不管财宝是不是在这个叫金南圭的人手里,最起码先拿下他再说。 吱呀一声,泰根浑身一颤,那分明是城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咔咔咔,整齐的跑动声响起,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大股倭寇进城了。 志村拎起泰根,“给我带路。” 城下,随着武士将城门打开,毛谦一声令下,一千兵马顺着城门洞直接涌入了城内,明军士兵立刻分出两个百人队,加上一百武士一起,沿着城墙想着东西两边的城门移动,而剩下的人马在毛谦和志村的带领下,由泰根带路,直扑军衙。 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瞬间响起,“板载!”“杀啊!”震天的喊杀声响起,突击队的行动异常迅速,他们见人就杀,目的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消灭尽可能多的敌人,给后续的防御减轻压力。 岛山城不大,数百主力很快就挺进到了军衙门口,街面上巡逻的部队几乎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遭到了东江军燧发铳的一轮轰打,上百人瞬间倒地。朴武郎带领的三百高丽弓箭手趁着装弹的间隙,朝着街面就是一轮箭雨覆盖。 噗噗噗,箭支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大批的高丽守军倒地,火把兵器散落一地。 “敌人!有敌人!”当当当,总算是有人反应了过来,鸣金声瞬间响起,金南圭鼾声如雷,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春梦,当警钟声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呼啦一下翻身坐起,“怎么了!怎么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手下一名百户火急火燎冲进来道:“倭寇!将军,倭寇杀进城了!” “你说什么!”金南圭的酒瞬间就醒了七分,整个背后全部被冷汗浸湿。这段时间还真是见了鬼了,先是建虏打进来,后面又是全罗道和明军搅合在一起,现在怎么倭寇也来了,这是老天要灭亡高丽吗?但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件事,他猛然想到,王室的财宝就在他军衙的地库之中,若是被倭寇发现,一把端了这些财宝,自己就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而是要不要灭族的问题。 不仅是他,手下所有将领恐怕都要灭族,要知道,他们这些训练院的将领,国王为了控制他们,都将他们的家人放在王京城内,如果他们有二心,那么家人全部完蛋。 想到这里,金南圭反手从床头掏出了佩刀,铿的一下抽出来,大吼道:“别慌,跟我上!先顶住大门,不要让他们冲进来,等待蔚山的支援。守住这里,都有赏,守不住,就全完了!” 第72章 意料之外上 金南圭连铠甲都来不及披挂,只戴了一顶钵胄盔,就提刀冲了出去。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虽然他在院子里布置了一两百人,但高丽的军衙规模跟大明的军衙完全没法比,明代的县衙或者军衙,从大门开始,里面有甬道、仪门、一堂、二堂、三堂后院等等,如果按照进来划分,少说五进起步。 而高丽的军衙,就是三进的院子,跟大明乡镇地主家的院落差不多,这时候里面还有一百多人,显得格外拥挤。但是在金南圭的命令下,军队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他们用圆木顶住了大门,不少弓箭手披挂整齐,准备上围墙作战。 轰轰轰,就在这时,摄人心魄的重炮轰击声响起,金南圭大惊失色,这炮声显然不属于高丽军装备的任何一种火炮。他猜的不错,海面上,看见城内火光四起,喊杀声大作,赵成立刻下令炮舰靠近开火,装备了十几门红夷大炮和数十门大将军炮的炮舰抬高炮口,朝着岛山城北侧就是一轮超越射击。 以现在火炮的精度,这种盲射对于杀伤敌人的效果几乎等于没有,但赵成要的不是产生多少杀伤,而是对高丽军进行震慑。向高丽人宣布,这边有重炮,完全可以在你们的天字铳射程之外吊打你们。 轰隆轰隆,即便是盲射,炮弹的威力那是实实在在的,虽然没有具体目标,但重炮炮弹不论是落在建筑上还是击中城墙,所产生的效果都是非常恐怖的。一栋靠近城北的木质建筑仅仅挨了一发炮弹,就轰然倒塌。北边城墙被一发十斤炮子结结实实打中,虽然没有穿透城墙,但巨大的震动还是让守城的兵丁站立不稳,摔倒了一片。 岛山城南北并不宽,重炮可以完全覆盖,也就不用担心打到城内的自己人。借着炮火的震慑作用,突击队士兵们对高丽守军实施骤然打击。 “快!快去支援!”街面上,一队上百人的高丽兵在一个百户的带领下朝着军衙的方向猛冲,想要去支援金南圭。可是刚刚转过街道拐角,只见前方的街面上,数十名敌军紧密排成了数排,一个横排大约十个人,粗略看一下,大致有五六个横排。 “预备!放!”砰砰砰,在一名总旗官的命令下,数十名东江军火铳兵依次开火,岛山城的街道本来就狭窄,高丽士兵们几乎避无可避,火光和白烟闪过。噗噗噗,弹丸打入人体的沉闷声响起,高丽军的前部腾起一片血雾,因为距离近,不少士兵直接被铳弹打得倒飞了出去。 惨叫声不断响起,死了的人倒是轻松,一时不死的人根本无法忍受铅弹在身体里碎裂的痛苦,不少人痛苦地翻滚在地,口中吐出血块,那是内脏被铳弹搅烂的象征。 百户大惊,但依然硬着头皮喊道:“他们要装弹,冲上去,冲上去!”话音未落,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空中出现了点点寒芒,距离越来越近,嗖嗖嗖,箭支破空的声音响起,数十支羽箭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高丽军的队伍中。 原来,在数十名火铳兵的后面,还有几十个全罗道神箭手,为了保证火力的持续性,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基本上火铳兵后面都配置了一定数量的弓箭手。 “再放!”砰砰砰,恐怖的火铳声再次响起,百户和剩下的高丽士兵彻底傻眼,他们还没从刚才箭雨的杀伤中回过神来,对方的火铳竟然又响了。“怎么会这么快?”这是百户脑海中最后一个想法,只见他的胸前爆出数朵血花,不知道三颗还是四颗铳弹直接命中了他的身体,百户打着旋栽倒在地,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本能地抽搐起来。他想要说话,可是一张嘴,便是大量鲜血涌出,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大街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高丽士兵的尸体,在东江军疾风骤雨一般的打击下,这一队一百多人的高丽士兵几乎被全部歼灭,仅剩的十几人精神崩溃,嚎叫着四散奔逃,隐入了街道的拐角,即便这些人运气好能活下来,恐怕一辈子也会活在阴影之中。 岛山城打成这样,整个蔚山自然不可能没有反应,几乎是炮击开始的一瞬间,大量士兵就冲出了营房,扭头看向了岛山城的方向。蔚山防御的主将是兵马使郑德浩,虽然是蔚山的主官,但是他知道岛山城金南圭的真实身份,能用这个身份来地方驻军的,肯定是执行秘密任务,金南圭来的时候,带来了大量的木箱子,里面肯定装着什么东西。 只是郑德浩不敢乱猜,训练院执行任务,地方军将无权管辖。但郑德浩不傻,他知道一点,如果岛山城出了事情,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自己。 “将军,将军,岛山城,岛山城被偷袭了。”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前来报信道。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胆子。”郑德浩一边披挂铠甲一边问道。 “这,这小人还不清楚。”传令兵结结巴巴道。 “混账东西,打到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浑蛋。”郑德浩一脚将传令兵踢翻,抄起佩刀就喊道:“集结兵马,随本将立刻去岛山城支援。” 岛山城内,金南圭集结手下人马顶住了院子的大门,一名胆子大点的士兵爬上围墙查看外面的情况,随即就看见了骇人的一幕,只见大街上全都是死人,至少有数百高丽士兵死在军衙外围,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了街道,血流漂杵,那种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不断散发出来。 “将军,东面清除!” “西面清除!” “北面清除!”一个个士兵前来向毛谦禀报,说军衙四周的敌军已经被全部清剿。 毛谦一声令下道:“火铳兵、弓箭兵掩护,突击队炸开大门!” 根本没有后世电视剧里面的那种劝降环节,打的就是速度,两百火铳兵和一百多高丽弓箭手立刻站成三排,朝着围墙就是一阵轰打,弓箭手则将箭支抛射进院子之中。 一些防守的高丽弓箭兵刚要露头放箭,就被迎面打过来的铳弹直接爆头。人的头颅在燧发铳的铳弹面前是如此脆弱,不少人的军帽直接被掀飞,头颅如同西瓜一般直接碎裂开来。红白之物飞溅,喷洒了周围人一身。 “放箭,快还击!”院子里的弓箭手张弓搭箭,胡乱射出了手中箭支,这种漫无目的的抛射对于进攻部队来说基本上没什么效果。两个身形敏捷的倭兵抱着两个炸药包,飞速冲向了军衙的大门。他们将手中的炸药包安放在大门的台阶上,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直接点燃了引线,然后向本阵狂奔。 里面的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至少二三十个高丽兵挤在大门后面,死死顶住圆木,生怕对方直接破门。 “蹲下!都蹲下!”毛谦大喊着。士兵们依令刚刚蹲下,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炸药包直接引爆,剧烈的红光和一朵黑色的蘑菇云闪现,冲击波将东江军士兵的耳膜震得生疼。这种炸药包可是用来对付城门的,爆炸威力巨大,对付这种军衙的破门,简直是大材小用。 只见军衙的大门连同两边的半截围墙直接原地消失,红光之中,二十多个高丽兵直接原地消失,而被炸碎的木门和围墙化成了无数碎片,就像是锋利的箭支一样朝着四周扩散,院子里猝不及防的高丽士兵被这种密集的如同霰弹一般的碎片打得死伤无数。 一段木头尖端锋利,直接穿透了三个高丽士兵的身体,他们痛苦地栽倒在地,一时不死,扭曲着蠕动着,如同旱厕里的蛆虫一般。又有一块砖头飞出去,直接迎面将一个高丽兵的胸骨砸断,整个胸口凹陷下去,他大口吐着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炸药包的爆炸,直接带走了院子里一半的人,再加上前面别火铳和弓箭杀伤的敌兵,院子里一百多人此刻只剩下了四五十人。 后方的金南圭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想到这帮倭兵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 “开火!” 围墙和大门消失,军衙暴露出巨大缺口,毛谦指挥士兵朝着缺口射击,火铳兵和弓箭手立刻朝着缺口的浓烟处攒射,大量弹丸和箭支顺着缺口射入了军衙之中,又是不少高丽兵倒下,至死也不知道打死自己的铳弹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志村拔出太刀大吼道:“杀给给!” “板载!”上百名武士嚎叫着,发起了对缺口的突击。 “将军,里面的人被我们斩杀殆尽,就剩下这个大将了,此人想要负隅顽抗,被倭兵砍断了手臂,这才被俘。”几名士兵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金南圭给拖了过来。 原来,志村领兵攻入之后,在对马武士面前,这些高丽兵连一个回合都顶不住,他们的战斗力极差,哪里是倭国武士的对手。金南圭倒是想抵抗,但是志村一刀就斩断了他的手臂,战刀也跟断裂的手臂一起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金南圭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志村立刻招呼左右绑了此人,虽然他没有穿铠甲,但是此人钵胄盔上高耸的缨枪证明了他的身份不一般,至少是个高级军官。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毛谦蹲下来恶狠狠盯着金南圭道。对于这种人,不需要浪费时间,他不说,就立刻用刑。金南圭一愣,对方怎么说的是汉话,作为训练院的将领,能听明白一些汉话不奇怪,这在高丽上层被视为雅言,而高丽那种圆圈方块的文字则被称作彦文。 毛谦懒得废话,直接撕开了自己的黑色外罩,露出了里面的明军甲衣,金南圭大惊失色,“明军?” 毛谦道:“明白了吗?快说,你是什么人,官居何职?” 金南圭咬紧牙关,虽然对方是明军,估计是全罗道那帮家伙引来的,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自己决不能吐露这里的秘密,因为这是高丽王室的私产,不是他金南圭一条贱命能抵得了的。 毛谦摇头道:“还挺硬,但是你落在我手上,多硬我都能把你的嘴撬开。” 毛谦直接用手指戳进了金南圭手臂断裂处,金南圭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叫声。“还不说吗?你知不知道大明还有一种刑罚叫做凌迟!不仅是你,我要把所有的高丽俘虏全部凌迟!” 毛谦的表情仿佛是地狱中的恶鬼,金南圭知道,眼前这个人真的能说到做到。毛谦掏出了短刀,架在了金南圭的耳朵上,金南圭怂了,他指着地下道:“下面,下面,你们要的东西在下面。” 毛谦一愣,好家伙,他刚才明明问的是对方的官职姓名,可是没想到对方直接撂了,这倒是意外之喜。“带我们下去。”毛谦吼道。 金南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志村立刻上前在他胸前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出了一把小钥匙,随即他们押着金南圭来到了后院的书房之中,金南圭努努嘴,志村上前一脚就把书柜踢翻,果然在后面见到了暗门,随即将手中钥匙插入门锁中用力一拧,志村便回头对毛谦喊道:“地道,下面有地道。” “走,下去看看。”毛谦一挥手,数十名士兵便跟着金南圭一起往下走。 与此同时,城外,两千多蔚山城的士兵在郑德浩的组织下火急火燎冲了过来,可是刚到北城下就遭到了骤然打击。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被东江军全部歼灭,东江军立刻占据有利地形,控制了北面城头。最关键的是,因为蔚山防线的主要防御方向是北面,所以北城上有十几门天字铳、地字铳,此刻正好被东江军利用起来。 东江军火铳兵在占据垛口位置,将火铳伸出去,瞄准了下方敌军。 第73章 意料之外下 “给我打!”这支部队是高盛领衔,作为火铳营的将领,对于开火时机的把握是基本操守,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冲到近前的蔚山城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前排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瞬间消失了一片。 “火炮,放!”轰轰轰,天字铳地字铳也依次开火,虽然这些高丽火炮的威力有限,但是这已经是高丽最能拿得出手的火炮,杀伤力等同于中型佛郎机,装填实心弹也能对密集阵型产生不少杀伤效果。 只见十几发炮弹打出,在人群中犁出十几道血胡同,猝不及防的高丽士兵被带走了一片人头,因为居高临下,伴随着重力加速度,炮弹余势不减,在人群中弹跳滚动,又带走了不少小腿和四肢,一时间高丽军阵中腾起一片血雾,残肢断臂飞溅。 郑德浩万万没想到,岛山城竟然已经陷落了,不管怎么说,岛山城也有一千五百多守军,而且是坚城固守,就算金南圭再废物,在城内拖一段时间总没问题,可是看眼前这个样子,分明是整个城墙都被占领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入城支援就变成了攻城作战,这难度系数可不在一个档次上。 但是没办法,即便如此,郑德浩也必须攻进去,否则金南圭和他保护的东西要是出了事,郑德浩可就完了。问题是他们刚才来的时候没有带攻城器械,本来还指望守军打开城门,可是谁能想到城墙已经被对方控制,而且还拥有这么强大的火力。 郑德浩知道,倭兵就是擅长火铳的使用,难道说对方是倭人?念头一起,郑德浩惊出一身冷汗,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打完了建虏来了明军,现在倭兵也要横插一杠子。 “撤!先撤回去!”郑德浩一招手,高丽士兵如同潮水一般退下。他一方面回去拿攻城器械,另一方面也立刻派出塘马通报周围的城市,希望他们能组织人马前来救援。郑德浩虽然不信佛,可此刻依然双手合十不断喃喃自语道:“佛祖保佑,倭人可不要抢走训练院的东西。” 不过显然郑德浩的愿望要落空了,就在他撤兵的时候,毛谦带着人冲到了地道中,地道不长,毕竟军衙也就这么大,一开始的空间虽然狭小,但是越往里走空间就越宽敞,走到底,赫然出现了很多密室,说是密室,实际上也就是掏空的地洞,或者用仓库来形容更加合适。 密室周围的墙壁上插着火把,也算是灯火通明,将整个密室照的雪亮,也让毛谦等人看清楚了里面的环境。只见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这恐怕就是王室的财宝了。 毛谦拔出佩刀,随意用刀挑开一个,只见满满一箱的银锭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毛谦让士兵们再打开几个看看,结果一箱箱的银锭、金条还有各种琳琅满目的珠宝让人目不暇接,这才几个箱子,就已经暴露出这么多财富,这里面少说有几百个木箱子,毛谦不敢想象这里面究竟有多少财富。 而跟在后面的金南圭面如死灰,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这是高丽王室多年来集聚的财产,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数额,但一二百万两肯定有。 原因很简单,高丽是个小国不假,但是小国有个好处,那就是税赋相对于打过来说反而更加透明一些。因为国家小好治理,王室的权力可以更好地延伸到地方上。所以反而相对于大明,高丽的税收更加高效透明。 后世人们从史料中经常得出结论,大明一年赋税也就一千万两,崇祯每天在京师都急的打转,这么点赋税,别说是供应全国的开支,就算是单单供应辽饷也不够,所谓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说的就是明军经常出现欠饷的情况,导致军队战斗力下降。 究其根本原因,正是因为明廷根本就收不上税的缘故,且不说因为流贼的影响,很多地盘没有实际控制在明廷手里。就算是朝廷实控区,收不上税的情况也很正常。因为很多官员富户有意识隐瞒自己的财产来进行避税逃税,这样反而是富人少缴税,穷人多交税,朝廷收不上钱,苛捐杂税就会更多,如此往复循环,导致更多破产农民加入农民军,这也就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越打越多的原因。 而富人避税的手段多种多样,比如大明规定举人不用交税,某个富户找个举人来,把房产地产过户到举人名下,然后节省的税赋按一定比例给举人回扣,这样富人避税成功,朝廷收不上来一分钱税。 再比如人头税,只要富户想办法跟地方官串通,隐瞒自己的佃农人口或者直接让地方官改数据,同样能实现避税。明代地方的官员富户用来避税的手段五花八门,以至于朝廷坐拥这么大的土地和人口,却收不上税,简直是千古奇谈。 再说那些表面清廉的官员,人们都说严嵩严世藩父子是明代巨贪,一提到就说他们贪墨了多少钱,把国库都给掏空了。然后大家又赞扬推翻他们的徐阶徐阁老,说他是为国除害等等。但众人不知道的是,这个徐阁老的家产跟严嵩比起来那是大巫见小巫,徐阁老的家产是严嵩的数倍,所以到底谁是巨贪,让人分辨不清楚。 大明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不灭亡,从上到下都烂掉了。但高丽不一样,小国家好治理,高丽一年的税赋竟然能到惊人的二百万两白银,对于高丽这种体量的国家实际上是正常的,但是跟大明对比一样就不正常了。 彼时的高丽人口大约是四五百万,而大明人口过亿,二十倍的人口,税赋却只有高丽的五倍,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大明应该能收四五千万两银子才对。这多出的银子去哪了,相信只要是有识之士,心里都清楚。 如此一来,壬辰倭乱之后,高丽王室每年都会从税赋中除去一部分单独进入国王的私库,作为复国的备用金,因为壬辰倭乱把高丽整出心理阴影了,所以李氏王朝不得不防这种情况在发生。久而久之,哪怕是一年几万两,都能聚集一二百万两银子。 毛谦兴奋地直搓手,这可不得了啊,东江军现在才多少兵力,如果把这些银子用作军费,每个士兵头上能分摊多少银子?只要有钱,就能造船造炮,就能买到粮食物资,这对刚刚起步的东江军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快,立刻去通知大帅。”毛谦对身后一个传令兵道。 一个时辰之后,赵成亲自带着一千水师官兵入城,此刻,北城的战斗已经打响,郑德浩集结了全部能集结的兵力,小三千人马扛着云梯,推着蔚山城能动的火炮聚集在岛山城北面,朝着城墙发动潮水一般的冲锋,郑德浩也是豁出去了,打不进去,他必死无疑。 不过这没什么用,本来攻防兵力对比就是一比三,突击队有上千人马,而且战斗力比高丽士兵强得多,武器装备也好得多,虽然兵力是一比三,可实际上看起来,双方完全旗鼓相当,处于守势的东江军打的很从容,突击队士兵涌向北城,依托城墙进行防守,高丽军队尸横遍野却不能越雷池半步。 “大帅,您看,这就是我们发现的宝藏,成先生还真的说对了。”地道中,毛谦跟赵成碰面,他指着这些大箱子兴奋道。 赵成乍一下看到这么多物资,也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高丽这么个小国家的王室竟然这么有钱,他随便翻看了一下,光是大箱子就有几百个,这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恐怕突击队在外面还要多顶住一段时间,光是这些大箱子,士兵们搬运就需要不少时间。 关键是岛山城是个小地方,城内可以使用的畜力不多,东江军士兵们可能还是要采取最原始的办法,用人力把东西给运出去。 赵成对毛谦道:“可能要将士们再多给水师争取一些时间。” 毛谦立刻挺直身体道:“请大帅放心,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赵成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们至少要坚持到天亮以后才能撤。” 毛谦点了点头,重重抱拳,随即立刻带着士兵冲出了地道,前往城墙指挥战斗。赵成这边也没闲着,立刻动员士兵将东西运走。除了仅有的畜力之外,外面的士兵立刻动手,将门板和房屋的房梁圆木给全部拆了下来。 道理很简单,把箱子放在门板上,下面垫上圆木,前面用绳索牵引,让数名士兵使劲拉动,这样就成为了一个简单的人力车,旁边只要有士兵不断把圆木垫到门板下面就行了。虽然原始,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进攻!攻不进去大家都得死!”这边赵成集中人手运送箱子,那边郑德浩却已经急眼了,手下将领们全都感受到了主将快要抓狂的心态,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郑德浩如此失态过,看来这城里有比他们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虽然全力进攻,可蔚山城的守军战斗力实在是有限,更是架不住城头火铳的猛烈轰打。高丽军留下了大量尸体,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被打退。 天色已经渐渐放亮,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郑德浩摘下钵胄盔,扔在地上,亲率五百精兵,说是精兵,实际上也就是他的直属部队,本来还指望守军能冲上去,但是看样子,自己不下血本是不行了。 “给我上!”郑德浩拔出战刀,五百兵马大吼一声,朝着城头猛扑。毛谦冷笑一声,“不自量力!火铳给我全力轰打!” 砰砰砰,城头的火铳声延绵不绝,就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一般,无数铳弹射出,高丽士兵直挺挺栽倒在地面,郑德浩骑在一匹战马上,目标极大。毛谦一眼就看到了他,“给老子集中火力,打那个骑马的。”毛谦吼道。 数十名火铳兵直接瞄准了郑德浩,连炮手也调整角度,火铳火炮一起发出了怒吼,在一阵火光和烟雾之中,郑德浩消失了。 本来就濒临崩溃的高丽士兵最后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士兵们大喊着:“兵马使死了!兵马使死了!”他们扔下手中的武器,掉头就跑,好似无头苍蝇一般。 毛谦正要下令炮击那些败兵,忽然,一名士兵冲上城头,对毛谦喊道:“将军,大帅有令,突击队可以撤退了。” 毛谦一愣,旁边的志村好像还意犹未尽的样子,“真是太可惜了,我甚至可以出城把这些该死的高丽人全部歼灭。”说完,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左右两边看看,志村忘记了,东江军之中也有相当数量的全罗道弓箭手,这些士兵也是高丽人,他这么说,不是连自己人都骂了。 志村连忙鞠躬道:“红豆泥私密马赛,我是无心的。” 毛谦摇了摇头,“行了,立刻撤退,对了,火炮带不走,全部破坏掉,不能给敌人留下。” “得令!”将士们抱拳吼道。 海面上,舰队扬帆起航,赵成和一众将领聚集在甲板上,他展开千里镜,望着熊熊燃烧的岛山城。东江军走的时候,放了一把大火,将整个岛山城全部点燃,在此之前,把己方战死将士的遗体全部收拢带回,而金南圭则被赵成直接拉出去毙了,他已经看到了东江军的真实身份,只能送他归西。 而剩下的一些小兵俘虏,包括泰根等人,赵成下令放了。这么干是为了迷惑高丽朝廷,在小兵看来以为是倭寇入侵,就让他们回去禀报,然后让高丽王室猜去吧。 “好!加快速度,返回耽罗岛!”想想这一票搞了这么多钱,赵成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大手一挥,全员撤退。 第74章 入关上 九月,就在赵成领兵突袭蔚山,夺取大量高丽王室财富的时候,遥远的盛京城外,大军集结,十余万兵马排列在空地上,一眼望不到头。就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一般,旌旗招展,刀枪林立,肃杀的气氛不断蔓延,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看上一眼,可能都会尿出来。 盛京城头,皇太极顶盔掼甲,穿着一身特地为他打造的明黄色铠甲,挺直了身体,扫视着城下的军队,颇有些顾盼自雄的味道。 这是大清的军队,更是他皇太极的军队,今日,集结如此精锐,就是要杀入关内,好好教训一下明国,让这些南蛮子好好感受大清国的威力。 皇太极听从了多尔衮的建议,九月出兵明国,这次,为了获取更多的人口和财富,皇太极也算是下了血本,大量的军队经过数月的秘密调动,总算是集结在了盛京。 军队以多尔衮为主将,豪格、阿巴泰为副将,另外增加岳托、杜度为偏将,一起攻入大明。按照多尔衮的方案,大军兵分两路,主力由两蓝旗、正红旗和镶白旗四个旗的八旗兵力为主,再加上蒙古八旗三万,总计六万兵马,从青山口破关,这支部队由多尔衮亲领,阿巴泰和岳托随军行动。 另一路是以豪格为首的偏师,主力为镶黄旗和镶红旗,另外征调两万外藩蒙古兵跟随,总兵力大约三万五千人。 除此之外,皇太极还征调了两万汉兵跟随,这些汉兵倒不是上战场打仗的主力,他们的任务是跟在大部队后面,一方面是运送辎重火炮等物资,充当炮手火铳手等火器兵,另一方面是协助前面的部队占领城池,稳定后方。 因为无论是主力还是偏师,都是满蒙骑兵,他们的主要作用就是快速突击,可以说是明末的闪电战。但这支部队强在突击能力,如果用来防守就是浪费了,所以这两万汉兵的主要任务就是跟在后面,多尔衮打下一个城池,他们就上去接受,并且收拢俘虏的百姓,看住他们,等待大军回来再一起押送到关外。 这支汉兵的主将是李率泰,也许提到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不知道是谁,可如果提到他的父亲,可能就有很多人知道了。此人的父亲,正是第一个投降满清的明朝将领李永芳,早在努尔哈赤起兵早期,李永芳就投降了后金,虽然他在明朝边军不过是一个游击将军,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历史上的分量不是能用官职大小来衡量的。 可以说,正是因为李永芳开了这个汉人投降后金的头,才有了后面一系列文臣武将投降的事情。所以李永芳在清国的身份十分特殊,刚一投降,努尔哈赤就把他从游击直接升为副将,这在后金军中的职位就大致相当于明朝的副总兵了。不仅如此,还把阿巴泰的女儿许配给她当妻子,所以他实际上也是阿巴泰的女婿。 更有甚者,因为李永芳立下不少功劳,努尔哈赤还学着中原王朝的样子,给了他三张免死金牌,可以免死三次。当李永芳病死之后,儿子李率泰立刻成为清军大将,继承了他父亲副将的职位。不仅如此,因为李永芳称呼阿巴泰为岳父,虽然李率泰是他在明朝生的大儿子,但是自小进入清廷,还被努尔哈赤召入宫内成为侍卫,所以基本上已经满洲化。 跟着父亲一起参见阿巴泰的时候,李率泰都直接叫阿巴泰为玛法,也就是姥爷的意思。虽然李率泰跟阿巴泰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阿巴泰就是很喜欢这个汉人小伙子,也算是认了干亲,这样一来,李率泰虽然职位不高,可是在汉军之中的地位不能小觑。 就连这次出兵的副将,佟养性的儿子佟六十,也要礼让他三分,谁让这小子虽然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是他老子的功劳实在太大,这小子就靠父荫也能活得很好,更不用说还有阿巴泰罩着。 如此一来,算上往来报信的兵力和提供情报支持的人,清军总兵力大约有十二万,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力量了,至少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后,除了崇祯刚刚登基那年皇太极搞出了这么大阵仗以外,还没有哪次进攻明朝用到超过十万人的兵力。 此刻的皇太极,心中也是自信满满,这次出兵,一定要给明国施加巨大压力,顺便把阿济格给救出来,这个该死的东江军,等他们凯旋归来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收拾掉。 十几万将士抬头看见了他们的皇帝,皇太极一身亮黄色仿明甲,头戴特制钵胄盔,黑色的盔体,两侧雕刻的金龙惟妙惟肖,仿佛盘旋飞升一般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他抖了抖身上黄色的披风,铿的一声拔出佩剑,斜指天空。 仿佛这就是信号一般,城头的数百名海螺号手,深吸一口气,呜!海螺号发出了沉闷悠远又摄人心魄的声音。一百多名赤膊上身,金钱鼠尾的大汉,奋力击打手中的鼓槌,将牛皮战鼓敲得咚咚作响,城外空地上,十二万大军整装待发,马匹不住的嘶鸣着,皇太极胸中难以抑制的激动,自父汗起兵以来,八旗军什么时候这么强大过,在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萨尔浒之战,八旗兵还只有数千马队,可现在,经过二十年年的励精图治,数万八旗军人人披甲,人人胯下都是健马,强弓劲弩,虎枪大刀,每个人都有副武器,不是顺刀就是朴刀,在阳光下发出寒光,十多万大军刀枪如林,静静等待着出征的命令。 皇太极调整下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道:“自先帝起兵以来,我大金所向披靡,攻城略地,今天,朕,皇太极将带领你们进行我大清立国以来的最大国战,攻入明国关内,攻占中原,让他们的金银变成我们的财物,让他们的人口变成我们的奴隶,明国人都是羊,而我大清勇士都是狼,现在跟本汗一起,拿起你们的战刀,取得属于你们自己,更是属于大清的荣耀吧,伟大的巴那安都里,请保佑您的子民吧。” 台下的战士们疯狂了,他们仿佛看到了明国人在他们脚下哀嚎求饶,明国的女子任他们挑选,明国的金银任他们拿取。自己的部落再也不用挨饿,自己的父母再也不用辛苦劳作,儿女再也不用去捕猎,他们只要舒服地躺在椅子上,就有明人奴隶给他们端茶倒水。 是啊,奴仆,他们的奴仆远远不够,他们需要大量的人口来充当他们的奴仆。 后世一直以为,满人都是人上人,实际上还真不是,很多满人的生活也非常困苦,满清是奴隶制不假,但这个所谓的奴隶制不仅仅是满汉之间的纷争,而是满人上层和汉人还有满人下层的纷争。 就比如军队之中,巴牙喇、葛布什贤超哈就是高等,八旗就是中等,苦命的索伦兵就是劣等,甚至清廷为了保持索伦兵的战斗力,故意不准索伦兵入关,就生活在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他们生怕这些战士一旦享受了人上人的生活就会跟八旗子弟一样迅速堕落。可见满清高层的用心险恶。 但目前,在皇太极的统治下,这些满洲兵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觉得自己的苦难是因为没有足够多的奴仆造成的,只要自己能杀进关内,多掳掠一些人口回来,这样家里的条件就能改善了。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入关了,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次入关意义非凡,这是他们多次入关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从这个配置能很明显看出,以前入关都是在边关和京师附近行动,可这一次,这么大阵仗,如果不继续往南打岂不是浪费。 战士们的眼睛通红,像要吃人的野兽,他们被皇太极的话点燃了,是啊,南边就是财富的乐园,可是明国人不会把这些财富拱手送给自己,那怎么办,那就去抢,用自己手中的战刀将明国人杀得胆寒,让他们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不知是谁带头,战士们发出野狼般的嚎叫:“皇上万岁!大清万岁!万岁!” 皇太极点点头,看来自己成功将大军的激情点燃了,军心可用,事不宜迟,他大手一挥道:“大清国的勇士们,用你们手中的战刀取得你们想要的一切吧,出征!” 呜!咚咚咚,海螺号和鼓声同时响起,镶白旗为先导,汉军殿后,近十二万大军浩浩荡荡从盛京城下转向出发,多尔衮为了显示他的勇武,并没有在中军,而是亲领镶白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八旗将士们看到自己的主帅在最前方,那一杆白色的四爪大纛旗始终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被多尔衮的勇气鼓舞了,纷纷大喊着跟在后面,入关的这场大战拉开了帷幕。 皇太极也是频频点头,虽然他有心防备多尔衮,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打仗方面有一套,看样子,这一次出征,他们能有很大的收获。 九月十五日,长城防线,青山口。在孙承宗、袁崇焕等人的时代,实际上明朝边军不管是辽东还是蓟镇的军队对于清军的动向还是能基本掌握的。锦衣卫虽然在后世名声不怎么好,总是被划分为厂卫的行列,但实际上锦衣卫除了对内之外,也有对外的功能。 就像是后世军统一样,诚然是特务机关,但是在抗战中也发挥了一定的正面作用,锦衣卫就类似于此。所以清国国内有这么大规模的调动,边军不可能一点风声不知道。但这种情况在皇太极改国号并建立大清之后基本上被扭转了。一方面是皇太极也有意识加强了内部的防卫力量,将锦衣卫安插在大清国国内的钉子一个个拔除。另一方面,随着清军攻势不断加强,辽东边军的地盘就剩下渤海边上的一小块,就这么点根据地,想要把手伸到盛京就更加困难了。 加上此次皇太极有意识加强了保密工作,军队也是从盛京北部绕道去青山口、墙子岭,就更没有暴露行踪,所以一直到九月十五日,多尔衮带领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青山口外围,但关城的守军却依然没有发现。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啊,他奶奶的,一个个没吃饱饭啊,别以为陆大人不在,你们就能偷懒了啊。少给老子脸上抹黑,要是陆大人巡城发现你们偷懒,一个也跑不了,当然,在陆大人砍了老子之前,老子肯定把你们砍了。”青山口城头,一个千总呵斥着士兵们。 青山口又叫青山关,在山海关的西北方向,虽然地理位置没有山海关重要,但是在蓟镇防区之中也算是一个关键点,此时的蓟辽总督正是兵部侍郎吴阿衡,应该说皇太极的情报还是比较准确的。数月前,在和多尔衮一起制定计划的时候,皇太极就说过,蓟辽总督张福臻可能要退居二线了,新换上来的总督是兵部侍郎吴阿衡。 他说的还真没错,就在一个月前,吴阿衡顺利到任,不过因为刚刚到任,他还没来得及去辽东,目前总督临时衙门设置在蓟州城内,而吴阿衡的副手,就是蓟镇总兵陆宗文。也就是这些士兵们口中提到的陆大人。从墙子岭到青山口一线,都是陆宗文的防区,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领兵巡城,经常搞偷袭,这千总担心的就是手下人偷懒,万一被抓到了,他们挨罚事小,自己丢官事大。 千总姓钱,原来是陆宗文手下的亲兵总旗,外放当了百户,积功升为千总,驻防青山口,虽然危险,但是立功的机会也多,有时候碰到小股满蒙兵马掠边,只要能打退他们,甚至斩获一些首级,就能升官。按照他的想法,再混个两年,就能调回去当个游击了。 第75章 入关下 按理说,朝廷的军饷应该是一个月发放一次,但是这年景,已经不是天启年间和崇祯初年的时候了,那时候虽然国库紧张,但是多多少少还能发到将士们手上一些,特别是辽饷,在袁崇焕时代是从来没有耽搁过的。哪怕是欠饷,过两个月也会给你补上。 但是崇祯十年的光景让边关的将士们都有些绝望,听说西北和中原的流贼越打越凶,张献忠和李自成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朝廷调集了大量精兵强将去剿灭流贼,当然也就分走了大量的军饷。 大明的国库现在是顾了东头顾不了西头,边关形势紧张,那就先紧着边关,内地形势紧张就先给内地。从崇祯九年、十年的情况来说,边关形势缓和了一些。皇太极攻入高丽,主力全都云集鸭绿江附近,这一消息当然也被明廷知晓。只是明廷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萨尔浒之后,再也无法集结超过十万以上的精锐出关作战了。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高丽被占领,但反过来说,高丽战事也给明廷提供了一个喘息的机会,一直以来,崇祯都不敢放松边关局势,导致大量精兵被拖在边关,无法回援内地,才会让李自成、张献忠之流坐大。 现在,有了一两年喘息的机会,崇祯急忙调集洪承畴、孙传庭等人猛攻内地流贼,先保证他们的物资供给。这边关的饷银自然就拖了下来。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饷银一断,将士们的士气可就下去了。所以青山口的蓟镇军士们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三三两两坐在垛口下,十月底的天气本来就冷,有的干脆躲在烽燧的楼洞里生火取暖。 钱千总看了气不打一处来,这还有一点兵的样子吗,他立刻大声呵斥着士兵们起来,可是没用,前脚走了,后脚又恢复原样,钱千总心里也不断叹息,这好好的大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宁锦大捷才十年,十年前明军还敢跟建虏北虏硬碰硬的干上几仗,可是看看现在呢,指望这些兵守城还差不多,野战那是想都别想,就这些人下了城就得变成麦子,给建虏割。 正呵斥着,猛然他感觉地面好像在颤抖,隐隐的好像能听见轰隆轰隆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地动?声音越来越大,远处好像有漫天的烟尘飞起,难道是沙暴?北地气候怪异,草原上也有沙漠,沙尘暴这种东西也是常见,按照他的经验,这不像是沙尘暴,沙尘暴怎么会让大地颤抖,他不禁走到垛口处疑惑地眺望,士兵们也被惊动,纷纷看过去,突然,烽燧堡顶端的瞭望哨大喊道:“是骑兵,北虏的骑兵!” 钱千总立刻反应过来,有敌袭,天哪,这得有多少人,无边无际,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吞噬,“放狼烟!”他大喊道。可是没等他们的狼烟燃起,钱千总已经看到了远处有另外一股狼烟升起,紧接着又是一股,又是一股,极目远眺,能看见的范围内全是狼烟,钱千总的脑袋嗡的一声要爆炸一般,难道说这么多关口同时遇袭?北虏来了多少?他们怎么敢? 可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供他思考了,他们正前方的敌军越冲越近,这下大伙总算是看清了,无数的马队呼啸奔驰,向着青山口极速席卷而来。 九月十五日夜晚,多尔衮指挥的主力部队率先对青山口进行突击,打先锋的是阿巴泰的两蓝旗骑兵,后面跟着一个旗的蒙古军作为辅助,兵分数路,直扑蓟镇防区青山口防线。 “勇士们,冲啊!”阿巴泰拔出顺刀,镶蓝旗的勇士们打头阵,猛扑青山口关城,攻打关城的是一个年轻将领,大约只有十八九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济尔哈朗的长子,爱新觉罗富尔敦。虽然年轻,但是自幼生活在镶蓝旗之中,承蒙济尔哈朗的关照,富尔敦在镶蓝旗中的威望不小,而且济尔哈朗封王,富尔敦理所应当成了世子。 阿巴泰年纪大了,有心将这个先登的功劳让给富尔敦,在他看来,青山口兵力稀少,自己又是突袭,应该没什么难度。而阿巴泰自己则带领正蓝旗打击青山口右翼的城墙,阻断援兵,打开局面。同样,另外一个蒙古八旗执行的是攻打左翼的任务,领头的将领叫俄日勒,是来自科尔沁草原的勇士,虽然在草原部落当中有些名气,但是在满洲八旗面前,他还不够看。 所以这一次,俄日勒也是憋了一口气,想要在入关作战中奋勇杀敌,打出自己的名气。 眼见对方已经抵近,钱千总不敢怠慢,指挥着明军还击。“三眼铳放!” 砰砰砰砰,关城上数百杆三眼铳喷出火舌,冲在前面的镶蓝旗清兵被打倒数十人,可是更多的镶蓝旗战士将战刀衔在口中,将手中的鹰爪钩抛上城头,然后顺着绳索开始攀登,下面掩护的骑兵张弓搭箭拼命放箭掩护同伴登城。 “妈了个巴子的,这么打不行,太近了,鸟铳,把鸟铳给老子拉上来!”钱千总大叫道。袁崇焕守辽东的时候,发现鸟铳打得准打的远,实际上在守城当中的作用比三眼铳要大得多。所以向兵部申请了不少鸟铳,后来,不仅是辽东明军装备了,蓟镇明军也装备了一些。 但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岂是说改就改的,在遇到战斗的第一时间,边军将士们还是喜欢用可以三发齐射的三眼铳。但是这有个致命弱点,三眼铳的射程太近,等于己方士兵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弓箭射程内。 “啊!”钱千总身边一个三眼铳手被射中面颊,惨叫一声从城头摔下去。 箭如飞蝗,数千镶蓝旗骑兵密集攒射将一千多明军压得抬不起头来,钱千总已经绝望了,面前的敌军恐怕有上万人,自己区区一千多人怎么可能守得住。也难怪守军惊慌,为了这次作战,皇太极也算是下了血本,出击的骑兵全都是一人双马,这就意味着,七千五百名骑兵携带了一万五千匹战马,看起来确实是黑压压一大片,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巨大。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射中了钱千总的左臂,箭头没入皮肉,钱千总发狠将箭杆用雁翎刀劈断,正好此时一个面目狰狞的镶蓝旗马甲攀上城墙,钱千总大吼一声,雁翎刀劈下将马甲的人头劈飞,但是清兵人数实在太多,不一会就处处都是漏洞,好几个地方都有敌军攀上了城池。 在一个垛口处正好有一门佛郎机子母铳,只见一个明军将炮口抬起,另一个明军换上子铳,一个镶蓝旗马甲从垛口处露头,轰的一声火光一闪,一斤的炮子打出,瞬间带飞了马甲的上半身,将他打成两段,梯子上的下半身晃了晃,带着喷溅的鲜血摔下城去。 轰的一声响,砖石飞溅,为了一击必中,阿巴泰在出发之前特地向多尔衮申请了一些佛郎机,这些佛郎机由汉军炮手操控。清军也很聪明,过来的时候将这些轻型佛郎机拆解,炮管、轮子、底座等等都由马车拉动,跟在队伍后面。 而炮手也由骑兵驮着,一起跟随大部队机动,快到青山口的时候,炮兵们临时下马开始组装火炮,战斗一打响,炮手们就推着中小型佛郎机上了前线。 一门佛郎机小型炮打出的两斤炮子直接将垛口轰平,飞溅的砖石将旁边的明军砸倒在地,死伤一片,汉军跟来的一两百鸟铳兵开始轮番射击,打的城头青烟四起,十几个明军惨叫着翻滚在地。 又是十几个马甲登上城墙,他们摘下头上的钵胄盔,用力掷在地上,然后对明军大砍大杀,金钱鼠尾是那样的醒目,钱千总大怒,冲向那边,雁翎刀上下翻飞,砍翻了三五个马甲,城下富尔敦看到城头一个明将英勇,不禁冷笑一声, 虽然自己年纪小,但是力气可不小,完全能将长梢弓拉满,在满洲八旗当中,武力值是最直接的标准,如果富尔敦不是武艺高强,光靠济尔哈朗,他也是得不到其他人的尊重的。 只见他屏气凝神,搭上一支披箭,猛然间松手,嗡~,箭尾的羽毛颤动着,披箭带着千钧之力射向城头,钱千总正和几个马甲战成一团,身上已经多处受伤,被射中的左臂顺着伤口不断的流出鲜血。猛地他瞳孔一缩,一个黑点由远而近,噗的一声,正中钱千总胸口,钱千总仰面倒地,感到身上的力气迅速消失,他想拄刀站起来,可是怎么也站不起来,马甲们一拥而上,将钱千总就地乱刀砍死。 “世子威武!”“世子威武!” 城下的马甲们看到富尔敦一箭就取了敌将性命,纷纷挥舞起手中的兵器大喊起来,富尔敦也是举起弓箭,在人群中晃了晃,更是迎来了一片赞许的声音。反观城头,明军的士气却是一落千丈。 钱千总活着,大家还能在他的威慑之下本能作战,可是主将一死,本就没有战意的明军一哄而散,城下清军用汉语大喊着:“投降!投降!” 不知谁带头,当啷一声放下了兵器,当啷当啷,剩下的明军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停止抵抗,他们没有受到屠杀,多尔衮和皇太极商议了,这次攻打明国,收服一切可收服的力量,为大清所用,既然蒙古人可以纳入大金麾下,那么汉人同样也可以,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保存勇士们的生命,何乐而不为。 再不济,这些俘虏也可以去当奴隶或者苦力,反正这次的主要目标就是人口,多一个人口,对大清国的发展都是有利的。 半日后,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墙子岭一线,清军一鼓作气两路开花猛攻明军边防,而整个蓟镇防区处处都是漏洞,清军集中优势兵力,点对点的进行突破,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敌,墙子岭那边也就坚持了两个时辰就被金兵突破。 十六日,东西两路大军同时攻入蓟镇,并且突破口的明长城被多尔衮下令利用明军和自己军中的火药炸塌一段,然后让投降的明军清理出道路来。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肯定要押送大批俘虏,所以把出关的地方彻底扩大,对于后续的撤离肯定是有好处的。 边关一破,京师门户大开,唯一挡在京师前面的就剩下两道防线,一道是京师的北大门通州,一道就是吴阿衡驻扎的蓟州城。一时间,风声鹤唳,塘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报京师。崇祯和朝廷方寸大乱,谁也没想到皇太极竟然在这个时候对大明用兵,而且是这么大规模。 因为根据朝廷在边关收到的消息,皇太极去年底开始打高丽,高丽连续派遣六批使者前来求援,崇祯不是不想救,关键是没这个能力。这样一来,到今年初,完全拿下高丽,怎么说也得休息休息,即便是掠边,应该也只是小规模的打草谷,怎么会动用超过十万的兵力。 崇祯和明廷的大臣们做梦也想不到,竟然在遥远的东江镇,出现了一只小蝴蝶,一个区区守备,煽动了一下翅膀,竟然把原本在明年开展的行动给提前了。 朝廷立刻下令京师戒严,并且派塘马送信给宣府、大同、山西三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入卫,并且急招卢象升入京,准备授予他总督天下援兵之职。不过,这一切都还没发生,因为送信兵还在路上。 但是蓟州城的吴阿衡和陆宗文等人却已经要崩溃了,破关之后,蓟州就成了首当其冲的第一门户,清军攻入京师附近,必破蓟州,包括前几次入关也是按照这个套路来的。 可是如今,吴阿衡手中的兵力倒是有些捉襟见肘,清军突袭,切断了周围数路人马的联系,蓟州看起来就是孤城。 第76章 势如破竹上 “督师,边关已经被全面突破,留在城内和等死无异,不如末将领兵守城,督师先走,去通州暂避如何?” “陆宗文,你糊涂,这都什么时候了,本督乃是蓟辽总督,蓟镇最高长官,弃城而逃,跟逃兵有什么区别,你不要忘了袁崇焕的前车之鉴,他尚且是领兵作战,本督难道连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可是城内,督师,蓟镇兵马分散在边关,整个蓟州城内守军就一万人,算上民团,不超过一万五千,根据末将收到的线报,这次入关的清兵兵分两路,就我们正面这一路,恐怕不下五万人啊。” “那本督就更不能走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皆是天意,如果老天要本督死在这里,那本督就死在这里好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为人臣的本分,本督在这里拖一天,圣上就安全一天,各地勤王兵马也能争取一天时间。” “督师!” “莫要再说。” 蓟州军衙内,两人正在激烈争论,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蓟辽总督吴阿衡和蓟镇总兵陆宗文,吴阿衡刚上任,一直在蓟州办公,这没什么问题。陆宗文这边也是巧了,他每一个季度都要亲自巡边一次,这一轮刚刚结束,回到蓟州给吴阿衡复命,正好就碰上了清兵入关。 现在,两人都在城内,除此之外,城内还有参将黄文灿、林武生,游击詹大勇、查祥林等人,但是总兵力却很少,黄文灿乃是边关参将,领着残兵败将退回蓟州,麾下就剩下五百人,林武生也是如此,城内只有陆宗文直属部队五千余人还有两位游击的相应兵马。 为了应对边关局势,吴阿衡刚到任的时候,就下令征召民团进行防卫,实际上这也是有迹可循的,自从崇祯初年清军入关加上流贼起势,大明的兵力捉襟见肘,最重要的就是机动兵团太少。 后世为什么有种说法叫传庭死则明亡矣,并不是说孙传庭死了大明就完了,而是说崇祯手上最后一个机动兵团没有了。整个大明看起来好像养兵百万,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驻防当地的卫所兵,这种兵的战斗力极差,朝廷主要用来作战的,就是几个机动兵团。 比如抗倭援朝时候的辽东兵团,播州叛乱的时候用的西南兵团,还有明末的洪承畴兵团、孙传庭兵团等等,这就是大明朝仅有的机动兵团。这些机动兵团打光了,崇祯就没有任何力量来阻止清军或者流贼的攻势。 所以,为了应对这种局势,朝廷放松了政策,允许地方上自行编练一些团练人马,比如卢象升兵团,就是以大名府为依托,建立的团练兵马,跟后世湘军、淮军的性质有些相似。 既然朝廷有政策,那么吴阿衡也没什么好说的,到位之后,立刻召集蓟镇当地的青壮,想要跟卢象升一样编练一支民团,架子倒是搭起来了,但是吴阿衡上任才一个月,根本没时间把这些士兵全部训练起来,虽然看起来好像有五千民团,但这些民团最多承担一些抢救伤员、搬运弹药的任务,要想让他们跟如狼似虎的清军拼杀,估计是不可能的。 有鉴于此,陆宗文觉得,不能让吴阿衡身陷险地,吴阿衡的职位太高,一个蓟辽总督,如果在这里被清兵杀死,那么对建虏的士气将会有巨大的提升作用,而对于明军将会是巨大打击。自己留在这里死守,吴阿衡退到通州,派人跟朝廷联络,各部勤王军也可以汇集通州,将敌军阻拦在京师外围。 但是没想到吴阿衡铁了心跟蓟州共存亡,这倒是让陆宗文犯了难,正当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忽然一个传令兵来报,“督师,军门,建虏,建虏到了!” “你说什么!”二人猛然起身,一起望向门口的传令兵。那小兵急忙道:“方才城门急报,发现建虏哨探出现在北门附近窥伺,城门已经全部封锁,想必大队人马就在后面了。” 吴阿衡的面色变了数变,但他毕竟是督师,越是危险,越要临危不乱,他对陆宗文道:“事已至此,不要争论了,调集所有人马,随本督上城。” “督师!”陆宗文道。 “为本督披挂铠甲。”吴阿衡指了指挂在墙边的铠甲道。 陆宗文无奈,只能抱拳道:“得令!” 陆宗文亲自为吴阿衡披甲,这甲叶也有来历,乃是吴阿衡出任蓟辽总督的时候,崇祯特地赏赐给他的鱼鳞甲,这是京师军械局打造的精品,只见鱼鳞甲通体闪着银光,内衬两层细密的甲叶,胸前一个巨大的护心镜,肩膀两边还有虎头装饰,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艺术品,不仅防护能力出众,而且非常美观。 吴阿衡披挂完毕,轻轻抚摸着这件铠甲,“陆总兵,你知不知道,这是陛下赐给我的铠甲,就冲着这件铠甲,我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圣上天恩。” 吴阿衡领着陆宗文走出大门,街道上大量士兵手持兵器在街道上奔跑,发出咔咔咔的脚步声,后面还跟着大量的民团。吴阿衡看了看这些士兵,很多人脸上都是茫然麻木甚至有些恐惧的表情,吴阿衡心中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未战先怯,这样的部队是不能打硬仗的。 城外,大量的清军哨探和草原游骑在北门外飞奔盘旋,不仅仅是北门这一座城门,还有很多哨探大骂奔向蓟州的东西两翼,很明显是去侦查蓟州东西两侧的情况去了。 吴阿衡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城头,看见城头的士兵都是万分紧张,很多年轻的士兵双股战栗,身姿都有些站不稳了。他们虽然在蓟镇,但不在长城防线,而是在蓟州城内,感受到的压力要小得多,自然也没有见识过建虏真正的威力。 一看见很多骑兵在马上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心底就先害怕了几分,游骑在下面盘旋,嘴里不时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很明显是挑衅城头的明军士兵,很多人浑身抖得厉害,眼看着军心有些动摇。 吴阿衡心中一沉,立刻问旁边的大将军炮炮手道:“你这门火炮装填好了吗?” 那炮手一愣,随即抱拳道:“装填好了。” 吴阿衡道:“火把来。”炮手立刻将手中的火把递过去。 吴阿衡点点头,回身对守城将士大声喊道:“蓟镇的将士们!”吴阿衡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依然是中气十足,一声大喊让人振聋发聩。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移到吴阿衡身上。 “本督,吴阿衡,刚来蓟镇一个月,说起来,还没你们在蓟镇待的时间长,但是本督知道一个道理,建虏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没什么了不起,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不愁打不赢他们,不信,本督亲自示范给你们看。” 吴阿衡出身兵部,自然懂不少军事方面的学问。他立刻吩咐炮手将大将军炮的炮口抬高一寸,然后他亲自拿起火把点燃了炮管上方的引线。轰隆一声,一颗三斤炮子飞出去,直奔游骑而去,满蒙骑兵们没想到城头的守军竟然开炮,一股十几人的游骑挤在一起,没有来得及散开。 炮子正好砸在了人群当中,当即带飞了几个人头和四肢,在骑兵人群中犁出了一条血胡同,打死打伤了七八人。满蒙骑兵发一声喊,顷刻间散开,只留下了人和战马的尸体。 城上的明军爆发出一阵欢呼,吴阿衡也是老怀大慰,陆宗文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他立刻举起拳头喊道:“督师威武!督师威武!” “督师威武!”在陆宗文的带动下,城头所有的军将都齐声欢呼起来。吴阿衡点点头,不错,士气有了很大的提升。 可就在明军欢呼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震慑人心的海螺号音,天地的连接处,先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然后变成了一条黑线,最后变成了一个面。一杆白色的大纛旗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紧接着是无数骑兵由远而近,明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士气为之一滞,这是多尔衮的主力大军到了。 豪格从墙子岭入关,闪击蓟镇的西部地区,蓟州城当然是交给多尔衮的主力亲自攻打。前面的那些游骑都是哨探,多尔衮的主力之所以慢了一些,主要是为了等后面的汉军,如今的清兵已经不是大清国建立之前的后金军,现在的清兵,不说高度依赖火器,但也充分认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 特别是在高丽南汉山城一战,正是因为红夷大炮发挥作用,才让李倧出城投降。所以此次出战,清军中的汉兵也携带了不少火炮,为了等这些火炮到位,多尔衮才故意放慢了一些速度。 如今,数万满蒙大军主力全部杀到蓟州城下,一时间马鸣人喊,汇聚成巨大的声音,将一万多明军的士气死死压制住,城头的明军一时间傻了,很多人从来没见过清兵这么打阵仗,还在那里想着皇太极是不是把手下所有的八旗兵都给派来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人们常说人数满万,无边无沿,更何况城下足足六万多人马,而且骑兵都是一人双马,众多的马匹和士兵夹杂在一起,沿着北门城外的平原向后蔓延而去,一眼望不到边,吴阿衡年纪大了,甚至都有一种错觉,在地平线交汇处不断冒出骑兵,难道这些骑兵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不成? 滚滚的马蹄声不断传来,十几万匹战马的马蹄敲打着地面,仿佛蓟州的城墙都在震动,每个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大军在距离城池三里的地方停住,正好都在城头火炮的射程之外,一队队背后插着小旗的传令兵在阵前飞驰。 数万大军按照满蒙汉各部的次序依次展开,多尔衮的大纛旗始终在中间位置,蒙古军在两翼,跟随的汉军炮手和火器兵在队伍的前方,好像在摆弄着什么。 多尔衮抬起千里镜看了看蓟州的城防,在他看来,蓟州城并不能成为阻拦大清勇士们前进的绊脚石,当年皇太极领兵攻打京师,创造了第一次入关的神迹。如今,自己是领兵主将,一个小小的蓟州城,难道能挡住自己的脚步吗? 他回头看向阿巴泰道:“多罗巴彦贝勒,你看看,这城池怎么打比较好。” “回睿亲王的话,这城池看起来没什么难度,我们在边关抓到的俘虏已经供述,这城内就一万人马,而且其中一半人的战斗力都不怎么样,也就陆宗文的直属部队比较能打,但是在我大清勇士面前,显然也不够看。”阿巴泰躬身回答道。 虽然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的第七子,而多尔衮是第十四子,理论上阿巴泰是他的七哥,但是在大军阵前,只能称呼职务。多尔衮是和硕睿亲王,在大清国的地位超然,而阿巴泰只是贝勒,这差了不是一个等级,阿巴泰在多尔衮面前,从来不敢摆大哥的架子。 多尔衮笑笑道:“第一阵就交给你来打如何?正蓝旗的勇士们加上一个旗的蒙古勇士,另外本王再把汉兵的火器部队全部给你,先用火器轰打城头,然后再让勇士们上,降低一些伤亡。” 阿巴泰大喜,在他看来,蓟州城没什么难度,只要他一鼓作气,应该就能打下来,多尔衮让他先上,岂不是把头功让给他了,看城头的大旗,陆宗文和吴阿衡都在城内,一个总督一个总兵,都是明朝的大官啊,如果能杀死或者抓住他们,自己封个王估计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阿巴泰搓了搓手,立刻喊道:“多谢睿亲王。”随即,他打马回归本阵,对正蓝旗的士兵们喊道:“勇士们,睿亲王给我们这个机会,是时候证明我们两蓝旗勇士的勇武了,进攻,拿下蓟州,大清万岁!” 第77章 势如破竹中 “杀尼堪!杀啊!”随着阿巴泰一声令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正蓝旗七千五百名骑兵加上俄日勒的一个蒙古八旗七千五百名骑兵,一共一万五千人发起了猛烈的冲锋。就在骑兵出动的同时,汉军炮手开始推动火炮前进,进入射击距离。 这次作战,多尔衮是配属了红夷大炮的,不过红夷大炮跟大将军炮还有佛郎机不一样,属于超级重炮,运输不便,多尔衮不想浪费战机,他要以最快速度突破蓟州城,所以后面的红夷大炮还没到,先用大将军炮和佛郎机打一轮,大将军炮最佳射程是二里地,中小型佛郎机基本上也只能在一里左右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李率泰大喊着:“冲,都给老子往上冲,不怕死的人人有赏,敢后退的,满门抄斩,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家人在哪里!” 李率泰一喊,汉军士兵在威逼利诱之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这个李率泰还真不是吹牛,他手下的士兵都知道他的能量,就凭借他是李永芳之子,阿巴泰的干外孙,这在汉军之中的地位就很超然,三顺王和范文程、鲍承先、宁完我等一干汉人文臣武将谁不卖他一个面子。 而且别看李率泰年轻,但是他很有心机,只要是跟着他的将领,家里面他都妥善安置,一方面是施之以恩,另一方面也是知晓他们家人所在位置,等于这些人的家人就是他的人质,如果不听他的号令,他就能用家人来要挟麾下的将领。而且他工作做得无比细致,哪怕是汉军分得拔什库级别的将领,他都有所照应。 如此一来,众人对李率泰都是俯首帖耳,他一下令,所有人都嗷嗷叫着往上冲。 “分散冲击,不要挤在一起,以牛录为单位,骑射!”阿巴泰下令道。身边的掌旗兵挥动令旗,在千军万马之中,光靠嗓子喊是没用的,各甲喇都是看着令旗行事。 那边令旗挥舞,甲喇章京们立即命令手下人分散,不能不说,作为十七世纪中叶地表最强军事集团,满蒙八旗的行动能力是顶尖的,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城头的明军炮手眼睁睁看着下面的骑兵大队分成了一个个小队,每一股大约是几百名骑兵,一万五千人瞬间分成了五十股。 大量的骑兵在马背上辗转挪腾,一会镫里藏身,一会双马转换,为的就是让城头的火器兵很难捕捉目标。这些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的满蒙骑兵,骑术确实是出神入化,让城头的明军一阵头大。 “开火!”眼见对方已经进入射程,不打也得打,从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杀进来。陆宗文一声令下,城头的大小数十门火炮立刻发威,打出了一轮齐射。 轰轰轰,剧烈的炮击声响起,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炮子飞速出膛,直奔正在冲锋的满蒙骑兵,即便是他们已经分散,但是火炮轰击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 只见一发五斤大将军炮子直接砸进一个牛录的队伍当中,也活该这个牛录倒霉,他们本来是准备绕去东城的,此刻整个队伍正好是保持着横向切入的姿态,就像是一艘大船一般,将侧身暴露在明军火炮的打击范围内,结果这颗炮弹直接给他们来了个拦腰截断。 噼里啪啦,让人牙酸的骨断筋折声响起,五斤炮子的威力不容小觑,直接连人带马打碎,残肢断臂飞溅,还有大量的兵器被抛上天空,骑兵人群中腾起一片血雾。从陆宗文的视角来看,炮弹直接在马队中打出了一条血胡同,将马队一分为二。 顷刻间,清兵死伤惨重,人和马的尸体又阻碍了后面马队的行动,不少战马被尸体绊倒,响起了一片唏律律的哀鸣声。一匹战马前蹄跪地,整个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翻滚起来,将马背上的骑兵直接甩飞了出去,还有更多的骑士直接撞在了一起,现场响起一片惨叫声。 又一颗三斤炮子可能是因为角度的原因,直接打在了地上,可是炮弹余势不减,又从地上弹起,就像是后世的乒乓球一般,在地面上不断弹跳,每弹跳一次,就会带走一条人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炮弹拦腰打成了两段或者是被带走了手臂和大腿。 还有一发两斤炮弹高速出膛,直接把冲在前面的一个牛录章京当胸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透过这个孔洞,甚至能看见后面骑兵的脸,那牛录章京难以置信看着胸前的血洞,猛然眼睛翻白,直挺挺从马上栽下。 一轮炮击至少带走了数百条人命,不过这点损失对于一万五千骑兵来说显得不够看。正当城头猛烈炮击的时候,汉军炮手也把自己的火炮给推到位了。他们立刻紧张地布置阵地,李率泰一声令下,下面的火炮也对城头来了一轮齐射。 “督师小心!”吴阿衡正在督战,就听见自己的亲兵队长一声大喝,紧接着感觉到数名亲兵扑到了自己,将自己压在身下,随即他就听见了轰隆一声巨响。显然是炮弹命中了城墙。吴阿衡猜的不错,一颗三斤炮子直接命中了吴阿衡所在地附近的垛口,蓟州的城墙是砖土结构,比不上京师那种厚重的城墙。 三斤炮子足以对城墙产生破坏效果,只见垛口直接被打得粉碎,碎裂的砖石如同霰弹一般射向四周,大批明军惨叫着捂着脸倒下,幸亏是亲兵队长眼疾手快,将吴阿衡一把压在了身下,否则督师大人还没怎么着就要身受重伤了。 不过亲兵也不是没有损失,至少两名亲兵阵亡,三名亲兵重伤。吴阿衡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陆宗文等人大惊失色,冲上来道:“督师,督师你怎么样。” 吴阿衡摆摆手道:“本督没事,别管我,继续作战,让民团把伤员抬下去,快。” 陆宗文瞥了一眼身后的查祥林,“老査,你去,组织人手,把伤员抬走。” “得令!”查祥林重重抱拳道。 陆宗文麾下的武将基本上都有分工,因为北门是主攻方向,所以陆宗文亲自指挥战斗,黄文灿,林武生带领麾下兵马另外各自配属一千民团负责东西的防务,詹大勇的人负责南城,并且随时支援东西两城的战斗,至于查祥林,则是总预备队,属于是救火队级别,哪里形势危急,他就去哪里支援。 查祥林刚刚转身下城,城头守军就传来一阵骚动,满蒙军队的战斗意志果然高涨,硬是顶着炮火冲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内,骑兵们纷纷张弓搭箭,对着城头就是一轮箭雨抛射。 清弓是典型的长梢弓,如果用后世的标准来看就是反曲复合弓,这种弓可以把拉力做得很大,威力能于火绳枪抗衡,并且比火绳枪的射速要快得多。而且清军装备的弓箭箭头五花八门,总体上分成刺箭和披箭两大类,刺箭箭头细长,用来进行远射。披箭的箭头宽大,一般有月牙形和铲子形,这种箭头在近距离几乎是一击毙命,哪怕是命中四肢,也有直接射断四肢的效果,堪称是古代的狙击枪。 骑射是满蒙骑兵的大杀器,只要抵近射击距离,往往几轮齐射就能把对面打崩。果不其然,嗡嗡嗡,随着一片让人牙酸的弓弦声响起,无数箭支从城下抛射上来,一时间遮天蔽日,不仅仅是北城,东西两城皆是如此。 嗖嗖嗖,箭头的破空之声在耳边响起,陆宗文声嘶力竭喊道:“蹲下,举盾,防御!” 噗噗噗,可是很多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箭雨覆盖,箭支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无数明军士兵被钉死在地,不走运的人甚至被十几支羽箭同时命中,浑身如同刺猬一般,惨死当场。 吴阿衡的亲兵举着盾牌,将总督大人死死护在中间,但密集的箭雨还是找到了各种刁钻的角度,从盾牌之间的缝隙射了出去,亲兵队长猝不及防之下大腿直接挨了一箭,只听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吴阿衡亲自将他扶起来,亲兵队长连忙咬牙道:“督师,不用管我。” 吴阿衡一跺脚,他知道,自己一个文官,在这里除了拖累陆宗文分兵保护他之外,对战局产生不了太大影响,他立刻道:“走,下城。” 陆宗文看吴阿衡下了城,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立即招呼左右道:“他娘的,这些狗建虏太嚣张了,火铳队,给老子打!” 蓟州城毕竟是蓟镇的首府,武器装备还是不缺的,光是朝廷给蓟州的火铳至少就有上千杆,而且还是质量比较不错的鸟铳,而陆宗文麾下,正好有这么一支鸟铳队。一开始为了保护这些火铳兵,陆宗文没让他们上城,生怕他们还没开打就遭受损失,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上恐怕是不行了。 火铳兵听令冲上了城头,架起火铳,从垛口处就朝着下面的骑兵轰打起来。砰砰砰,爆豆一般的火铳声响起,这种守城的打法,就是直接齐射,蓟镇的火铳兵毕竟跟神机营的火铳兵还有差距,三段击玩的不熟练。不过这一轮齐射效果倒是不错,城下的骑兵距离都在五十步左右,正好是鸟铳比较舒服的射程。 一轮齐射打出,城头立刻被火光和白烟笼罩,无数弹丸射向满蒙骑兵,顷刻间腾起一片血雾,不少人胸前爆出血花,大量骑兵惨叫着栽落马下。 “该死的,是尼堪的火铳兵,我们的人呢!”俄日勒正指挥草原骑兵突击,骤然遭受打击,一下子损失了两三百人,把俄日勒心疼得直哆嗦,这支蒙古八旗当中,有不少都是科尔沁骑兵,一下子损失两三百人,自己回到部落里也不好交代啊。 他立刻回头用凌厉的眼神在后方搜索,按理说,李率泰军中也有上千火铳兵,这时候怎么没顶上来。 倒不是李率泰不想顶上去,关键是这种城上城下的对射,城下明显吃亏,而且前面有千军万马奔腾,腾起的烟雾遮蔽了火铳兵的视线,如果汉军火铳手此刻上去,那就只能对着城头大致方向胡乱轰打,根本起不到多少杀伤作用。 “再放!”轰轰轰,城上城下再次进行了一轮炮战,双方的炮弹在天空中交织,划过一道道带着白烟的弧线,然后落在对方的阵地上。不过,下面的满蒙骑兵明显吃亏,因为人多的缘故,城头的明军炮手基本上不用怎么瞄准,总能有一些斩获。 更多的满蒙骑兵冲上去,发动猛烈攻势,阿巴泰大吼道:“登城!冲上去!” “嗷哈!”骑士们发出一声声怒吼,从马袋中掏出鹰爪钩,如同后世的西部牛仔一样在头上盘旋几圈,然后奋力扔了上去,当当当,鹰爪钩的前端抓住城墙的声音不断发出,如同灵活的猿猴一般,很多满蒙骑士直接在马背上站起身,然后用力一跃,就攀附在城墙上,随即双臂绞力,互相交替着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眼见同伴登城,后面的骑兵更是拼命放箭,甚至是左右开弓,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将尽可能多的箭支射上城头,这一下子给守军造成了很大压力。 “啊!”一名明军士兵被刺箭射中眼窝,他捂着脸后仰倒下,鲜血从指缝中喷射出来,士兵痛苦地在地上惨叫翻滚。 又一个火铳兵刚要探头射击,却被数支弓箭射中,他惨叫着从城头直接摔下去,如同沙袋一般,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口喷鲜血而死。 “上来了,建虏上来了!”一名炮手刚要看下城外的情况,一探头,就发现城墙上已经爬满了人,满蒙马甲的眼中闪着吃人的红光,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嚎叫着,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地狱中的恶鬼。 “金汁!热油呢?给老子浇。”陆宗文趴在垛口处怒吼道。 第78章 势如破竹下 金汁、热油那都是守城作战中不可或缺的常规武器,金汁名字听起来不错,实际上无比恶心,乃是用动物、人类的排泄物,加入砒霜、铁锈等毒药或者有毒物质烹煮一大锅而形成的东西,守城的时候直接用大锅架起,下面点燃柴火,始终保持金汁沸腾,等敌人攻上来的时候,直接顺着城墙倒下去就完事。 金汁是液体,即便是穿了铠甲也没用,液体会顺着缝隙流进去,但凡是接触到人类皮肤,顷刻间就像是中了浓硫酸一样,皮穿肉烂,而且因为里面含有多种毒素的原因,伤口根本无法愈合,不仅无法愈合,毒素还会随着血液在身体内流动,基本上中了金汁的人,十不存一。 哪怕不是要害部位,就是四肢被金汁命中,也活不了多久,可以说是一种非常没人性的武器。至于热油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不仅能烫伤敌人,还能用火箭点燃,产生二次杀伤。 随着陆宗文一声令下,城头的守军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热油和金汁一起倒下去。 “啊!啊!啊!”不似人声的惨叫声不断发出,金汁顺着城墙直接流下,正抓着鹰爪钩往上攀爬的清军被淋了一头一脸,这时候的清军,并不是人人都装备了钵胄盔,有的人还带着皮帽子,特别是草原兵马,如果有甲,当然是优先装备满洲八旗,自然草原的装备就落后了许多。 没有头盔,皮帽子根本防不住这种滚烫的液体,很多人被直接命中,双手本能松开,哀嚎着从城头跌了下去,虽然一时不死,但是金汁腐蚀皮肉的痛苦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发出了来自地狱一般的哀鸣,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身边的队友只能看着他们如此痛苦,却没有任何施救的办法。 且不说满洲八旗里面那些萨满巫医的水平本来就是二把刀,就这样,大部分巫医主要的服务对象还是军官,一般士兵受伤很难及时得到医治,所以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士兵除了死,基本上没有别的出路了。 但即便如此,陆宗文还是连抢救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建虏。呼啦一下,城头的许多大铁锅内倒出了大量被加热的猛火油。 “啊!”又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发出,热油但凡接触到人体,顷刻间就会起大泡,整个人面目全非,凄惨异常。 有经验的清军士兵立刻发现了异常,跟明军交战多次,特别是近十几年,基本上在辽东都是清军进攻,明军防守,所以对明军守城的手段,清军的老兵多少也有了解。当猛火油倒下去之后,因为加热的缘故,发出的气味更加刺鼻。 一个老兵大喊道:“不好,是猛火油,快散开!快散开!” 他的话音刚落,城头,陆宗文亲自接过一个明军手中的开元弓,望着下方在挣扎嚎叫的建虏,将裹着棉布的箭头在旁边的火把上点燃,然后张弓搭箭嗖的一下将手中箭支给射了出去。轰的一下,猛火油直接爆燃,烈焰顺着流淌的到处都是的猛火油腾的一下燃起,就像是无数条蜿蜒的火龙一般,一下子窜入了人群之中。 清军一开始是分散进攻不假,但是冲到城下开始攀登之后,随着后队不断压上来,城墙下也聚集了不少兵马,猛火油一爆燃,一下子将成百上千的清军士兵给笼罩在其中。陆宗文还要给他们加点料,“灰瓶呢,都给老子扔。” 灰瓶就是装满了石灰粉的陶土罐子,这也是守城利器,虽然没有致死效果,但是石灰粉沾到眼睛里或者鼻子里、嘴巴里,瞬间就会烧伤人的眼睛或者呼吸道,产生极大的痛苦,可以让士兵短时间丧失战斗力。 而且石灰粉还不能用水来清洗,后世但凡是学过初中化学的人都知道石灰遇到水会沸腾,所以只能用菜油来清洗。可在古代,菜油可是稀缺物资,一般穷人家吃饭很难有油水,所以可想而知,出征的大军之中又能拿出多少菜油来给士兵们清洗石灰粉呢。 而这时候,在猛火油爆燃的加持下,石灰粉更是抛洒的满天都是,无形中扩大了杀伤范围。城下的清军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炼狱,他们的眼睛被石灰粉烧伤,睁不开看不见。猛火油的火龙直接窜到了身上,皮肤忍受着被烈焰炙烤的痛苦。 陆宗文和城头的明军分明看见,下面的数百清军变成了一个个会移动的火柱,他们在烈火中翻滚着、跳跃着、哀嚎着、惨叫着,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奔跑,有的人挥舞着双手,有的人顺势躺倒,想用不断翻滚的手段将身上的烈焰熄灭。 但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猛火油的黏着性让他们根本无法摆脱这种痛苦。城下慢慢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先是烤肉的香味,紧接着是烤肉糊了的焦臭味。陆宗文等人看见,一个个建虏栽倒在地,然后被烈火烧的蜷缩了起来,最终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物体。 “呕!呕!”这种恐怖的场面极大程度上刺激了人的肠胃,城头的一个明军小旗官忍不住张嘴就吐了出来,一个带动十个,十个带动一百个,无数的明军士兵将昨天的饭都给吐了出来。就连陆宗文自己也是一阵阵反胃,不过作为总兵,自然不能这么怂,看见建虏被杀伤了一大片,陆宗文心头宽慰,他大喊道:“将士们,看见没有,建虏不是怪物,他们跟我们一样,只要我们好好守城,他们就攻不上来。” 清军前锋大将阿巴泰气得几乎要爆炸,他将头上的钵胄盔狠狠扔在地上,就要亲自冲阵。多尔衮在阵后摇了摇头,显然,这股明军的抵抗非常坚决,也许是因为吴阿衡和陆宗文都在城内的缘故,这支明军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比一般的明军强。 “鸣金,先撤回来,不要用这种强攻的方法白白损失勇士们的生命。”多尔衮放下千里镜,扭头对身边的掌旗兵道。众将看了看多尔衮的表情,应该说多尔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恰恰让大家吃了个定心丸,看来王爷应该是胸有成竹,这一次不过是试探性进攻罢了。 当当当,激烈的鸣金声响起,正准备亲自冲锋的阿巴泰回头看了看,自己死伤过千竟然连城头都没摸到,这太丢脸了,正要自己找回场子,多尔衮却下令退兵,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很难夺回属于自己的脸面了。 但主将的命令他不能不听,阿巴泰只能仰天长叹一声道:“唉!撤兵!” 北城陆宗文这边打得不错,至少干掉了数百满蒙骑兵,还伤了几百人,其他几个方向上也还行,多多少少都杀伤了一些敌军,第一次进攻,清军丢下了至少一千具尸体,仓惶撤退。城头的明军爆发出一阵欢呼,清军攻破边关之后,总算是在这里遭到了拦截,看来他们也不是不能取胜,只要撑得足够久,相信朝廷的援兵应该会赶来的吧。 “殿下,这时候撤兵,我。”一回到阵中,阿巴泰就找到多尔衮道。 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七哥,稍安勿躁,蓟州的防御本王都看见了,吴阿衡和陆宗文有些手段,我们没有必要用这种愚蠢的方法继续攻城,接着打,固然能取胜,但伤亡太大,不利于后面的作战。” “可是。”阿巴泰还要再说。 多尔衮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用担心,本王已经派亲兵甲喇去后面催促了,明天,蓟州城一定保不住。” 阿巴泰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只能默默退到一边去了。 入夜,虽然白天小胜一场,但是城中明军的损失一点都不比建虏少,甚至还多一些,因为建虏弓箭的强大,大量明军士兵被弓箭射伤,如果是刺箭,还马马虎虎,如果是披箭,基本上就丧失战斗力了,不仅仅是丧失战斗力的问题,而是很多伤兵能不能扛过伤口感染这一关都打个问号。 夜深人静,可城中的伤兵们却发出了一阵阵哀嚎,吴阿衡特地将自己的总督府给让出来作为这些伤兵的营地,这样他们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不仅如此,陆宗文和查祥林、詹大勇等人都是有样学样,将自己的指挥部给让出来。 虽然吴阿衡爱兵如子,也起到了一定的激励士气的作用,但实在是没办法,士气并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可能治疗伤兵。 吴阿衡走入伤兵中间,一些士兵想要起身,“参见督师,参见督师。”伤兵们发出了一片声响。吴阿衡将想要起身的伤兵按住,然后道:“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归队。” “督师,我。”伤兵非常感动,只能躺在担架上抱拳道。 吴阿衡勉励大家道:“诸位,军中有传言,说我老吴是个文官,又是督师,关键时候我要丢下你们离开,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吴阿衡虽然不会武功,又是文官,但我还有一腔热血,还有以死报国的志向。别的本督就不废话了,就一句话,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誓与蓟州共存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明军伤兵们发出一阵怒吼。 陆宗文用力点了点头,督师大人果然厉害,几句话就将士气给激励起来了。他们慰问了一夜伤兵,快到天亮的时候,陆宗文和吴阿衡才找了个地方靠着打个盹,可是两人还没睡着半个时辰,忽然,一名卫士急匆匆来报。 “督师,总兵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吴阿衡猛然从睡梦中惊醒,陆宗文也是一下子翻身坐起,立刻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那卫士哭丧着脸道:“城外,城外的建虏把大炮给拉来了。” “大炮?”陆宗文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难道说是?” 吴阿衡是兵部侍郎,对武器装备自然了解,“不会是红夷大炮吧,呵,这些建虏还真舍得下血本。” 他们猜的不错,多尔衮特地派出亲兵甲喇到后方去拉火炮,因为红夷大炮笨重,运送不便,所以一直落在队伍后面。多尔衮派出骑兵去支援,等于是用更多的战马来拉火炮,按理说战马不应该干驮马的活,但是多尔衮顾不了许多了,总不能在小小的蓟州城耽误时间,所以战马到位之后,后方辎重部队连夜把红夷大炮给拉了过来,并且组装完毕。 当天亮的时候,十门红夷大炮已经在城下一字排开,高高昂起的炮口直接瞄准了城墙。多尔衮的信心正是来源于此,这么多年在关内的经营可不是白费的,至少八大家还有很多关内的汉人都愿意跟大清国合作,自然也就能得到情报上的支持。 比如蓟州城墙的情况,多尔衮就已经掌握了,年久失修,并不是特别坚固。佟养性掌控大清军械局之后,多次对仿造的红夷大炮进行测试,像是蓟州城墙这种规模的,只要红夷大炮坚持不停轰打一个点,一天之内就能轰塌一段城墙。 如果是这样,勇士们就可以从缺口杀进城去。多尔衮打的正是这个算盘,陆宗文等人一上城,头皮一阵发麻,他喃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不妙了。” 话音刚落,就见对方的炮兵阵地上旗帜挥舞,轰轰轰,十门红夷大炮吐出了火舌,将超过六斤甚至重达十斤的炮子打出去,狠狠砸在了城墙上。 城头的明军被震得站立不稳,不少人直接摔倒。可下面一点停止的意思都没有,过了一会,又是一轮齐射。城头的大将军炮根本就够不着这些红夷大炮,只能眼睁睁挨打。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北部一段城墙出现了垮塌,多尔衮猛地抽出战刀,“大清勇士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啊!” 第79章 规划 “哈哈哈,成先生,厉害啊,你看看,这都是我们的收获。”就在清军猛攻蓟州城的时候,遥远的耽罗岛港口,正是一片繁忙的景象。赵成的突袭部队成功拿下了岛山城,并且连夜将岛山城内的物资财宝全部转运走,不仅如此,临走前还将岛山城的防御体系基本毁坏,可以说,除非高丽朝廷花大力气修复岛山城,否则数年之内,蔚山已经基本没有什么防御作用了。 不过赵成的重点没有放在蔚山城的得失之上,而是关注起这比高丽王室的财富。大量的木箱子被士兵们运下战船,赵成踏上了港口,成玄和小西等人早就在港口迎接,说实话,小西说起来是小西行长的后人,但是自从他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财宝。 主要是小西曼乔出生的时候,小西行长早就死了很多年了,西军战败之后,西军大名的下场好不了,家族财富基本上都被德川幕府给夺走了,也就是宗义智在对马岛保留了一些,不过小西很小就被送去九州软禁,自然也没有什么接触巨额财富的机会。 再说,就算是宗义智把家底给小西看了也没用,对马岛不过是一个小诸侯,撑死了也就是大明朝一个县的规模,李倧再怎么说也是高丽国王,他的财富自然要比一个地方小诸侯要多得多。 一下船,赵成就迎向了成玄,没想到他带来的情报竟然如此靠谱,这下就解决了很多东江新军的燃眉之急。成玄见赵成面露喜色,立刻拱手道:“恭喜大帅,为东江再创佳绩。” 赵成连忙摆手道:“成先生,我说过,如果这次的事情办成了,你是头功。” 成玄摇摇头道:“大帅,既然我成玄下决心为东江军出一份力,说句自夸的话,那就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什么功劳不功劳,对在下来说,不重要。” 赵成还要再说,成玄连忙岔开话题道:“大帅,可曾清点过这些财物的准确数字?” 赵成道:“在船上的时候我们粗略清点了一下,但这些清点主要是针对黄金白银的,如果是古玩字画或者宝石之类的东西,暂时还无法估计出一个准确数字。但光是黄金白银,总数字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两,加上那些古玩字画宝石,肯定是超过两百万两的。” 成玄点点头道:“大帅,既然如此,这段时间,在下也考虑了一下,目前我们还处于比较困难的阶段,但随着这笔银钱的到来,可以说,困难已经暂时渡过了。但新军扩军的目标不能变,两万人的队伍一定要建起来。” 他顿了顿道:“之前,大帅麾下的军队人数不多,大家都是为了求生而战,还有高丽水师和对马岛武士的加入,大家都有这样那样的目标,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是一个整体,扩军之后的东江新军应该是一支正规军,而不是鱼龙混杂的杂牌。” 这句话真是说到赵成的心坎里去了,自从他接管东江军之后,严格意义上来说,东江军只能说是东江残军,就靠着这么点兵力苟延残喘,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战,没有了朝廷的支援,就不可能有银钱,可以这么说,东江军的将士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领取军饷了。 后世,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我军初创的时候,哪怕是在瑞金时期或者是长征时期,都没有断过士兵们的军饷,空着肚子是不可能把一支军队锻造成钢铁雄狮的。甚至,在大多数时候,我军基层官兵的待遇还要高于敌人的基层士兵。更重要的是,我军官兵平等,而敌人大多把军官当地主,士兵当奴仆,便若当今的阿三一般,所以我军士气才能一直高昂。 成玄接着道:“既然是正规军,该有的就必须要有,头等大事就是军饷。” 赵成眼前一亮,这也是他正在想的事情,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只听成玄说道:“既然是新军,我们的军饷制度也要与众不同。大明军队之中,以边军饷银最高。但是那也是在辽饷充足的情况下,东江军在东江镇多年,起起伏伏也经历很多,这饷银并无定数。通常最普通的步兵在一两至二两之间浮动,但说是这么说,明军军官吃空饷,贪墨饷银早已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所以士兵实际到手能有实打实一两银子已经很好了,就这,还隔三差五拖欠。” 这赵成倒是有所耳闻,不仅仅是在后世历史书中学到的知识,哪怕就是一开始穿越的时候在火头军中闲聊,他也对饷银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东江军这边,沈世魁已经是难得的好官了,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一两银子的军饷也很难保证。 他们这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了辽东,那就是各种克扣了,不过边军还算是不错了,至少皇帝还要他们守卫边关,内地那些卫所兵,大多数就跟叫花子没区别了,朝廷的军饷已经不是偶尔拖欠了,而是偶尔发放,就算是发放的时候,还有很多钱被吃了空饷,明末吏治腐朽,这是史书盖棺定论的,没什么好遮掩的。 成玄话音刚落,赵成立刻反问道:“那么成先生的意思是?” 成玄伸出两根手指头道:“多了我们没有,但一个最基础的步兵二两饷银一定要保证,而且要实发,军官依次翻倍递增,小旗官四两银子,总旗官八两,百户十六两,以此类推,并且有技术的兵种饷银要更高一些,骑兵、炮兵起步就是四两,水手三两,以后如果我们再发展,可以再发一些赏金,基础饷银暂定这么多,略高于明廷边军,而且实发,这可以算是非常好的待遇了。” 赵成心里立刻盘算了一下,按照这个算法,两万人四大兵种,五千步兵一个月最少一万两,骑兵炮兵最少四万两,水师也要一万五千两,这还不算军官多出来的部分,不管怎么算,一个月七八万两银子少不了,一年光是军饷就要发出八十万到一百万,这有些恐怖了。 他们目前到手才两百多万两白银,就算把自己的老底算上,也不超过三百万两,而且军械军备还有基础设施的修建,都需要钱,这恐怕不是三百万两能打住的。按照这种实发的状态,最多两年,赵成手中的钱就耗尽了。 成玄见赵成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当然猜到了赵成的心思,他将赵成拉到一边道:“在下看大帅恐怕是多虑了。” “你知道我心中所想?”赵成抬头道。 “大帅无非是担心饷银标准定高了,财力支撑不了多久。”成玄道。 赵成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成玄笑道:“岂不闻刻舟求剑?” “嗯?” “若是我们的财富始终只有这么多,那肯定是禁不住消耗的,但是我们的财富不可能只有这么多。大帅,军饷标准一旦颁布,全军士气将会大振,军心民心本就一体,会有更多人踊跃报名参军,进了军队之后也会认真训练,提升战力,这是一个连锁反应。按戚帅练兵标准,当年在义乌募兵,只训练了一个月,就已经入门,两个月,就可以合乎军纪、法度,成为一支劲旅。第三个月,戚帅就带着他们从绍兴开赴台州,抗击倭寇。”成玄道。 “哦?”这个历史知识赵成倒是不知道,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戚继光募兵那是脱产士兵,跟后世我军的常备军一样,根本不是现在明廷卫所兵能比的。而且当时的作战方式比较单一,也没有多少复杂的技术装备,飞机坦克什么的都不存在,士兵们主要是战阵和搏战两方面的训练,后世大学生军训,这种低强度的训练,一个月时间也能整得有模有样,如果高强度训练三个月,戚继光确实能获得一支战力不俗的军队。 成玄道:“戚帅用三个月,我们可以超过这个时间,六个月、一年都可以,而且可以以战代练。” “以战代练?”赵成看成玄的眼色有些古怪,这家伙还真是深不可测啊,以战代练的提案都能想出来,这可是最高级的练兵方式。 成玄道:“第一步完成了,大帅还记得我们下一个阶段要做什么吗?” “拿下旅顺?”赵成道。 “不错,旅顺必须拿下,我军练兵已经有月余,再训练一段时间就能出战了,突袭旅顺,只要战法得当,难度应该不大。打下旅顺,我军可以轮番上阵,如果建虏反扑,正好作为我们练兵之法。”成玄道。 “同时,一旦拿下旅顺,我们就获得了陆地的支点,并且连通登莱,只要我们打通了这个支点,把我们的舰队建设好,那么贸易路径就通了,钱就活了。我们可以正常做生意,正常交换物资。别的不说,我们的盐品质可不差,朝廷放弃我们,我们也放弃朝廷。”成玄眯着眼睛道。 赵成直接竖起了大拇指,朝廷控制盐铁,东江军偏偏就要从这两方面入手,海盐自然是不用说,铁也不是不能搞,不过不一定是以矿产的形式,只要他们未来在军械工坊方面有所成就,可以贩卖军火,不一定非要是火铳,哪怕是锻造精良的战刀、长矛,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而且,赵成的思路彻底打开,他还有一个秘诀,还是磷,他们占领的地方都是岛屿,鸟粪资源充足,很多沉积下来的鸟粪直接形成了磷酸盐矿,后世太平洋上有一个叫作瑙鲁的小国,直接就靠岛上的鸟粪发了财,被誉为建立在鸟屎上的国家。 明末的人根本意识不到什么叫磷肥,东江军把磷肥、军火、海盐的业务全部开展起来,未来舰队强大了,也可以涉及更多的贸易。就像是后世的英法联军一样,你不贸易,我用大炮来教你怎么贸易。 “大帅,还有。大帅,大帅。” 赵成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成玄接连叫了他几声,赵成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抱拳道:“先生,对不住。” 成玄连忙摆手道:“是在下多嘴了,大帅舟车劳顿,理应先歇息才是,战略的问题明天再谈,也不差这一天,对了,大帅领兵出征之后,我们的军队人数又有所增加,按照在下的估计,大约再有不到半年时间,就能把两万人招募齐备。只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火炮和战马,现有的火炮和战马只能维持半个参将营的用度。” 赵成默认,他也知道,骑兵训练费马匹,炮兵更是需要大量火炮进行装备,可是这些东西他凭空变不出来,不过变不出来没关系。后世不是有游击队之歌吗,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既然如此,就去找建虏和高丽人要,也可以去九州找倭人要。 赵成握了握拳头道:“打!必须打!” 他回头看了看码头的景象,士兵们抬着一个个大箱子喜笑颜开,东江军的将士们应该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容了,这样的笑容如何能持久下去才是赵成应该考虑的问题。 他立刻招呼成玄、小西等人道:“走,今晚必须喝酒,还别说,我们从岛山城的仓库中找到了不少酒,应该也是李倧储存在这里的,虽然跟琼浆玉液不能比,但咱们一醉方休没问题,不仅如此,应该全军同乐。” 成玄和小西对视一眼,成玄笑道:“大帅,还别说,我们早就准备好接风宴了,前面被打死的建虏战马,我们都腌制成了肉干,今晚拿出来,不醉不归。对了,粮食目前也还能自给自足,至少今晚这个接风宴肯定是没问题。” “走吧。”几双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赵成大步流星走出码头,众人紧随其后,他们身后,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80章 主战上 “城外形势究竟如何,你不用瞒着朕,虽说现在锦衣卫不行了,但朕也不是聋子瞎子。骆养性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的,你说,建虏左右两路大军,是不是已经突破昌平、蓟州了?” “陛下,这。” “朕说了,实话实说。” “陛下,三日前蓟州城破,吴阿衡督师,殉国了!” “啊!你说什么!陆宗文他们呢?” “陆宗文及以下参将、游击等将官十数员,全部战死,蓟镇被全面突破,建虏大军已经到了通州附近了。” “何不早报?” “这也是今日刚刚收到的消息,臣来觐见陛下,也正是为了此事。” 就在赵成这边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遥远的京师,却是风雨飘摇,蓟州城被多尔衮领兵攻破,大军冲入城内将剩下的明军全部消灭。吴阿衡和陆宗文等人宁死不屈,带着亲兵和剩下的残兵在街道、府衙、军衙等各处进行巷战,对清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多尔衮也很惊讶,这股明军的抵抗意志竟然如此强大,在付出了两千多人伤亡的代价之后,终于结束了战斗。为了泄愤,多尔衮下令不留战俘,所有被俘的明军伤兵全部被屠戮一空,幸好在战斗开始之前吴阿衡疏散了城内的普通民众,否则,还要遭受更大的伤亡。 不过,蓟州失守,京师门户大开,多尔衮只休整了一天,就领兵直扑通州,不过这只是多尔衮虚晃一枪,他可不想去京师跟明军硬碰硬,京师毕竟是明国都城,城内兵马数量众多,还有著名的京师三大营,强攻京师,他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够,多尔衮只是要做出一个姿态,吓住明军,让他们不敢主动出击,好给他继续南下创造机会。 今日一早,得到前线急报的兵部尚书杨嗣昌就冲进紫禁城,此刻崇祯皇帝刚刚更衣完毕,建极殿就是后世的保和殿,又被称作谨身殿,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明代皇帝经常更衣或者礼佛传道做一些冥想的地方。 抛开其他不说,崇祯本身还是一个比较勤奋的皇帝,按照后世标准,每天凌晨四五点就起床,晚上到十一二点才睡觉,已经算是皇帝中的牛马了,但他感觉,即便自己已经如此努力,但却仍然不能阻止偌大的国家继续往坡下走。 现在,天刚蒙蒙亮,杨嗣昌就火急火燎地进宫了,崇祯就是傻子,也知道肯定是关内的战事出现了重大变故,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对话。 听见吴阿衡和陆宗文等一干文臣武将殉国的消息,崇祯险些站立不稳,幸亏是身边的王承恩眼疾手快,这才一把扶住了崇祯。“陛下,陛下。”王承恩急切道。 杨嗣昌也是一惊,看来这个消息对崇祯的冲击太大了,说实话,他刚才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差点一头栽倒,吴阿衡可是蓟辽督师啊,陆宗文又是蓟镇总兵,级别太高了,按理说,蓟辽督师是挂兵部尚书虚衔的,可不就等于建虏把他杨嗣昌给杀了。兵部尚书那就是后世的国防部长,一个国家的国防部长被敌人打死,这是何等恐怖的场面。 王承恩将崇祯扶到座位上,崇祯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王承恩这才将崇祯面前的茶水满上,然后退到了一边。 历史上,虽然没有对王承恩确切生日的记载,但根据后世的考证,基本上认为王承恩跟崇祯的年纪相仿,有大十岁的说法,也有小几岁的说法。这是比较可信的,王承恩在信王府就当差,一直算是崇祯的伴,年纪相仿应该不假。 不过在杨嗣昌的眼中,王承恩过得要比崇祯好多了,别看二人年纪差不多,但是崇祯的面相明显苍老了不少,两鬓斑白,显然是平日里操劳过度所致。王承恩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崇祯不听劝,夜夜办公,王承恩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 “现在建虏到什么位置了?”崇祯叹了口气问道。虽然吴阿衡殉国他很心痛,但是现在还不是考虑如何给吴阿衡死后殊荣的时候,建虏大军还在关内,鬼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杨嗣昌立刻回答道:“多尔衮大军已到通州城外,不过还没有进一步攻击通州的迹象,另一路乃是伪太子豪格带领的军队,从墙子岭破关之后,已经过了昌平,目前正在向房山方向进兵。” 崇祯当然对京师周边的地理知识很熟悉,如果按照杨嗣昌所说,多尔衮和豪格两路大军已经从左右以钳形攻势包围了京师。“这么说,京师危险?”崇祯道。 杨嗣昌抿了抿嘴,“陛下,臣以为,以豪格和多尔衮的兵力,恐怕对京师不能造成威胁。” “此话何意?”崇祯问道。 “陛下,据目前臣掌握的情况,此次建虏入关的总兵力大约在十万出头,去掉后方留守的汉兵等部队,真正用来进攻的大约在十万上下,多尔衮这一路兵多,豪格兵少,大约是六四开,如此看来,兵部判断,多尔衮是主力,豪格应该是偏师。”杨嗣昌道。 “你的意思是,豪格是为了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崇祯道。 “陛下,宣府、大同、山西三地勤王兵马都从西面而来,豪格的军队在房山活动,想要干什么?无非是迟滞援兵的脚步,给多尔衮创造机会。”杨嗣昌躬身道。 “给多尔衮创造什么机会?多尔衮有能力攻入京师?”崇祯有些疑惑,虽然他对军事不太懂,但是基本的兵力对比还是知道的,大明现在虽然势如累卵,但京师的守军还真不少,三大营兵力虽然不如万历时期,但神机营五千多人的编制没动,三千营的骑兵也有超过五千人,这一万人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装备豪华,战斗力不说多强,总比普通明军强上几个档次。 另外就是主力五军营,鼎盛时期,五军营兵力有十几万,崇祯时期,内忧外患,五军营不断被抽调出去,加上吃空饷,人数锐减,但即便是这样,三四万人还是有的。光是京师三大营的兵力就有四五万人,这还不算锦衣卫、兵马司和一些可以调动的衙役公人,加起来超过五万是肯定的,如果能征召一些民团参与防守,兵力不会少于六万,几乎跟多尔衮的人相当。 并且京师的城防炮也不是闹着玩的,多尔衮有的明军都有,红夷大炮、大将军炮管够,多尔衮没有的各种火器,明军也有,真打起来,明军凭借坚城拒守,就算是一比一对拼,也能把多尔衮的清军给拼光了,崇祯也知道,满洲八旗人口少,兵力极其宝贵,不到万不得已,多尔衮不可能把手下精锐全部拼光的。 如此看来,杨嗣昌所指的机会是?杨嗣昌连忙回答道:“陛下,奴酋皇太极这次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威胁京师是假,掳掠人口财富才是真。” “你是说,豪格在这里牵制援兵,多尔衮在京师周边打草谷?”崇祯起身道。 “恐怕不仅仅是京师周边,多尔衮兴师动众只怕是胃口不小,整个北直隶都要遭殃。”杨嗣昌道。 崇祯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皇太极需要人口的事情他也多有耳闻,确实,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本来就不利于人类生存,这也是他们部落人口一直发展不起来的原因,但是兵总要有人当,地总要有人种,建虏这么能打,无非是军队职业化的原因,那后方就需要更多的生产力进行支持,现有的人口肯定不够,每次建虏入关,都要俘获大量人口去关外,听说在高丽,他们也干了同样的事情。 “你什么意见?”崇祯看向杨嗣昌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臣以为避其锋芒是为上策,既然他们所求我们已经知晓,那就去谈,臣尽力压低筹码,多给财帛,少给人口,让他们退兵。”杨嗣昌跪地道。 “这。”崇祯犯了难,虽然这建极殿现在没有旁人,只有王承恩在场,崇祯知道,王承恩听见了也等于没听见,王大伴的嘴还是非常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崇祯在朝堂上的人设一直是雷厉风行的主战派,想当年自己刚登基,不过十几岁,就把魏忠贤的阉党给连根拔起,天下人都觉得崇祯是个硬汉,这时候竟然要和谈,说是和谈,实际上就是求和,还要签订屈辱条款,想当年土木堡之变,大明宁可换个皇帝都要接着打,这口子总不能从崇祯这里开吧。 但实际上,崇祯也知道杨嗣昌说的有一定道理,如果豪格的兵马在西边横着,宣、大、晋三地援兵恐怕过不来,明军野战能力欠缺,崇祯心里门清,援兵来不了,多尔衮岂不是能大开杀戒,哪怕不能把京城怎么样,可是外围怎么办,岂不是被建虏弄成一片白地? 如果能提前谈好,就此罢兵,其实是上策。最起码争取一些时间,让他们重新布置防线。最近洪承畴和孙传庭在内地打得不错,实在不行,把洪承畴抽调回来,顶到吴阿衡的位置上。建虏一般用兵,至少要休整一年,这次刚打完高丽这么大一仗,紧接着就来攻掠大明,已经是提前了,如果此次退出关外,不说多,一到两年的缓冲期还是有的。 洪承畴此人才能可以,让他编练新军,重新稳固蓟辽防线,岂不妙哉? 只是,只是,这话自己怎么能说出口呢,现在点头,岂不是成了皇帝下令跟建虏求和,别的不说,那帮御史言官还有东林党的人能用吐沫星子把自己淹死,自己这个皇帝恐怕要下罪己诏,这还算是轻的,还有什么更加严重的后果,崇祯简直不敢想。 杨嗣昌何等人精,看见崇祯举棋不定的样子,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这玩意就是谁来顶雷谁完蛋的事情,如果他杨嗣昌敢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求和,估计都下不了早朝,一些脾气爆裂的御史现场就能上演全武行,估计能把自己打死。 就算是崇祯自己开口,恐怕也是一场混战,那些文官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沽名钓誉的机会的。但如今,没人开口肯定不行,这活只能崇祯干,他杨嗣昌可不能背锅。 “陛下,不如这样,我们先秘密谈判,不让别人知晓,看看建虏到底什么条件,如果条件可行,我们再回来想办法,如果多尔衮狮子大开口,一点诚意都没有,那咱们再打也不迟?”杨嗣昌眼珠一转道,反正我提了方案,同不同意是皇帝的事情,再说了,你想谈,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跟你谈呢。 说白了,当前的杨嗣昌,哪里是为了大明,而是为了自己的官位,温体仁这家伙首辅当的可不称职,弹劾他的奏折如同雪花一般飘到京师,都快把崇祯皇帝的桌子给堆满了,如果温体仁下台,那么目前最有可能的是谁,不就是自己吗? 危急时刻,只有敢于为皇帝分忧,敢于出谋划策的人才能上位,如今不就是表现的最佳机会。 “那么爱卿以为,谁去谈比较好?”崇祯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问道,人选的问题很关键。 杨嗣昌立刻拍着胸脯道:“陛下,这还用说吗?微臣提出的方案,当然是微臣自己去最好,微臣是兵部尚书,分量也够了,由不得多尔衮耍诈,就算是耍诈,微臣就当着多尔衮的面一头撞死,以表心迹。” 崇祯一愣,没想到杨嗣昌竟然这么有种,愿意单刀赴会。“爱卿果然。”崇祯表扬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吱呀一声,建极殿大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面露尴尬之色的大汉将军。 “以地事秦犹如抱薪救火,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么尚书大人就不明白!”一声怒喝传来。 第81章 主战下 众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望向了门口的方向,王承恩心中也是一惊,这是谁胆子这么大,虽然明显是说杨嗣昌的,但当着皇帝的面说这样的话可不太好吧。 王承恩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是谁如此大胆。崇祯心中也是一跳,看来此人在门外听见杨嗣昌的话了,方才这番对话,知道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如果传出去,对自己的威信岂不是严重打击。 那人跨进了大殿,疾步走到崇祯面前,跟杨嗣昌并排跪在一起,纳头便拜,“臣卢象升参见陛下,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居然是卢象升,不错,前些时间,他下诏,调卢象升进京,准备授予他总督天下兵马之职。去年,卢象升一直在山西阳和练兵,就在数月前,其父卢国霖因为思念儿子,特地赶往阳和去探望卢象升。 结果不幸的是,卢国霖竟然在返乡途中不幸染病去世,这让卢象升痛不欲生,连上七道奏折,表示要丁忧守制,在礼字当道的大明朝,崇祯就算是不想同意也要同意,所以这些天卢象升一直在老家常州为父亲守孝。 这是人之常情,本身也没有什么无可厚非的地方,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时候建虏竟然再入大明,卢象升本来不想前往京师,可是崇祯皇帝连下六道诏书,要求卢象升前来京师领兵。并且告诉他将把总督天下兵马的职位给他,还要御赐尚方宝剑。 皇帝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古忠孝难两全,卢象升不来也不行。既然出发,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卢象升从常州启程,星夜兼程,以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的方式带着几个家丁就冲进了京师,途中休息的时间屈指可数,终于在今日赶到了紫禁城。 所有人都没想到卢象升来得这么快,而且卢象升手持天子诏书,直接冲进了紫禁城,锦衣卫和大汉将军无人敢上前阻拦,而且大家都知道卢象升过来是军国大事,只能告诉他皇帝在建极殿正在面见杨嗣昌,卢象升一听就知道要坏事,这才火急火燎赶了过来,守门的大汉将军见到诏书,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看着卢象升自己开门。 这也就是他们脸上表情尴尬的缘由,卢象升一开门就看到杨嗣昌跪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结合在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卢象升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大汉将军非常识趣的把门给带上,崇祯连忙上前一步,托起了卢象升道:“爱卿快快请起,这才多少日子,竟然就赶到京师了。” 卢象升连忙拱手道:“为君父分忧,乃是臣的本分,更何况建虏大军压境,这个时候臣更不能逃避。陛下的诏书说得对,臣为之前推辞的行为感到惭愧。”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来,看座,倒茶。”崇祯对王承恩招招手道。王承恩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这点眼色要是没有还混什么,都不用崇祯招呼,他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了。崇祯又咳嗽了一下,示意杨嗣昌也起来,杨嗣昌立刻起身,站到了一边,说起来杨嗣昌是兵部尚书,比卢象升的官职高,卢象升以前是侍郎,最高官职也就是宣大总督,兵部尚书还是死后才赠予的。 所以杨嗣昌是卢象升的直属上司,不过看眼前这个样子,杨嗣昌好像分量还没有卢象升重。这也难怪,大明朝廷谁不知道,卢象升是坚定的主战派,或者说是主战派的龙头老大,而杨嗣昌态度暧昧,实际上就是主抚派,这时候不叫主和派,而是叫抚,以安抚为主。 杨嗣昌在朝廷的观点是建虏虽然猖狂,但人数太少,百万人跟大明亿万人口比起来那是芥藓之疾,便若以前的瓦剌一样,主要是抢钱抢粮,只要把他们喂饱了,他们就不来了。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像北宋南宋那样窝囊,但不能不说,这也算是一个解决方案。 甚至杨嗣昌自己在家里还想过岁币的策略,只要建虏不入关,给点钱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但卢象升坚决反对,而且他领兵作战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即便是建虏在卢象升手中都没讨到便宜,甚至不少建虏北虏称卢象升为卢阎王,可见卢象升的实力,这么一来,杨嗣昌就更加不好说安抚的方案了。 王承恩摆好了座位,倒上了茶水,卢象升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也顾不上形象,直接一抹嘴道:“陛下,方才尚书大人的话我听到一些,臣就一句话,既然陛下叫臣来总督天下兵马,总不是为了求和,臣以为,当战!” 崇祯脸色一变,随即面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看来方才的对话还是被卢象升听见了,这让自己的形象受到了损失,卢象升此刻不会在想自己是个怂包皇帝吧。崇祯年纪不大,十七岁登基,一直到上吊,也才三十四岁,此刻是崇祯十年,他才二十七,是个年轻人,多多少少还有一些血性。 听见卢象升这么说,他立刻摆手道:“不,爱卿所言差异,朝廷从来没有说过求和安抚之类的话,那都是外人议论,乃是坊间传闻而已。” 杨嗣昌又不傻,皇帝开了口,他还能不接话吗?“对对对,卢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方才我也是跟陛下说外面有人议论安抚的事情,不是说要朝廷求和,大人可千万不要想歪了。”杨嗣昌道。 卢象升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道:“如此最好。不过我听说尚书大人总是把上古大禹格苗的事情挂在嘴边,不知道是真是假。” 杨嗣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卢象升这话一点不错,这所谓上古格苗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大禹通过招抚来让边民臣服的事情。杨嗣昌经常在兵部说这个,说是招抚建虏,让他们不要生事,不知道这话怎么就被卢象升给听去了。 杨嗣昌不知道如何回答,还是崇祯打圆场道:“爱卿切莫误会,这格苗的事情朕知道,苗人和现在的建虏不可同日而语,建虏多次侵犯上国,怎能和谈,我朝自太祖开国以来,何曾有过如此耻辱,朕以为,当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崇祯不表态肯定是不行了。杨嗣昌见状,只能闭上嘴巴,心中确实大为不快,这个卢象升,到底是他是兵部尚书还是自己是兵部尚书,且不说主和还是主战那是政见不同。光是他这个态度,这是对待上官说话的态度吗?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子还没给他呢,就这么狂? 杨嗣昌可不是什么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度之人,此刻心中已经是咬牙切齿。崇祯又道:“杨尚书,这样吧,我们几个人在这里讨论也无济于事,既然卢爱卿来了,索性,把高起潜、曹化淳还有温体仁等人全部叫上,一起去大殿议事。” 一个多时辰之后,“陛下驾到!”随着王承恩一声喊,太和殿内,嗡嗡作响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在刚才,今日本来因崇祯单独接见杨嗣昌而要取消的朝会突然又要召开,王承恩派出十几个小黄门挨家挨户通知大臣们上殿。大臣们不敢怠慢,连忙准备一番,进入太和殿准备议事,只是今日这种先取消又召开的事情极少发生,众人都在猜测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紧急大事。 联想到外面打成了一锅粥,不少人都在为建虏和明军的战争而担忧起来。所以大殿上这才有了嗡嗡的讨论声,随着王承恩一嗓子,众人停止了动作,齐刷刷看向了龙椅的方向。 只见崇祯在王承恩和几个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龙椅上,温体仁是首辅,再在最前面,他分明看见簇拥崇祯的太监除了王承恩之外,竟然还有曹化淳和高起潜等人。按照当年崇祯灭阉党之后的指示,太监不能上朝干政,可是今天,怎么把他们给叫来了。 当然,他们不是没有身份的太监,曹化淳乃是东厂厂督,高起潜是关宁监军,也算是位高权重,只是在早朝这么正式的场合出现,有些奇怪。果然,众人反应过来就产生了一阵骚动,甚至有御史言官跃跃欲试,貌似要弹劾他们。 还没等这些人说话,就听见门口的大汉将军大喊一声,“宣兵部尚书杨嗣昌、宣大总督卢象升觐见!” “嚯!”众人惊叹一声,怪不得今天如此奇怪,竟然是卢象升回来了,这家伙不是在常州府丁忧吗,怎么来得这么快。众人这才发现,杨嗣昌不在文臣这一拨人里面,原来是陪着卢象升呢。温体仁一看见卢象升,脑子里就浮现了一个字,打。卢象升可是坚决主战,现在突然出现,显然今天的早朝就是卢象升专场,不打还能怎么办? 这一下可就明白了,怪不得曹化淳和高起潜等人也在,把人叫的这么齐,肯定是明军有大动作。卢象升一上殿,也就不客气了,大谈作战方略和事宜,仿佛就直接自动屏蔽了招抚这个选项。只是说完了,大殿里鸦雀无声,温体仁和杨嗣昌等人不说话,剩下的官员更是没有接茬的。 卢象升胸膛剧烈起伏,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战,自己在这里说了这么长时间,难道没人支持出兵吗?只能说卢象升军事才能突出,在做官上面还有很大不足,或者说他不屑于跟宵小为伍。可是没办法,官场就是个黑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从京师的官员角度来看,不打其实比打要好,不打,无非是国家出钱给建虏,打发他们走。 这些钱从哪里来,反正不会从官员们的俸禄里面来,最后还不是压榨百姓,他们官员的利益不会受损。反之,如果打,谁去打,文臣要监军,武将要领兵,且不说战场上刀枪无眼,他们有死的可能。就算是不死,打了败仗,回来一样要被崇祯处死,崇祯这脾气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被他处死、下狱、流放的官员数不胜数。 你说打赢?开玩笑呢,从萨尔浒开始,除了袁崇焕在守城的时候打赢之外,野战明军必败,这已经快成了魔咒了,没有人能打破的魔咒。尤其是这次清军配置大量骑兵,机动作战,明军大部分以步兵为主,怎么打?谁能打赢? 无人答话,不仅是卢象升,连崇祯连上也挂不住了。看了看左右,曹化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作为太监,那就是皇帝家奴,关键时候自然要替陛下分忧,曹化淳躬身道:“陛下,卢大人乃是正论。” 三日后,崇祯出内帑币劳军,从五军营之中抽调五千人马给卢象升当做直属部队,又从神机营中抽调一个千总营给卢象升作为督标营,亲授总督天下兵马的旗帜给卢象升,并且委任高起潜担任监军,从五军营和蓟镇逃回来的残部之中拉出一万人给高起潜前往城东,协防通州防线。卢象升随即领兵开拔,前往房山。 宣府、大同、山西三路人马在蔚州集合后,因为昌平已经被豪格的兵马拿下,他们不得已,只能从保定府直接穿插过来,进入房山县跟卢象升汇合。说是总督天下兵马,实际上卢象升麾下除了直属部队之外,就剩下三镇总兵的人马,这三镇总兵看起来好像是三个军镇,实际上因为还要留下人马守边的缘故,实际上能来勤王的都是机动兵力。 总不能把宣府的兵马全部抽调走,留下一个空的宣府吧。所以实际上,杨国柱、虎大威、王朴三个人加起来才两万人,也就是说卢象升麾下就两万六千人。不仅如此,在杨嗣昌和高起潜的运作下,卢象升直属总兵陈国威的人马竟然被调往通州防线,这就意味着,卢象升手上就剩两万一千人了。卢象升捶胸顿足,气愤异常却毫无作用。 第82章 奋击上 “你是说,卢象升已经领兵出城,在房山了?” “正是,殿下,卢象升是什么人您也知道,如果我们能干掉卢象升,这将是天大的功劳。” “干掉卢象升?可你不是说卢象升直属兵力有两万多人,而且这里距离京师不远,如果明国皇帝派兵增援的话?” “殿下,奴才倒是以为,不必多虑。” “哦?此话怎讲。” 就在卢象升于房山集结兵马的时候,昌平清军大营,豪格也收到了卢象升领兵的消息。实际上,这消息根本就瞒不住,豪格作为偏师,本来就是牵制作用,况且三镇勤王军都是从西边过来,如果豪格不进行监视那才是奇怪的事情,所以比起多尔衮,豪格反而更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勤王军的动向和相关情报。 今日,豪格麾下第一悍将也是目前的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岱前来禀报,说是发现了卢象升的动静。豪格立刻来了精神,两人在大帐中商议起来,卢象升其人在清军当中有着很高的知名度,原因无他,主要是卢象升太能打了,在边军和清军的作战之中,卢象升是为数不多的经常取得胜利的人,所以卢象升才有了卢阎王的外号。 在卢象升任职宣大总督期间,满蒙八旗和外藩蒙古兵与宣大军交战多次,都被击败,所以不仅仅是下面的清军将领,就连皇太极也把卢象升视为心腹大患,如果能把卢象升干掉,对大清攻入关内将有极大的帮助,而干掉卢象升的将领也会是大清的头号功臣。 作为皇太极的儿子,豪格怎么可能不知道卢象升的分量,所以在听到卢象升出现的消息之后,豪格心中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可当阿岱说卢象升有两万多人,京师还有数万明军的时候,豪格的脸又耷拉了下来,他手上就三万五千人,主要负责牵制明军,而且还要分兵去打草谷,就算是全部集中起来跟卢象升对决,两万多对三万多,豪格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豪格反问的话音刚落,阿岱就道:“殿下,根据八大家还有我们安插在京师的内线提供的消息,这卢象升和朝廷的一些大员可不是一条心啊。” “嗯?”豪格来了兴趣,八大家效忠大清国多年,表面上看好像是明国境内的商人,偷偷跟大清国做点生意,实际上根本就是大清安插在明国境内的眼线,否则,大清入主中原之后,他们也不可能获得八大皇商的封号。这可不是单单做点生意就能得到了荣誉。 他们不仅自己充当眼线,还用钱收买朝廷官员来给他们提供情报,再把这些情报告诉清军,所以阿岱说的事情,准确性和可信度相当高。 阿岱当即把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掣肘的事情说了一遍,豪格一下子来了信心,“这么说,就算我们出击,卢象升也很难得到朝廷的支援。” “正是如此,不过奴才以为,还是保险一点更好。”阿岱道。 “你说,怎么做。”豪格问道。 “调虎离山。”阿岱躬身道。 “出击,卢象升在磨蹭什么,为什么还不出击?”京师养心殿,在内书房中的崇祯气的将手中的奏折扔了出去。原来,今日一早,骆养性派出城去打探的锦衣卫就带来消息,说是从墙子岭入关的豪格部开始动作了,他们没有直奔房山,而是出人意料的凭借骑兵的高机动性从白羊口、沿河口直插拒马河,竟然一个猛子扎进了保定府。 这可把朝廷上下吓得不轻,建虏这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略过京师,直接攻入大明腹地,问题是,现在卢象升就在房山,跟保定府交界的地方,卢象升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这让崇祯大为光火,他可是授予卢象升总督天下兵马之职,关键时候不出战,还要他当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 只是,深宫之中的崇祯根本没想到,卢象升哪里是不想出战,而是根本没办法出战,因为就在今天早上,房山军中又是雪上加霜。 “督师!督师!不好了,王朴这家伙拔营了!”一大早,卢象升就从睡梦中惊醒,这几天,卢象升都在考虑进兵方略,连续三天都是和衣而眠,而且不是躺在床上,只是趴在桌子上小憩一番。 今天也是如此,到了凌晨的时候,卢象升才趴在桌子上睡着,可是天刚放亮,杨国柱和虎大威就冲进了大帐之中。 “怎么回事?”卢象升猛然惊醒,瞪着血红的眼睛问道。 杨国柱哭丧着脸道:“王朴,王朴这个混蛋,竟然趁夜拔营,早上就已经人去楼空了,末将派人追问,这家伙竟然说大同有北虏扣边,他要领兵回去防御,简直是荒唐!” “混账!”卢象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气血上涌。卢象升的人马虽然驻扎在房山,但实际上并不是两万多人挤在一起,而是分成四大块进行驻扎,因为陈国威被抽调走的缘故,所以卢象升只能从三总兵的人马中各自抽取一千人作为直属部队。 结合督标营的一千火铳手,四千人就驻扎在房山城外。而杨国柱和虎大威作为左右两翼,王朴则作为后军,所以大家相隔有一段距离,王朴悄悄撤退,杨国柱等人这才后知后觉。 理论上,卢象升任职宣大总督期间,这三个总兵本来就是他的手下,宣大正是宣府、大同的简称,可三人之中,王朴仗着朝中有人,而且本身又是左都督王威的儿子,一向不把卢象升放在眼里,对于卢象升的命令也是阳奉阴违,这次勤王,也是奉天子诏令,并不是冲着卢象升来的,可是到了关键时刻,这家伙竟然跑路了。 问题是,王朴一跑路,整个勤王军兵力骤减三分之一,王朴带走了七千人,这一下卢象升手中仅有一万四千人了。 后世不了解明史的人肯定会觉得奇怪,王朴是大明朝的武将,临阵脱逃,难道不怕军法处置吗?还别说,他还真不怕,崇祯一代,杀文官跟杀鸡一样,处理武将却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原因无他,皇帝和朝廷根本就不敢动这些军头,因为乱世之中,有兵就拥有一切。 比如后面孙传庭杀贺人龙,那也是把他骗过来诱杀的,否则真刀真枪干起来,还不知道谁杀谁呢。 这些军头,皇帝还指望他们打仗,根本不敢得罪,逼急了,人家直接投降清军或者李自成,反而成为这些反贼的助力。尤其是王朴等边军将领,王朴和唐通、曹变蛟、吴三桂、白广恩、马科、王廷臣、杨国柱号称八大总兵,统领边军近二十万,这二十万是大明朝最能打的军团,也是大明朝最后的基业,要把王朴逼急了,大同一旦反水,大明朝辛辛苦苦打造三百年的边防就会毁于一旦。 所以王朴头也不回地走了,卢象升也拿他没办法,有尚方宝剑又怎么样,你得有办法把王朴抓住才行。 “报!督师!兵部急件!”正当卢象升大骂王朴不当人的时候,一名塘马火急火燎冲入大帐,反手将信筒摘下,把里面的急件递了上去。 卢象升脸色一变,“兵部急件?”他立刻拿过来观看,随即重重叹息一声,将手中信件拍在了桌子上。 虎大威和杨国柱凑上去一看,虎大威性子急,立刻喊道:“兵部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浑蛋,不知道我们这里什么情况吗?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让弟兄们拿头去碰建虏的铁蹄吗?” 杨国柱也是颇为不忿,“督师,兵部催促我们主动出击,可豪格的人马有数万,还都是骑兵,我军只有一万多人,骑兵只有我们各自家丁卫队不过两三千人,剩下一万多都是步兵,这怎么打?想追都追不上啊。还有火炮,朝廷拨付的红夷大炮还没到位,我们手中就十几门大将军还有一些佛郎机,这火力,弱了些吧。” 卢象升苦笑一下,这哪里是兵部的急件,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分明是崇祯在背后授意,催促他进兵呢。以卢象升的作风,看到大明腹地百姓受难,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但目前的现实情况摆在这里,他就这么多兵力,步兵居多,主动出击跟清军野战,胜算不大啊。 卢象升看了虎大威和杨国柱一眼,两人对视一番,立刻抱拳道:“督师,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卢象升欣慰地点了点头,不能不说,在三总兵当中,除了王朴不听话之外,虎大威和杨国柱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卢象升立刻道:“本督即刻修书一封给杨大人和高监军,请求派兵支援,同时大军拔营,进入保定,不过行军需小心谨慎,骑兵在侧翼掩护,虎大威,你派出精锐夜不收在前方开路,给主力提供预警时间,如果清军突袭,我军可以早作应对。” “得令!”二人大吼道。 当日,卢象升带领一万四千明军拔营,进入保定,而报信兵将求援信送出之后,高起潜明确拒绝,说要坚守通州城,建虏野战能力强大,不能以己之短,攻敌所长,所以拒绝出兵。而给杨嗣昌的信件则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卢象升只能带着兵马直接进入了保定府,屯兵在新城和雄县一带。 保定府,易州,冲天烈焰在城内燃起,伴随着哭喊声和惨叫声,城门洞的上方,悬挂着数十个人头,如果是当地人看见,就会知道,当中一个正是易州县令徐德志,其他的人头是易州的文武官员还有守城的将领。 就在一个时辰前,豪格带领大军攻破了易州城门,大军冲入城内,豪格表示给所有人半天时间开心一下,这一下,易州瞬间成了人间炼狱,疯狂的清军杀入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并且为了震慑明国的百姓和军队,豪格还下令将县令等人的人头全部砍下,挂在城门上。 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豪格望着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易州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让这些尼堪领教一下我们大清天兵的厉害。” “殿下,我们抓到了两万多明国尼堪,您看,怎么处理?”正当豪格精神振奋的时候,正黄旗甲喇章京费雅思哈来到豪格面前道。这次清军的总任务就是掳掠人口,皇太极给大家下达的目标是五十万人,所以豪格虽然疯狂,但对于青壮人口还是没有大开杀戒,杀的主要是老弱,其他人都被清兵赶出城外,此刻,城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这些普通百姓挤在一起,眼神惊恐地望着来回奔驰的清军骑兵,不知道下一刻,这些人手中的战刀就会砍在自己头上。 费雅思哈盯着这些明国的百姓,狞笑一声对豪格建议道:“殿下,奴才建议,不如从这些人当中选出一些年轻女子,供勇士们消遣取乐如何?当然,奴才会挑选最美丽的女子来服侍殿下。” 豪格也是色中恶鬼,反正这些明国女子对于他来说都是奴隶,在送回去之前享用一番有什么不可以。他正要答应,只见阿岱策马过来道:“殿下,卢象升动了!” “嗯?”豪格一愣,方才的想法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享用女子什么时候不行,但是要能抓住卢象升,那可是天大的功劳。特别这一次是多尔衮当主将,如果自己能抢在他前面拿下卢象升,自己岂不是能稳稳压住多尔衮一头,而且在大清国的威望也会得到巨大提升。 豪格立刻问道:“他在哪里?” 阿岱道:“距离我们不远,就在东边的雄县,如果我们全力行军,一天不到就能赶到。” 豪格扭头对费雅思哈道:“留下一个甲喇看守尼堪,其余兵马,稍作休整,随本王突击。” 第83章 奋击中 豪格做这个决定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也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既然卢象升刚刚到达雄县不久,那他带领精锐骑兵可以快速突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豪格略一思索,便对阿岱道:“集结一万精锐骑兵全速赶去,剩下的人在后面跟着。” “嗻!”阿岱躬身道。 “驾!驾!”数万骑兵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战马立刻启动飞奔了起来,十数万只马蹄敲打着地面,发出了摄人心魄的震动声。那些被俘的易州百姓看见数万建虏策马离去,场面极其壮观,不禁心惊胆战,不知道又有哪座城池的民众要遭殃了。 雄县附近,卢象升刚刚抵达不久,就在白沟河河岸边直接扎营,他的任务是寻找清军作战,没有必要去雄县县城驻防,再说,雄县是个小县,城墙低矮,城内居民也不多,一万多兵马进入城内,势必要跟百姓抢生存空间,卢象升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而且,就目前朝廷的情况,卢象升但凡在某个城池进驻,一定会有人弹劾他驻足不前,畏战怯战。此次出战,除了崇祯用内帑币犒赏了一次三军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粮饷支援了。卢象升明白,这肯定是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授意,沿途几个县,没有一个县出物资劳军,其他都好说,虎大威和杨国柱的兵马可是风尘仆仆赶来勤王的,他们也是一口热汤都没喝到,朝廷这么干,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但现在,卢象升暂时顾不了这么多,这些士兵能凝聚在一起,目前靠的就是卢象升个人的巨大威望。大军一到雄县,卢象升就命令虎大威广撒斥候,探查军情。 清军多次入关之后,明廷在北直隶一带的情报网被多次破坏,乱世之中,消息的准确性已经大大降低。至少,卢象升目前还没搞清楚豪格所部的主力在哪里,有消息说在紫荆关,也有消息说在易州,还有说在保定府城附近,所以卢象升必须第一时间确定他们的位置。 大军沿着白沟河岸边扎营,一万多人的队伍倒也颇有气势。 卢象升正要卸甲休息一会,忽然杨国柱来报,说是大营外面来了数百老百姓,抬了猪羊还有米面等物资,前来劳军。 卢象升一听,立刻带着杨国柱走出大营之外,果然,数百名百姓和当地的富户乡绅一起,敲锣打鼓带来了几大车物资。 卢象升一出大门,就对四周抱拳道:“诸位,诸位,本督就是卢象升,多谢了,多谢了。” 一名老者走到卢象升身前道:“卢大人,小老儿乃是雄县王庄的王富贵。早就听闻卢大人爱民如子,嫉恶如仇,是难得的好官,还能打建虏,更是挽救万民于水火,我们没什么太多的东西来孝敬您,只能带来这些乡下的东西,这还是大家一次凑出来的。” 卢象升万分感动,声音都有些哽咽,此时,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掣肘给卢象升带来的不快在心中完全抹去,是啊,他卢象升打仗不是为了杨嗣昌,也不是为了高起潜,而是为了这天下万民,这些朴实的老百姓安安分分生活在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这么多年下来繁衍子孙,安居乐业。凭什么建虏一来,就把他们带入地狱。他们招谁惹谁了? 卢象升抱拳对这些劳军的民众道:“王员外,多谢,多谢了。诸位父老乡亲,请你们放心,只要我卢象升在,建虏就绝对不能越雷池一步。” 卢象升话音刚落,民众就发出了一阵欢呼,王员外领头,几百人齐刷刷下跪,高声道:“拜托卢大人了。”卢象升感动莫名,立刻抢前几步将王员外托起,“老人家,老人家,卢某哪里能担得起如此大礼,等卢某和将士们打败了建虏,再和大家把酒言欢。” 傍晚,营中将士将百姓们劳军的酒肉米面扫荡一空,卢象升也不想保留这些物资了,大战在即,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储藏手段,干脆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提振一下士气。果然,效果还是不错的,将士们吃饱喝足,士气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卢象升在营中巡视,将士们看到他都表示要全力作战,打败建虏。 第二日一早,便有斥候来报,说是建虏大军已到三十里开外。时间倒回到几个时辰前,夜晚,虎大威派出去的夜不收还在不停打探消息,这些山西边军的精锐夜不收业务能力还是没问题的,大明朝的精锐边军,单拎出来战斗力并不比满洲八旗差。 数百名夜不收以小旗为单位,分散在保定府北部的大地上,密切打探着敌军的动向。豪格的人马行动迅速不假,但这么多骑兵想要隐瞒行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果然,他们刚过定兴,就已经被明军夜不收准确捕捉到了。一队夜不收正好在一个小山包上休息,没想到远处就出现了火把组成的长龙,而且移动速度极快,哪怕是用肉眼判断也知道那肯定是骑兵。这么多骑兵,别说是在京师附近,就算是把九边的骑兵集中起来,估计才有这种阵势。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条长龙是什么人。 一名小旗官张大了嘴巴用山西方言道:“这帮子乃刀货,竟然这么多人?” “头儿,现在怎么办。”一个士兵问道。 “还能怎么办,立刻回去报信。”小旗官翻身上马,十个夜不收骑兵从山坡背面下山,直奔卢象升大营。 当当当,激烈的警钟声响起,卢象升和杨国柱等人披挂整齐立刻整军备战。三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转瞬即到,卢象升自己也没想到,他还在寻找豪格的主力,豪格竟然自己找上门了,看来雄县这一仗是势在必行。 不过卢象升也不是完全没有底气,这一万多人都是精锐边军,战斗力不差,而且卢象升是宣大总督,这些人都是他曾经的部下,卢象升对他们也很熟悉,指挥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杨国柱!” “末将在!” “你本部五千人马作为左军,刀牌手在前,弓箭手火铳手在后,再次长枪兵,骑兵在最后,集结起来听用。” “得令!”杨国柱插手应声道。他这次带来五千宣府兵,战力不俗,其中一千弓箭手,五百火铳手,家丁骑兵一千人,人人使三眼铳。剩下的刀牌手和长枪兵也是军中精锐。 “虎大威!” “末将在!” “你本部五千人马作为右军,跟杨国柱一样布置。” “得令!”虎大威也应声道。 “本督直属人马作为中军,所有火炮集结在中军,神机营火铳手和刀牌手居前,豪格这么急着突袭我们,那我们就以逸待劳,背靠大营,以大营为依托,结结实实打一场野战。”卢象升对众将道。 杨国柱、虎大威麾下参将游击十数员,皆抱拳大吼道:“谨遵督师将令!” 卢象升拔出尚方天子剑斜指天空道:“战端一开,有进无退,敢擅自后退者,杀无赦!” 众人凛然,皆抱拳吼道:“有进无退!” 一万四千明军立刻在白沟河岸边展开,队伍的左侧就是就是白沟河,右侧是一个小山坡。这个地形整体看起来还算是不错,左右两边基本上都被封死,豪格要想突击明军,要不就是从正面直接进攻,要不就是绕后打击,但明军背靠大营,清军必须把明军大营铲除才能攻击到明军的后方。 古代作战,阵型非常重要,单个骑兵的冲击力有限,必须集结成规模冲锋才能有一定效果,如果骑兵绕后,阵型被大营的帐篷、围墙等分割,就不能形成合力,即便是冲上去,只要明军有准备,也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明军排兵布阵,并且不断派出夜不收打探消息,不时就会有塘马前来禀报清军主力的位置。到了这个份上,豪格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明军斥候发现就发现吧,就像是躲在树后的大象一般,无论你怎么隐藏身形,都不可能掩盖自己的行踪。 一个时辰后,一万先锋赶到战场,豪格的黄色大纛旗就在军阵中心,一万骑兵如同洪水一般铺满了整个战场。这些骑兵都是一人双马,豪格一声令下,所有人换上另一匹战马,这匹战马是为了战场冲锋的时候用的,一人双马的好处就在于,一匹马用来行军,一匹马用来作战。 这一万先锋骑兵有正黄旗三个甲喇以及蒙古八旗固山额真恩格图带领的三个蒙古甲喇,还有一个甲喇的外藩蒙古兵组成,外藩蒙古兵将领是阿兰泰。同时,豪格身边的几员战将,费雅思哈、阿岱、图赖皆在军中。 两军相隔不到五里,大约三四里的样子,豪格不用千里镜就能看见对方军阵中一杆军旗上斗大的卢字。士兵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豪格咬咬牙道:“今天就让你卢象升有去无回。” 图赖有些担心,按理说,他们这种突袭,明军除非是有很不错的斥候,否则很难提前预警,只能说卢象升手下的这部明军,战斗力确实不俗,这么早就能做好准备,显然是早就发现了他们。 看着对面密密麻麻的军阵,图赖策马上前道:“殿下,明军准备充分。我们没有携带火炮,硬冲,会不会伤亡过大?” 图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协助多尔衮,而不是主动出击,打击明军主力,豪格这么干实际上已经违背了皇太极的命令,打好了自然不用多说,要是打不好,他们这群人全都要倒霉。 豪格略一思索,立刻道:“没关系,让草原人先打一阵,试探性出击。” 见豪格这么说,图赖也不好多说什么。豪格立刻下令道:“阿兰泰、恩格图。” “奴才在。”两人同时策马上前道。 “你二人各领一个甲喇兵马,左右弧线出击,打击一下明军的两翼,试试看他们什么水平。”豪格道。 “嗻。”两人躬身回归本阵,点起三千骑兵,分成两队,开始向明军本阵接近。 清军的动向被卢象升很敏锐的捕捉到,他冷笑一声道:“哼,试探性进攻,到要让你结结实实打一回。” “孙祖寿、杨廷麟!” “末将在!” 卢象升麾下两员战将闪身而出,这是他直属部队的两名参将,也是从边军中抽调而来,武艺高强,颇有勇力。卢象升将全军骑兵集中起来,交给他们二人指挥。 “建虏左右出击,你二人也左右迎敌,先打一阵,杀杀他们的威风。”卢象升道。 杨国柱和虎大威有些不明所以,他们固守阵地不好吗?此刻主动出击,是不是孟浪了一些,杨国柱更是想到,听说督师出京的时候,皇帝还叮嘱过督师,说是剿奴跟剿匪不同,切勿浪战。意思就是建虏战斗力强悍,不像流贼,明军尽量不要主动出击。现在督师上来就跟他们打对攻,这恐怕。 不过转念一想,二人神色也是释然,督师在宣大领兵许久,未尝一败,他们作为下属,自然要相信自己的上官。督师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孙祖寿和杨廷麟点起三千兵马迎向草原骑兵,恩格图和阿兰泰正好绕出本阵,兜了一个圆弧向明军攻来,才杀出一里地,就看见明军阵中一阵骚动,他们竟然把仅有的数千骑兵全部拿出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人数大约和自己这边差不多。 恩格图大吼道:“草原的勇士们,明狗不自量力,向长生天证明你们的勇敢吧,杀光明狗,杀啊!” “杀啊!”三千蒙古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仿佛又回到了成吉思汗称霸天下的时刻,他们猛然加快马速,朝着明军扑去。 蒙古军的号衣多以灰色黑色为主,跟明军红色的号衣形成鲜明对比,卢象升只看到两股骑海越来越近。 第84章 奋击下 明军这边,孙祖寿和杨廷麟也不是吃素的,二人都是边军悍将,特别是孙祖寿,早年间,孙承宗曾经给孙祖寿两个字的评价,是为廉勇,要知道,勇这个字,在边军悍将之中非常常见,可以这么说,凡是敢带兵主动出击的将领,基本上都能担得起一个勇字,但是廉这个字放在武将身上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要知道,有明一代,特别是明末时期,吃空饷的事情已经是家常便饭,你作为武将,要是不吃空饷,其他人会将你视为异类。但是还别说,在崇祯朝,孙祖寿还就是这个异类,他还真就不吃空饷,不仅如此,还能跟士兵们同甘共苦,从来不搞特殊化,出征塞外的时候,士兵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颇有当年飞将军李广爱兵如子的风范。 所以孙祖寿在宣大军中威望极高,除了总兵级别的指挥官之外,在领兵打仗的将领之中,他敢说第一,没人说第二。 此刻,孙祖寿冲在最前面,一千五百宣大军骑兵紧跟在身后,杨廷麟不甘示弱,也跟他齐头并进,同样是一千五百骑兵相随。孙祖寿使一杆八十斤重镔铁偃月刀,威风凛凛,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所以他在宣大军中的外号又叫孙大刀,只见他猛然挥动大刀,高盛吼道:“我宣大军!” “威武!威武!威武!”宣大军骑兵们高声怒吼,一时间杀气冲天。 杨廷麟挺起长枪,往前一指,“杀奴!” 胯下战马陡然加速,直冲草原骑兵,后面的一千五百将士也是奋力喊道:“杀奴!杀奴!杀奴!” 这惊天的气势让对面的满蒙联军心中一颤,豪格瞪大了眼睛,卢象升的兵马这么猛?一开始,看到卢象升的排兵布阵,豪格还以为他要背靠营寨,结阵死守,但是看样子,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这家伙竟然主动派出骑兵打对攻,这一反常态啊。 阿岱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一般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卢象升这么打,就不怕把他手中的骑兵消耗殆尽?还是说,他还有后备部队?一念及此,阿岱额头见汗,卢象升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能打败满洲八旗的将领,在明国一个手就能数过来,卢象升不会是还有绝招吧。 不仅是阵后的豪格等人惊讶,前面冲锋的阿兰泰和恩格图等人也有些傻眼了,明军把骑兵全部拿出来打对攻,这根本没按套路出牌啊。 但是双方骑兵太近了,他们已经别无选择,高速冲锋的骑兵具有巨大惯性,根本不可能停下,如果强行停止,不仅仅自己这边后队撞前队,会造成巨大混乱。一旦这时候被敌军冲击,后果不堪设想,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没有时间抉择了。 恩格图大吼道:“勇士们,放箭!” 草原骑兵纷纷张弓搭箭,抛射出去,借着快马的惯性,箭支在天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三千支箭向天空中落下的倾盆大雨一般,瞬间遮蔽了日光。 “举盾!”杨廷麟高声令道。 其实不用他下令,宣大军的骑兵哪个不是久经战阵,而且宣大主要应对的就是草原方向,从地图上看,宣大的位置在京师的西北角,这个方向就是用来应对草原威胁的。西边宣大,东边辽东,这是明军应对满蒙的基本配置。 所以宣大军非常了解草原骑兵的作战习惯,上来先放一波箭雨,已经是老套路了。所以为了应对这种作战方法,宣大军骑兵左手臂上都套着一个骑兵小圆盾,虽然面积不大,但是能护住头部和胸腹。 只见宣大军骑兵纷纷举盾相迎,他们携带的三眼铳和五雷神机必须接近到三十步的位置才有效果,在此之前他们至少要挨上两到三个波次的箭雨。 嗖嗖嗖,叮叮当当,箭支飞速落下,在小圆盾上击打出一片火花,宣大军因为早有防备,所以损失很小,当然,小圆盾的面积毕竟有限,只能护住大半个身体,还是有一些骑兵比较倒霉,被箭支射中,翻身落马。 而且这么密集的箭雨,就算是射不到人,也会射到胯下的战马,战马纷纷跪地,将马上的骑士甩飞出去,一片人体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让人牙酸。 一轮箭雨射翻了数十个宣大军骑兵,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宣府骑兵,损失较为惨重,幸亏是孙祖寿自己武艺高强,将数支羽箭劈飞,否则他自己也难以幸免。 嗖嗖嗖,又是一轮箭雨,这下有上百骑兵被射翻,战场上的骑兵在告诉奔驰的状态下一旦被射落下马,不死也是重伤,很简单的道理,从一辆时速六十码的车上跳下来会怎么样,那么古时候战场上骑兵的下场就是怎么样。 但是硬扛两拨箭雨的好处就是,双方骑兵已经进入了极近的距离,孙祖寿在心中默默测算着最佳射击距离。猛然,只见他虎目圆睁,大吼一声道:“开盾!三眼铳,放!” 明军的三角阵忽然散开,全军将士纷纷开盾,用火折子点燃三眼铳和五雷神机的引线,对着冲锋的草原骑兵轰打过去。本来这时候,草原骑兵正准备放第三轮箭,然后近距离搏斗,可是他们显然慢了明军一步。 砰砰砰,三眼铳和五雷神机猛烈开火,这玩意就是一次性火器,在骑兵高速运动的状态下,打完了再次装填是不可能的。明军根本没有保留火力,就是所有铳管一起轰打,前面的平射,后面的抛射,一个人至少打出三发铅弹,总体加起来,三千明军一次齐射,算上五雷神机能打出超过一万颗铅弹。 上万颗弹丸密密麻麻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外藩蒙古骑兵,连惨叫声都没有,前方的外藩蒙古兵身上爆出团团血雾,他们仰面从马上栽落,有的人被数颗铳弹同时命中,直接倒飞了出去,一个总旗官瞄准一个身穿精甲,看起来就是蒙古将领的骑士猛然释放三眼铳,两人距离不超过二十步,那人半个脑袋都被轰飞,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摔下马背,无主战马自顾自跑出去老远。 “阿兰泰!”恩格图用凄厉的声音吼道。阿兰泰此人虽然在历史上名不见经传,只有短短一句话的描述,说他是外藩蒙古兵的将领,身份也不可考。但其实世人不知道的是,实际上阿兰泰跟恩格图一样都是出身自科尔沁部,甚至阿兰泰还是恩格图的堂弟。 只因为在蒙古八旗之中很难出头,如果阿兰泰去蒙古八旗任职,只能混个牛录章京的位子,撑死了也不过是甲喇章京。所以当时恩格图做主,把阿兰泰调往外藩蒙古兵中任职,这样锻炼两年,他在外藩蒙古兵中混个固山的位子没问题。 可是谁能想到,阿兰泰一路顺风顺水,竟然在白沟河这么个小地方翻了船,被一个明军低级军官一铳把头给轰没了。 恩格图目眦欲裂,那可是他堂弟啊,就这么死了,死的跟一条野狗一样没有任何价值。不过更加让他疯狂的一幕还在后面,弹丸面前没有高低等级之分,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是人,明军一轮齐射至少带走了一半的草原骑兵,不管是死亡还是受伤,只要是落马的人,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基本没有再站起来的机会了。 “啊!”的一声惨叫,一发流弹从恩格图的肩膀处擦过,直接带走了一片血肉。恩格图咬牙坚持着,继续指挥战斗,恐怕,他们今天很被动了。 卢象升在阵后端着千里镜观察前方的战况,见己方将士英勇,他不禁暗赞一声道:“好样的。” 应该说孙祖寿和杨廷麟都是卢象升手下悍将,卢象升对他们很了解,反过来说他们对卢象升也很了解,卢象升就是不明说,他们也知道卢象升心中所想。这分明就是在钓鱼,他们着三千骑兵就是饵料,满蒙联军就是大鱼。 “杀!宣大儿郎们,跟我冲!”孙祖寿挥舞大刀一头扎进了蒙古骑兵的人群中。轰隆一声,两支人马立刻撞在了一起,一旦近战,蒙古骑兵骑射优势就被完全抵消。 两支大军忘我地厮杀成一片,孙祖寿带头冲杀,杨廷麟紧随其后。只见孙祖寿手中大刀舞的风车一般,一刀横扫过去,咔咔咔三颗斗大的人头飞起,三名避之不及的蒙古骑兵直接被砍掉了脑袋。 “死!”孙祖寿又是一招力劈华山,大刀自上而下将一个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段,鲜血喷溅了他一头一脸,孙祖寿粗略抹了一把大笑道:“哈哈哈,痛快!痛快!” 杨廷麟不甘示弱,他的兵器是一杆大铁枪,枪法大开大合,完全是实战的杀人技,不仅如此,他随身还携带一柄精钢马刀,那是缴获自北虏某部酋长的佩刀,杨廷麟非常喜欢,一直随身携带。 只见他左手铁枪,右手马刀,刀光枪影从草原骑兵阵营中掠过,凡是被笼罩在这片阴影下的骑兵,无不是人仰马翻,转瞬间杨廷麟就斩杀了十几个草原骑兵。他大笑着,“哈哈哈,老孙,过瘾呐,过瘾!比比看,看谁杀的狗建虏多。” 宣大骑兵也是左劈右砍,很多人拿着手中的三眼铳抡起来就砸,这些三眼铳都是被宣大骑兵改造过的,上面都镶嵌了生锈的铁钉,抡起来就是钝器,跟狼牙棒差不多。骑兵作战,尤其是有铠甲防护的骑兵作战,有时候钝器比锐器的作用大得多。 只见宣大骑兵把敌人砸的骨断筋折,有的直接将对方的马头都砸的凹陷下去。一个骑兵挥舞着自己的三眼铳一下将一个草原骑兵砸的脑浆迸裂,脖子都被巨力折断,头部凹陷到胸腔里面去,一个敌人想从侧翼偷袭,但另一名骑兵立刻迎了上去,他反手抽出马刀,一个斜斩,将偷袭的草原骑兵人头劈飞,鲜血喷溅,杨廷麟扭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赞道:“打得好!” 实际上,在目前的战场上,明军反而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草原骑兵被火铳干掉了一半,双方人数的差距一拉开,在战斗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哪怕就是一换一,恩格图也绝无胜算。 豪格的千里镜一直没有放下,他眼睁睁看着宣大的骑兵冲入草原骑兵阵中大砍大杀,自己这边一片混乱,没想到卢象升麾下的兵马竟然这么能打,虽然卢阎王的外号大家都知道,可是那是在宣大,到了大明腹地,他的人马跟朝廷也不对付,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还是说自己的人是废物。一时间豪格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片刻之后,豪格回过神来,虽然第一阵不行,但明军的火铳也打完了,如果这时候再押一波人上去,岂不是砍瓜切菜? “费雅思哈!” “奴才在!” “带两个甲喇的两黄旗勇士压上去,无差别放箭,杀光这些明狗,既然他们敢主动出击,那就不需要客气了。”豪格下令道。 确实,两军搅在一起,这时候如果不管自己人死活,冲上去一顿乱砍,也许效果会非常好。 “奴才遵命!”费思雅哈立刻挥手招呼两个正黄旗甲喇随他突击。 “杀尼堪!杀尼堪!”三千满洲八旗骑兵打马冲了出去。 卢象升和众将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杨国柱暗道一声,“不好,建虏增兵了。” 卢象升却是气定神闲,只是眉宇间有一丝小小的失望,“唉,可惜,人少了点。” 周围几个将领都不知道督师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卢象升正全神贯注指挥作战,也没人敢发问。卢象升端着千里镜下令道:“所有火炮装填散炮子,听我号令!” “得令!”身边传令兵立刻前去传达命令。 “通知下去,准备鸣金,掌旗兵,准备打旗语,骑兵抄左右两翼分散,掠过我军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