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柳烟娘为妾?
他,会答应吗?
黎苏正要叩门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素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是萧景城的声音,辨不出情绪:“母亲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国公夫人似乎叹了口气。
“人是你带回来的,住在揽月轩,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一个妾室的名分,给她,也算了却一桩事。”
风声骤然紧了。
雪粒密集地扑打在黎苏手中的青绸伞面上,沙沙作响,急如鼓点,却盖不住她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短暂的沉默,在风雪声里被拉得无限长。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母亲的意思,儿子明白了。此事,容儿子再想想。”
没有拒绝。
他只是说,“再想想”。
这三个字,在黎苏听来,与默许并无太大区别。
心口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不是剧烈的撕扯,而是某种东西彻底冻结,然后缓慢破碎的钝响。
其实自己不应该意外的。
他带柳烟娘回来,将她安置在离他院子最近的揽月轩,又那般护着。不早就明明白白了吗?
可笑。
她竟真的,差点信了翡翠那些天真的揣测。以为他真的只是为报恩。
她缓慢地转身。
伞面随着动作倾斜,积雪簌簌滑落肩头,更多的雪沫趁机钻进脖颈,激得她轻轻一颤。
没有再看那扇门一眼。
她抬步,走下石阶。
一步步往外走。
而此刻的门内。
萧景城黑沉的眸子落在紧闭着的木门上。
屋外,风呼啸着刮过庭院里的枝叶,发出沉闷的呜咽。雪粒子被风卷着,密集地扑打在窗纸和门板上,沙沙作响。
偶尔,有承受不住的积雪从松枝上落下,“砰”地一声闷响砸在地上。
而在这些声音里,有一道脚步声。
很轻,几乎被风雪吞没。
一步一步,朝着与松涛堂相反的方向,渐渐远去。
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两簇幽沉跳动的光。
他维持着倾听的姿势,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凝在那道早已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上。
国公夫人看着儿子平静无波的侧脸,并未因那句“再想想”而感到宽慰。她太了解这个儿子,心思深沉,越是平静,越是难测。
她放下茶盏。
“景城,柳氏的事,你可以再想想。但有件事,却是刻不容缓,不能再想。”
萧景城抬眸。
“我国公府,需要嫡孙。这是关乎整个国公府传承的要事。黎苏嫁入我国公府,也有三年了。外头的闲言碎语,你当真一句都没听见?”
国公夫人缓了缓语气。
“今日张氏为何敢公然发难?不就是瞅准了黎苏无所出,觉得有机可乘,想借此压她一头,甚至动一动她世子夫人的位置?今日是贪墨,他日便可编排别的。”
“无嗣,便是她最大的‘错处’,也是旁人攻讦你最现成的借口。”
“你父亲如今年岁渐长,多少次旁敲侧击,要你尽快有个孩子?宗族那些老人,眼睛也都盯着你的后院。”
“景城,娘不管你和黎苏之间有什么心结,也不管那柳氏在你心里到底占多少分量。但孩子,必须要有。这是你身为世子的责任,是她身为世子夫人的本分。”
他和她的……孩子?
萧景城捏着书页边缘的指尖,蓦地收紧。纸张不堪负重,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一息后,他又缓缓松开手。
慢条斯理地将已起了些褶皱的纸张一一拂平,淡淡道:“儿子明白。”
“你明白就好。娘……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国公夫人站起身,嬷嬷立刻上前搀扶。
走到门口时,她复又回头,看着依旧坐在原位,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沉寂的儿子,轻声补了一句。
“对黎苏……你也别太冷着了。无论如何,她是你妻子。若能有自己的孩子,许多事,或许也就不一样了。”
说完,她推门而出。
更猛烈的风雪瞬间从掀起的门缝里灌进来,又很快被合拢的木门隔绝在外。
-
傍晚时分,雪势渐歇,天空却依旧阴沉着,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沉地压在人头顶。
黎苏站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半旧的小荷包,布料已然泛白,边角处绣的几竿青竹,丝线也磨得起了毛,颜色黯淡。
这是她从松涛堂回来的路上,偶遇了那个叫赵五的送信使。
她当时只以为对方是迷了路,鉴于他在堂上作证,才让她得已洗清冤屈。便让翡翠为他指路。
那赵五千恩万谢地鞠躬。
待他走后,翡翠才发觉自己身上多了一个小荷包。
翡翠吓得脸色都白了,只以为这又是一出陷害,正欲将那荷包扔了。
黎苏眼尖,发现那荷包有些眼熟。
是兄长黎昭刚被带回黎府时,她送给他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竟一直留着。
荷包里只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安,已到汴京,不日相见。
兄长没事了。
他回来了,他已回到了汴京。
数日来一直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放下了。
连带着从松涛堂出来时的那种尖锐的痛感也褪去了,再想起那一幕,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却没有原先那么痛了。
也许她真的在慢慢将他从心底里一点一点,剜出来。
厚实的门帘突然被掀开,翡翠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连带着带进来的一股子寒气,都仿佛带着雀跃。
“娘子,娘子。宫里来旨意了。”
黎苏闻声,攥着荷包的手不动声色地松开,将它稳妥地收进袖中,这才缓缓转过身。
翡翠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
“世子爷的庆功宴定了!就在小年那日,在宫中琼林苑设宴。旨意刚到前院,世子爷接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呢。”
黎苏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多时,管家萧福亲自带着两个捧着托盘的丫鬟过来。
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锦缎,揭开一看,是一套崭新的宫装,并配套的首饰头面。
宫装是海棠红的云锦所制,上用金线银线绣着牡丹祥云纹,在室内暗淡的光线下也流转着华贵的光泽。
首饰则是赤金嵌红宝的样式,华丽夺目。
“少夫人,这是宫里按照品级赏下来的宫装和头面,请您在小年宫宴上穿戴。”
萧福躬身道,态度比往日更恭敬几分。
翡翠欢天喜地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光滑冰凉的锦缎,又拿起一支金簪对着光看,啧啧赞叹。
“真好看。娘子,您穿上一定艳冠群芳。到时候,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开始搭配首饰,嘴里还絮絮叨叨。
“这种宫宴,规矩最严,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的。那揽月轩的,就算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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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再……”
“咳,她也绝对没资格出席。连宫门都摸不着边儿。到时候娘子您只管挺直腰板,让那些看笑话的人都瞧瞧,谁才是正经的世子夫人。”
黎苏听着,目光落在那套过于鲜艳隆重的宫装上。
“收起来吧。”
-
是夜,萧景城又来了扶疏院。
他进来时,黎苏已梳洗完毕,正对镜拆卸头上最后一支素银珠钗。
烛火融融,映着她半披的乌发和素白的中衣,在铜镜里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镜面模糊,清晰地映出了从门口进来的那道高大身影。
他披着一身寒气,肩头犹带着未化的细雪,玄色大氅的阴影几乎填满了镜框一角。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镜中交汇。
只一霎。
黎苏便垂下了眼睫,指尖捏着那支微凉的珠钗,动作顿住。
镜中,他的身影也随即移开,仿佛那短暂的交汇从未发生。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出声。
只缓步踱到屋子中央的铜火盆旁,伸出修长的手,就着那跳跃的炭火静静烤着。
火光将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忽明忽暗的金边。
一会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褪下厚重的外袍,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里面是一身鸦青色的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减。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浴房。
一如他们新婚后的许多个夜晚。
黎苏看着紧闭的浴房门,听着里面传出的水声。
他不是要纳那柳氏为妾么?不是该去揽月轩么?怎么来了她这里?
黎苏摇了摇头,多想无益。
她起身,吹熄了妆台边的烛火,只留了床边矮几上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晕开一团朦朦胧胧的光晕。
然后走到床榻边,掀开锦被,躺了进去。
侧身背对着外面。
帐内昏暗,只有窗外积雪映出的微光。
不多时,浴房里的水声停了。
一片寂静中,门轴转动的轻响格外清晰。随后,脚步声落在地毯上,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
衣料摩擦的窣窣声。是他用棉巾拭干身体,换上丝绸寝衣时特有的细微动静。
那脚步声最终停在床畔。
身后的床褥无声地陷落一块。
紧接着,一缕清冽的气息漫入帐中。
是沐浴后湿润的水汽,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如同雪后松柏般的冷香,强势地侵占了原本属于她一个人的私密空间。
他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明明在同一个床帐内,却仿佛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帐内彻底安静下来。
他的呼吸声轻缓绵长,又无处不在。
黎苏僵直着身子,完全没有办法放松,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在松涛堂听到的那一句:
……不如抬了她做妾,给她个名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连带着呼吸都窒了一瞬。
她忽然生出一个冲动,想转过身,揪着他的衣襟问个明白:
萧景城,你既已决意纳她,为何今夜又来我这里?
窗外寒风呼啸,风卷着雪粒狠狠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身上盖着的锦被,被轻轻掀起。
随后,温热的体温,带着那股熟悉的冷冽松柏气息,沉沉地靠过来。
黎苏正欲拒绝。
头顶,他低沉的声音先一步落下。
“国公府需要一个孩子。你是世子夫人,这是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