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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扔了

作者:稻香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是哪家的女眷来访,恰巧碰上到了世子爷,这才一道过来。”


    翡翠在黎苏耳边轻声说着自己的猜测。


    是吗?


    黎苏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女子。


    她看见那女子怯怯地抬起眼,目光在满堂华服的人群中轻轻扫过,最终,似是而非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女子眼中藏得很好的,敌意。


    还有她看向萧景城时,掩饰不住的,崇拜爱慕。


    所以这绝不是来访的哪家女眷,而是——


    脑海里猛然浮现出,昨夜在揽月轩外见到的那一幕。


    原来,住进揽月轩的并不是什么客卿。


    而是这个女子。


    难怪早上时,长嫂那般幸灾乐祸地提及她成婚三年无子。一向待她温和,从不催促的婆母。


    也说起子嗣之事。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带了一个女子进府,只有她被瞒在鼓里。


    黎苏全身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好似也跟着停了。


    萧景城神色自若。他上前几步,朝着传旨太监微微颔首。


    “有劳公公。”


    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听不出情绪。


    太监脸上堆着笑,目光在那女子身上飞快地打了个转,又迅速回到萧景城脸上。笑得愈发殷切。


    “世子爷客气了,这是咱家的本分。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


    萧景城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国公夫人。


    “母亲。”


    国公夫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带着一丝不悦。


    这样的场合,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出现,实在不妥。


    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是圣旨被供入祠堂,赏赐流水般抬入府库,前厅的喧闹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散去。


    待到厅内只剩下几人时,国公夫人敛了笑,问。


    “景城,这位是?”


    “她叫柳烟娘。”萧景城只说了一个名字,就没再说了。


    柳烟娘适时地往前挪了半步,对着国公夫人盈盈下拜,声音细弱如蚊蚋,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民女柳烟娘,给夫人请安。”


    她伏下身,额头抵着手背,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月白色的狐裘斗篷滑落些许,露出浅碧色袄裙下一截不堪一握的腰肢,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张月如斜睨向黎苏,目光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国公夫人沉默了片刻。


    儿子都已经将人带回府了,就连接圣旨这般要紧的事,也将她带着。


    定是极得心意的。


    她这个儿子自小就自律,冷情,从不近女色。


    她曾担心他会哪一天出家了。


    所以在他决定遵循老国公的遗愿,娶黎家庶出的女儿时,她没有阻止。


    她曾以为,黎苏会让她这个冷心冷情的儿子,动心。


    没想……


    罢了,国公府子嗣不丰,确实需要开枝散叶。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端起主母的雍容。


    “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夫人。”


    柳烟娘怯生生地起身,依旧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萧景城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站在人群稍后处的黎苏。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过来。


    很淡的一眼。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甚至没有一丝该有的,对正妻的顾及。


    仿佛她站在那里,和厅中任何一个摆设,并无不同。


    然后,他转开了视线,对管家萧福吩咐。


    “揽月轩收拾妥当了吗?带柳姑娘过去歇息,一应用度,不可怠慢。”


    “是,世子爷。”萧福连忙躬身应下。


    柳烟娘飞快地抬眸,看了萧景城一眼,那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带着全然的依赖,又迅速低下头,细声细气。


    “多谢世子爷。”


    她跟着萧福离开,经过黎苏身边时,脚步极轻微地顿了顿。


    黎苏僵硬地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自己是怎么回扶疏院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人已在扶疏院。


    翡翠担心地看着她,眼圈泛红显然是哭过了。


    “娘子……”她声音带着哭腔。


    黎苏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失败了。


    “我没事。”


    窗外,雨不知在何时转为了雪籽。


    无数白色的小冰粒,簌簌地从铅灰色的天空落下来,打在枯死的荷叶上,打在湿润的青石板地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午膳时分,翡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娘子,奴婢打听清楚了。这柳烟娘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救过世子爷,所以世子爷才……”


    “救过世子爷?”黎苏问。


    “是啊,世子爷在一个月前遇到了刺客,受过伤。是这个柳烟娘救了世子。娘子您也晓得,世子爷一向重情重义。”


    “定是看那柳烟娘是个孤女,无依无靠,可怜她,这才带她回府的。”


    黎苏心脏猛地一紧。


    他,受伤了?


    “娘子,您要不炖些滋补的药膳,给世子爷送去?”


    黎苏没有动,只静静地看着窗外。


    那墨绿的松柏针叶间,已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


    良久,黎苏终是去了小厨房。


    挑选药材,控制火候,时间在轻微的咕嘟声中流逝。黎苏站在灶边,看着氤氲的热气,思绪却飘得很远。


    这一次的药膳做得并不繁复,是以傍晚时分便熬制好了。


    黎苏提着药膳来到明德堂。


    明德堂是国公府的办公重地,院门前的侍卫身着软甲,神色肃穆。


    她没有进去,只将食盒交给当值的侍卫,低声嘱咐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上好的银霜炭毫无烟气,只将暖意融融地铺满一室,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萧景城伏案疾书,新任大理寺少卿,堆积的案卷和亟待梳理的事务如山。


    听到通传,他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侍卫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紫檀木高几上,低声道:“世子爷,这是少夫人刚送来的药膳,说是给您补身子的。”


    笔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萧景城终于抬起头,目光掠过那剔红漆木食盒。


    盒盖上,还沾着几点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晶莹冰冷。


    他脑海中倏然闪过许多画面。


    瞳孔深处,有什么极复杂的东西翻涌了一瞬。


    随即,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弧度锋利,带着讥讽。


    “扔了。”


    他收回视线,声音没有半分温度,重新落笔于案卷之上,仿佛那食盒从未存在过。


    侍卫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连忙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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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声“是”,提着食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另一边黎苏回到扶疏院,这一会功夫她的鞋袜已被雪水打湿,紧贴在脚上,冻得她整个人像是从冰窟里掏出来的。


    刚一进门,翡翠便笑着迎了上来。


    “娘子,少爷那边来信了。”


    兄长?


    黎苏眼睛一亮,顾不上脚底的刺骨,上前两步,从翡翠手中接过那封薄薄的信。


    信是兄长黎昭写来的。


    信上说,他不日抵达汴京。字迹有些潦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急切归家的情绪。


    信里还附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黎苏鼻尖蓦地一酸。


    半年前,兄长来信还说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脱不开身。今年过年不回来,嘱她不必挂念……


    怎么忽然又能回来了?


    看信的落款,是一个月前。冬日冰天雪地行走不便,算算时间,应该这几日就会到了。


    黎苏换了一双干净的鞋袜。


    窗外雪籽敲还在下,屋内炭火噼啪,暖意渐渐包裹上来。


    这时,下人来报。


    “少夫人,柳姑娘身边的丫鬟来了,说柳姑娘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心里惶恐,想请您过去……指点一二。”


    黎苏微怔。


    柳烟娘?请她过去?


    “请她稍候,我这就过去。”


    待人走后,翡翠一脸警惕:“她找娘子过去做什么?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虽然她知道世子对那柳姑娘只是感念她的恩情。


    但那柳姑娘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黎苏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


    “该来的躲不掉。”


    揽月轩地处外院与内院之间,更靠近外院。


    此时整个院落已被薄雪覆盖,远远看着银装素裹。屋内暖香扑鼻,陈设雅致,处处显露出布置之人的用心。


    柳烟娘并未在正厅,丫鬟引着黎苏径直入了暖阁。


    只见柳烟娘正半靠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锦被,面色依旧带着些苍白。


    眼角微红,似刚刚哭过,更添几分楚楚动人。


    见黎苏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夫人来了……恕烟娘失礼。”声音柔弱,含着怯意。


    “柳姑娘不必多礼,躺着吧。”


    黎苏声音平淡,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陈设很好,甚至有些过于精致了,不像暂居客院,倒像……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暖榻边的小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空了的白瓷炖盅,盅底还残留着些许深色的汤渍。盅旁,是她无比熟悉的,不久前她提到明德堂的那个


    剔红漆木食盒。


    盒盖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一瞬间,黎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声音都远去了。


    “夫人?”


    柳烟娘怯生生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黎苏缓缓转眸,看向榻上那个娇柔的女子。


    柳烟娘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小几,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手指绞着被角,声音又轻又软。


    “让夫人见笑了。烟娘这副不争气的身子,今日又有些不适。世子爷……世子爷怜我体弱,特意嘱咐了厨娘熬了这药膳送来。”


    “说是滋补安神的,最是对症。”


    轰隆——!


    黎苏脑海里有什么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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