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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放下

作者:稻香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责任。


    原来在他心里,这最后一点夫妻间的私密事,也不过是为绵延子嗣而必须履行的责任。


    而她,便是他执行这项任务的工具。


    一股寒意从黎苏脚底窜起,顺着脊椎急速攀升,直冲天灵盖。冷得她连指尖都麻木了,血液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


    萧景城,你想要孩子,何不去找你的柳烟娘?她得你心意,不正适合为你萧家开枝散叶?


    这话在她舌尖翻滚燃烧,几乎要冲破齿关。


    却在即将出口的刹那,脑海里骤然浮现出苏姨娘,那双写满期盼担忧的眼睛。


    “苏儿,你要与世子好好的……早日生下嫡子,姨娘这辈子才算没白活。”


    那双眼睛像一根根极细,极韧的蚕丝。一层层缠绕住她。


    是啊。


    姨娘还在盼着她“好好的”。


    那个在黎府后院熬了半辈子,把全部念想都系在她身上的女人;那个咳疾缠身,受不得半点风吹草动的母亲。


    她若与萧景城彻底闹翻……


    第一个承受不住的,恐怕会生生呕出血来的,就是姨娘了。


    她赌不起。


    黎苏猛地闭上眼,将涌到唇边的讥讽质问,连同喉间腥甜的铁锈味,一起狠狠咽回腹中。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便就如,那些贵妇人茶余饭后传授的“后宅之道”罢。


    她只需坐稳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守好正妻应有的体面。至于夫君要纳谁入房,要宠哪个妾室。


    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心神恍惚间,萧景城的气息已沉沉压下。


    冷冽的松柏香混杂着浴后微潮的水汽,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曾几何时,这气息让她心安,让她眷恋,让她以为找到了世间最踏实的归处。


    如今,却只让她窒息。


    抬起眼,黑暗中对上一双如野兽般凌厉的眼眸。


    黎苏心下一惊,下意识就想躲开。


    然而动作慢了半拍。


    他的手掌已强势地扣上她的肩头。


    掌心滚烫得骇人,与她冰凉的肌肤相触,瞬间激起一阵电流般细密的战栗。


    这触碰让她浑身一僵。


    就在这僵滞的刹那,另一只大手已精准地擒住她的双腕。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深深按进柔软的枕间。


    “你……”


    他修长的手指挑开她寝衣的系带,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他的吻落下。


    不是唇,而是直接撬开她的齿关,带着灼人的温度长驱直入,将她所有未出口的呜咽吞噬。


    唇舌交缠间。


    他的大手抚过她腰侧敏感的曲线,带起一阵她无法抗拒的酥麻。


    他太了解这具身体了。


    了解每一处弱点,知晓如何轻易点燃火焰。


    黎苏脑中一片空白。


    那些尖锐的恨意,冰冷的绝望,对姨娘的愧疚,对未来的茫然……


    所有沉重的情感,在他强势的撩拨下,竟都如同被暴风席卷的沙堡,开始迅速溃散。


    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熟悉的颤栗顺着脊椎窜起,她死死咬住下唇,却仍抑制不住喉间溢出的细微嘤咛。


    萧景城动作顿了顿。


    黑暗中,他的眼眸深得像是两团化不开的浓墨,有什么情绪在深处剧烈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下一秒,他扣住她纤细的脚踝,微微抬高。


    没有任何温存。


    黎苏猛地仰起脖颈,像一只被铁钉钉在架子上的蝴蝶。


    疼痛与被强行唤起的愉悦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一丝清明。


    他不再言语,只是用行动贯彻着那所谓的“重任”。


    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仿佛要将什么,烙印进她的骨血里。


    汗水从他绷紧的下颌滴落,砸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烫得惊人。


    黎苏的意识在灭顶的感官浪潮中浮沉。


    她睁大着眼,望着帐顶随烛火晃动的朦胧光影,视线渐渐涣散模糊……


    长夜未尽。


    窗外,积雪压断枯枝,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轻响。


    直到直至天光微亮,屋外传来萧七小心翼翼压低的声音。


    “世子爷,该上早朝了。”


    屋内的动静才终于停歇。


    萧景城没有立刻离开,手臂仍环着她汗湿的身体。他望着帐顶,一会儿后才抽身离开。


    他的动作很轻,悄无声息地起身,穿戴整齐。


    离去前,他站在床边,目光在黎苏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即使睡着,她仍紧蹙着眉,透着一丝不情不愿。


    他眸色动了动。


    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倏然停住。转而拉起滑落的锦被,轻轻掖了掖她的肩角。


    然后,转身,一如来时般,带着一身重新凝结的寒气,离开了扶疏院。


    门轻轻合上。


    床榻上原本熟睡的黎苏,缓缓睁开了眼睛。


    听着院外的脚步声远去。


    她撑起身,看向床尾那面模糊的铜镜。


    透过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可以看到镜中人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白皙的肌肤上布满狰狞的红痕。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天色又亮了一分,久到那些痕迹在晨光中仿佛要灼烧起来。


    然后,她伸出手,从床边的小案几上,取过那支昨夜被卸下的素银珠钗。


    冰凉的钗身触到指尖,让她微微颤了颤。


    随即,她开始动作。


    手指穿过凌乱的长发,一下,又一下,缓慢地将那些散乱的青丝理顺,拢起。然后一圈一圈,绾成一个端正圆髻。


    -


    用过早膳,黎苏照例去了颐福堂请安。


    今日长嫂张月如罕见地不在。


    伺候的嬷嬷回禀,说是大娘子昨夜偶感风寒,晨起时头重身乏,怕过了病气给夫人,便告了假在房中休养。


    黎苏垂眸听着,面上无波。


    行过礼后,她并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连同那枚乌木镶银的对牌。


    “母亲,年关采买诸事已大体理清,旧例核对无误,一应账目单据皆在此册之中。对牌也一并交还,请母亲查收。”


    国公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册子和对牌上,又缓缓移到黎苏颈侧没有遮住的几点暧昧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


    “这对牌,你先收着。”


    “昨日之事,不必总搁在心里。这后宅啊,看着风平浪静,实则底下……”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话不宜说透,只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景城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这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有些事,有些人,不必太在意,守住自己的本分,站稳自己的位置,才是长久之道。”


    她说着,示意身旁的嬷嬷:“把东西给少夫人送回去。”


    嬷嬷应声上前,将册子与对牌重新捧到黎苏面前。


    黎苏看着眼前熟悉的物件,静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接了过来。


    “儿媳……明白了。谢母亲教诲。”


    回到扶疏院,雪终于停了。


    天空依旧是沉郁的灰白色,庭院的积雪被下人扫出几条小路,露出湿黑的青石地面。


    “翡翠。”黎苏忽然开口。


    “奴婢在。”


    “去打听一下,小年宫宴的宾客名单,宫里可有什么特别的章程。还有,往年宫宴,各府女眷的穿戴,有什么讲究。”


    翡翠愣了愣,随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又听见黎苏补了一句:“低调些,别让人注意。”


    “奴婢明白。”


    翡翠离开后,屋内重归寂静。


    黎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棂上凝结出的冰花上。她伸出手指,轻轻触上那片冰花。


    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用指尖沿着冰花繁复的脉络,缓缓地,一笔一画地描摹。


    冰晶在她指下微微融化,留下湿冷的痕迹,又很快在寒气中重新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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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他要她履行“责任”……


    既然国公夫人要她做个无可挑剔,撑起体面的世子夫人……


    既然姨娘要她坐稳正妻的位置,岁岁安稳……


    好。


    从今往后,她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不再只是他的妻子。


    -


    松涛堂书房。


    萧景城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加急文书。墨迹早已干透,他却许久没有翻动下一页。


    目光落在窗外那截嶙峋的枯枝上,神思却早已飘远。


    昨夜……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光滑的纹理。


    他记得她肌肤下细微的战栗,记得她咬紧的下唇松开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呜咽,记得汗水浸湿她额发黏在颊边的脆弱模样,也记得……


    “主子。”萧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景城倏然回神,指尖在桌沿猛地一压。再抬眼时,眸中所有情绪已褪得干干净净。


    “进。”


    萧七推门而入,低声道。


    “刚收到密报,黎家大公子黎昭,已于昨夜悄然回到黎府。主子,是否要属下……”


    窗外,一阵寒风卷过,吹得枯枝剧烈摇晃,发出呜呜的哀鸣。


    萧景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指节在桌沿轻轻叩击的细微声响,一下,又一下。


    黎昭竟能安然躲过那场“意外”……


    是他运气太好,还是……早有防备?


    自己是携着前世记忆重来之人,那黎昭呢?


    他是否也……


    萧景城凤眸微微眯起。


    “不必,先盯着。切勿打草惊蛇。”


    “是。”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晨光熹微,国公府正门前已停着三辆马车。


    最前是那辆青帷锦盖,悬着鎏金铃铛的世子车驾,威仪赫赫。


    其后是国公夫人的朱轮华盖马车。最后那辆略小些,朱漆铜环,是府中女眷惯用的。


    黎苏穿着那身海棠红宫装步出府门时,东方天际才刚透出一线青白。


    驾车的萧七见她过来,立刻从车辕上跳下,躬身行礼,指向那辆青帷马车。


    “少夫人,请您上车。”


    话音方落。


    那辆马车垂着的厚重锦帘,被人从里侧轻轻挑开了一角。


    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萧景城今日穿的是正式的世子朝服。


    玄色为底,金线绣就的四爪行蟒盘旋而上,玉冠束发,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俊美依旧,比平日更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仪。


    他的目光透过那道帘缝,落在正缓步走来的黎苏身上。


    翡翠跟在后头,见状眼睛一亮,忙压低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娘子,世子爷在等您呢。”


    就在此时。


    另一条青石小径上,也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柳烟娘穿着一身崭新的烟霞色锦缎袄裙,外罩月白狐裘的斗篷,颜色娇嫩,衬得她愈发楚楚动人。


    她显然也是精心装扮过的。


    脸颊扑了淡淡的胭脂,唇上点了口脂,弱柳扶风般走到马车前,对着车内的萧景城,盈盈一福,声音又轻又软。


    “烟娘给世子爷请安。是烟娘来晚了,累世子爷……”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黎苏,怯生生地补了一句。


    “与少夫人久等了。”


    翡翠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柳烟娘,又惊又怒,攥紧了拳头,声音压得极低。


    “她……她怎么也去?”


    黎苏垂了垂眸。


    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她没看柳烟娘,也没有看马车里那道透过帘缝凝视她的目光。只缓缓抬步,走向最后的那辆略小的马车。


    萧景城捏着帘边的手,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泛出冷白色。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帘后昏暗的光线里,骤然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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