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身上带着那把雪落,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这把剑的身上,或羡慕,或嫉妒,或神色不明。沈昧瞥了一眼,转头哼了一声。
顾暄磨了磨牙尖,心里默不作声道:“这老/公鸡。”
有个身着红衣的明艳少女看见顾暄那把剑,眼睛一亮:“哇,这是名剑城今年铸成的雪落吗?竟然被你取走了。”
顾暄笑笑,刚要答话,那少女便被她的同门拉了回去。那人神色警惕地看了看顾暄,好像在看一只不怀好意的黄鼠狼,对他师妹窃窃私语道:“这么年轻拿到此等名剑,绝对是假他人之手的,你离他远些。”
习武之人多耳目聪明,这点音量差不多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几个人的目光在顾暄身上逡巡着,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探究。
那少女遗憾地看了眼雪落,抬头对顾暄抱歉地笑笑。
顾暄回了个笑容,也没理那胡乱揣测的家伙。一定意义上,自己得到这把雪落的经历确实是很离奇。
一柱香后,众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擂台中央那个泛着白光、上面有着奇异纹路的阵。
阵法将每个人都独立开来,每个人只能看见自己的选择,看不到其他人的选择,而阵法外的人可以将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云谨作为第一轮面试的总负责人,负手站在台下看着众人的情况。每一个参选弟子的表现情况皆有对应的云庄弟子负责记录。
顾暄睁开眼睛,看到周身一片黑暗,唯有前面不远处泛着一点微弱的白光。
他知道第一轮面试考的是通过测灵石,看测灵石对每个人经脉和根骨的预测。这玩意很大概率是准的,当然也有例外——太子的习武师父剑仙林炀当年被测灵石判定为天赋下等偏下,是九等中最差的一等,但这不妨碍人家后面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剑仙。
顾暄循着光一路走去,走到尽头看见一块巨大的黑石,黑石上写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顾暄没忍住笑了,这黑石上怎么刻着《金刚经》呢?这是来测根骨还是来传教的?而且刻的还是佛教有关经文。
关于这佛教与谢氏皇族的渊源,那可就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了。
现在的太上皇,即当年的武成皇帝谢居和知人善任,命令将士东征西战,打下了今日大梁盛世的基础。在北边,北安王使北蛮远遁西北;在西边,西定王联合北安王、东平王灭掉天戎国;在南边,南宁王征战南疆,使南疆广阔的领土归入大梁领域;在东边,东平王镇守海域,提防周边岛国。
这么一位武功卓绝的皇帝,在退位前些年想享受含饴弄孙的清福,谁知那些年皇室孩子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出世不久夭折,西定王的一对龙凤胎就没活下来。
当时的大报国寺方丈也是艺高人胆大,面对武成皇帝忧心忡忡的询问,竟然说出了“陛下这些年东征西战、劳民伤财、杀伐过重,所以孩子都不敢投生到谢家了,女孩更甚”这类话,等同变相说是谢居和惹的祸。
武成皇帝勃然大怒,差点下令砍了那方丈的脑袋。大报国寺?起这么好的名字,安的是什么居心,报的是哪门子的国?改名!
从那以后,大报国寺便改名为隆福寺。一连好几年,朝廷中都没人敢触武成皇帝的霉头,怕九族脑袋分家。信佛的人转头改信道,大部分还是坚持儒家那套,九大门派之一的大觉寺受到冲击,青城山地位有所上升也跟这些有关。
直到宣景皇帝上台十多年后,充斥在大梁沉郁的文化氛围才有所缓解。几番“灭佛”后,佛家的地位动摇,形成了以儒家为主、释道两家为辅的基本格局。
武成皇帝没有女儿,只有四个儿子,但到了宣景皇帝这一辈更少。宣景皇帝子嗣少,仅有一子一女,但女儿刚出生便夭折了,儿子便是现在的太子。
宣景皇帝的其他几位兄弟,端王早逝,睿王子嗣不丰,年过四十的信王未婚,这么一看皇室子嗣确实蛮凋零的。
这时人们便想起那方丈的“谣言”了,民间谣言也不胫而走:武成年间确实战争居多,征收的赋税确实重,所以这报应就到了后代身上?
武成皇帝他老人家坚决不信那造口业的方丈的谣言,奈何谣言蒸蒸日上,他老人家不得已便去了趟泰山,写了份罪己诏。
南宁王因常年征战落下一身疾病,身死后留下一幼女,从小在京城长大。武成皇帝对她宠爱有加,后面甚至让宣景皇帝封她为公主。
奇怪的是,自从封了公主,这南宁王幼女的身子就一天比一天弱,最后险些丧命。宣景皇帝只好恢复了她郡主的封号,这女孩才捡了条命。
于是民间更加坐实了那方丈的说法。
顾暄回忆完皇家往事,将目光放回这黑石身上,心想这是哪位艺高人胆大写的。
他走上去,将手放在那黑石身上。等了会,那黑石毫无反应。
顾暄一头雾水,不应该是手放上去不久黑石便显示出天赋如何吗?他这个没反应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连下等偏下都捞不到?
他绕着这黑石走了一圈,不测灵石他便无法走到下一关,关键是这灵石也不显示点字啥的。
他又将手放上去,等了半盏茶,中途正手反手都试过几遍,那黑石还是毫无反应。顾暄有点怒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皱起眉,一掌拍在黑石上,“轰”的一声。这下黑石有反应了——它直接把顾暄的手掌吸住了!
场外负责记录顾暄表现的云庄弟子大惊,往年别人测灵石的时候都是将手轻轻放在上面的,这位爷怎么直接一掌轰上去了呢?太暴力了吧。
云谨留意着这边,看到顾暄一掌拍上去时扶了扶额,心道这家伙等下要吃点苦头了。
顾暄抽了抽手掌,发现无法抽开,随后一道强横的内力顺着他的经脉往上。那道经脉就像烈火一样,所到之处燃起灼烧感,顾暄痛得“嗷”的一声叫出来了,下意识用内力去挡。
没想到两道内力一相撞,顾暄略输一筹,那道内力就像洋洋得意的胜者一样顺着他的经脉一路畅通,痛得顾暄两眼发黑、哆哆嗦嗦。
等那道内力慢慢散去,黑石后出现一道门,应该是通过了。顾暄的眼前还有些发黑,也顾不上看黑石上将要显示什么内容了,跌跌撞撞地朝那扇门跑去。
等他走进那扇门,黑石上慢慢浮现两个字——无解。
阵法外,云谨夺过负责看着顾暄表现的那名弟子的纸笔,快速在上面记录。
一道声音从云谨后边传来,音色熟悉,不似平时的不羁,带着与之相反的沉稳,“怎么了?”
竟是一袭白衣的柳无喧。
其他弟子看到柳无喧悄无声息来了,回过神后纷纷行礼。柳无喧抬手往下压了下,凑过去看到云谨纸上写的内容,忽而一愣。
另一边,顾暄进了那扇门后,经脉那阵灼烧感没了,映入眼帘的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派山清水秀、世外桃源,一位垂钓老翁坐在江边,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面上。
顾暄没找到出口,便走过去,问:“您好,我要怎么走出这个秘境?”
那老翁眼皮都没抬,跟没听到似的。
顾暄心道这难道是个聋哑人,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收到怒视以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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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之后,顾暄总算知道了这人单纯是刚才不想鸟他。
遂一掀衣摆,顾暄坐在他的旁边,跟他聊起家常:“老爷子,今日所得鱼几何?”
那老翁答道:“一无所获。”
顾暄的目光落在那映着天空的江面上,那江面那么辽阔,滔滔江水的尽头水天一色,已然分不清水天界限。他想起年少时读过的一句诗:“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老翁问了他另一个问题:“那你呢?所来何为?又为何拔剑?”
顾暄坦然答道:“来了这里自然是为面试,拔剑么……暂时不知道。”
老翁:“剑道,古往今来多少人是为他人、为天下拔剑的。来面试的为了面试,为自己拔剑的也说成为别人,把一堆责任揽在身上。”
顾暄:“有道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为自己拔剑,如何为他人、为天下拔剑?”
老翁冷笑道:“你不怕别人说你是自私自利?”
顾暄奇道:“好奇怪的问题,我如何关他者什么事?自私自利又如何,拔剑目的还能分出个三六九等不成?为自己就是自私?为他人就是高尚?那这样人人都可以说是为天下了,毕竟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翁将鱼竿一甩,怒道:“你没那个志气还要嘲笑别人?老朽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
说完,他不知从哪来掏出一把剑,对着顾暄砍下来。顾暄屁股下的地方还没坐热,这老头突然发疯要砍他,他不得已拔出雪落,一边将轻功运转到极致,一边还手,恼道:“我哪里嘲笑别人了?我嘲笑的是那些心里一套嘴上一套的人,做人不能坦荡还练什么剑?”
老翁一剑震得雪落脱手,哼道:“你以为你就表里如一了?你连自己为什么拔剑都不知道。”
顾暄堪堪躲过那贴着自己的脸劈下来的剑锋,一缕发丝被斩断了,再差几分就是脑袋里。他脚尖一点,身影瞬间来到几米外,接住了即将落地的雪落,随后按他哥绘制的书本上的剑法迎了上去。
猝然被追着打让他有点不爽,他道:“你管我是为谁——为自己,为他人又如何?我现在找不到我的道,日后总归会找到的,哪有人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而拔剑的?!”
两剑相撞产生的内力将江水都往下压低了几分,一瞬间江面风波俱起。形势反转,那老翁的剑脱手飞了出去,沉入江水中。他盯着自己那缓缓下沉的剑,沉声道:“为自己之外的人拔剑,少不了要见血。”
顾暄收剑,看了看自己那断了一截的发丝,耸了耸肩:“那又如何?剑本来就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跟剑一开始用来杀人的‘道’,这并不一样。”
那老翁拿起自己的鱼竿和水桶,头也不回地往另一边走,声音越来越远:“你要保护人就势必要杀人,为别人拔剑避免不了扯进太多因果,小姑娘,好好想想吧——”
猝不及防被喊了一声小姑娘,一瞬的紧张在顾暄脸上掠过,随即他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哼了一声:“胡说八道。”
然后,整个世外仙境一般的地方就在他面前一寸寸坍塌了。再一次睁眼时,他站在阵法的中央,此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看样子,这阵法持续时间挺长的,从早上到晚上。有些人还站着,有些人已经不省人事地躺下了,有些人半死不活的,有些人已经被人扶着下去了。
让顾暄不太顺眼的是,沈昧也还站着,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见他看过来时还是挑衅地笑了笑。
顾暄当作没看见,视若无睹地移开视线,意料之内地听到了一声“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