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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入京

作者:南山里的不知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路奔波,八月九日,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站在巍峨的城门下,看着车队和行人依次穿过城门,顾暄心里才真切有了一些到了京城的感觉。


    他特地走下马车,脸上的好奇藏都藏不住,柳无喧在旁边充当本地吃喝玩乐第一人,喋喋不休地给他讲京城哪里吃饭最好、哪里游乐最好。


    几人将顾暄安顿在一处客栈,给了他一只木鸟,让他有事传信自己,然后便回云庄复命了。抵京时是中午,顾暄在客栈一楼匆匆吃了点东西,便上楼给他爹和他哥回信。


    剑门一战,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因为没有及时保护顾暄,被王爷传信痛骂了一顿。


    前几封信中,顾暄没提到自己经脉被封和药茶的事,只是说自己拿到雪落了,自己开了脉,然后自己和柳无喧几个人一路赶往京城。


    这封信里,顾暄说自己已经到了京城,过几天就是云庄的大选,他得好好努力,争取进入内院。


    写啊写啊,什么鸡零狗碎的都写上了,写满了整整四页纸。中途写累了还睡了一小觉。


    醒来时晚霞尚好,房中只有他一个人,柳无喧他们也不在,顾暄咂摸了一下,后知后觉品出了一丝孤独的味道。


    信末,他加上了一句“阿爹,哥,有点想你们了。”


    《史记》里说“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山穷水尽之际,人不免会想到自己的来处和归途。


    阿爹这词他已经很久没叫了,十岁以前还会喊喊,十岁后觉得这样喊像是在撒娇,于是改口了,王爷还遗憾了好长一段时间。


    皇宫,一处安静的偏殿中。


    临近偏殿,一名紫色锦袍的男子放轻了脚步,门口的侍卫见到他来了,无声地行了个礼。


    男子摆摆手,直接进去了。侍卫们并未阻拦,因为里边那人特地嘱咐过,这个与他一母的弟弟若是来了这里,不必通报。


    进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背对着他的半弯着腰写字的清瘦身影,那男子着素衫,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问:“予儿回来了?”


    紫衣男子熟稔地上前帮他研磨,自然而然地往宣纸上投下视线,本想看看自己这位兄长写了什么墨宝,却瞥见满目整齐的“沛雨甘霖”。


    最末,是一个名字。最后一字落笔不稳,隐约能同时瞧见“断柴”“枯骨”之病,与前面几十个工工整整的“霖”字格格不入。


    谢霖。


    今天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名字了?


    紫衣男子倏地移开视线,像被烫着一般。他原本有些懒散的神色一一收敛回去,显出几分谨慎,“是,他还在云庄复命,稍后应该会过来。”


    素衫男子卷起连墨都没干的宣纸,唤人点火,自己则将那宣纸掷入火中。转眼间,那成百个字消失在火焰中,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带着那个名字。


    “叫他休息好,不急着入宫。”


    “是。”


    选了最快的方式寄信,顾暄在街上晃荡,看什么都新奇,不知道晚饭吃什么。


    京城有东西十二街,东街基本上是达官贵人和王公贵族住的地方,还专门划了片区域,叫“永兴坊”。茶肆酒楼、雅舍赌坊在东街也多有分布。


    兜兜转转,他来到一处叫“望江楼”地方,原因无他,王爷在他的行李里塞了一张特制的纸。这张纸怎么折也不会褶皱,遇水不湿,巴掌大的纸上刻着复杂的花纹,右下角有一处高楼,左上角写着“望江楼”三个大字。


    据说是望江楼贵客才能持有这张纸,王爷年轻时和几位朋友经常在这里吃饭,又跟望江楼楼主关系不错,一来二往的就有了这张纸。


    顾暄走进大堂,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池子,池子里竖着一座两层楼高的假山,瀑布飞流直下,气势恢宏。


    绕过大堂到正厅,中央搭着一个大舞台,上边有歌女在献唱,旁边是乐师在伴奏。随着舞女的动作,楼阁上洒下一阵花瓣。席间花香四溢,清淡又不带有脂粉俗气,伴随着喝彩声飘来。


    一个长相精明、身材微胖又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人走过来,微笑道:“客官,您是要吃饭还是……”


    顾暄将那张纸递给他,随口道:“吃饭。”


    那人接过那张纸,瞳孔瞪大了一瞬,随即神色更加恭敬,双手将这张纸还给顾暄。他在前边带路,引着顾暄上三楼,边走边说:“贵客,您是要单独一个雅间还是在大堂?雅间安静,大堂可以听曲儿……”


    一个人吃饭还要什么雅间?顾暄道:“大堂。”


    “好的,您跟我来。”


    来到三楼,那人引着他到视野较好的一处桌子前落座。这边没什么人,只有邻座一位紫色锦袍的男子正捏着酒杯往楼下看。


    顾暄对红色衣服和紫色衣服的人快有心理阴影了,忍不住多瞥了一眼。这男子看着比王爷年轻一些,皮肤白皙得跟泡在脂粉堆里长大似的,眉眼间有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抬手动作漫不经心,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


    男子觉察到他的视线,回头,对他笑了笑。


    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顾暄笑笑,转过视线。


    那中年人自称姓萧,是这望江楼的代理掌柜,望江楼楼主现下不在京城,一切事务由他暂时代为处理。他亲自给顾暄泡了一壶大红袍,问顾暄要吃点什么。


    顾暄想了想,道:“我初来京城,对这里的饮食一窍不通,只听闻过望江楼里的酒酿不错。”


    邻座的紫袍男子笑了声,出言道:“小兄弟说的不错,望江楼的‘江露’酒酿确实不错,值得一试。如果不知道点什么菜,按我这桌点来试试吧……在下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顾暄瞥了瞥他那桌的菜品,一碟不知道卷着什么东西的脆饼,一碟裹着黄豆粉的点心,一碟摆放整齐的烤鸭,一小壶酒。


    他想了想,不如听听这人的推荐,好不好吃另说,当即答应下来。


    等那萧掌柜离开,顾暄跟那人道谢。那人摆摆手,边把玩着酒杯边问他从哪里远路而来。


    顾暄耍了个心眼,说从剑门来。


    那人点点头,“剑门,不久前不少人到那儿取剑,不错。”


    酒先上来,那掌柜给他倒了一杯,顾暄抿了一口,眼前一亮,随即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酒液温润,滑过舌尖时冰冰凉凉的,不知为何有一丝松木的味道。初入腹腔没什么感觉,随后四肢慢慢回暖,骨子里像浸了一层水,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忍不住赞道:“好酒。”


    那掌柜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时菜品一一端上。烤鸭色泽金黄,外脆里嫩;裹着黄豆粉的点心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连那盘名叫“黄金卷”的点心,里面蘸了酱,包着黄瓜丝、鸡蛋丝、豆芽菜等,大小连人的掌心的一半都不到,两口一个。


    顾暄吃得头也不抬,稍感油腻便喝几杯酒解腻,他总算知道王爷为什么对望江楼的饭菜念念不忘了,换他他也念念不忘。


    一顿风卷云残,顾暄眯了眯眼,觉得浑身泡在泉水里,松快得不行。他靠在椅背上,听着舞台上歌女婉转动听的歌声,困意慢慢袭来。


    那紫袍男子笑道:“这酒后劲足,你可不要醉了。”


    顾暄想反驳他,话到嘴边又懒得说了,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


    谢予几人根据云庄暗卫传来的消息来到望江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顾暄面前摆着几个空碟子,本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了,旁边的掌柜在不远处留意着他的情况,紫袍男子则饶有趣味地看着顾暄。


    谢予几人看到那紫袍男子,脸上闪过讶然之色。


    柳无喧和云谨止步行礼,道:“王爷。”


    谢予也微微俯身行礼,不过他喊的不是王爷,“皇叔。”


    紫袍男子摆摆手,用手指了指顾暄,戏谑道:“你们找他?他喝了足足一小壶‘江露’,回去有得受了。”


    谢予上前,轻轻拍了拍顾暄肩膀,道:“顾暄?顾暄?阿暄?”


    回应他的只有顾暄平稳的呼吸声。


    谢予无奈,打算把他背起来,两位师弟在一旁帮忙。那人睡梦中也不老实,不知是梦到了习武还是打架,一拳打在柳无喧腹部。


    柳无喧“哎哟”了一声,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弯了腰,他怒了怒:“这小子,怎么醉酒了还打人的?古语道‘睡相不好的人难教’,我看这小子就符合。”


    紫袍男子在一旁看着几人手忙脚乱地把顾暄安置在谢予背上,含笑道:“予儿,这位小公子是谁?怎么引得庄主门下三位公子亲自来这望江楼接人?”


    鉴于场中还有其他人,谢予没说他是王爷的次子,只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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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来参加大选的人。”


    这话一出来咂摸着更古怪了,往年云庄也大选,没见过云庄内院弟子特地跑出来接人的。


    紫衣王爷呵呵笑了两声,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快些回去,天要黑了。


    顾暄这一觉醒来是第二天中午,连早饭都省了。睡醒后他感觉疲惫都消散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拿上衣服沐浴过后,更是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他用内力慢慢烘干头发时,柳无喧从外边进来了,看见他,没好气道:“醒了?醒了滚过来吃中饭。”


    顾暄莫名其妙,问:“你吃火药了?”


    柳无喧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咬牙切齿:“你昨晚喝醉酒,打了我一拳,现在这块还疼着呢。”


    顾暄大惊,放下手溜过去,隔着衣服看了看柳无喧指的地方。隔着衣服当然看不到什么名堂,他这样做是要表示自己对柳无喧受伤的关心。


    顾暄看完,双手合十作了个揖,诚挚道歉:“对不起柳公子,下次绝对不会了。”


    柳无喧道:“你最好做到。”


    他跟柳无喧下楼,在大厅角落看到了正在喝茶的云谨,据说谢予有事便不来了。


    三人吃了一顿中饭。席间,柳无喧跟他说五天后就是云庄的大选了,让他这几天得空时练一下功夫。


    云庄庄主跟顾柳青的约定是让顾暄拜师云庄,没说内院外院,就算是顾暄入了外院,也算是履约了。


    最近王爷给他的传信中谈到拜师这事,他让顾暄入个外院意思一下,外院轻松一些,事少活少,他在京城玩个两三年再回东临城。


    顾暄想了想,在信中谈到他的豪情壮志:


    “爹,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入内院?”


    王爷回信:“别太离谱。”


    他收到顾暄来信时正歪在躺椅上看话本,天戎人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交给云庄处理,他刚好闲下来。


    这小子出了一趟远门就膨胀了,异想天开地说想进内院——内院就庄主和三大长老,收的弟子无一不是天赋异禀者。他一个刚开脉、不知道有没有一重境的十五岁少年,一上来就说拜师内院?


    相当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子说自己要御剑飞行。


    顾柳青摇摇头,凭他的关系,可以给顾暄在外院找一位较好的师父,但是内院他就没办法了。太子都进不了内院,他一个王爷,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他回信后,看着远去的黑鸟,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当初那人,和自己约定让顾暄拜师云庄,目的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据说北安王世子也前往京城,这是上面那位的掣肘还是什么?如果是,他还不至于这么担心。


    柳无喧几人后面几天忙着大选的事情,所以顾暄那几天除了习武和写信就是去望江楼吃饭,在那里吃过一次饭就觉得其他地方的饭菜没那么好了,顾暄自然不舍得委屈自己。


    奇怪的是,每一天傍晚去吃饭,他总能看见那紫袍男子在三楼大厅视野最好的那处。看见顾暄他便招手,示意他过来。


    等顾暄走近来,他说自己一个人吃饭未免孤单,不如两个人一起吃饭,有个伴儿,他可以请客。


    顾暄头一天拒绝了,回去传信给谢予,问他这人可不可靠。


    谢予说这人不是坏人,顾暄便放心了。


    第二天再邀请时,顾暄便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


    紫袍男子自称姓靳,家住京城。说好的吃饭就真的是吃饭,多数时候两人边看戏便吃饭,谈论的东西多是诗词歌赋、江湖逸事,出身背景什么的一概不谈,好像他真的只是缺少一个陪他吃饭的人。


    两人一说话,发现彼此都对彼此的口味,更是觉得缘分妙不可言。


    到了第四天,顾暄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蹭吃蹭喝不用花自己的钱挺好的,但是他还是有一丝稀薄的良心在身上的。


    于是第五天,顾暄主张自己请他吃饭。


    靳公子摇了摇扇,打趣着说顾暄今天可能要破费了。


    顾暄让他先点菜,一本正经道:“应该的应该的,你请了这么多回,该我了。”


    前三天他客气了一下,让顾暄点菜——不曾想顾暄点了一桌他自己平时都未必舍得吃的菜,看得他肉疼。要不是没有这些事,他差点就要信了这小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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