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青从苏有肴的记忆里翻出了这张脸,好像是什么亲戚哥哥。
她察觉这人腔调阴阳,一时没作声。
然而这个表哥越说越起劲:“听说今天在张家,你还出言训斥了方非?真是难得,怕是天上要落红雨了。”
苏有青连白眼都懒得赏给这人。
这才多短点功夫,传的话都传进灶台间了。长舌夫平日里吃点自己的唾沫充饥得了,少浪费粮食。
不过说起方非,她倒是有了新的疑惑。
作为读者时,苏有青非常讨厌苏有肴和方非的暗线。
书里写到,苏二小姐初次尝试做菜,炒出来一盘土豆丝饼。当时家中无人,她便带着这张饼上街,随机逮到了路人方非。
方非尝后,大肆讽刺,年岁尚幼的二小姐却没听懂,误将阴阳话当作夸赞。她认定方非是个好人,便常常跟在方非身后。而方非回家后上吐下泻,从此见到苏有青就没个好话。
但在苏有肴的记忆里,她是事后听到娘亲说“家中那发了青的土豆怎么不见了?可别叫人吃了坏肚子。”才察觉出不对。出于愧疚之心,苏有肴时时哄着方非。虽然对方总不给好脸,但她也不好骂回去。
先不论两种故事为何有出入,这么看来,那方非也不完全是找事的那个。
不过苏有青并不准备替苏有肴继续担着这份愧疚。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人也换了芯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便好。
但眼前这个劳什子表哥是真的爱挑衅。
苏有青不想理会这人。她吸吸鼻子,顺着香气看向男人占着的锅里。
应当是份收汁程度正合适的红烧鱼,酱香浓郁,上面撒着一把蒜叶。也不知姬朝用的是什么酱料。
她悄声跟身边的包菜说:“红烧鱼应该放几个青椒一起煮,特别鲜。”
表哥却不想放过苏有青的耳朵。他喋喋不休道:“你说花椒?烧鸡放花椒才香,苏师傅教的搭配都被你吃进肚子里了吗?”
苏有青一脸无语地看向男人。
她一开始不想理睬这人并非好脾气,只是不确定苏有肴的性格,便想收着点,防止被身边人追问性情大变的原因。
但苏有青万万受不了被质疑厨艺,憋不住张了嘴。
或许是姬朝还没有青椒,她硬声硬气地说:“你听错了,我是说豆腐。”
结果表哥的嘲笑更是不藏了:“又胡说上了。这是鳊鱼,如何炖豆腐?又不是鲫鱼。”
苏有青又吸吸鼻子,也假笑回去:“不像鳊鱼,像是糊鱼。”
一来一回的几句话里,苏有青期待的火候终于到了。
“哎呦!”表哥匆匆忙忙地拿锅铲。装盘时一个没注意,酱汁溅到了月白色的衣裙上,剩下的汤汁也从喷香粘稠的液体凝成了鱼皮上的一块黑色。
苏有青早就拉着包菜后撤了好几步,生怕那鱼殃及锅边人。
“有青怎么跑这里来了?害我一顿好找。”然而她的脚步被一声清脆拦住了。
苏有青回头,看到一个身着青黄色衣服的女子,身后的仆人还拎着个食盒。
苏有青眨眨眼:“姐姐。”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女主苏诣时,下意识的招呼声就已经脱口而出。
看来姐妹俩关系还挺好。苏有青想。
屋子里传出一阵欢呼声后,人群两两三三地出来了。苏诣拉着苏有青往里走了几步。
“快尝尝,我今天下午做的鱼。一出锅就端着去找你了呢,可惜不知道你来了灶房,不知道这一来一回的有没有凉。”苏诣指使仆人将盘子端出来,自己又给苏有青递上筷子。
下了课的苏火阳看到姐妹俩缩在角落里,刚走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她乐呵呵地说:“是呢,娘都没这个口福。”
“娘......”苏有青愣愣地接过筷子,视线都聚在苏火阳的脸上。
苏火阳和自己亲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其实苏有青已经很久没见过亲妈了。
她曾经大病一场。那次高烧并没有失忆的迹象,可在醒来后,她对童年的回忆越来越淡。
她想不起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关于妈妈也没找到联系方式,只有手边的一张照片和记忆里的脸重合了。
幸好银行卡里还有充足的余额,虽然也不记得是谁留下的了。
身体恢复后,苏有青生怕再次体验一片空白的大脑,便养成了计划和记录日程的习惯。可能确实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后来,她很少再有忘记的事。
见自己一来苏有青便愣了神,苏火阳赶忙催促:“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鱼又不在我脸上。”
“就是就是,快夹鱼肚吃。”苏诣也附和。
苏有青搛起一块鱼腹肉,蘸了蘸底下的汤汁。
鱼肉香软入味又不柴,想来是火候时间正正好。煎得酥脆的鱼皮再在红烧汤里泡煮,更是吸汁。鲜灵得很,也完全不腥。
苏有青吃得相当满足:“还是热的呢。好吃好吃,我都想配碗米饭一起吃了。”
苏火阳笑道:“就你最会吃。我也来尝尝。”
她也抽了双筷子,直接用筷子头沾汁试个味。
苏火阳咂咂嘴:“嗯,确实不错,又比上次进步了。这次是减了麻椒糊的量,多加了些黄豆酱吧?”
苏诣比起大拇指:“还得是娘的舌头。”
苏火阳按下了苏诣的拇指,道:“后生可畏咯。你现在这个水平,往谦虚了说,小试的前两名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苏诣“嘿嘿”两声,也不多推辞。
见正聊到小试,苏有青见缝插针:“对了娘,我也想参加这次的新厨小试。”
她已想过,自己也参加小试,或许能在比赛中帮衬苏诣。万一成了冠军,她也能推辞不进宫,把机会留给姐姐。
听到苏有青的话,苏诣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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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惊喜:“有青,你终于想试试了?怪不得今天来灶房了呢。”
苏火阳想了想,说:“日子是紧了点,不过有我做主,多个参赛名额肯定没问题的。但会不会太突然了?咱们不急着比试,可以先慢慢学的。”
这么一说,苏诣也想起来了:“是啊有青。虽然平时看做菜和品菜也能融会贯通,但你挺久没上手,万一手生烫着了......”
苏火阳和苏诣各有喜悦和担忧。
苏有青也是趁机接过的话,还没想好整套的说辞。她正想着哄娘亲和姐姐的话,旁边的表哥又在插嘴。
他活像是用鼻孔说的话,每个字都是用气挤出来的:“你?参加新厨小试?”
苏有青真是烦透了,没想到母女三人凑一起聊天还有人旁听。
她毫不客气道:“你怎么还没走?没看这里就你一个外人吗?”
表哥一心顾着嘲笑,说出来的话是驴头不对马嘴:“怎么,这下怕被人听到这般雌心壮志了?怕丢脸就别参赛,免得惹更多人笑。”
苏有青是真的觉得好笑:“你是怕自己的排名又降一位,丢了大脸,才拦着不让我参加吧。”
表哥上下打量着苏有青,撇撇嘴道:“也就仗着自己姓苏,才能腆着脸突然加塞进来。”
苏有青还没说话,苏诣先炸了:“你什么意思!有青她......”
然而苏诣被一旁的苏火阳按熄了火。
苏诣的眼里满是疑惑。娘亲这是何意,明明是表哥说话太过。
苏火阳悄声说:“让有青自己来。”
苏有青倒没什么火气。她悠哉哉地打量回去:“噢,原来你只是恨自己不姓苏啊。”
表哥被激得大怒:“姓甚又如何,厨艺凭的是真本事!既如此,你敢不敢与我比试一场?就在这新厨小试上。”
苏有青也学他,用鼻孔看人:“行啊。”
表哥气得快冒火。他又转向苏火阳,道:“先说好,姨母可莫要偏袒表妹!”
这下轮到苏火阳莫名其妙了。这孩子今天怎么逮谁咬谁。
苏火阳一脸诧异,甚至没顾上说话。
然而表哥已然吃下两斤炸药:“您这是什么表情?我就知道,您就是一直瞧不起我是个男子!”
苏火阳与苏诣面面相觑,好在苏有青及时打断了两人的茫然。
她问表哥:“既然已经定下了这场比拼,那输赢的结果怎么算?”
“自然是按新厨小试的排名论先后,公平公正。谅你年纪小,定也是比不过我的。待你输了,就规规矩矩地给我奉个茶服软吧。”表哥不屑地说。
“这怎么成!”规矩如苏诣发出一声惊呼,“女子给男子奉茶有辱尊严,这可是姬朝自古以来的传统啊。”
苏有青却拉住了苏诣:“无妨。”
她又转向表哥,面无表情道:“可以。但如若是你输了,我要你去猪槽里睡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